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2 / 2)

震惊、恐惧、后怕、庆幸。

她甚至分辨不清哪种情绪占了上风,只知道胸口闷得厉害,快喘不上气了!

穿越十六年,她本该习惯的!她已经习惯了啊!

可等到亲耳听闻“诛九族”的时候,她还是低估了封建王朝的残酷性,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尽管内心翻江倒海,宋迎还是极力克制着几乎要崩塌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朝会终于结束。

群臣鱼贯而出,宋迎强撑着双腿,跟在永昭帝身后,预备返回万春殿。

脚尖跨过门槛的刹那,宋迎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栽了下去——

前方明黄龙袍倏然一顿,永昭帝转身看向倒地的宋迎。

凤眸微眯,掠过探究。

她在耍什么花招?又是博取同情的小伎俩?

今日朝堂之上,那高伯深提出“诛九族”之时,他分明瞥见这女人瑟缩了一下。

她在害怕。

只是她掩饰的滴水不漏,低垂眉眼间,一派恭顺,挑不出端倪。

永昭帝目光落在她身上。

发髻微乱,几缕青丝贴在脸颊旁,双眸紧闭,羽睫轻轻颤动。

整个人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

是的,可怜。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浮现,荒谬得连永昭帝自己都哂笑了一声。

这个三番两次在他面前扮柔弱博同情的女人,他居然……还会觉得她可怜?

真是荒唐。

另一侧,润德公公躬身道:

“陛下,奴才这就叫人将宋姑娘抬回万春殿,再请太医……”

“不必。”永昭帝冷声打断。

难保不是一出里应外合的苦肉计!

润德公公心道,陛下这是要拂袖而去了。

他正要躬身,却瞥见——

龙袍微动,永昭帝弯下了腰身。

他伸出双臂,将地上那具纤细身体,打横抱了起来。

宋迎的身子很软,也很轻,几乎没什么分量,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颌下便是幽香发丝,丝丝缕缕,带着清甜香气,搅得心湖微乱。

“……宣太医。”

永昭帝的声音,竟比方才哑了几分。

润德公公连忙垂首,眼底惊愕掩去,识趣退下。

永昭帝一路抱着宋迎,直至万春殿,将她安置在锦被之上。

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宋迎,颈项纤细白皙,青色血管若隐若现,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做不到像那晚一般,被欲望支配,沦为兽类。

理智尚存,可心底里,却有一股更强大、更原始的冲动——

在诱惑着他沉沦、怂恿着他沉沦,蛊惑着他沉沦。

挣扎。

犹豫。

下一瞬,仿佛被蛊惑了一般。

他的脸,还是慢慢地、不受控制地贴了上去,带来一阵奇怪的战栗感。

心旌动摇至此。

*

朝会散去,百官次第退出金銮殿。

高伯深不急不徐地踱着步,身侧,吏部侍郎亦步亦趋地跟着。

行至一处僻静,吏部侍郎低声道:“首辅大人,今日陛下身侧那位……宫婢,大人可曾留意?”

高伯深脚步未停:“傅大人也瞧见了?陛下正值鼎盛之年,倒也寻常。只是不知,傅大人特意提及,是何用意?”

话毕,高伯深倏然站定,侧过身,眼神直直望向他。

吏部侍郎被盯得心头一跳,连忙躬身道:

“下官不敢有何用意。只是……咱们这位陛下,自登基以来,鲜少临朝,后宫亦是空置许久,更遑论亲近女色。”

高伯深上下打量了他片刻,才幽幽“嗯”了声,又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那宫女,原是今年甄选的十二州秀女之一。或许是圣心偶有所动,瞧着眉眼,倒是清秀。”

吏部侍郎叹道:“宫女而已,终究……”

高伯深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今年十二州秀女,皆因牵涉燕党余孽,入宫未满十日,便已悉数殒命。”

“唯她,独活。”

高伯深话锋一转,似是闲聊般问道:“说起来,傅大人府上千金,闺名……老夫有些忘了,年岁几何了?”

吏部侍郎恭敬答道:“回首辅大人,小女贱名兰月,年已及笄,平日里也算……也算娴静知礼。”

“及笄好啊,”高伯深点了点头,“正是如花似玉的好时候。”

“陛下身边仅一宫女侍奉,恐有不周之处。这宫里,是该添些伶俐通透的丫头进来分忧了。”

“首辅大人的意思是……让小女也、也入宫为婢?”

吏部侍郎这话问出口,已是带了几分屈就和不甘。

“傅大人,‘婢’之一字,用得不妥。能入宫侍奉,是为君分忧,光耀门楣之事。”

高伯深拍了拍傅侍郎的肩,笑道:“傅大人是个聪明人。有些机会,错过了,可就再难寻了。”

吏部侍郎不敢再有丝毫犹豫,深深一揖到底,“首辅大人提携之恩,下官……下官与小女没齿难忘!一切……全凭首辅大人安排!”

高伯深这才微微颔首,甩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