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酒渍樱桃24(完)(1 / 2)

细密雨丝自阴沉天幕下坠,落入地面、落入林中,却落不到元颂身上一分一毫。

有植物所在的地方就是塞勒斯的主场,塞勒斯将元颂背起,带他从林中穿行,不会被艾德里安察觉到任何端倪。

就像塞勒斯知道艾德里安的存在一样,艾德里安也知道塞勒斯的存在。

他从辛云荒的死中看出了塞勒斯的手笔,所以才不许元颂轻易离开城堡。

并非鼎盛时期的艾德里安不能完全将元颂据为己有,当一个与自己势均力敌的人出现了觊觎珍宝的征兆,他当然会害怕塞勒斯从他手中将元颂抢走。

可惜他的叮嘱全部白费,元颂踏入了那间马厩,而心念元颂的塞勒斯也没那么容易被艾德里安阻挡。

林中草木扶疏,只要元颂从此经过,便有无数树木自然地将枝叶外伸,替他遮住外界风雨。

塞勒斯是这片土地孕育出的自然之灵,只要他想将元颂庇护,便没有一株植物会忤逆他的意志。

他们两人在路上难得安静,塞勒斯大概沉浸在和元颂亲密相处的美梦中,舍不得打破这一片静谧。

而元颂呢,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能够成功将邝钺他们拯救,这个世界大概便会就此结束。

可自己要怎样才能拯救他们呢?

作为意外接入这个世界的任务者,元颂对这个世界的剧情基本上一无所知,而081知道的也仅仅是最简略版本的剧情。

【在这个副本的结局,主角团阴差阳错地进入了城堡的地下室,一片狼藉中,他们发现了祭品残余的部分,最后成功将恶魔封印。】

这个世界的剧情产生了极大的偏差,当元颂听到艾德里安就是恶魔时,他就知道这个世界早就乱了套。

未能被成功献祭的祭品、化身管家的半残废恶魔、一直在走错路的主角团,还有突然冒出的藤蔓魔物。

唯一没变的大概就是封印恶魔的关键。

祭品残余的部分……听起来像是被恶魔吃干抹净后剩余的残渣,会是一具森森白骨吗?

最好不要,元颂面色苍白,将脸贴上塞勒斯的脊背。

他原本以为藤蔓编织而出的草木之心是不会跃动的,可现在,元颂听见的却是塞勒斯一声更比一声强劲的心跳。

就好像塞勒斯是一个真正的活人一样。

这个人是因自己才出现的,这颗心是因自己才学会跳动的。

元颂心中迅速划过一道念头,或许这听起来老土又俗套,但是——爱情,有时候爱情就是能做到很多事的。

微风吹拂过这片土地上所有植物的枝叶,顺便将它们的所见所闻捎带,吹入塞勒斯的耳中,向他低声描述着不远处正发生的一切。

伯爵家族全部的族人都被埋葬在城堡后的矮山上,圣殿分驻在此的教堂从不是他们的选择。

在西方世界中,人的生老病死向来和信仰挂钩,或许这个家族自第一代起便已投入深渊的怀抱,只是那些先祖太过倒霉,没能找到最符合恶魔口味的祭品。

而这任最为幸运的伯爵,虽然寻到了恶魔钟爱的祭品,却还没等祭品到来,就先意外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他的骸骨被草草装裹,又被随意埋进了后山中的一处坟茔中。

城堡中的那具棺木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陷阱,可惜这个陷阱没能坑害到邝钺等人,反被元颂触发。

残留在棺木上的恶魔力量没按照原有的程序运行,而是将本应属于自己的祭品细细赏玩,又悄无声息地消散,没留下任何痕迹。

邝钺等人的意识大概已经被艾德里安控制,只知道乖乖地站立在一旁,等着跟随他们而来的男仆一铲又一铲地将坟茔挖开。

终于,一具破败的棺木被挖掘而出。

与城堡中的那具棺木相比,眼前的这具甚至不配被称作棺木——更像是寻到了几块大小合适的木板,便将其潦草拼凑,勉强拼出一个能够容纳尸骨的容器。

整座城堡都处在艾德里安的管控之下,并不只是说他的力量笼罩了整座城堡,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除去元颂和主角团外,整座城堡中所有的活物都被他侵占意识,等同于他的分身。

在艾德里安自矜身份,并未将元颂放在心上之时,他那些分身早已暴露本体内心真正的想法。

就像林宜庭同元颂并肩而行时所感受到的那些视线,阴湿黏稠的视线后是渴求与觊觎。

没有太多智慧的分身反而比本体更加坦率,好在迟钝的本体还记得将自己的感情认清,不至于到最后连争夺美人的资格都没有。

艾德里安念随心动,男仆便自觉地将棺盖开启,露出里面所盛装的物品来。

一具枯骨、一团血红色肉块、以及一幅画像。

艾德里安弯下腰身,将那幅失而复得的画像拾起,交到等候在一旁的男仆手中。

那就是元颂心心念念的新娘画像,抱着羔羊的美貌少年显露出天真又魅惑的神态,像是预备着堕入地狱的天使。

当初伯爵仅凭着这幅画像便让深渊中的恶魔从沉睡中抬起眼眸,降下神谕,要信徒将元颂献上。

元颂从来都不是伯爵的新娘,而是恶魔的新娘。

正因当初献祭的是伯爵,他才会被吞噬掉血肉,假如献祭的真的是元颂,待遇自然不同。

祂会为自己的新娘精心策划一场最盛大的初见,可怜的小美人会被深渊中涌出的黑色潮水渐渐淹没,从脚踝、胸口,再到口鼻。

坏心思的恶魔会在元颂临近缺氧时再悄悄靠近,环住美人腰肢,看他惊慌失措模样,再吻上那张愈发殷红的唇,以口渡气,慢慢地带着人向深渊的上层游去,抵达真正的黑暗世界。

然后就此将美人藏匿。

这是恶魔最开始的想法,可当祂化身为艾德里安,亲眼见过元颂和人类世界之后,祂又换了新的想法。

深渊太过无趣,黑暗又冰冷的无人之境不足以将花朵娇养,等到力量完全恢复,祂要在人类世界为元颂建造一座温房。

只要今天的仪式能够顺利完成。

艾德里安的思绪回笼,看向如行尸走肉的外来者们。

这样蠢笨,哪怕颂颂只是胡乱押宝也不该选择他们。

银质的利刃被艾德里安握在手中,他从四人的面前依次走过,用刀尖将他们的掌心划开,任鲜血滴落在地,随雨水一起流入伯爵的棺木之中。

鲜血的流失终于让他们有所反应,可清醒的灵魂困在僵直的身体中反而为他们带来了更多的痛苦,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真的是一件让人绝望的事情。

艾德里安并不在意这些将死之人眼眸中流露出的情绪,自顾自看着棺木中渐渐蓄起一汪荡漾着血丝的水。

他慢慢计算着血液的剂量,却在雨水与泥土的气息中嗅到了另外一股惑人的香气。

艾德里安在瞬间便意识到了什么,他难以置信地抬眸,果然发现了元颂的踪迹。

元颂似是孤身一人而来,他面色苍白,赤红的鲜血从不自然摊开的掌心中流下,血液途经之处的杂草都以极快的速度避开,让他的每一滴血都能汇入棺木之中,不浪费分毫。

仪式中所有贡献出鲜血的人都将付出生命,艾德里安献祭邝钺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留在元颂身边,假若元颂也成了献祭的一环,那这个仪式还有什么完成的必要。

……用他的爱意来中断仪式,颂颂真是聪明。

艾德里安将手伸进已经棺木中淡粉色的水中,精准地捞出那团鲜红色的肉块。

被血水滋养过的它像是获得了生命,以一种极有规律的节奏伸缩着、跳动着,却在变得更加强劲前被艾德里安握紧,就此碎裂。

仪式戛然而止,艾德里安元气大伤,只能勉强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先前被他控制的邝钺四人在瞬间脱离了桎梏,跌坐在地,如同重获新生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艾德里安已经不在意这些人的死活了,他的脸色比失血过多的元颂还要苍白,嘴角挂着自嘲的笑,“颂颂,你不该来的。”

仪式中止,雨渐渐停息,微风却不断,一片绿色的叶被轻飘飘地吹来,落至元颂的伤口,蜻蜓点水般离去,却止住了元颂伤口处的鲜血。

“我为什么不能来?”元颂是第一次在主角团面前开口说话,不仅将口不能言的设定打破,就连性别也因此暴露,“他们不该去死,你也不该活下去。”

除去林宜庭外,其他三人都在瞬间睁大眼眸,全然没有想到与自己相处了这么多日的哑巴小女仆竟然会以这种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还要将他们拯救。

原来颂颂竟然是个男孩子吗?邝钺残存的意识飞速运转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元颂,却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他甚至没意识到喜欢一个男孩和女孩之间的区别。

林宜庭没在邝钺脸上发现任何异样,他的眸色竟然比刚刚直面死亡时还要阴暗,明显是不希望见到邝钺这个表现。

林宜庭当然能看出元颂的性别,男性与女性的骨骼比例天差地别,他精通人体,只要给他多几次接触的机会,他怎么可能完全察觉不到。

他愿意接受任何性别的元颂,可元颂却没有选择他。

他希望邝钺能够知难而退,却没想到他印象中的直男邝钺竟然没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

面对死亡时,林宜庭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只要谁都得不到元颂,那么一切都无所谓。

可现在,元颂到来,要将他们所有人拯救。

林宜庭不想面对所有人幸存后幸福团圆的大结局。

谁能想到呢,一群玩家去通关副本竟然要靠npc倾尽全力。

他旁观着元颂和艾德里安的对峙,预备着面对这个世界的真相。

“你就是害死伯爵的真凶。”元颂的话语落地,邝钺等人的游戏系统立刻发出叮咚响声,提示他们的任务进程过半。

而他们的下一个任务是除掉恶魔,杀死或是封印。

“是那些该死的植物和你讲的吗?”艾德里安笑意不变,“你总是这样,答应我时要多乖有多乖,却总是在事后一次次出尔反尔,将那些多余的爱意收割。”

在艾德里安心中,除去自己之外的男人都是不该存在的生物,而那些男人的爱意自然也是多余的爱意。

“伯爵的死与我没有任何关联,假如他像他的祖先一样,只祈求荣华富贵,他怎么可能付出生命?”艾德里安笑意不变,“他的死因是自作自受,颂颂,你并不喜欢这个要强娶你进门的老男人,何必要用他的死亡来宣判我的罪行?”

的确如此,可谁叫主角团需要这个线索,元颂咬牙,真觉得自己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