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2 / 2)

他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是哪一道菜?

还是……所有?

思绪还没理清,那双握着银箸的手,已递至她唇边。

沾着酱汁的鱼脍,离她的唇瓣不过毫厘,生肉的微腥与米醋的甜香钻入鼻腔,逼出了宋迎眼底水光。

“不如,你替朕尝尝,看今日这道玉露脍?”

轰——

宋迎的脑中一片空白。

永昭帝不会杀她,那这算什么?

试探?

用她试探这桌菜肴?

他到底要怎样才能吃?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吃下去?!

宋迎猛地从锦凳上滑下,重重跪倒在地。

她顾不得疼,死死咬着牙,“陛下!陛下恕罪!”

“陛下乃万金之躯,奴婢身份卑贱,岂敢……岂敢与陛下同食!此乃大不敬,奴婢万死……万死难辞其咎!”

殿内,一片死寂。

那块玉露脍,还悬在半空。

许久,头顶传来一声笑。

那笑声不高,却带来一阵阵毛骨悚然的痒意。

银箸被他随意地扔在玉盘上。

接着,一双绣着盘龙云纹的靴子,出现在宋迎匍匐的视野里。

他俯下身,再度将她笼罩。

修长手指掐住了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迫使她仰起头,对上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眼。

他的眼眸深不见底,他看着她眼中惊疑与泪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朕,都不舍得杀你。”

他一字一顿,“又岂会介意这些小节?”

宋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清晰的、滔天的、冰冷的恨意。

她的心理防线,濒临崩溃。

她不吃,永昭帝戒心难消。

永昭帝戒心不消,便无法中毒。

永昭帝若不毒发,她就难以逃走。

她一定要吃。

“今日是朕生辰,”永昭帝指尖滑过她唇瓣,“朕让你吃,你就得吃。”

“怎么,非要朕亲手喂你?”

她抬起那张泪痕交错的脸。

拿起筷子,夹起鱼脍,在酱碟里蘸了蘸。

然后,在永昭帝的注视下,送入口中。

冰凉滑腻的触感,在舌尖炸开,腥甜沿着喉管滚落,像是吞下了块炭。

她甚至尝不出那是什么味道,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做完了。

一切都做完了。

宋迎重新伏下身,静静等待着毒发身亡的那一刻。

一息,两息……

胃里除了因紧张而起的绞痛,再无别样感觉。

意料之中的剧痛与麻痹,迟迟没有到来。

永昭帝从同一盘鱼脍中,夹起了另一块。

送入自己口中,咀嚼着。

她没死。

他也……安然无恙。

那盘菜……根本没有毒?

还是说,计划从一开始就出了差错?

永昭帝放下银箸。

用指尖勾起宋迎下颌,重新迫使宋迎抬起头看着他。

这次力道又轻又缓,轻轻一捏,就能分开她的唇瓣。

“说,你是谁的人?”声线转冷,“燕党?”

他执起桌上酒杯,自己先饮了一半,随即,杯沿贴上她的唇,不由分说地将将余酒渡了进来。

酒液灼得宋迎心口一颤。

“归顺朕,”他盯着她被酒液濡湿的唇,“朕会封你为妃,予你无上荣耀!”

永昭帝笑着,笑声回荡,刺耳又癫狂。

忽然,他的手失了力道。

“哐当——”

手中杯盏滑落。

笑声,戛然而止。

一抹乌红,从他薄唇边缓缓淌下。

他张了张嘴,喉间却只发出嗬嗬的血沫声。

剧烈的呛咳让他躬下了身,大捧大捧的黑血从他指缝间喷出,溅在宋迎裙摆上。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字,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满桌的珍馐佳肴,尽数翻倒在地。

瓷器碎裂,汤汁流淌,金盘玉碗滚落一地。

整个万春殿,瞬间一片狼藉。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宋迎跪坐在原地,呆呆地抚过裙摆上温热血迹,又看向那个倒地不起的男人。

“还发什么呆!”

殿门处,傅兰月立在阴影里:“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