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第201章对不起
行至夕阳,即使在上界,也是一片云蒸霞蔚的壮丽景象,灵气爬上琉璃窗,稀释了射进来的橘色辉光,也柔和了钟离延的脸。
怎么办呢,自己的徒儿,再不清醒也是自己的徒儿,一切都是师父没安排好。
他长叹一声,将容戎扶起来,又对霍决和孙妙恩道:“你们也坐。”
早就感觉事情不对的林步迟已经先行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容戎等人,且有钟离延在场,不怕隔墙有耳。
“你们估计也发现了,这上界与下界的界壁说是无法逾越,实际上也挡不住有心人的钻营。你们可曾想过,纯血族建立的几个通道,为什么会在那些地方?招摇山,修真门派祂们真是随手一指,想在哪开就在哪开吗?”
容戎偷偷觑了一眼霍决,见他兀自抱剑,低头不语,好似游离之外的模样,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回答师父的话,“都是些灵气充足之地,如果是随意而为,实在过于巧合。师父的意思是,祂们有探查下界的工具,还是有人?”
有人做了祂们的马前卒,帮助祂们选址。
这也是最糟糕的情况。
钟离延微微点头,是的,徒儿其实很是通透聪慧。
“都有。祂们既研究出了一面唤灵镜,可以大致辨别下界灵气浓度,还发展了一些人专替祂们在下界部署,称为血奴。”
钟离延话头顿了下,观察了下容戎的神色,才继续道:“而你的蛇精哥哥,就是其中之一,这些年,祂为纯血族提供了许多情报,换得了不少修行资源,修为一日千里。”
容戎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可他的母亲就是被纯血族抓走的啊。”
钟离延扯了扯唇角,“据我掌握的情报来看,血奴之中与纯血族有深仇大恨的不在少数。”
他怜悯地看了一眼容戎,“当你的生死不过别人弹指之间,很多东西都没那么重要了。”
“血奴们不光要为纯血族选定降临地点,还会渗透各大宗门之中,为他们寻觅天之骄子,供他们享用。我们知道噬焱花的事,便是从这里摸到的线索。噬焱花被纯血族把持改进,交给血奴,让他们将种子种进天才体内,待到毒发,纯血族可借助法器随时自取天才体内的灵气。这种事已不少见,但下界的宗门却不知缘故,只当天才们修行出了岔子爆体而亡。”
钟离延看向孙妙恩,“剩下的,让你师妹同你说吧。”
孙妙恩既然早早察觉这件事,没有直接告诉容戎,必然有原因,必须将原因好好解释明白,否则师兄妹之间会有嫌隙。
孙妙恩知道师父的意思,但真要解释,又有些不知怎么开口,“我隐藏在下界,身份不能叫血奴发现,所以做事十分隐蔽。等我发现霍道君和柳诉青接触,体内被种了噬焱花的种子,便知道回天乏术,不再分出心思关注了。”
这其实是有些冷血的,知道霍决总有一天会死,便任其自生自灭。
可孙妙恩这几十年实在见识的多了,她发现天才被种了种子,却没有办法解救。
若告诉他们,对方一方面不相信,一方面也只会提前担心,昼夜担忧,直至天才在某刻猝不及防地陨落,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久而久之,孙妙恩便不再关注这种事,事前若能提醒最好,如果来不及了,就强行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心里也好受些。
她倒是一直关注容戎,但见他和霍决一直有些不对盘的意思,没放在心上。
等到两人忽然大剌剌在众人面前出柜,才又震惊又疑惑。
不是死对头吗?怎么转眼要变成夫妻了?
她赶紧提醒,却因为和容戎不熟,遭到戒备,无法,只得提前暴露回到上界,想要告诉师父,让师父想办法。
任她怎么也想不到,刚决定在一起的两人马上就双修了,这进度她拍马也赶不上。
不过还是她疏忽,一五一十讲了,便也跪下,“师父,此事是徒儿不好,有什么办法能救师兄和他道侣的,徒儿刀山火海也愿意弥补。”
钟离延看向容戎。
容戎低着头,像是发呆一样,长长的睫毛下压着,没人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但大家都选择沉默。
知情人都知道柳诉青对容戎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从小青梅竹马的哥哥,更是失去父母之后庇护自己的家人。
然而,正因为是依赖信任的家人,被背叛被颠覆才叫人难以接受。
容戎回顾着和蛇精哥哥重逢后的一幕幕,许多疑惑有了解释。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容戎将孙妙恩扶起来,“这事不怪你。师妹提醒过我,是我自己轻信他人,做事冒失。”
他脸上也没有什么后悔痛苦的表情,只是一直没往霍决那边看,清凌凌的眸子盯着地面,自己又想了会儿,对钟离延道。
“师父一定有办法,不管是什么,我都能办到。”
钟离延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有办法?”
容戎轻哼了一声,终于有点儿活气似的,“师父那么疼我,知道我会死,肯定比我还急。现在气定神闲的,肯定是有办法了。别让我着急,师父快讲吧。”
钟离延歪了歪嘴,对自己颇为不屑似的,小声嘀咕着:“这时候这么聪明了。”
“好吧,为师不让你们着急。要说这噬焱花种子的毒虽然没有办法解,但并不是没有机会从纯血族手下逃命。”
容戎不由更专注了些,连霍决也看过来。
“咳咳。”钟离延正要说,却收到了传讯,眉头一皱,表情严肃起来,“这件事稍后再说,我有要事先走一步。你们就在师妹这里等我回来。”
众人都知道他今晚有任务,容戎自然不会不懂事地挽留他,让师父把话说清楚再走,反而毛遂自荐道:“我来帮忙,有什么可以做的吗?”
他说完,霍决握着剑的手顿时一紧,一副随时准备的姿态,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反应,眉头轻拧。
钟离延对容戎的话心中显然十分熨帖,但只是安抚地拍拍容戎的肩膀,“那边你帮不上忙,你先想想,你和你没结契的道侣要说什么吧。”
容戎愣愣朝霍决看过去,刚巧擦过一双匆忙移开视线的眼睛,不由抿唇,也没心思再装作轻松的姿态了。
毕竟做了这么久的师徒,钟离延怎么会看不出容戎的情绪,临走时恳切地对容戎道:“别怕,师父一定不会让你被纯血族吸食灵气的。”
送走师父,孙妙恩也看出这两位暗流汹涌的,体贴地找了个由头走了。
屋子里转眼只剩下容戎和霍决两人,前不久还如胶似漆,进行过最最亲密的事情的两人,现在相对而立,相距不到一米,却好似隔着鸿沟一般。
还是霍决先开口,“你不是说,等事了了,慢慢解释给我听吗?”
容戎半晌不说话,头埋得低低的,只露出来一小截雪白的脖颈,微微倾斜着,像快要融化的酥山。
霍决将剑放下,向前一步,轻轻将容戎的脸挑起来,却见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不知哭了多久,又掉了多少颗泪珠子。
容戎被霍决接近,委屈悔恨顿时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淹没过来,哇哇大哭起来。
他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垂在两侧的手立刻就掐住自己,逼迫自己止住哭,抽抽噎噎的给霍决道歉,“对不起,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霍决心里本来有些不是滋味,看到容戎掉眼泪,心脏才更难受,像被浸到柠檬汁里了一样。
他又不是傻,事情的始末听着师徒三人一来二去就差不多明了了。
其实,他因为体质的原因,从来就没能安心过,要常常提防被人害,也不止一次被人追杀,走到山穷水尽、险象环生的地步,得知自己中了无药可解的毒,居然很坦然的就接受了。
只是想要再想办法检查一下,总不至于人家说他中毒了,就哭天抢地坐立难安的。
他真的感觉还好,真的。
只是容戎知道他被柳诉青下毒了,却没告诉他,主动同他双修,还是因为想给他解毒,这些事让他心里被搅合得难受。
简直像是一场虚假的盛宴,他以为被人喜欢地邀请,妥帖地接待,实际上主人家是可怜他,并不见得对他有几分情意。
想着自己这些天可能都是剃头担子一头热的情况,霍决越想越好笑。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想说的硬邦邦的,到一半语气又软和下来,估计是被容戎的眼泪给泡软了。
容戎听他这样说,人还偏过脸不去看自己,心里顿时跟被针扎了似的,密密匝匝地疼。
知道自己做错是一方面,真真实实被霍决讨厌又是另一方面。
以前他故意欺负霍决,霍决都不和他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
一旦霍决真的生气了,那双眼睛像看别人一样冷冰冰地看着他,或者像看别的什么一样一掠而过,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容戎就觉得一股怒气窜出来。
他宁可霍决打他一顿,也不要不理他、不看他呢。
霍决等了半天,不见容戎继续说话,转过脸来,竟然发现容戎不知何时止了眼泪,气鼓鼓的。
正拉住他的衣摆,神态又可怜兮兮的,“我还没给你解释呢,你还要不要听?”
“当然要听。我不发话,你难道就不说了?”
“你发不发话我都要说,本来就是我该给你的解释。但你不看我,我就说不下去。”
霍决不知作何反应,直愣愣地看着容戎,半晌,又扭过脸去,只将红红的耳尖对着容戎,“哭得和小花猫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话音刚落,衣摆落地,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就跳进了自己怀里。
霍决抱着变成原形的容戎,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容戎两只前爪已经搭住霍决的肩膀,用嘴筒子戳戳霍决,道:“那我变成狐狸,你看着我,行吗?”
第202章 第202章为什么生气
不知是不是被上界浓郁的灵气滋养了,容戎一身的毛更加蓬软。
如此一团被霍决抱在怀里,毛茸茸的嘴筒子还不轻不重、一下又一下地挨蹭着自己,再硬的心肠也能被化成春水了。
容戎用粉红的舌尖舔舔霍决的脸——这不是他有意讨好,完全是生物本能,化成原形之后,行为便有点不受控制了。
容戎眼睛哭红了,脸颊此时也蒸腾起来,还好毛毛厚实,看不出来。
霍决托着容戎毛乎乎的屁股,一手抓住他的一只小爪子,不让他乱动,“我现在看着你,你说吧。”
容戎已经满足了,他便从那一天和柳诉青重逢时说起
柳诉青和霍决见面后,升起结界好好打了一场,本来在伯仲之间,柳诉青不及霍决修为深厚,快要落入下风。
但容戎急着劝架,化成人形衣服没穿,霍决分心给他披衣服,被柳诉青趁机打入了噬焱花的种子。
种子随着灵气进入对方心脉,本来应当无知无觉的,但霍决体质特殊,为了提防暗地里的偷袭,常年保护着自己心脉,挡了一挡,这反倒让他元气大伤,休养了几天,还借此卖惨要求容戎替他护法。
现在想来,他当时还以为柳诉青这几十年来有什么机缘,修为大涨,没料到是噬焱花的种子在攻破自己的心脉,实在是没放在心上。
容戎那时也不知道噬焱花种子的事情,他顾及亲情,和柳诉青回了家,但柳诉青的控制欲已经隐隐显露,容戎察觉,下意识便要远离,趁着下一期拍摄《无尽恐怖》的机会,执意要走。
没想到为了控制失忆的容戎,柳诉青谎骗是霍决联合师父钟离延害容戎不能和父母团聚,并将封有碧灵花汁液的玉牌给了容戎,让容戎趁机喂给霍决。
容戎当时难过,是因为乍听父母本有机会回来,却被封住通道,不能与他团聚。
他私下也查了噬焱花的毒性,确实和柳诉青给他说的无误,但那时他在柳诉青家,不知无形之中中了蛇精的天赋法术,被改变了记忆。
他本就失忆,再做手脚实在是简单不过的事情,更何况修为没有柳诉青高,连戒备心都没多少。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便去诈霍决的话,谁知真相与柳诉青的话完全不一样,容戎对柳诉青的话已经生疑,自然不会给霍决下毒,但他一直保留着玉牌,这种紧要的东西,不可能随便收起来。
正是这样,他才一直主动想办法想帮霍决将种子取出。
既然毒已下了,能神不知鬼不觉取出最好,毕竟没有汁液浇灌,不过是无毒的种子,两方都不至于战火升级。
谁知道,只要他佩戴着玉牌在霍决身边一天,碧灵花汁液的味道便被霍决吸入一天,丝丝缕缕调动他体内噬焱花的毒性,让种子生根发芽。
只是有一件事,他与霍决双修,找遍了霍决的经脉识海,都没见过所谓噬焱花的种子。
他将下巴磕在霍决的肩膀,“对不起,我实在没用,没帮你把种子取出来。”
霍决抱着他,一点点捋事情的前因后果,“所以,你之前说要我做你的道侣,就是为了合理和我双修,帮我取出种子?”
容戎愣怔,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眼珠转动,“没错,你们道君不都有什么规矩吗,不结道侣不能双修,我怎么敢”
他靠着霍决的肩,没看见一句一句,砸得霍决僵在原地,眉宇间仿佛结了冰。
霍决只觉一股憋闷的浊气堵在胸口,没等容戎把话说完,就拉开容戎,冷笑道:“没结道侣不能双修,你不还是和我双修了吗?是你这样,还是你们狐狸精都是这样,不问别人的想法,就强迫别人?”
容戎被霍决突如其来的火气整懵了,直言说:“你不是愿意得很吗?怎么又说我强迫你了?”
“是,是我一厢情愿,还要感谢你愿意和我双修!”
霍决想到自己之前那副沉迷其中的样子就火气上涌,将容戎抛下去,扭过头走开了几步。
容戎身形矫健地落地,用爪子挠了挠后颈,不知道霍决怎么闹开小性子来了,不像原来那个冷冰冰的道君,也不像自己温柔可靠的道侣。
就是脾气再好的人被这样几次三番的针对也会不爽,更何况容戎脾气不好,他立刻就委屈起来,但自己做了错事,霍决怪他又觉得应该,只能一边委屈一边哄自己,让自己理解霍决。
挣扎间,嘴皮被牙齿咬破了,再被眼泪簌簌一冲,又疼又痒,容戎趴在地上,大尾巴卷着自己,不将脑袋露出来。
自己缓了会,又悄悄挪开尾巴看看霍决的情况,霍决背对着他,只能看见一个有些萧瑟的背影。
容戎觉得霍决真该萧瑟,接近自己被自己哥哥下毒不说,还被自己隐瞒中毒的事情,悄无声息又激发了毒性,现在肯跟着自己来上界救父母,才知道这件事,体内的灵气直接能被纯血族予取予求了。
虽然师父说有办法救他们,详情也没说就匆匆走了,实在叫人心难安。
越想越觉得自己太坏了,霍决真是倒霉和自己在一起。
直到眼周的绒毛都被泪水打湿,刚好露出点缝隙,正看见霍决转身也看他,视线一对,立刻又转过去。
容戎仿佛被鼓励似的,蹦跶起来跑到霍决脚边,使劲仰着头看他,“你别生气了好不好?等师父回来,我让他们帮咱们解毒,以后也不强迫你和我双修了,等毒解了,你想去哪都行,不用陪我救人了走之前你想揍我一顿也行,我绝对不反抗。”
容戎居然有种壮士断腕的感觉,他心痛,但更想哄好霍决。
不像霍决听了更是心寒,气急反笑道:“现在见到你师父,就不需要我帮你救人了,急着赶我走是吗?”
容戎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以为你不愿意再见我。”
越说,声音越小下去。
霍决垂眸看他,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见他的伤心不死作伪,又看见一绺绺打湿的绒毛,刚封闭起来的心脏又拉扯起来。
算了,和一只小狐狸计较什么?
他蹲下.身,忍不住摸摸容戎的脑袋,问:“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第203章 第203章气我瞒你?
不知为何,容戎忽然不想让霍决看见自己,用爪子蹭了蹭脸,努力镇定地道:“因为我害你中毒了,还自作聪明隐瞒不告诉你。”
霍决无奈望天,无语地看着容戎,“首先,下毒的是柳诉青,和你无关,我不是随便迁怒的人。”
说完,不满地盯着容戎,似乎在质问他,你怎么把我当成这种人。
容戎见霍决只回答了这一个,心里一紧,“你气我瞒你?”
霍决深潭一般的眼睛低垂,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巴巴,等待自己回答的小狐狸,突然就不想再让他紧张了。
在容戎面前,他又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人物需要拿乔,他们即将成为最亲密的道侣,有什么话不能摊开来说。
于是,霍决索性坐下来,就这样席地而坐在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开始向容戎剖白自己。
“我不会因为柳诉青给我下毒就迁怒你,因为这和你无关。我也不会因为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中毒的事情而生气,不仅因为你没有坏心思,也因为你即使告诉我也没用,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看着容戎,目光坦诚。
“更重要的是,”霍决别开视线,看向地面,“因为我喜欢你,我对你可以包容很多很多事,比你想的,要多得多。所以你不用这么胆战心惊的。”
霍决能察觉到容戎在专注地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我刚才之所以情绪失控,是因为我意识到你可能是为了给我解毒,出于愧疚或者给柳诉青赎罪之类的心理,才愿意和我结为道侣,以及双修的”
容戎似乎急切地想说什么,被霍决打断,“让我先说完吧,有些话我憋在心里也很久了。是的,我非常愿意和你结为道侣,愿意和你双修,不是你的逼迫,无关你的引.诱,一切都是出于我对你的爱。”
霍决终于抬起头来和容戎对视,“正是这份爱,让我患得患失,让我嫉妒,但我现在想清楚了。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你答应和我结为道侣,这是不争的事实,也是我会捍卫到底的。况且我们已然双修,虽只是灵.修,但你身上已经沾染了我的气息,以后你总是逃不掉了。”
他说得一派正义,像在制定什么严肃的规则条例似的,末了,还知道问一句容戎,“我说完了,你有什么想法?”
视线相接,霍决心中并不像表现般镇定,他开始忐忑地等待着容戎的反应。
却不想,下一秒,容戎化为人形扑进了他怀中。
温热而光.裸.的身体紧贴着霍决轻薄的衣衫,容戎的手腕环住霍决的脖子,柔软的嘴唇递了上去。
当唇.舌交接在一起时,已经说不上是谁主动了,双方都好似被点燃的闪电,浑身颤.抖又火热地碰撞和探索,像要把对方纳入自己一般,纳入口腔、身体、灵魂。
激烈时,霍决虚空抓来一件宽大的袍子,盖在了容戎光滑的背脊之上,挡住了他在其上摸索的动作
等两人气喘吁吁地依偎在一起时,呼吸交换,霍决克制住进一步的欲.望,轻轻闻了闻容戎精巧的鼻尖,才后知后觉脸红起来。
“你为什么忽然来吻我?”声音有点沙哑,还未褪去情.欲的温度。
容戎的脸上也染着颜色,身体的温度也热气腾腾似的,说出的话就是大白话,“我喜欢你,想亲你就亲你了呗。”
下巴一挑,傲娇的哼了一声,掩盖住自己的不好意思,使劲往霍决怀里钻去。
天知道他刚才抽什么风,就想不顾一切地去亲亲那个人,那人在他面前患得患失,谨小慎微的,可怜又可爱的霍决。
霍决把容戎抱得更紧更紧,心里感到无比踏实,容戎虽然没有说,但他已经懂了。
但是容戎还是说起来,“人类不懂狐狸,才会有这样的误解,我不和你计较。狐狸不会和不愿意的人双修,更不会和不爱的人结为道侣。我要是对你有愧,才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中毒的事情,陪你上天入地寻找解药。干嘛找你当道侣?我又不是药引子,也不能冲喜。”
霍决的脸贴着容戎的脸颊,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弄得容戎耳朵发痒,有点恼地推推霍决,自己挠了挠耳朵。
霍决被他一推,不知道为什么更亢.奋了,毛头小子一样,但他们现在除了人对,时间地点情况都不对,体内还有噬焱花的种子不知是什么状况,实在不是个继续交流深入的好时机,只得兀自默念清心诀,将容戎搂得更紧一些。
温存了好一会儿,两人收拾停当,各自坐在椅子上,恢复了修行者高雅出尘的气派。
恋爱脑休息,事业脑该上线了。
他们想去问问孙妙恩,上界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看看噬焱花种子在体内生长的情况。
遂在几分钟前请了孙妙恩来房间详谈。
孙妙恩很快便来了,一进来便敏锐地察觉到房间内的空气有些不一样。
是什么不一样呢,孙妙恩瞅了眼师兄和霍决眉目间的交流,翻了个白眼,一句话不想说了。
她大剌剌坐在离霍决最远的地方,抱胸,“说吧,找我什么事。”
霍决将想法说了。
孙妙恩本来对这个“引.诱”自己师兄也中毒的道君没什么好感,但得知霍决本人并不知道自己中毒,而自家师兄是主动选择后,就放平了心态。
像个兢兢业业的npc,有问必答地回答起来,“有两种办法,一个是用幻真镜,照见一切真实与虚幻,可以打破纯血族对种子下的隐藏术法,看见种子的生长情况。”
“这幻真镜在?”
“在纯血族族长手里。”孙妙恩摊手、摇头,要真有这个东西,很多时候他们都不必如此被动。
“那还有一个方法呢?”
孙妙恩伸出一根手指,“需要一个修炼过草木系功法的修士,进入你们的识海和经脉之中,仔细寻找,找到了就能观察了。”
正当容戎和霍决思索身边谁修炼过草木系功法时,孙妙恩拍拍胸脯,“我就修炼过。我修炼的是半血族族内秘法,枯荣万象诀,应该可以帮你们看。”
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的回答。
孙妙恩既然休息过这种功法,想必对植物有着普通修行者非比寻常的敏锐感知力。
霍决想,怪不得她早早发觉了自己不对劲,嘱咐容戎离自己远一些。
他垂下眼,既然孙妙恩都说他俩了,看来容戎体内十有八.九也有了噬焱花的种子。
不免有些后悔,但人不能总回头看,往前究竟该怎么走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太好啦!那师妹,你快帮我们看看!先去霍决的吧,他中毒久。”容戎大喜过望,已经迫不及待站起来,站在霍决身后一副要随时配合孙妙恩“看诊”的模样。
孙妙恩抿唇一笑,超级给师兄面子地站起来,“好,都听你的。”
她朝霍决道:“我将灵识探入你的经脉当中,最后再去你的识海当中搜查,这段时间你不要抵抗,看在容戎的面子上,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霍决无奈笑笑,伸出手腕,朝孙妙恩点头示意,“多谢了。”
孙妙恩并起两根手指,搭上霍决的手腕,凝眉闭目开始仔细地搜索起来。
一寸寸经脉当中掠过,孙妙恩找到了那颗不起眼的小种子。
让她惊讶的是,居然仍然是没有发芽的状态,沉寂着嵌在经脉当中。
不仅如此,周身有一层血雾状的薄膜似的东西覆盖在种子之上,柔韧而纤薄,已经被延展到了极限,仿佛随时会崩裂。
孙妙恩并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怕等待的两人担心,她暂时压下好奇。
虽然已经找到种子,但种子状况特殊,且以前有过修行者体内并不同人种了两颗种子的情况下,以防万一,孙妙恩继续检查。
筋脉中并没有第二颗种子的存在,孙妙恩呼了口气,朝最后一处——识海中探去。
若种子飘落到识海当中,生根发芽,修者首要被攻击的就会是识海,难以防备且疼痛异常。
孙妙恩打起了十二分的专注,一进入识海,她瞬间被里面浓郁的甜蜜气息所包裹。
这明明没有任何攻击力,但单身的孙妙恩莫名感到了一丝危险和不适,有种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的感觉,她警告自己要专业,终于一丝不苟的将识海也检查完毕。
良久,她睁开眼,眼前一片眩晕,仿佛还能看见那些粉红泡泡和容戎的笑脸。
孙妙恩揉揉眼睛,缓了一会,才打起精神对容戎道:“师兄,该你了,手腕给我吧。”
容戎还想问问霍决的状态,但见孙妙恩一脸凝重,也不敢开口了,紧张兮兮伸出自己的手腕。
他没注意,旁边的霍决也是一副神情不甚自在的表情,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开放识海,能看见些东西他是知道的,也有意识的在压制,但底色实在难以掩藏,有些东西,真的是盖住了这边,却从另一头冒出。
被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便有些尴尬,最尴尬的是这个人还是容戎的师妹,霍决更觉羞耻,都没来得及好奇自己体内种子的情况。
等到看到孙妙恩已经开始探查容戎的情况,不免又想,容戎的识海,会有自己的身影吗?
又会是怎样的呢?
第204章 第204章狗道君!
这边已经有了经验,孙妙恩检查容戎的经脉来,就更熟练了,她刻意留心那些角落和不显眼的地方,果然叫她发现了一片若有若无的种子。
而这个种子,赫然已经生出了一点儿幼苗,墨绿色,透着不详的气息。
孙妙恩皱起眉。
中毒的是霍决,为什么他体内的种子没有发芽,而容戎体内的种子却发芽了?
而且这种子虽然发芽了,但却是透明的,像某种外壳。
一般情况下,两人进行过灵.修交换,霍决体内的种子会分裂钻入容戎的体内,寻找地方寄生。
这两颗种子从根本上没有任何不同,但孙妙恩这一圈看下来,不光霍决的种子和她认知上不符,就连容戎的也透着古怪。
孙妙恩脸上的凝重犹如实质,一瞬不瞬观察着她表情的容戎和霍决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担心起来。
容戎道:“师父说能有办法救我们就一定有,别怕。”
霍决一笑,这话他还想对容戎说呢,不过容戎重复说了好几遍,或许也在说服自己?
刚上天界,他们不仅发现自己和纯血族的修为差距,还中毒了,容戎的父母也没有具体的下落,容戎或许有些焦虑和担心。
他看在眼里,也知道容戎对父母的事情一直放心不下,却一直不见他问钟离延父母的情况,不知容戎有什么顾虑,也没有时机询问。
想到这里,心疼又愧疚,都是自己不够强大。
霍决垂着眼,想要变强,想要获得主动权,而不是在这里被动等待着解救。
霍决握紧了容戎的手。
孙妙恩接着进入容戎的识海,容戎的识海与霍决简直是两个极端,不同于霍决铺天盖地的粉红色,容戎的简直是极繁主义,且这边红通通一片,那边金灿灿一片,交相放着光芒,差点没把孙妙恩灵识闪瞎。
细看一些,火辣滚烫的火锅、金光灿灿的黄金、缤纷刺激的游戏、巨型的毛绒玩具孙妙恩虽然不是用眼睛看的,但下意识想揉揉眼睛,实在是太伤眼了。
还有不同的人和动物,形形色色,或笑或嗔,其中,浮现最多的是霍决,时而庄重威严,冷酷严肃,时而俊美风流,纯情赧然。
还真是两情相悦啊,孙妙恩并不是那么想了解师兄的感情生活,赶紧抛在脑后,专心当好npc,做她该做的事情。
许久,孙妙恩喘了口气,终于睁开眼。
眼前,又看见那对如胶似漆的主角,差点又闭上。
不行,她还有正紧事要说!
孙妙恩将她的发现原原本本、极为详细地描述给两位当事人听。
果然,容戎和霍决听后,也不免蹙起了眉头。
霍决若有所思,血色雾壳,像是
“钟离前辈一般多久才能回来?”他问。
孙妙恩摇头,“不一定,看任务的情况。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任务并不难,应该一两个小时就能结束。”
说着,虚空抓了一把,将一个表放在了桌上,“上界的表。”她看了看时刻,算道:“距离师父立刻大概过了一小时,再等等看吧。说不定你们的情况师父知道怎么回事。”
“也只能这样了。”容戎挠挠头,颇为苦恼的样子。
几人又聊了聊上界的情况,容戎便称自己困了,想休息一会养精蓄锐。
孙妙恩很能理解他,自己在一日之内收到这么多信息,也会觉得难以消化,体贴地离开。
等她一走,容戎一改之前困倦疲惫的神色,神采奕奕地拉住霍决。
“你说,你体内种子上的那层东西,会不会和你的体质有关?血液修护、重生什么的,抑制了种子的生长?”
霍决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腕摇来摇去,闻言顺从地回答道:“你的想法和我一样。”
“不过,”霍决话锋一转,表情凝重起来,“现在看来你比我的情况更危险。”
容戎也苦着小脸,“是啊,咱们早先时候才双.修的,居然这么快就发芽了,估计也有我佩戴着玉牌,吸入的碧灵花气味更多的原因。”
霍决眸中的神色微微发暗,他迟疑地道:“柳诉青既然是血奴,说不定有噬焱花的解药。他对你还是有几分真心在的,如果实在没办法,我们下界去找他。他要是知道你也中毒了,应该会想办法去救你。”
求到那条蛇精头上,霍决是万万不想的,但事有万一,如果实在没有办法解毒,他愿意为了容戎低头。
他知道,就凭柳诉青对他的恨意,肯定不会救他,但只要容戎能得救,他也没什么不愿的。
只是那不过是最下等的解决办法,霍决看向容戎。
容戎双手拧在一起,微垂着脖子视线看向虚空。
提到柳诉青,他的表情便淡了下来,他也想过这件事,轻轻点点头,语气郑重,“他为虎作伥,还利用我给你下毒,已经不是我的家人了。届时,我会和你站在一边,让他把欠我们的都偿还清楚。”
有他这句话,霍决很是欣慰,但小狐狸重感情又善良,主动放弃曾经的家人,不晓得心中会有多煎熬,他揽住了容戎,手掌缓缓抚过容戎的背脊,带着安抚的味道。
又提起另一件事来,这件事也很重要,得提前和容戎通好气,“刚才怎么没问钟离前辈叔叔阿姨的下落?”
容戎眉头皱了皱,“师妹在,而且我有些害怕。”
上界的情况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师父还在披肝沥胆地革.命,肯定不会那么容易。
所以,他退却了。
“叔叔阿姨吉狐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而且我也算了解钟离前辈的性情,他本就对你父母有愧,飞升也是抱着解救他们的目的。若叔叔阿姨真有什么不测,钟离前辈见到你时,必然不会像刚才那么轻松。”霍决试着给容戎分析。
是的,有容戎的师父在,其实比自己能做的要多。
这话倒十分有道理,容戎听了心中稍稍放松,他扬起脸,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想逗霍决开心,“你说得有道理,我父母肯定没事,等我师父回来了,我——”
话未说完,环在他背后的手一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住了容戎后心的穴位。
一时之间,容戎口不能言,浑身也不能动弹,只有圆溜溜的眼珠,看向霍决,饱含着不解和诧异。
霍决摸摸他白皙的脸颊,“抱歉,如果让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你肯定不同意,我只能出此下策。就忍耐一小时,等钟离前辈回来,他自然会帮你解穴。”
容戎朝霍决使眼色,示意让对方快给自己解穴。
但霍决无动于衷,只是缓缓将容戎的衣服给脱了下来。
容戎:?
霍决到底想干嘛?
不是他想的那个吧,真要是哪个的话,告诉自己就好了,干嘛要给自己点穴啊?
难道是他喜欢这样?
容戎眼神犹疑不定,眼见着自己被霍决剥了个精光,霍决转而开始去脱自己的衣服了。
不会吧,霍决不像是不分场合的人啊?
容戎瞳孔震惊。
待会还要师父来给自己解穴,那霍决要去干嘛?
容戎脑中飞快思考着,眼睛滴溜溜随着霍决的手势移动。
渐渐的,容戎的眼中开始流露出恐惧。
不要——
不要!
他想喊出声,但霍决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他被动作温柔的用衣带蒙住了眼睛。
噗呲——
是锋锐进入肉.体的声音,听起来还很深,然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耳边终于传来声响,霍决好像在移动,围绕着自己,一步一步,十分缓慢,又好似在布置着些什么东西。
冰凉的手触碰到了自己。
是霍决的手。
等等,霍决的手怎么会这么凉?
甚至像冰,冷得容戎忍不住发抖。
但他还是只能岿然不动地坐着,被动的、静默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嘴唇被冰凉的手指撬开,柔软的唇舌被手指挤压着张到最大,接着便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钻进鼻腔。
等容戎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口腔中已经被灌入了饱含铁锈气黏稠液体。
顺滑得不可思议。
容戎被蒙住双眼,所以居然极为清晰地感觉到那液体是如何淌过他的舌尖,滑入他的喉管之中的。
他想剧烈地挣扎,让那手离来自己的嘴巴,让那液体从自己的口腔中吐出。
但霍决显然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他想要的一切都注定无法做到。
他明显驾轻就熟,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当年有很多人想要对他做这种仪式,为了保命,自己去了解研究了很多。
感谢当时的自己,才让霍决现在胸有成竹。
容戎静静感受着液体源源不断流入自己的身体,然后被人催动灵力,一点点进入自己的经脉之中,循环、循环
身体感到越来越热,好似要沸腾一般。
当然了,体内存在着两个人的血液,怎么会不热呢?
带着另一个人心头的温度,不顾一切、悍不畏死的决心和爱,能将人燃烧。
容戎不受控制地落下泪来,眼前的布料被一点点洇湿,颜色变深了。
“不要哭,我做这一切很开心。”
霍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温柔的在容戎耳边道,像恋人之间的呢喃,也像午后相拥而眠时的呓语。
除了,有些虚弱。
——这个狗道君!
等到他穴解了,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第205章 第205章更合格的道侣
如此庞大的仪式,自然不会那么简单。
过程冗杂而漫长,不知进行到哪一步时,容戎昏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眼前已经一片清明。
他躺在床上,床边是正在打坐的孙妙恩。
容戎猛然坐起,“霍决呢!?”
孙妙恩赶紧扶住他,安抚道:“放心放心,他没事。师父回来了,在帮他疗伤。”
容戎喉间一疼,一眨眼的功夫,泪珠差点不受控制地掉下去,他抿紧嘴巴,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他在哪,我要去看他!”
“好好好,我这就带你去。”孙妙恩忙不迭道。
她觑着容戎的神色,不知道该说什么,麻利地带路。
霍决的房间离容戎并不远,不过是隔了一条走廊的隔壁而已。
容戎不管不顾地闯进去,吓了钟离延一跳。
“逆徒!你要吓死为师!”看清是他,钟离延下意识骂了一句,见他脸色难看,又闭上嘴。
容戎已经走到霍决床边,红着一双眼睛道:“他怎么样?”
钟离延叹了口气,“他给你换了血,但对自己下手太狠,不懂得保留生机。不过我用养元丹吊着他,又用灵力滋养元神,已经度过了危机,现在只是十分虚弱,需要修养。”
容戎看着霍决苍白的脸,俊挺的眉眼此时深深蹙着,像是在忍耐什么极为不适的情况。
他的胸口,被一层透明的灵力包裹着,隐隐可见下面狰狞的伤口。
那里刚才被破开,汩汩鲜血被喂到了自己嘴里,是霍决的心头血。
“也不知他怎么用这样凶险的秘术!”钟离延叹道:“这样的秘术都是邪魔用在别人身上的,哪有用在自己身上的?真要换血,也有很多更温和的方法嘛。”
他摇摇头,“真傻。不过他对你真是痴心一片。想当初,你在招摇山被祂们抓走后,霍小子为了救你,甘愿进入洗炼池,短期内快速提升修为,忍受极端痛苦,却也不曾抱怨什么。倒是个心性坚定,又对你从一而终的。”
孙妙恩对霍决和容戎的事了解很少,听到以前还有这样的渊源,不由心中发凉。
他本以为霍决这次给容戎换血就够厉害的了,没想到早就肯为了容戎遭受折磨,也不怪容戎喜欢他。
她对感情的事没什么兴趣,当初得知容戎为了给霍决解毒,贸贸然进入对方识海是不智的选择,因而对让师兄恋爱脑的“元凶”霍决很是不喜。
但现在看来,这俩人都是傻瓜,霍决还要比师兄更傻一些。
她理智惯了,应该最讨厌这种人才对,可居然,有些感动得想哭。
“他什么时候才会醒?”容戎直愣愣地盯着霍决,问出话的瞬间喉间干疼不已。
“应该一会儿就能醒。保住命了,就没什么大碍了,以后还是能跑能跳,能修炼,能用法术。”钟离延道,“就是他体内的血几近干涸,现在都是用灵力顶着,得慢慢生血恢复,期间和凡人无异,不能擅动灵力,否则生血中断,会有性命之忧。”
容戎点点头,“知道了,我会保护好他的。”
钟离延颔首,“估计过一会他就醒了,你在这陪他吧。等他醒了,过来找我,我还有话要同你们说。”
容戎没答话,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床上人起伏的呼吸频率。
钟离延心疼地看看他,示意孙妙恩同他一道离开。
等他们走后,容戎才动了,他坐到霍决床边,抓住了他的手。
还是那般冰凉
容戎将霍决的手放到自己的两只掌心中,给他暖着。
效果不佳。
他索性上了床,将霍决整个人揽到自己怀里,冰冷的躯体接触到身体时,容戎不由起了鸡皮疙瘩。
他将头埋进霍决的脖颈,无声地流泪
“痒。”
低哑又夹杂着笑意的声音,蓦然出现。
容戎感觉到手掌下的胸腔震动,他又惊又喜,“你醒了!身体有没有觉得怎么样?”
霍决唇角轻扬,虽然苍白虚弱,但心情很好的样子,“一点儿不舒服都没有,就是被某人的眼泪打湿了耳廓,好痒。”
“骗人!”容戎恨不得咬他一口。
霍决笑起来,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我早有准备,知道会没事。没什么可担心的。”
容戎看着霍决的皮肤已经苍白到几近透明,却还在安慰他,心里像被钝刀子划开了一般。
他忍不住气道:“你为什么做傻事?我们俩都中毒了,你给我换血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了。”霍决说话时有些气短,慢吞吞的,但很坚持,“我的血液可以阻止噬焱花种子的生长,将其隔绝在内。你体内的种子已经发芽了,随时可能被纯血族吸灵,太危险了,有了我的血,就能把你的种子包住,将祂们挡住。我觉得很有必要。”
“那你呢!?”容戎质问道,气他不顾惜自己。
“我的种子又没发芽,怕什么?注意不要吸入碧灵花的气味就好了。”霍决极为乐观,语气很轻松。
容戎终于忍不住了,伏在霍决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他犬齿锋利,和霍决一样也是半仙体,皮肉便被轻易地破开。
容戎低头看着霍决肩头的伤口,意识到这里迟迟没有流血,顿时所有纷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嚎啕大哭起来。
惊得霍决坐起来了,他揽住容戎的肩膀,将对方靠在自己怀里,轻声哄着,“不哭不哭,我又不会死。”
都这时候了说话还那么难听,容戎气得哏了一下,释放掉情绪后,他把眼泪抹掉,从霍决怀里挣扎出来,穿上鞋跳下床,站得离霍决远远的。
霍决道:“怎么了?”
这人还有脸问?
容戎气咻咻地站着,“我真的生气了。”
“被你爱着的压力太大了。”
容戎偏过头,终于不再看霍决。
“你总是不管我要不要,想给我什么就强加到我身上。”
容戎一双眼红通通的,不像狐狸,简直像是兔子,但恶狠狠的,好像霍决是他的敌人。
“我讨厌你!”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把血换给我之后,你不小心被纯血族吸灵死了,我要怎么办?我又会怎么想!?”
霍决沉默着,室内弥漫着紧绷的寂静,良久,他道:“抱歉。”
“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只想着自己,因为我不能接受你受到伤害,就罔顾你的意愿,自私地决定了一切。”
霍决看向容戎的眼神很悲伤,“容戎,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容戎说得没错,他确实一直是个极端自私的人。
其实他早就清醒了,只是身体不适没有办法开口,容戎和钟离延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仔细想想,之前容戎在招摇山被纯血族抓走后,他自愿进入洗练池,是为什么呢?
那时他对容戎其实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他也绝对不是为了救命之恩就会以命相酬的人。
只是因为,他和容戎签订了主宠契约,他的宠物,被别人当着面从他身边夺走,他无法接受。
他只是想控制一切,他只是想属于他的一切能够牢牢抓在手里。
直至今日,他深爱容戎,所有更不能接受容戎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受到伤害,所以他会想尽办法,保护容戎,哪怕容戎可能并不需要。
所以,他真的是一个很自私很自私的人。
容戎体内被换进了不想要的血,还是在清醒的情况下,容戎会怎么想?
厌恶、气愤、无力?
霍决只觉脑袋发晕,心脏却刀割般的疼,两种割裂的感受同时作用在他的身体之上,将他快要打败到深渊之下。
他真是,太卑劣了。
容戎听到霍决的道歉,并不觉得高兴,反而更心痛。
尤其是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道君,用如此悲伤、懦弱、脆弱的眼神看着自己,请求自己的原谅。
他想要的不是这些。
他恨霍决自作主张,也恨霍决不顾惜自己身体,但是最重要的是,他会心疼。
他想要的,是霍决依旧是那个自信骄傲的道君,甚至可以冷漠一些、霸道一些,也不要像现在这样,废人一般坐在床上,祈求他的原谅。
而明明,他为了他,刚刚将几乎全身的血液都换给了自己。
体内的血液好像感受到了他的心神,在身体中燃烧起来。
容戎再也忍不住,跑过去将霍决抱住了。
霍决愣怔着,身体有些僵硬。
“你原谅我了吗?”
容戎摇着头,“没有,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霍决拧起眉,有些伤神。
“所以你必须要赎罪,以后什么都要听我的!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准把我的命放在你的命前面。听到了吗?”容戎凶巴巴的。
霍决没有回答。
容戎着急地戳戳他,“快回答!”
“我答应,我都答应但是,你是在心疼我吗?”霍决迟疑着问。
“是的!”容戎抱胸道,“我当然会心疼你!你是我选择的道侣,是我一心一意要在一起的人!我希望我的道侣继续像我喜欢他的时候一样,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而不是谨小慎微、失去自我的样子。”
霍决先因为容戎大胆的表白而心旌摇曳,后又听到容戎的不满,微微一哂,“我没有失去自我。”
容戎充满怀疑的视线立刻射过来。
霍决勾起嘴角,将容戎搂得更紧一些,“我们是恋人,我在你面前,本来就是和在别人面前不一样的。”
“由爱故生怖,我爱你,所以就会紧张你的想法,在乎你的感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并不是失去自我。”
霍决亲亲吻了下容戎的脸颊,接着道:“反而,是我太自我了,只想着自己妥帖安心,没有在乎你的感受,给你的爱变成了压力。今天你说,我已经意识到了,以后一定不会了。”
“我会学着做你更合格的道侣。”他说。
第206章 第206章老祖宗
“师父,您真有办法救师兄和他道侣吧?”
静室内,孙妙恩惴惴不安地问钟离延。
钟离延端着灵茶,正要送入口中,闻言掀眸看了一眼孙妙恩,“你不是很讨厌霍决吗?怎么开始关心他了。”
“他给容戎换血的事情,感动了?”
孙妙恩尴尬地摸摸鼻子,“对师兄好,我就对他没意见了。”
她拜师后深受钟离延影响,对自己那个狐狸精师兄十分上心,录制《无尽恐怖2》的时候,碍于自己的身份不能多多接触,反而更加关心起容戎了。
钟离延轻轻叹了口气,“霍决偏执太过,对他们也不知是好是坏。”
“这是什么意思?”孙妙恩问,“霍决虽然行事有些偏激,但都是为了师兄好啊。”
钟离延看着自己新收的这个这个徒弟,由衷地道:“希望你能一直不懂。”
“也罢,这是他们两人的事情。老夫就不管那么多了。”他道,“去把你师兄叫过来,我有事找他。”
“明白。”
容戎过来了,但却是带着霍决一起。
钟离延观察了下两人的状态,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但他仍是道:“我找的是容戎,霍道君还是在隔壁休息一会再来吧。”
霍决向前的脚尖顿了下,退了回去。
“是,前辈。”
容戎拍了拍霍决的手背,霍决朝他轻轻扬起唇角,“放心,我没事。”
说完,体贴地带上了门。
“师妹也在啊。”容戎和孙妙恩打了个招呼。
孙妙恩从怀里掏出面小镜子交给容戎,“这个送你。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比不了纯血族的幻真镜,但我在里面结了个小型法阵,输入了我的枯荣之力,便能照见你们体内的种子了。我在时你们找我就好,我若不在的时,你们也能用这面镜子观察到种子的情况了。虽然只有几分钟,但省着点用,用个三五次不成问题,我还可以再给你们做。”
容戎接过镜子,这可是个现在非常必要的法器了,“多谢师妹!”
孙妙恩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朝他点点头,打开门溜了出去。
容戎揣好镜子,立刻就冲到师父身边,摸摸他这里,摸摸他那里,“师父这一趟没受伤吧?”
钟离延掀了掀眼皮,哼了一声,“还知道关心你师父我,奇怪,我以为你心思都在那霍小子身上呢。”
容戎尴尬地摸摸鼻尖,顺势坐在钟离延身边,挪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钟离延维持不住严肃的派头了,叉着腰往旁边躲。
“我看你是一点没把我这个师父放在心里,都敢私定终身了!”
容戎不服道:“这么凶,看来是没受伤喽。师父先在古树那里留了话不让我飞升,我上面也没有父母,就我一个人,见不到你们我还得一辈子打光棍不成?”
“对了,师父找到我父母的下落了吗?”容戎斜眼看钟离延。
钟离延也小心的拿眼神瞟容戎,见对方清澈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顿时也舍不得让他担心了,直言道:“放心,他们很安全,你会见到他们的。”
容戎先愣了一会,消化了钟离延的话,激动地道:“当真!?”
钟离延心疼地揉揉容戎的脑袋,“骗你个小狐狸做什么?当年我拜你父母的帮助才关闭了招摇山的通道,来上界后第一时间便寻找他们的下落。”
“好在老天有眼。”钟离延欣慰地点头,“你父母确实被纯血族当作宠物掳走了。但不幸中的万幸,他们被纯血族贵族的女儿看上了,平时对待他们”
钟离延拧起眉头,似在思索用什么样的词合适,“百般照顾。可以说,除了不够自由,你父母的日子过得比有些普通的纯血族都要好,近些年修为也越发深厚,等闲无人能欺负他们。”
容戎不发一言,实在是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似乎居然有些庆幸。
什么都没有命重要,知道父母还在,没吃什么苦,就心安了。
钟离延接着道:“我找到他们后,生怕他们帮助我关闭招摇山通道的行为惹怒了纯血族,会被惩罚,想要将他们救出来。不料你父母拒绝了我。”
容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钟离延,神情极为专注。
“因为他们说,当初他们本来要被愤怒的纯血族惩罚,但他们的,咳咳,监管他们的纯血族地位十分之高,出面将他们救了出来,并给被他们间接害死的十几位纯血族家人赔偿了不少东西,平息了这件事。”
“他们想要报恩?”容戎问。
钟离延摇摇头,“是,也不是。还是我这边的力量弱小,无法和那位纯血族贵族对抗。甚至可以说,你父母如果出逃,上界勉强维持的平衡便不复存在,而且失去了庇护的他们日子反倒不会如现在好过。”
“那就没有办法救他们出来了?”容戎蹙起眉。
“这就是我要和你们说的事情了。”钟离延直视着容戎的眼睛,“你叫霍决也进来听吧,还有你师妹。她可以信任,以前没去下界的时候,我忙不过来时,她经常帮我送东西给你父母,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你父母,但我接近纯血族的人,她身为半血族也没替我瞒着,是个好孩子。”
这下容戎是更加真心地感谢起孙妙恩来了。
他不光有师妹了,还特别特别好。
很快霍决和孙妙恩便都进来了。
但钟离延却转了心思,看见霍决就忍不住想替自家的傻狐狸说说话。
他威严道:“霍决,你是真心想和我家容戎结为道侣的吗?”
霍决面容一肃,知道考验来了,立刻朝钟离延跪下去,“前辈明鉴,晚辈和容戎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早已对他情深深种。愿意同他结为道侣,一起度过漫漫仙途,生死相随。”
“那今天这样的事情,如果再次发生,你还会做这样的选择?”钟离延道。
霍决迟疑了一下,实话实话道:“晚辈愿意一次又一次地舍命保护容戎,这是下意识的反应,没有办法控制。”
他看向容戎蹙起的眉,温声道:“但晚辈也会更多地照顾容戎的想法,顾惜自己的性命,不叫他压力那么大。再说容戎福星高照,此后肯定会平安顺利,遇难呈祥,哪有那么多生死危机要晚辈救?”
容戎这才傲娇的朝他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显然不生气了。
钟离延却忽然呵问道:“我问你,你这次换血让容戎全程清醒,有没有想要卖惨、以此为挟恩图报的借口,以后拿捏、控制容戎的想法!”
他声如洪钟,威压直直砸向霍决。
霍决本就虚弱的身体受不了如此霸道的威压,挺拔的背脊被渐渐压弯,膝盖深陷地面,全靠霍决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
他指天为誓,“前辈明鉴,晚辈绝无此意!晚辈之所以没有施法让容戎昏迷,是因为晚辈看到的秘术,都是被换血的那方清醒的状况下,引导灵力,晚辈不敢更改,怕出岔子。”
钟离延眯起眼,高深莫测地道:“你是看的哪本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