时间一分一秒流失,沈璃书迟迟不归,李珣心里的烦躁就快掩不住,忽而,在桌角瞥见一抹亮光。
他凝眸,那是沈璃书今日佩戴的戒指。
不好的预感被坐实,他找了机会,再度询问沈璃书的下落。
吴百盛露出不悦的神色:
“贤弟放心,不过请沈夫人去别处逛逛,等咱们这边一应都弄好,沈夫人自然就能回来了。”
竟拿了沈璃书,做牵扯李珣的筹码。
另一边,沈璃书感觉到意识在渐渐恢复,只是身上还软弱无力,一阵一阵的颠簸让她恶心的想吐,睁眼发现自己应当是在马车里,手脚都被困住动弹不得,嘴里也被塞上布巾。
她试着动了动手,却发现捆的太紧,不敢动静闹得太大,无声的尝试着。
马车前面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不知道老爷为何要交代好生对待这个女人,以往的女人不是绑了回来便送到老爷床上的么?”
另一人说:“这个可不一般,还有价值呢,等她夫君上了老爷的船,到时候......”响起两人默契的□□声。
沈璃书眼睛狠狠睁大着,带着些许慌乱和害怕,脑海中极快的梳理着情形。
第一,她被绑了,这人极可能是吴百盛。
第二,是冲着李珣来的,如果李珣很快便和他们达成了交易,那她也不一定能活着回去。
第三,她现在来说应当是没有生命危险。
车夫吁了一声,马车停下,沈璃书猛地闭上了双眼,当做还未清醒的样子。
随即感觉被人抗上了肩头,男人肩膀的骨头顶得她肚子生疼,再加上陌生的男子气息,让她忍不住想要干呕。
那两人应当是没发现她已经醒了,并排走着聊着小荤话,沈璃书睁眼,隐秘的打量沿路路线,还好,她自小方向感极强,很快便根据房屋朝向判断出他们是往西走。
可惜夜色漆黑,沈璃书只能勉强记住一个大概地形,只恨手脚都被绑住,无法做什么记号。
她被扔进了一个小房间里,手脚解绑,但她听见屋外落锁的声音,世界黑暗且寂静。
她不敢发出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兴许已到半夜,沈璃书将桌上杯子扔到地上,发出声响,外面人没有反应。
门被锁,但发现窗户能打开,只不过外面便是湖,约莫是觉得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无法逃走。
她坐到床榻的边角上,并不敢睡,神经紧绷着,喉咙长时间未进水干涩的生疼,此时夜深人静,恐惧如蚂蚁一般啃噬着她,眼泪扑簌簌无声落下,她紧咬着嘴唇。
王爷知道她被绑走了么?
若是知晓,他那么聪慧,肯定能知道那人的真实用意,这件事他在外筹谋许久,定是不能为了她而有所改变的。
但她不可能坐以待毙,若真是那两人在马车上所说,成与不成,她的处境都不算好。
还好李珣不是真的沈三,只希望她能不坏他的事。
眼泪逐渐收住,她很快便行动起来。
半刻钟后,摘星台的窗户上,一条由被套床单裹成的绳子落下,一道娇小的身影顺着下来,随后噗通一声,落入水里。
从湖中起身,方向不好辨别,十月的天气湖水湿冷,沈璃书脸色苍白嘴唇冻的打颤,只能凭借本能先离开此处。
天色却渐渐亮起来,人也变得多了起来,沈璃书心下焦急知晓若人再多些,她肯定跑不出去,误打误撞行至后山,她记起昨晚好似经过此处,心下一喜。
拔腿还未走几步,便看见前面有人过来,她闪身躲进一旁假山的空隙当中。
那两人说话的声音,她熟悉,正是昨晚那两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现她不见了。
心脏普通噗通都快要跳出来。
她贴着假山,屏着呼吸,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缝隙中瞧见那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她缓了缓,准备继续往前走,却不小心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从昨晚至现在,她滴水滴米未进,身体与心里都是极度疲惫的状态,膝盖上传来的痛感使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扶住一旁的假树盆栽预备接力起身,却不想一旁的小假山竟让悄无声息往旁边移动,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来!
沈璃书心下骇然,吴府竟然胆大至此,府中暗含通道?她稍加思索,便走了进去。
人进去,假山又悄无声息回归原位。
沈璃书咽了咽口水,唇角干裂与膝盖上传来痛感,她顾不得,顺着楼梯下去,随即是长长的黑黑的地道。
只有她的脚步声,回响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将镯子取下来,紧紧握在手里,微躬着身子往前走,知道,前面忽而天光大量,一座金碧辉煌的厅房,出现在她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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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船上,李珣只是象征性表达不满,最后答应,尽快筹措资金,也希望吴百盛一定保证夫人的安全。
吴百盛自然是连连应下。
回到宅子里,暗卫来汇报情况,“吴府所有地方属下都暗中搜查过,书房也并没有发现,初步来看,应当是有暗室,属下还需排查。”
李珣脸色冷肃,昨日带沈璃书同去,一则应吴百盛之邀,二来,他未必没有自己的私心。
只是,他并未想要沈璃书陷入险境,他缓缓旋转着碧玉扳指,“还需多久?”
“三日。”
他沉默,数秒后,“一日,必须给本王找出来。”
“柳声呢?让她去,找夫人的具体下落。”
暗卫领命而去。
李珣向来做事,利益至上,在朝中在府中皆是如此,他并不沉迷美色,后院中人都是各方利益平衡的结果,唯独沈璃书例外些。
是他自己带回来的姑娘。
他沉思良久,连京中来的急报都只匆匆看了一眼:圣上偶感风寒,身子状况愈下,太子与晋王明争暗斗升级。
他已无耐心,继续在这里耗下去,必须尽快拿到以吴百盛为首的扬州商贾团体间的账目。
是不同于朝廷已知的明账。
寅时,柳声来报,在吴府一名叫摘星台的屋子内探到沈璃书的踪迹,以及窗边的绳子,并带回来一只簪子。
红宝石缀珠簪。
李珣把玩着簪子,顺着猜想,“所以,她极有可能先跳入了湖中。”
柳声说是。
“拿吴家的地图来。”
他沉声,指处出几条最有可能的线路,“这几个地方,先搜。”
王府最精锐的暗卫,尽管在戒备较为森严的吴家,也不过是小心即可。
他默了默,换了一身黑色劲衣,往城东方向去了。
天光乍亮,人声逐渐鼎沸,吴府众人各司其职,那两个小厮只敢沉默在府内寻找。
眼下时间尚早,老爷昨夜宿在游船上并未回府,这给他俩留了找人的时间,早在门房去问过,没有人出府。
那沈夫人定还在府内。
李珣听见这两人一路小声的对话,转身去了吴府后院花园。
沈璃书忐忑不安将拿到的东西收在胸前的衣襟当中,从书房出来,沿着原路返回,出了假山刚走没几步,被一股大力往旁边一拉,要惊呼出声但嘴被捂住。
“嘘。”
熟悉的声音与气息,沈璃书这才看清黑色面罩下的那双深泉般的眼,“爷?”
“嗯。”
“您怎么来了?”她问着,声音一瞬间带了哽咽,眼泪夺眶而出。
这才一日,昨夜那个华服加身的贵妇人,钗环不在,面色苍白,嘴唇上带了点点血迹,衣服多余的部分都被撕掉与劲装无二致。
李珣抬手拭去她的眼泪,柔声说:“别怕,来带你回家。”
沈璃书脚步却没有动,“他们说,吴百盛要拿我牵制您,我,我这样会不会坏您的事?”
坏事吗?总归是不在他的计划内了。
他摇头,“不过是恶心我罢了,放心,我有数。”
回到沈宅,已是半个时辰之后,沈璃书累极,凭着最后一丝意识,将自己拿到的东西交给了李珣,而后便沉沉睡去。
那是一套账本。
每一笔,清清楚楚。
是扬州官商勾结中饱私囊,上瞒朝廷下欺百姓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