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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戎说了半天,见柳诉青没什么反应,不由有些紧张,他这个举动多少有点先斩后奏的意思,生怕蛇精哥哥生气。

柳诉青就笑了,他看着容戎的眼睛,认真道:“你请朋友来自己家做客,当然可以,不必问我。”

容戎抿紧嘴,又忍不住笑起来,“谢谢哥哥。”

柳诉青好笑地骂他一声傻瓜,又道:“只一点,我们和他们毕竟不同,相处之间要注意分寸,别被他们察觉了真实身份。”

“没问题!”容戎满口答应,跳下床,“他快来了,我去准备准备!”

柳诉青朝他颔首。

容戎一溜烟跑了,在他身后,柳诉青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容戎重新踩在地面上的脚。

白皙的脚踝像猫儿一样轻快地踩在地面上,柳诉青的眼神逐渐变得阴沉,随着绿光一闪,他手中的锦帕瞬间化为齑粉,从他的指缝中簌簌落下。

***

梁翊来得很快,容戎是跑着去小区大门口接他的。

梁翊独自开着一辆银灰色的跑车,车窗降下来,朝容戎笑着招了招手。

他穿着简单的白T,素颜的脸上干干净净,一笑起来十分阳光,有着青春时期特有的清爽帅气。

容戎钻进他的车里,领着他朝别墅方向开。

“其实我没想到你会来帮我。”容戎看着梁翊,认真地道谢。

梁翊正打量着这个本地的高档小区,闻言莞尔一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而且出于我的个人感情我也希望你可以继续参加接下来的录制。下一期我们的对手戏很多,我真的很期待和你这样优秀的演员合作搭戏。”

容戎将梁翊带进别墅,“你先坐,我去给你倒茶。”

梁翊点头坐在沙发上,有些惊讶容戎居然出自这样的家庭。

他之前查过容戎,一直以为容戎只是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不然不会需要公司预知薪水,还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实在没想到,容戎能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段拥有一套别墅,看内里的陈设装修,也是讲究人家,只是这座别墅有些冷清,连个佣人都没有,还需要主人亲自去。

不过打扫得倒是一尘不染,或许是容戎家不习惯家里有外人。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容戎身在拜高踩低的圈子里,却有着丝毫不将那些资本和主咖放在眼里的从容感,难得的相互拉关系的饭局,也只顾埋头吃饭,忽略了很多想和他社交的人。

他原以为容戎是孙传奇捧着的人,但孙传奇自己就没什么资本,梁翊不想让容戎这么好的资质浪费在对方手里,虽然没听说孙传奇有什么特殊癖好,但他还是在孙传奇拉着容戎的手时主动替他解了围。

现在看来,容戎之前那么落魄,估计只是因为叛逆的小少爷离家出走,现在被家里接回去,家长古板,不让他进入娱乐圈,倒也说得通。

只是这样的大家长,自己该如何说服对方呢?

梁翊沉思着,就察觉到一阵寒意,仿佛暗处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朝他射来。

他抬头看过去,就见到一个长相极其俊美的年轻男人正在下楼,他在打量对方时,对方也在观察着他,视线相交时,对方朝他温和一笑。

刚才那种寒意或许是他感觉错了?

“您好,我是柳诉青,是容戎的哥哥。”那男人率先开口道。

柳诉青温和有礼,长相不凡,一看就是教养十分好的样子,但梁翊不敢放松警惕,因为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久居上位说一不二的气度。

他自报了家门,容戎也端出一杯茶来。

他不太熟悉蛇精哥哥家,所以动作慢了些,好在茶叶可以隔空取物,水可以用术法加热,这才顺利端出一杯茶来。

柳诉青瞥了一眼澄清的茶液上还未消散的微微灵气,唇角扯了下。

灵草泡的茶,容戎对他这个朋友还真大方。

几人寒暄了一番,梁翊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你们是兄弟,但是姓”

“我们是表兄弟,父母走了后,一直一起生活。”柳诉青道。

“不好意思。”梁翊有点尴尬,他看了一眼容戎,见对方一脸平常,显然亲人的离开对他来说已经不再那么难以接受,稍稍放下心来。

梁翊便又故意提起几个片场的笑话缓解气氛,然后说下一期马上开拍,问容戎要不要和他一起去。

柳诉青果然道:“下一期的节目容戎就不参与录制了。”

梁翊佯装不知,朝容戎看去,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容戎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收,他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柳诉青,发现对方也正在看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但是漆黑的瞳仁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容戎,你说呢?”

容戎坐直身子,握紧了拳,一脸严肃的对柳诉青道:“哥,我想参加。”

柳诉青眯了眯眼,睨了一眼梁翊,笑道:“原来你请你的朋友是来做说客的。”

容戎尴尬地低下头,为没勇气面对蛇精哥哥而感到一丝惭愧,“不是的,刚好梁翊就在这附近出通告,顺便来看看我。”

柳诉青漠然地盯着容戎,心中怒火翻涌。

他知道小狐狸一直不是乖顺的性格,否则一百多年前就会听他的,和他一起把霍决杀了放血。

他是为小狐狸开始和他生疏,对他隐瞒而生气。

好在,无论如何,面对容戎,他有着最后的底牌,也是最有效的。

“来我房间。”

他撂下一句话,转身上了二楼。

容戎愣了下,和梁翊打了声招呼就追了上去。

房间里,柳诉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半阖着双目,神情疲惫。

“蛇精哥哥”容戎关上门,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蹲在柳诉青身边,仰着头,笑着轻摇他的胳膊,撒娇道:“蛇精哥哥,我真的想参加下一期的节目,我都看了剧本了,很有意思。”

顿了下,容戎继续道:“而且,我私下又不会和霍决接触”

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柳诉青,卷翘的浓睫缓慢地扇动着。

半晌,柳诉青叹了一口气,“你真以为我不让你去是因为忌惮霍决?”

容戎赶紧狗腿地摇摇头,“当然不是,蛇精哥哥现在法力比霍决厉害多了,上次不是还打伤了他?”

柳诉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地笑来,上次他能得手,里面有什么水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不让你和他接触,是因为我和他有仇。”柳诉青突然道。

他认真地看着容戎,“容戎,你只能在他和我之间选一个。”

容戎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如果是一百年前的事,霍决已经不追究了,这次你打伤他的事也是”

“和这些没关系。”柳诉青打断容戎,他看向窗外,“我和他的仇,是弑母之仇,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算了的。”

容戎瞳孔一缩,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可是,我们的父母不都是”

容戎突然脑中刺痛,差点晕倒。

柳诉青冰凉的手将容戎扶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按揉着容戎的太阳穴,像是他冰凉滑腻的蛇皮在容戎的皮肤上游走。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有些事太过痛苦,你忘了,我自己记得就好。”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容戎拨开柳诉青的手,焦躁地问。

“你真想知道?”柳诉青静静看着他。

“我必须要知道。”容戎坚定道

容戎躺在床上,陷入了昏迷。

他睡得很不安稳,额头上都冷汗,将黑发打湿贴在脸上,眼皮下的眼珠也不安地动着,像是随时都会醒来,但又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束缚着,始终睁不开眼睛。

他听蛇精哥哥讲述了一百多年前招摇山上,他忘记的了那部分。

原来他的父母和蛇精哥哥的母亲,是被上界的神们带走了。

招摇山内有个阵法,封印着上界通往人界的入口,不知为什么,入口打开,他们的父母便被抓走了。

蛇精哥哥说他亲眼看到了母亲以灵魂方式回归,但是霍决却和他的师父一起重新封印了入口,让他的母亲和那些被困在人间的神们一起被绞杀。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他以为死去的母亲重新回来了——虽然是作为上界神脚腕上的饰品,但他能感受到母亲的能量。

而他只能无能地站在结界外,哪怕冲得头破血流,也起不到丝毫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入口被重新关闭,他的母亲随着上界神一起被界与界之间的庞大能量绞成碎片。

“怎么可能?”容戎喃喃道。

他虽然这样问了,但心里却隐隐相信这是真的。

虽然有些记忆他丢失了,但总是有些痕迹

“那我的父母呢?”

他呆呆地看着柳诉青。

柳诉青垂眸,对他投来怜悯的一瞥,“你的父母是上界神们的宠物,走在哪里都带着。”

所以所以

他的父母也被绞成碎片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霍决和师父重新关闭了入口?

容戎昏了过去。

第157章 第157章精神病院

梁翊在沙发上坐立不安。

他来找容戎,是想帮他说服亲人,继续《无尽恐怖2》接下来的录制。

但是刚说了两句,他还没进入正题,容戎就和他表哥上楼私聊去了。

人家要聊家事,他的教养让他保持分寸,不去参与,但是没想到,这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

梁翊再次看了眼腕表,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开始犹豫要不要上楼打搅一下,还是干脆先离开,下次再来。

他摆弄着手机,突然在群里看到一个消息。

他们之前拍摄下榻的酒店,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一位女客在大堂忽然发疯,疯疯癫癫的,见人就咬,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她现在被控制住,送进了精神病院里。

群里之所以讨论得热火朝天的,还不仅如此,因为这位女客大骂霍决不要脸,说了很多他配不上容戎之类的话,被人录了视频,传到网上,引发了不小的讨论。

梁翊去社交媒体查看,果然见到了#容戎女粉丝发疯辱骂霍决的词条。

这件事影响挺坏,但本不至于和容戎牵扯太深,毕竟她后面咬伤了不少人,完全是一副精神失常的样子。

但麻烦的是,这个粉丝的亲朋都说她平时非常健康,事发之前还朝容戎要了合照,是在容戎走后忽然发疯的。

照片被po出来,清秀的女孩在照片内笑得腼腆,目光灼灼地看着旁边俊美的高大帅哥。

大众的视线于是疯狂聚焦到了容戎身上,有很多人开始爆料、猜测,是容戎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刺激到了这位粉丝?

群里的人都是圈子里的,经历过很多这类的事情,大都说容戎倒霉,遇到神经病粉丝,还有的知道他们最近在合作,询问会不会影响《无恐2》的拍摄。

也有一少部分人觉得容戎并不清白,但他们事不关己,坐等容戎背后的大佬出手,因为他们觉得以容戎的姿色,不可能没人捧。

梁翊又去看大众舆论的态度。

广场上一片混乱,容戎和霍决的粉丝,cp粉打得火热,各种不明真相的路人造谣、爆料,还翻出来之前容戎被包养的传闻,大多都是对容戎不利的言论。

当时是霍决将容戎从人群中带走,各个角度的图片和视频满天飞,现在又出现了另一个男人在酒店中将容戎带走,举止亲密,引人遐想。

梁翊认出那个男人正是容戎的表哥柳诉青。

他顺手在几个群里发了澄清,以他的地位和性格,没人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某些猜测也就消停了——至少没再让梁翊看见。

但网络上关于容戎的舆论该怎么平息却需要从长计议。

容戎横空出世,大家对他原先的生活并不了解,再者他本人又长着一副绝世容颜,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他这样在短期内和不同的三个男人走得这么近的桃色新闻,瞬间让不少低俗的键盘侠们集体“高.潮”了,不堪入目的辱骂和评判不断冒出来。

梁翊皱紧了眉,立刻就想上楼去找容戎。

正思索着,就听见楼上传来声响,柳诉青沉着地下楼来。

身边却不见容戎。

“容戎呢?”

“他身体不舒服,已经躺下休息了,让我来和你说声抱歉,等他醒了会再和你联系。”柳诉青停在楼梯中段的位置,脸上挂着疏离的笑。

“他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不舒服?”梁翊有些担心,容戎的身体一直就不太好,之前还晕倒昏迷了几天难道他是刚刚得知了新闻受不了打击?

梁翊没怀疑柳诉青的说辞,因为他觉得容戎不会是那种没有原因就不亲自送客的人,肯定是有原因的。

但容戎深陷舆论风波,梁翊无论如何也得让他立刻知道,便问柳诉青道:“容戎看见网上的新闻了吗?”

柳诉青挑了下眉,站在楼梯上没动,“什么新闻?”

梁翊简单和柳诉青说了一遍,语气很凝重。

出乎他意料的是,柳诉青只是淡淡“哦”了一声,说了句“我知道了,会转告他”,就没有下文了。

梁翊皱了皱眉,“网络上的舆论闹得很大,那个女粉丝的家人也开了直播喊话容戎,要他给予解释,容戎得和公司商量,早做打算。”

柳诉青仍旧是一副淡淡的样子,颔首道:“我知道了,会考虑的。”

他送客的意思不言而喻,梁翊心中觉得十分古怪,但容戎亲口说柳诉青是他重要的亲人,他实在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怀疑对方,只好礼貌地告退了。

只是,他离开容戎家的别墅之前,给某人打了一个电话。

***

霍决从打坐中睁开眼,瞟了一眼不远处不断震动的手机。

他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霍决的脸色越来越沉凝起来,半晌,他道:“我知道了,我亲自去一趟。”

挂掉电话,霍决立刻去车库开车,地图搜索了一家精神病院,向着目标开去。

他在路上施了几个小法术,跨省几百公里的距离,几个呼吸之间就到了。

霍决将自己的容貌变成了平平无奇的模样,在门口登了记,进入精神病院,向护士询问新接收的病人。

护士当然不会告诉他,戒备地看了他一眼,但忽然之间,就仿佛被什么迷了心智一般,手指不由自主的在鼠标上点点,然后报出了一串数字。

霍决默默几下,转身离开。

在他离开后,护士揉揉眼睛,目光恢复清明,疑惑道:“哎,我刚刚不是去接待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霍决走到楼梯间,趁人不注意隐身,才朝着护士告诉他的病房走去。

穿墙而过,是道门最经典的入门级法术,霍决丝毫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进入房间,看见了病床上被绑住手脚的女孩。

赫然就是最近传疯了的视频——“容戎女粉丝发疯咬人”案里的主角。

霍决就是来亲自检查这人情况的。

他仔细看了视频,很敏锐地察觉到女孩状态的不对劲。

霍决走到她身边,右手笼罩在女孩的额头上,闭眼念念有词。

不多时,一股灵芒如细线一般,从女孩的额头中央缓缓抽离,被霍决捏在手心,打成飞灰。

“果然是被人下了咒。”霍决盯着手心,表情阴晴不定。

床上的女孩忽然发出一声呻.吟,霍决看过去,女孩难受地皱起眉,随时有要清醒的迹象。

他虽然将咒给对方解了,女孩会逐渐清醒过来,但一开始依旧会头疼不止,难以问话。

于是,霍决手一挥,解除了隐身状态,在病房中现了身。

他在病房中设了结界,所以在护士的监控器上,病房中一切如常,女孩依旧紧闭双眼。

女孩缓缓睁开眼睛,很快就看见了一旁站着的男人,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却似乎以为是自己的幻想,重新闭上眼。

“是我。”霍决道。

他的声音清朗低沉,清晰地传进女孩的耳朵。

“霍决!?”女孩惊叫,察觉到霍决向她看过来的凉凉视线,赶紧改口,“道、道君怎么在这里?”

霍决默然不语,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放给她看。

女孩的手脚还被捆住,只得仰着脖子艰难地看。

只看一眼,她的脸色就瞬间难看起来,因为巨大的恐惧让她喉头干涩,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完全不敢相信,视频中那个疯了一般啃咬旁边人的女人,会是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女孩流着泪,拼命回忆。

她都不知道,视频中她怎么会将霍决骂得狗血淋头,她明明是霍决和容戎的cp粉啊?

霍决不会是找她麻烦来的吧?

女孩忍不住发抖,害怕地看着霍决,“对、对不起道君,我失去理智了,不是真的想骂你。”

霍决见她看完视频,就将手机收起来。

“我知道,你被人下了咒。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

“下、下咒!?”女孩惊叫出声,“是谁对我下了咒?”

霍决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现在还不能确定,所以我要问你当时的情况。”

女孩忍不住无助地哭出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看到霍决冷漠的脸上微微的不耐后,她又瞬间收声。

现在能帮她的,只有霍道君了。

“我保证有问必答!”

霍决微微颔首,仔细地盘问她将当时发生的事。

女孩陷入回忆,皱着眉思索,“其实没什么稀奇的,容戎当时跟着一个帅哥走了,好多人本来都是磕咱们容霍至宝的,结果突然反口说他俩好磕,我气不过,就和闺蜜吐槽了几句再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那个男人是容戎的哥哥。”霍决安静地听着,突然没头没脑接了一句。

女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您说他是容戎的亲哥吗?”

“我就知道!他俩之间一点粉红泡泡都没有嘛!”女孩立刻激动起来,苍白的脸色都开始有些血色了,她好像很想跳起来走一走,但是手脚被绑住,所以只是身体在床上弹了几下。

霍决心中莫名满意,见状挥手解了绑住女孩的皮带。

女孩立刻翻身坐起来,高兴地道:“多谢道君!”

霍决不置可否,“容戎现在身陷舆论风波,希望你可以帮他解释一二。至于你突然发疯的事情,我会出面,力求不影响你今后的生活。”

女孩点点头,容戎是被自己连累了,就算是个陌生人,她也会帮忙澄清,更何况是她最近非常喜欢的偶像容戎。

但是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心中也不免有些失落和苦涩。

冷静下来,她也明白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她不过是个刚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还在上大学。

现在自己发疯的视频被传得到处都是,以后怎么见人?

学校里的同学,大街上的路人,大家都会议论、害怕她是精神病,无论是找对象、找工作,肯定都会因此有影响。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生活虽算不上顺风顺水,但也没遇到过什么难过的坎,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被人下了咒,那副样子还在全国人民面前“出名”了。

她后怕地摸上自己的嘴唇,视频里自己咬破别人皮肤,满嘴是血的样子还在她脑海中回荡。

女孩眼睛微微发酸,忍住了要落下的泪。

她攥紧拳头,坚定的对霍决道:“道君,我相信您,您说我接下来该怎么配合,我全都照做。”

第158章 第158章容明星

容戎自极沉的夜色中醒来,身体好像悬了空,随时都有倾覆的的风险。

他缓缓坐起来,抹了把额上的冷汗,眼神空茫地看着地面,好似在回忆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处。

床边的夜灯散发着幽幽的暖黄色光线,映照亮他半边的脸,容戎眼皮半垂,浓密的睫毛和他深黑的瞳孔像是融合了一般。

思绪渐渐回笼,容戎想起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醒了?”

角落突然响起一道低沉温柔的男音。

容戎没有抬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我说你身体不舒服,你的朋友已经先走了。”柳诉青道。

容戎眼皮动了动,又应了一声。

柳诉青皱皱眉,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容戎走过来。

“你不相信我?”

容戎这才抬起头,乌黑润泽的眼睛中是浓浓的挣扎,“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要怎么接受,自己的父母其实本没有死,但是却被一直照顾自己的师父和霍决所杀?

所以师父对自己那么好,是为了赎罪?

容戎觉得心痛得不能呼吸,反而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的记忆受损,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起码要先恢复记忆才行。

师父对他的庇护不是假的,无论如何,他要确定事实的真相,不能听信蛇精哥哥的一面之词。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是,师父原先逼他刻苦修炼,飞升后又费尽心机地告诉自己千万不能飞升,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真如蛇精哥哥所说,上界的神们通过招摇山来人界“觅食”,那得罪祂们的师父不应该避免飞升吗?

他一旦飞升上界,岂不是羊入虎口?

一定有什么他还不知道的事情

一双冰凉的手拉住容戎的手腕。

柳诉青坐在容戎身边,将他揽在怀里,安慰道:“别伤心,你还有我。”

容戎垂眸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距离柳诉青的手指不到一寸的地方,那里有只别人看不见的黄金手镯。

霍决

容戎在心里呢喃,霍决应该知道些什么。

他一定得去亲自问问。

半晌,容戎开口,“你要报仇,我不管,但我一定要去参加下一期的节目。”

蛇精哥哥看他看得很紧,这是他最近唯一一个能合理接近霍决的方式。

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指顿时收紧,柳诉青的声音冷然,“为什么你还要去和我们的仇人见面?”

容戎眉头动了动,“正因为是仇人,才要接近他。”

“你愿意亲手杀了他?”柳诉青捏着容戎的下巴,让他和自己对视。

容戎不闪不避,说:“如果需要的话,如果我可以。”

柳诉青垂眸一寸一寸地看着容戎美丽的脸蛋,像是在判断他的决心。

他兀自沉吟着,很快,又仿佛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柳诉青当空一抓,一块碧绿色的玉牌便出现在手中,他将玉牌放在容戎手中。

“我已经在霍决身上种下了种子,只要找到特定的时机,绝对能将他一击必杀。”

容戎看过去,目光一派平静,“什么时候?”

柳诉青缓缓道:“其实我之所以寄居在祝神小像里,就是想寻找机会偷袭霍决。那天,在明华大学宿舍里,我差一点就成功了,只是你忽然扑向他,我才将灵芒转了方向,错失了机会。”

容戎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当时只是在做符合人设的行为。”

柳诉青便笑着刮了下容戎的鼻子,“我知道了,不过没关系,上次和他打架,我已经将种子打进霍决的身体里了,他现在应该还没发现。”

“什么种子?”容戎问。

柳诉青便耐心给他解释。

他千辛万苦才寻得的噬焱花的种子,一旦打入修士的身体之中,便会自动自发地进入修士的心脉之中,积蓄力量,拓展自身。

难得的是,它极善隐藏,这一过程,没有任何迹象令修士察觉。

等到噬焱花的种子积蓄到足够的力量,就能彻底占据和掌控修士的心脉,届时寻找机会将以腐烂的噬焱花和凶兽尸油作为肥料,培育出来的碧灵花汁液喂进修士的口中,会立即催发噬焱花的种子,直接让修士心脉爆裂而亡。

虽然以霍决的修为,即使身死,但灵魂不灭,但那时会是他最虚弱的时候,稍有法力的修士便能打得他神魂俱灭。

柳诉青给容戎的那枚玉牌,里面就放着碧灵花的汁液。

因为腐败噬焱花和凶兽尸油的味道极其难闻,所以必须用极寒之玉封住,届时将玉牌掰碎,就能得到汁液。

柳诉青想了下,道:“你在综艺里趁机让他喝下去,实在不行,注射进他的身体也可以。”

他盯着容戎沉凝的脸,柔声安慰道:“不用担心,碧灵花的汁液我还有很多,你如果失败了,我们还可以想寻找别的机会。”

容戎将玉牌收好,点了点头。

***

第二日,柳诉青亲自送容戎去了节目拍摄的地方。

S市作为超一线城市,房价寸土寸金,容戎扮演的角色容明星能在这里不错的地段拥有一间三室两厅的房子,实在是很有实力的一件事。

但这房子是他继承自父母的,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容明星父母的生命,也让他的眼睛彻底失去光明。

没了父母优渥的收入,容明星背上了沉重的房贷,房价下跌,让他即使转手卖掉,便会不仅没了房子,还要赔给银行不小的数目。

容明星无法,只得将房间转租出去。

好在S市的租金高昂,也不缺租客,这份收入让他勉强足够应付房贷和自己的生活。

这一期节目就在容明星的家里拍摄,节目组早已经在小区内安排好,容明星家附近的房子也被节目组租下来,供嘉宾和工作人员休息和工作。

这个名叫御龙圣苑的小区,本来是一所挺高档的小区,但因为在容明星家发生的事件曝光后,该小区的房价一跌再跌,容明星家的几个邻居纷纷低价出售或者转租了房子,搬了出去,这倒是方便节目组租房子了。

柳诉青没有和节目组的人打照面,不知他怎么操作的,在小区附近找了个房子,低调地搬了进去。

不过,这次容戎进组之后,首先面对的不是培训,而是一场严肃的会议。

他最近丑闻缠身,公司高层对他很不满。

不仅如此,居然还好几天联系不上,一群人急疯了,却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虽有梁翊出面说他生病了,丑闻里的男人是他的表哥,但依旧无法平息高层的怒火。

他们不在乎事情的真相,只在乎无恐2能不能继续平稳地拍摄下去。

这档综艺被寄予厚望,嘉宾各个都是业内响当当的人物,公司没想到的是,这些大咖们一个都没有塌房,反而是在里面专门扮演npc工具人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频频上热搜,丑闻接二连三,还是最引人注意的同性桃色新闻。

高层不是没想过将他换掉,但霍决、梁翊和孙传奇一直为他担保,就连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十分低调的陈煜周也来递了话,所以事情居然就这样僵持下来,公司方面出动各种方式做公关。

但他们联系不上容戎,没有他的配合,让公关的说辞显得十分站不住脚,正在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事态有了转机。

新闻上发疯的女粉丝,忽然实名拍摄了视频,讲述了当时的情况,还出具了精神病院给她开的证明,证明自己根本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原来她叫王媛青,是A校的一名大三学生。

当事人的自述和她名牌大学学生的身份让这个视频被疯狂转发。

真正让大家注意的是,她在这其中提到了霍决的名字,因为据她所说,是霍决治好了她的“疯病”。

一切还要从明华大学那次录制开始说起。

她说自己是容戎的粉丝,所以在节目录制期间,特意去明华大学想要偶遇,结果录制结束之后,她就开始频频做噩梦。

梦里,连琼流着血泪告诉她,自己被祝神骗了,让她快跑,邪神还在人间继续肆虐。

起先,王媛青只是以为自己入戏太深,看直播被吓到了,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渐渐,她白天也变得有些魂不守舍。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晚上她害怕做噩梦,所以迟迟不敢入睡的原因,但没想到,她突然出现了幻听。

她这才开始害怕起来,但这整件事有些吊诡,她不敢告诉亲朋,都是自己暗自忍耐,假装无事发生,这也就说得通为什么她身边的亲戚朋友都说她平时非常正常。

直到那一天,她在酒店遇到容戎,耳边的幻听居然消失了,她以为自己痊愈了,却没想到容戎离开后,会疯狂地反噬,让她彻底失去意识。

后来的事就如新闻报道的一样,她被带去了精神病院,直到被霍决所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她是被祝神的意念影响发所以狂了,容戎因为和霍决相处久了,沾染了他的气味,所以容戎在的时候,祝神不敢冒头,王媛青才短暂恢复了清醒。

然而容戎一走,恼羞成怒的祝神就开始反噬,借她的嘴疯狂辱骂霍决,堪称无能狂怒。

霍决察觉到不对,主动来精神病院,将她身上的祝神恶念驱逐出去,她才恢复正常。

王媛青在视频中表达了对霍决的感谢,表示她发疯和容戎没有任何关系,并不是精神病,更不是什么磕cp磕傻了,并澄清她当时就在现场,容戎和视频里的那个男人没有任何过界的行为,俨然就是正常朋友,不然她不会说两人没有粉红泡泡之类的话,希望大家不要被有心人引导,对容戎泼莫须有的脏水。

这个视频因为涉及到一些神秘现象,怕引起社会恐慌,很快就遭到了管控。

但反向录屏、文字版本,还是以极快地速度流传着,甚至因为带有神秘色彩,传播的速度比她发疯咬人的视频还快,不少明星和大v也下场关注。

比如说梁翊,他发了个博文:柳哥是容戎表哥,我还在容戎家和他一起喝过茶,我是不是也骗人啊?(无语jpg.)柳哥是素人,就请大家别过多关注了。

下面po了张自己和容戎的合照,还有自己在几个群里澄清柳诉青是容戎表哥的截图。

霍决则是转发了王媛青的视频,对此却没有发表任何看法,而是写道:确实是容戎表哥,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紧接着是乔可玲、孙传奇、陈煜周、孙妙恩他们,发博文表示相信容戎的人品,他是个单纯敬业的青年,在片场低调认真,从不作妖。

公司又配合发了一些在饭局上,其他人觥筹交错,容戎埋头苦吃的小视频,给他营造单纯干饭人的人设,又将之前袁晓军“认罪”的音频翻出来炒。

这时,又有几张容戎脸色苍白在病房上躺着的照片流传出来,有人爆料说容戎和其家人一直不回应,是因为容戎昏迷了。

一套组合拳下来,舆论终于平息下来,风向也开始扭转,原先沉默的大多数的声音也逐渐显露出来。

有说没有证据乱造谣应该被惩罚的,有质疑网络环境监管能力的,有心疼担心容戎的,有询问普通人被邪神上身应该怎么办的,有神秘兮兮开始讲自己身边诡异事件的,还有自称玄学人士开始到处打广告的,总之林林总总,水被彻底搅浑了,事态也就这样平息下来了。

第159章 第159章那会让他更激动

容戎坐在椅子上,面对着一群人的拷问,陷入了沉默。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这副样子差点把制片人气死,挥手让孙传奇赶紧解释。

孙传奇便和乔可玲一起,给容戎解释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容戎看完王媛青的两个视频,表情有些古怪。

他还记得王媛青,这个女孩当时很愤愤不平,说话声音就有些大,容戎现在还记得对方表情生动的和朋友讲话的样子。

他没想到对方能突然“发疯”,他当然能看出来王媛青“发疯”的不对劲,但他很清楚地记得,他走之前,并没有在酒店大堂内感受到任何灵力的波动。

所以说,王媛青被“附身”就是在他和蛇精哥哥离开后的那短短的几分钟之内?

容戎的脑海中莫名想到,蛇精哥哥在听到王媛青说他和霍决最配后,那一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

不会是蛇精哥哥吧

容戎突然感到浑身发冷,控制人的心智,是蛇族很擅长的法术。

孙传奇讲的口水都干了,却见容戎脸色极为难看,嘴唇被咬得发白,白皙光洁的额头上都开始冒汗,顿时止住话头。

乔可玲担心地问:“你没事吧,容戎?”

孙传奇也有点慌,以为他是被这件事吓到,连忙安慰他,“都过去了,现在事情已经平息了。”

对着他这张脸,一般人确实不太能生起气来,连制片也缓了神色,他发怒本就有做戏的成分,只是想借此机会朝容戎发难,好好敲打他一番,以后更好拿捏罢了。

容戎有靠山,其实连公司的高层也是动不得的,就连几个平时荤素不忌的,也一直老老实实,没敢对容戎下手,还得分心去应对几家竞争公司对容戎的打探。

他正准备总结陈词,给事件定性,临时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霍决走了进来。

一直毫无反应的容戎忽然就抬头,精准无误的对上霍决的视线。

霍决脚步顿住,微微蹙起了眉。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今天的容戎很不一样,容戎整个人都非常紧绷,看向他眼神中也十分复杂。

见他来了,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会议就这样来势汹汹地开了,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一场会议下来,该说的和该听的都没什么参与感,最累的是给容戎复盘发生了什么事的孙传奇和乔可玲。

孙传奇哑着嗓子喝了口乔可玲给他倒的茶,拍了拍容戎的肩膀安抚他道:“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下午我再派人给你做培训。”

容戎点点头,神游似地走了。

他仿佛没看见霍决一般,从霍决身边擦身而过。

霍决望着他的背影唇线绷直,表情有些凝重,小狐狸是真被吓到了吗?

他想了想,脚步一抬跟了上去。

容戎回到房间,不出意外听到了敲门声。

他没问是谁,径直打开了门,对门外站着的人也并不意外。

霍决垂眸看着他,试图想从他的表情上体察到几分他此时的心情。

但霍决失败了,因为容戎面无表情,不复以往看到他时有着丰富的小表情——或故作不在乎地偷瞄,或气呼呼地瞪他。

“你还好吗?”他问。

“先进来吧。”

容戎将霍决让进来,自己率先坐到了房间的椅子上。

霍决略有些局促的在他对面坐下,视线瞟了眼他两边空空如也的手腕,心中泛起一丝酸涩。

“以前的事情,我想起来了。”容戎突然没头没脑地道。

霍决愣了下,眯起眼看他,“你说的是一百多年的事?”

“嗯。”容戎埋着头,挠了挠脸蛋,“所有都想起来了,所以我觉得你欠我一句解释。”

霍决拧起了眉,不解地问:“你是说哪件事?”

既然容戎先是说自己恢复了记忆,那这个所谓的“解释”应该就和最近王媛青的事,还有柳诉青的事无关。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也是才知道容戎就是当年的那只小猪精,他冥思苦想了一番,终于试探地开口,“关于那个主宠契约,当时是你自愿的不过如果你现在不愿意,我们可以随时解除。”

容戎已经抬起头,他要仔细观察霍决的表情。

容戎其实没有恢复记忆,但他准备先诈一下霍决,看看能不能从他这里获得一些自己想要的信息。

听到霍决居然先提起了这件事,他沉默了会儿,才摇摇头,道:“不是这件事。”

心里则在想,看霍决的样子,居然对用主宠契约控制他这件事没什么想法,如果他真的杀了自己的父母,担心自己报复,一直不解除契约,自己和蛇精哥哥不是会投鼠忌器吗?

是相信自己的实力,还是做做样子,又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当时也被困在了人界?

据蛇精哥哥说,上界神都是以某种灵体形式出现的,霍决又不认识他的父母,有可能真的不知道。

那么,师父也有可能不知道

容戎动了动手指,重新低下头,依旧保持沉默。

霍决坐在他对面,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审问的犯人,审判长不发表最后的判词,让他坐立难安,忧心自己即将何去何从。

他眉头拢紧,不明白容戎今天是唱得哪一出?

有什么事说明白就好了,为什么偏要这样不清不楚地折磨他?

他盯着容戎,锋锐的眉宇间渐渐染上几分焦躁,更显得面容冷厉,难以接近。

他猛然站起身,走到容戎身边,一把抓住容戎的手腕,迫使他抬起头看自己。

霍决先是觉得自己掌心摸到了一个东西,他察觉到什么,用法术将障眼法破了,发现了容戎手腕上戴着的那个镂金的手镯。

这是他用灵力一点点刻的,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手镯的样子。

他心里忽然就开心起来,像泡在蜜水里一般,饱胀又酸软。

霍决抬头去看容戎,微微上翘的嘴角顿时僵在脸上。

容戎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他白净的脸上此时布满泪痕,双眼皮尾部的褶皱被染上粉色,长睫被潮意打湿,圆圆的大眼睛因为蓄着泪水,一抬头就争先恐后的扑簌簌落下来。

霍决顿时慌了神,他放开抓住容戎的手,手足无措的僵直站着。

接近一米九的高大男人此时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般,站在原地不敢乱动,眼中盛满了紧张和慌乱,小心翼翼地盯着容戎,生怕惊动了他,让他眼中的泪水掉得更加汹涌。

“你、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霍决吞吞吐吐地道,平时凛然严肃的眉眼现在可以称得上单纯乖巧,他总是挺直的腰弯下来,低着头颅,只为能够听得更清楚容戎的回答。

容戎饱含怨怒地瞪了霍决一眼,霍决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软了,差点站不住。

他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很多需要念清心诀才能压制的念头,他甚至有些激动,浑身的血液开始燥热起来。

容戎依旧不声不响地掉着泪,霍决此时头脑发热,只想将他抱在怀里哄,吻干净他脸上的泪珠。

他觉得容戎这时候说什么他都会去做,容戎让他往西,他不会往东,谁要是欺负了容戎,他上天入地也要把那人打得神魂俱灭才行。

反正他行事一直无所顾忌,道门的规矩从来奈何不了他,只要让容戎高兴,他愿意做任何事,他想。

霍决打心眼里不想让容戎哭,除了某些时候,那可能会让他更激动。

容戎有心晾凉对方,但半天没等到霍决的反应,不由茫然地抬起头,就见霍决双眼发直地看着自己,幽深的黑瞳中像簇着火苗,随时能将自己纳入进入,然后燃烧殆尽。

容戎抖了一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决定主动出击。

第160章 第160章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你老实告诉我,那个甬道的入口,是不是被你封住了?”

容戎细白的手指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仰着头问霍决。

“没错。”

霍决不明所以,泰然自若地点点头。

虽然早知道结果,但霍决斩钉截铁地回答还是让容戎心脏颤了一下,泪珠不要命的往下掉,一颗一颗的,霍决还以为是砸在自己身上,顿时顾不得什么,蹲下来抓住了容戎的手。

“到底怎么回事,你和我说。”他紧紧拧着眉。

“入口封了,我就再也见不到我的父母亲了!”容戎抽抽噎噎地答。

“你爹娘他们就是进入上界的那两只狐狸?”

霍决猛地想起,当年钟离延曾告诉过他,有一公一母两只狐狸和一条大蟒蛇似乎掌握了法阵的秘密,主动进入了甬道。

当时容戎几次三番从他身边逃走,就为了进入甬道,他还以为容戎是为了救他蛇精哥哥的母亲,没想到,原来他自己的父母也在那里。

霍决攥住容戎的手不由紧了紧,他低下头,嗓音干涩,“抱歉。”

抱歉我没能让你和父母团聚

容戎顿觉恶心,这人以为一句“抱歉”就行了吗?

他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却被霍决抓得更紧。

容戎含怒瞪了一眼霍决,就听霍决反而不赞同地看他,“你既然想父母,为什么一直不好好修炼?”

什么意思?

容戎一愣,泪眼朦胧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霍决已经站起身,拖着下巴兀自思考,“你师父钟离延已经飞升了吧?这几天我也想清楚了一些事,难怪一座寺庙居然在二楼供奉了三清,原来你们当时就躲藏在寂青寺,怪不得我寻不到你们的下落。”

霍决瞥了呆愣的容戎一眼,抿了下唇,忽然说道:“冒犯了”。

下一秒,他掌心抚上容戎的胸膛。

容戎反应过来时,一股温暖强劲的灵力就从霍决的掌心中进入了自己的身体,游走在四肢百骸中。

少顷,霍决放下手,一脸古怪地看着容戎,“一百多年了,你的灵力怎么还是这么低微?钟离前辈没有督促你修炼吗?现在想父母了,哭这么伤心有什么用?”

容戎涨红了脸,大部分是被霍决气的。

这人干嘛突然嘲笑他的修为啊!?

容戎气上头,猛地站起身,脑袋狠狠撞到霍决的下巴。

霍决痛嘶了一声,捂着下巴一脸诧异,却对上容戎一双几欲喷火的双眼,想说的话被堵在嘴里。

“你”

“修为低又怎么样?是啊,你是修为高,所以你就可以瞧不起妖精,就可以滥杀无辜吗?!”

容戎脸颊通红,叉着腰怒气冲冲地瞪着霍决,含泪的双眼晶莹闪烁。

霍决被他吼得愣在原地,心里本来蹿起了火,但看着他眼睑上挂着的摇摇欲坠的泪珠,那点儿火焰顿时就被浇灭了。

他想了想,缓了语气道:“抱歉,是我的错。你想见父母,肯定一直用心修炼,或许是修炼时出了什么岔子,你要是相信我,以后我帮你,可好?”

这话倒是让容戎愣住了,每个字他都懂,但是连在一起怎么就理解不了呢?

又听见霍决安慰道:“你先别担心了,钟离前辈先去了天界,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寻找你父母的下落,会帮你照顾他们的。”

容戎将霍决的话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滚了几圈,才不可思议地道:“你是说,我的父母没死?”

“呃应该没有吧?”霍决不确定地道。

当年的事他不如钟离延知道的清楚,但是他清楚地记得一件事,就是——“钟离前辈不是说要去天界见你父母吗,那应该是确定他们无碍吧。”

霍决小心地觑着容戎的神色,生怕他再掉眼泪。

容戎跟丢魂了似的,茫然地问道:“那,封印入口的时候,滞留在法阵内的上界神们不都是被两界之间的压力挤爆了吗?”

“确有此事。”

“所以所以我的父母当时不在外面,对吗?”容戎一字一顿,压抑的激动让他的语调有些颤抖。

霍决此时也察觉到不对了,他眯起眼,略作回忆,“当初是你师父一个人去封印的,我并不在现场,他让我引开其他修真者,并且看管你。修真者我引开了,但你还是逃走了。等我找到你,护山大阵已经封印,发现你和钟离前辈浑身是血,所以当时的情况我并不了解。”

“但是我有一点可以肯定,你当时神情怅然若失,又是庆幸又是恐惧,很是复杂,却不像是失去双亲的感觉。你师父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见识了天界的阴私却又坚定飞升的信念,肯定是还想去上界见什么人。”

霍决狭长的凤眼审视地看向容戎,“你不是说自己恢复记忆了吗,难道这些都不记得?”

容戎痛苦地按住脑袋,每当他想要回想,脑中就刺痛难忍。

到底怎么回事?

霍决和蛇精哥哥的说法完全不一样,到底是谁在说谎?

明明他们两人都没有骗自己的动机

私心来讲,容戎更想相信霍决的说法,这不仅代表自己的父母或许还活着,还意味着霍决和师父并不是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孺慕的师父没有骗他,这比什么都重要。

但容戎现在记忆丢失,又无法取证。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相信霍决,他艰涩地道:“有些细节还是想不起来那你听我师父说过,蛇精哥哥母亲的下落吗?”

霍决摇摇头,他当时怎么可能会关心这些,不过霍决若有所思地眯起眼,问道:“是他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惹得小狐狸掉了这么多眼泪,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容戎下意识反驳,“没什么,是我自己突然想起来一些片段。”

容戎始终愣愣地站着,表情莫名哀伤。

“哦。”

霍决抱胸而立,时不时看容戎一眼,忽然没头没脑的快速冒出来一句,“自从我被你救了之后,就再也没乱杀过妖精。”

“啊?”

“没骗你。”

“哦。”

霍决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哦”,忍不住道:“那你刚才还说我?”

容戎正在想事儿,闻言朝霍决看过去,见他紧绷着下颌,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冷肃的俊颜上居然有一丝委屈?

容戎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将泪珠擦掉,再去看时,霍决已经偏过脸去了,不过周身的气场却不容小觑,绝不是春风和畅,而是宛如寒风夹杂着冷雨,一个劲儿呼呼地刮。

容戎挠挠脸,被泪水浸过有点儿痒,“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和我讲一遍吗,说不定对我恢复记忆有好处。”

说到正事,霍决便扭过头,胳膊也放下了,表情认真起来。

他将当年自己所知道的事仔仔细细讲给了容戎。

在说到容戎几次三番欺骗他,逃跑闯祸的时候,凤眼阴飕飕地瞥过来,容戎心肝一颤,只假装当没看见。

“哎,现在是你真实的脸吗?”

霍决忽然凑过来,认真端详着容戎的脸。

容戎后退了一步,“当然了,为什么这么说。”

霍决就呵呵冷笑了一声,“那你当时在山谷养伤,为什么化成我的样子?!”

“啊?!”

霍决想问这件事很久了,当初他看见容戎的脸和自己极为相似,大为震惊,如果不是清楚自己的身世,他真要以为自己的母亲还真给他生过一只狐狸弟弟,太诡异了。

容戎完全不记得这事儿,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目光游移地划向地面。

“有这回事吗?”

“当然有!”

“你父母在你身上下了禁制,你必须压制修为,不能化形,但你却用幻术故意化成我的样子,是想做什么?”霍决越逼越近,容戎一直退到墙边,再后退不得。

因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

他才不知道自己当时干嘛要幻化成霍决的样子,难道是自己不想当他宠物,想当他弟弟?

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变态的!

忽然,容戎福至心灵,脱口道:“因为你好看。”

不断逼近的霍决骤然顿住脚步,容戎看见那张近在眼前的俊脸好像是红了,然后便缓缓退后,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不由坚定了自己的答案,容戎抬起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霍决的脸,“没错,道君俊逸非常,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我要幻形,当然要变成一张最好看的脸。”

霍决的睫毛缓慢地眨了下。

“知、知道了,下次不准再变成我的脸。”容戎还想看,就见或绝已经匆匆扭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容戎动了动嘴角,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事情怎么会这样发展起来,不过他来找霍决,就是想了解当时的情况。

听霍决说了这么多,虽然仍旧有一些细节不甚清楚,但是他内心却有种预感,封印的事,霍决并没有说谎。

容戎心中仍有疑虑,但不得不说,他着实松了口气。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恢复记忆,如果父母和蟒蛇伯母没死,他得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蛇精哥哥,他们一起努力修炼飞升,去寻亲。

容戎压下心底的一丝不安,一些悲观的想法他不愿去想。

师父飞升后给他传讯,让他切勿继续修炼飞升,时是不是意味着,天界十分危险呢?

那他的父母和师父还好吗?

容戎刚刚松快一些的表情又凝重起来。

“又在想什么,我还没问完呢,你一直在我面前化成一只猪精,又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