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卖身契(2 / 2)

寡夫郎 老树青藤 4436 字 6个月前

怎么屠八爷一个开赌坊的,还在意起来牙行的规矩了?

“是啊。”

赵宝财心里纳闷屠海为什么问这个,狐疑着点头。

确认之后,屠海直接道:“那是我要找的人,你现在详细的和我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

赵宝财闻言愣一下,这才想起前些日子赌坊那边的人确实来牙行找过一个孩子。

他当时也没怎么往心里过,赵武乡更是都不在镇上。

基本上赵武乡很少在镇上,都是拐到了人,才会过来交易。他对于赌坊找人这事,是一点也不懂,没想到他拐来的还就是赌坊要找的那个。

这叫什么事啊!

赵宝财心里惊叹一声,知道症结所在事情就好解决,他急忙道:“八爷饶命啊,小人我这就帮着八爷把人买回来!”

能让赵武乡出面的,都和拐卖孩子有关。

屠海赌的就是这个,倒是那凌家兄弟两走了些运气,没有一路背到底。

“走。”

赵宝财被松开手,他揉着肩膀又恢复笑来,讨好着让屠海先走。

路上听赵宝财说是粮铺的小管事找上赵武乡,要绑一个孩子出来卖掉。

打听之后才知道,那孩子是对方妹妹夫家,大哥的养子。

赵武乡盘算着后面拿这事缠上方家,叫方家人供养着他的。

大钱或许没有,但小钱肯定能源源不断。再说,方家没钱的话还有蒙在鼓里的赵家。方家人掏不出来,不是还能逼赵家给嘛。

不然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也不能答应的这么爽快。

这事赵武乡也没瞒着赵宝财,他还说要给赵宝财分些银子呢,以后有这样类似的事情,叫他帮忙盯着些。

所以现在,赵宝财为了卖人情讨好,把话都说了。

反正事情眼下也成不了,屠海更不会专门找赵武乡说这个,他说了还能留些好印象,何乐不为呢。

赵宝财的小心思,屠海看的透。

不过他也懒得点开,心里琢磨着凌月的事。

幸好之前找人他怕打草惊蛇,万一是谁家买去做儿子,要是知道家里还有人找,肯定会带着孩子躲出去一阵子。

因此都是暗中探查,叫手下观察为主,然后找孩子问。

问题都是穿插着的,小孩也记不住,不怕他们回去背话。

要是大张旗鼓拿着画像一家家找,方家人肯定早就反应过来,凌月这孩子也不会被弄来云霞镇。

在月湾镇的村子,而且赵家村又是宗族大村,团结的很。赌坊这边不可能找得到人。就算是找到,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不幸中之万幸。

平顺粮铺,方家兴一抬头就看见赵宝财对他招手。

吓的他也不训斥手下了,连忙小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

早上二人刚在牙行后院见过,虽然周围挺黑,但时间隔的短,方家兴还认得出人。

赵宝财咧嘴一笑,半点看不出异常,一副要赚钱的热情模样。

“方管事,我这有个买家想要孩子。我那没合适的,正好想到你这急着出手,这不就把人带来了吗。”

方家兴巴不得赶紧脱手,那孩子就像是烫手山芋,多在手里待一刻,都是煎熬。

他看向屠海,被他文人气息所吸引。

又被后面的凶煞壮汉吓到。

赵宝财及时道:“这位爷想要个小书童陪着,一路吃喝玩乐前往京城应考。那两汉子是护卫,只要你不对爷不恭敬,人家是不会对你动手的。”

方家兴丝毫没有怀疑,他在粮铺也是见过些世面。

书童也晓得的,还晓得有些书童养一养,陪着公子出门读书不说,也要帮公子解决需求问题。

加之又是赵宝财带来,人也确实文气,方家兴没有怀疑,“等我片刻。”

他急忙进去找到方家和,大致说了一下后嘱咐道:“妹夫问起来就说家中突然有急事,托人来要我们回去一趟。你怕耽误活,就留了下来替我。”

方家和点头,“知道了大哥。”

出了粮铺,方家兴引着人朝着麻油街走。

赵家小院紧闭的房门被敲响。

外面敲门的方家兴此时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紧张的要命。

里面迟迟没动静,方家兴怕出什么意外,正准备再敲一遍。

正要抬手,终于听到里头传来熟悉又谨慎的声音,“谁啊?”

“快开门,有人要货。”方家兴压低声音道。

方秀霞不疑有他,门开的小,只够一人进。

五人很快进屋,方秀霞凌晨那会也在,认得赵宝财。

另外三人不认识,其中两人瞧着有些凶悍。

中间那人倒是像读过书的模样,长得也有些俊,穿着一身青衫配玉坠。

眼下只是春时,手里就摇着折扇。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方家兴带着人做贼一样的往院子里挤,一边走一边压着声音更详细的介绍,“四妹,这位公子说想要年岁小一些的小子做书童。”

家里突然来陌生人,方秀霞心里其实是有些怕的。

不过她又不能显出来,万一叫他们知道她心慌,后面压她价怎么办?

她故作镇定的点头,扭头问赵宝财,“出什么价?”

价格的事情,问牙人最好。

也正因为赵宝财,还有屠海那一丝文气,方秀霞同样丝毫没有怀疑。

赵宝财经手过许多买卖,这价格的拿捏恰到好处。

太少会扯皮浪费时间,太多会引起怀疑。

“三两银子。”说完还不忘找补一句,“要不是要的急,这位爷急着赶路,没时间叫下人来慢慢挑。我那又没现成的,二两银子才是常价。”

方秀霞听说三两银子是有点不愿意的,不过赵宝财后面的话又叫她生出危机感。

是啊,要不是急着要赶时间,哪家公子会亲自来挑选啊。

不过方秀霞还是觉得三两太少,她忙活一场哪能就值三两银子?

她带着些侥幸,往上拉价格,万一就同意了呢?

“五两。”

赵宝财嘿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你以为就定你家呢?要是爷没看上,人去下一个地方也能继续买。”

方家兴拉一把方秀霞,瞪了她一眼,暗示见好就收。

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轮得到他们在这钱上讲价?

“三两就三两,把人弄来给人过过眼。”

方秀霞被这么一拦,才没掉钱眼里面去,整个人冷静许多。

“知道了大哥。”

方家兴知道位置,自己下去找人。

下去之前,还不忘对赵宝财四人说稍等一等。

屠海漫不经心的环视四周,轻摇扇子,微笑道:“不急。”

也因为他好说话,一旁的方秀霞看在眼里,对这桩买卖有了底。

很快,方家兴肩膀上扛着个捆绑严实的孩子爬出地窖。

方秀霞守在地窖口,及时接过瘦巴巴的孩子。

屠海只看一眼,就清楚这孩子伤的不轻。

“怎么这么多伤?”

又见孩子一直没动静,压着声音继续问道:“这是死了?”

方秀霞吓一激灵,可不能死了,要是死了谁给她三两银子去?

她使劲的晃一下孩子,速度快的屠海都没来得及阻止。

好在孩子在她摇晃过后,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声,不然方秀霞都准备抬手打了。

屠海很想直接就说要,但他不能这样说。

作为买家,需要挑剔。

更何况以凌月如今的状态,也根本不会入谁的眼。

谁没事买个半死的人回去呢?

“还有别的吗?这个伤太多,怕是活不成。”

不等赵宝财接戏呢,方秀霞就急忙道:“这小孩以前家里富裕,三岁就开蒙,是识字的。爷你要书童,这买回去都省的再费心思教。而且这孩子他命贱,硬的很。别看一身伤,却是不需要花钱治,只要躺两天就好了。”

方家兴也在边上迎合,兄妹二人都希望把这烫手山芋赶紧送走。

屠海终于来了兴趣的样子。

“他识字?没说谎骗我?”

方家兄妹见有戏,连连点头保证,“没有骗!没有骗!”

屠海得承诺,才勉为其难的应一声,“既如此,把这条加契书上。要是后面发现不识字,再给他们退回来。”

越是挑剔,方家兄妹越是心安。

买卖契书牙人都是随身携带,还有小木盒子,里面装着小号版文房四宝。

赵宝财麻溜的写好契书,一式两份写清楚时间,双方在日期上画押。

这种卖做养子的,最后又被偷拐出去卖的情况以往也有发生。

只要带出原住地,上个奴籍基本上就能解决。

赵宝财这活干的利索,非常的有经验。

屠海按着沈回说的拿到卖身契,终于松一口气。

手下的壮汉上前给银子,又将凌月松绑。

孩子一直昏迷,壮汉只能抱着,离开赵家。

赌坊里,凌星觉得度秒如年。

王有麦早已离开,沈回一直在凌星身边陪着。

他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只能时不时的出声安抚。

院子里终于传来脚步声,凌星迅速起身往前迎。

在看到壮汉怀中孩子的一瞬间,凌星的眼泪夺眶而出。

“弟弟!”

凌月浑身的伤,凌星靠近后根本不敢碰。

屠海道:“先进去让孩子躺下,我已经叫人请了大夫,别担心。”

凌星直点头,用袖子擦眼泪,跟着一起进屋。

院子里只有一间房能睡人,是屠海的屋子。

他也没嫌弃凌月浑身脏污,直接让人把孩子放他床上,贴心的盖上被子。

安顿好后,屠海喊住心神都放在弟弟身上的凌星。

一般情况下,这种拐卖偷出来的,都会卖去另外的府县。

而且都是卖为奴隶,让其成为奴籍。

这样的话,后面就算是亲人找来,也要赔付买人的钱,还有吃穿、住宿的钱才能把人带走。

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基本上不会有人被赎回去,只能就这么认了。

但凌月比较特殊,他就在原地没有离开。

而且也不会入奴籍。

正是因为这点,从一开始屠海就没考虑过把人买回来。

还是沈回和他说,一定要弄来卖身契,他才逼着赵宝财演那一场戏。

“这是卖身契。”屠海掏出卖身契,脸上神色却不见轻松。

“若赵家不报官,直接去县衙消除掉你弟弟的籍契。到时候你可以手里的卖身契,给他新立籍契。”

屠海强调道:“如果赵家选择宁愿每年按着孩子年龄,多交一个人头税,也要报官找孩子。那官府找人时,千万别躲藏。”

只要躲藏,一定时间内找不到,就会认定被拐卖。

介时凌月的信息就会通报各州府,在哪都上不了籍契。

流民什么都不能做,凌月会像个不见天日的老鼠,活在阴影之中。

想要见光,就只能回赵家。

屠海见沈回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顾着盯凌星的情况,像是怕对方情绪不稳出什么事一样。

他只好用折扇点一下卖身契,继续对凌星解释,“沈回要我拿它回来,是怕遇到后一种情况,以防万一。”

“赵家一旦报官,你最好第一时间让官府的人找到凌月。到时候,可以拿着卖身契对立公堂。正常情况下,不会判你赢。想要赢,就看你能不能让县令站在你这边。”

“而这卖身契,不是你能赢的筹码。它是你能让县令让你赢后,给县令将人判给你的借口。”

不然就算是县令,也不能凭白越过律法,把人判给凌星。

因为有原身记忆,凌星知道这张卖身契有多重要。

没有它的话,他甚至没办法有一线希望,让凌月彻底回来他身边。

凌月只能永远在赵家。

做赵家的孩子。

要是赵家对凌月好就算了,可孩子一身伤,他都不敢碰一下,那简直就是虎狼窝!

凌星收好卖身契,对屠海拱手行礼。

“多谢八爷。”

又转头看沈回,心绪受情绪影响有些乱的凌星,没能注意到沈回慌张躲避的视线。

“二郎,谢……”

“一家人不必言谢,这个方法管不管用,还要看我们能拿出什么东西,让县令愿意帮我们。”

沈回不想听凌星生疏的和他说谢谢,于是及时的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他想到要卖身契,也是因为之前面团发酵方子的事情,县令愿意出手。

至少他们有一个方向,能让县令有可能心动。

因为有这个可能性,最开始他才会考虑到以防万一,想到这么个方法。

不过县令那也只是“可能”,不是完全就能成。

现在,就看赵家人是报官,还是不报官。

大夫来的很快,赌坊的人去请,大夫根本不敢耽误一点。

看到凌月的伤后,大夫惊恐的看一眼屠海三人。

孩子年纪小,伤的这样重,甚至在不久前还被灌过药。

大夫越检查就越生气。

愤怒大过于其他的情绪,忍不住拔高音量道:“还治什么治?这手下的都没打算叫人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