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 二合一(1 / 2)

寡夫郎 老树青藤 4248 字 6个月前

八月中下旬就要乡试, 县学有不少学子要参加。

眼看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韩世青近几日都在吃斋念佛拜三清。

各路神仙能拜的都拜,希望县学能出个举人,不仅是为面上有光, 和他的政绩也挂钩。

“山长, 门房来报,说凌月的兄长带他来办理退学。”

韩世青刚上完香, 身上沾着檀香气息。他轻掸衣袖, 低声沉吟, “凌月……”

“是林县令推荐来的那个孩子?”

书童恭敬回禀,“是。”

内间传来匆忙脚步声, 韩世青略显急色走出内间, 语气急促,“快叫人进来。”

凌星和凌月在外没等多久,就被请进屋去。

韩世青一脸和蔼叫兄弟二人坐, 视线若有似无的打量着二人。

“好好的,怎么要退学?”

凌星看向韩世青, 见他神色温和,像是真在奇怪凌月为何突然要退学。

可身为秦明风姐夫,岂会真不知缘由。

而且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的韩山长眼神有些奇怪。

探究审视的意味过重, 让他感觉自己是被审问的犯人一样。

凌星声音冷冷的, 没以往温和气, “山长这话问的, 倒是叫我不知如何说。不如山长问问秦夫子去?”

韩世青语塞片刻,没想到凌星会这么不给面子,不由干笑两声, “人叫来叫去,也是麻烦。”

“既然已经决定了,便不多耽误你们时间,我这就去写证明。”

县学退学,比入学简单的多。

由山长写证明后盖印,就算成了。

拿到盖印证明,凌星带着凌月直接离开。

直到人彻底走没影,韩世青才把视线收回,看一眼手边小屉,随即眉头紧锁着叫书童把秦明风叫来。

“姐夫你说什么?要我给一个小儿道歉?”

秦明风双手撑在书桌,惊疑不定的喊道。

韩世青不耐烦往后仰,拉开二人之间距离,“那孩子今日退学了,他出去后若是说出什么,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秦明风冷嗯一声,“他敢说我?我不说他小小年纪就忤逆师长,毫无规矩可言就不错了!”

韩世青斥道:“你浑说什么?真当县学里的那些夫子会一直沉默着,任你为所欲为?”

“凌月年幼聪慧,得人喜爱。自从上次他没随你的意后,你对他处处针对,事事打压。已经有好几个夫子过来找我,话里话外都是要我管一管你。”

“那时候凌月还在县学,他们怕你在看不见的地方对凌月下重手,一直没明着表露出来。如今他已经退学,不再受你拘束。你以为,你胡乱攀诬后,他们还能沉默不语,替你遮掩?”

秦明风不在意道:“不是还有姐夫在,他们哪敢……”

“秦明风。”韩世青打断他的话,面色凝重,眼神透着冷意,“不去的话,你也给我离开县学。”

秦明风一怔,以前不管他做什么,姐夫都从没说过让他离开县学的话。

“姐夫,那凌月又没什么背景势力,何至于姐夫如此在意?”

韩世青皱眉,“你只知看人的身家背景,可有一次是看人本身才学?他小小年纪就过童生,其他夫子皆说他聪颖又好学。得一者已是不易,二者兼得,少之又少。我也暗中观察过,此子心性极稳,不骄不躁。你当他真是池中物?”

秦明风不屑,轻嗤一声。

“年幼聪慧,不代表以后一定厉害。他这童生,不也是擦着边过的?又有什么了不起。”

见人怎么也说不通,只一味反驳,顾着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韩世青不想再浪费唇舌,声音沉下几分,明显不悦。

“就算他以后一无所成,你今日也得给我去道歉。人现在应是在学堂道别,快别耽误,立刻就去。当着所有学子的面说,不说你今天就直接离开县学,别当什么县学夫子,我这庙小,容不得你!”

这蠢货也不想想,林县令那样的背景,为何会平白无故帮一个哥儿的弟弟寻县学名额?

他只晓得林县令没有因为他对凌月不好,有任何的动作,而彻底没有忌惮。

韩世青却知道,林县令那样的出身,寻常的东西和人,都不会让他放在心上。

这样的一个人,愿意出面帮忙,只能说明对方有这个价值。

虽说他尚未看出其中关窍,但凌月的兄长不容小觑。

不过以上这些都还是次要。

更主要的是,他收到了一封信。

今日一早,朝学阁书桌上放着一封密封好的信。

信封上陌生的笔迹凌厉如刀,写着“韩山长亲启”。

打开信封,里面是他前日晚上喝多了酒,与妾室说的些胡话。

醉酒胡言不打紧,要紧的是他提起了前朝。

以他资历,本可以去府学,偏新朝建立,皇帝要提拔历练得用之人,他无甚根基,运作不了,位置被人占去。

只得继续做县学山长。

云水县能有多少念出头的读书人?他想做出成绩升迁,难上加难。

搞不好,他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县学山长。

当初离他去府学任山长,只差一月。

东西都收拾好,结果改朝换代了。

这是他心里的刺,是永远的遗憾与难平。

日子久了,难免会生出怨怼愤懑,借着酒意说两句,牵扯到为何那么早改朝换代的话。

他这样的经历,关起门来怨两句实在正常,可没想到会被人听了去。

仔细想想,那院子靠着街,若真有人翻进来还真可能。

但屋里连伺候的仆人都无,哪怕是贴着窗户,那距离也不可能听见他说话啊。

韩世青并不怀疑会是自己妾室搞鬼,此事只有她知,再蠢笨也不会在这件事上装神弄鬼。

且,信里的要求,是让秦明风对凌月道歉赔罪。

县学里发生的事,他从未对家里人说过一个字。

韩世青态度强硬,秦明风黑着脸,咬牙道:“知道了。”

等人彻底离开,韩世青抽出手边抽屉,垂眸看向突然出现的信件。

盯着信封上如刀锋般的字迹,心头一颤。

他不敢再看,这信内容是他的罪证,不能久留,赶紧烧了。

火光跳跃,将信逐渐吞没。

韩世青看着火光蚕食纸张,眉间紧锁,莫不是林县令派人去的?

云水县里,能有这样身手的人,除县令族中培养的死士外,他真想不到其他人。

这凌星和林县令究竟什么关系,县令大人为何如此帮他?

韩世青想不通,一想到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就焦躁不安。

人果然需要谨言慎行,即便是在家中也一样。

童生学堂里,凌月在与同窗们道别。

他年岁小,同窗们都把他当作小辈看,孩子又乖巧聪慧,大家喜欢的不行。

突然说要走,想到秦夫子这一个多月的所作所为,凌月的决定也是情理之中。

放在他们身上,他们同样没有办法再忍受下去。

离开也好,没了秦夫子的刁难折磨,或许对凌月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

一一道别完,凌月准备离开时,被熟悉声音喊住。

“等一下。”

在不远处长廊等着凌月的凌星,一直在看着弟弟,发现弟弟突然僵硬一下,又一脸不悦的转身。

他顺着弟弟视线看去,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着儒袍,头戴纶巾,这样的穿着打扮,是县学夫子。

尊师重道,也要为人师者好才行。

如今凌月已经不是县学学子身份,他并没有对秦明风行礼。

若不是怕秦明风会冲过来拉住他,造成更多不必要的困扰,凌月甚至不会停下。

“不知秦夫子有何贵干?”

凌月挺直身板,童音因嗓子坏过而微哑粗砺,受情绪影响,倒是有几分的冷厉,没有孩童声音特有的绵软。

秦明风下意识想斥责,身为学子,对夫子是什么态度?

却见周围学子都围上来,凌月身后也走近一个陌生的人。

来人样貌极好,面无须,无喉结,与凌月眉眼间有几分的相似,应是他的哥儿兄长。

秦明风不屑轻哧,落在凌星身上的视线充满嫌恶。

他就说怎么林县令会对一个哥儿如此上心,长成这样,难怪能把林县令迷住。

秦明风的眼神充满恶意,凌月小脸严肃,“秦夫子在看什么?”

秦明风一噎,他总不好说是在看凌星。无故盯着个哥儿看,这要是传出去,有损形象。

童生班的学生们都对他有些不满,也不可能替他说话。

搞不好还会帮着凌月和他兄长,往他身上泼污水。

姐夫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偏袒起凌月来,眼下还是不要再惹人怨的好,不然他怕是真要被他姐夫驱赶出县学。

秦明风不再看凌星,想到接下来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凌月道歉,忍不住心里就泛火。

可他又不得不做。

凌月见秦明风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又白一阵,在那和变脸一样的变来变去,一直不吭声。

他也不想和这人有什么牵扯交集,实在是不想将心绪浪费在不值得之人身上。

凌月转身要走,秦明风看他离开,张口又叫住他,“等一下,别动。”

凌月充耳不闻,凌星猜到这人就是一直欺负弟弟的秦夫子。

此人当真是一言难尽,方才看他的眼神,比起韩山长的探究,秦明风的视线充满恶意,极其令人不适。

凌星不想凌月再被他伤害,牵着凌月的手继续往前,对身后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气愤的叫喊充耳不闻。

眼看着人要走远,根本不听叫喊,秦明风没办法,只得往前追了两步喊道:“之前种种是我过错,叫你受了委屈,实在抱歉。”

说罢,也不等凌月有所反应,更不敢看周围学子的面容神情,匆匆跑开。

实在是丢死人,让他堂堂夫子对学生低头,姐夫怕不是真吃错了药!

童生班的学子们面面相觑,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动静,怕引得秦明风恼羞成怒,火气对着他们撒。

也替凌月高兴,终是从秦夫子口中得到一句道歉。

凌星和凌月兄弟两看一眼秦明风匆匆跑开的背影,亦是不解这人怎么今日转了性子。

凌月没有回应这声抱歉,秦明风跑走的样子,似乎也不需要有所回应。

他看得出来,秦明风是被逼无奈,不得不说这声抱歉。

不管怎样,有比没有好。

以后此人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离开县学,凌月感觉身上都轻松许多。

对着太阳,闭上眼睛,抿嘴笑着享受片刻温暖阳光。

兄弟二人离开不久后,韩世青便找了瓦匠队,将家里的院墙又砌高许多。

凌月退学后没能找到新夫子,暂且在家中自学。

在睡了一天一夜,好好的补眠休息后,恢复以往作息。

天没亮就起来锻炼身体,随后看书,吃完饭后站着练会字,然后继续看书。

有何不懂的疑问,都记下来,等沈回下学回来的时候问他。

小吃铺子也忙的很,凌星不想凌月一个孩子在家,主要是年纪太小,又有被拐的经历,他实在放心不下。

干脆又新雇一人做活。

他每天在家里做做冰酥酪,还能照看些凌月。

伙计按时来拿冰酥酪,也不需要他再费劲送去。下午没什么事的时候,就溜达去铺子看看铺子情况,日子过的比之前潇洒自在许多。

凌月的精气神比在县学好,不仅是他,沈回也一样。

前段时间,凌星总见沈回打哈欠,眉眼间也略显疲惫。想着乡试快到,应该是紧张没怎么睡好。

好在这几日调整过来,精神许多。

不然他都准备去药铺,抓些静气安神的药了。

七月中旬,天气燥热。

树上的知了此起彼伏的叫着,蝉鸣尖锐刺耳,听着更觉心烦意乱。

平时没什么人来看病问诊的银杏医馆内,此时有三五人,都有气无力的坐在凳子上,身体倚靠木墙,疲软虚弱的很。

全是因高温中暑的人。

每年夏季都是这样,医馆到这个时候,基本每天都要熬煮许多的祛暑药剂。

天热熬药是最苦最累的活,热气蒸腾的叫熬药人也恨不得晕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