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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天子一见钟情后 六鲤 10348 字 4个月前

“姐姐把刀给朕,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乔棠再不会被他这骤然乖巧的模样蒙蔽双眼,他适才多么无情、多么混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曾经在宫中等裴承珏消息的煎熬滋味,她也记得清清楚楚,她绝不会放弃这次机会,再回宫去。

裴承珏见她果决至此,急得一手牵住她的衣袖,“朕把王嬷嬷还给姐姐,好么?”

“朕不要魏清砚和裴静仪成婚了,就叫他们在京中陪着姐姐,可以么?”

“朕再也不动魏清砚了,姐姐要是想见他,尽管见,朕绝不嫉妒他。”

“以后姐姐要做什么,朕都答应姐姐。”

他一下做出了许多许诺,乔棠听得清晰,眨眼忘净,知晓他威逼不成,在利诱而已。

她不信这其中每一个字。

她垂下视线,直视裴承珏泛红双眸,当他的可怜恳求不存在,一字一句道,“放我出京!”

裴承珏看着她决绝的容色,半晌摇头笑了起来,“看姐姐受伤,朕实在心痛。”

“可朕还是不能放姐姐走。”

他直起上身,抬袖伸出一掌,一个侍卫躬身过来,将手中长剑放在他手中,再躬身退下。

乔棠尚不知他要做什么,他朝乔棠弯眉一笑,眸色癫狂至极。

“不若朕先死了,那姐姐自可离去。”

乔棠眸子瞪大,心跳骤停一瞬,再跳动时,胸膛剧烈鼓动出阵阵惊恐,他又在发什么疯!

但见裴承珏一手握剑,剑尖毫不犹豫地直朝心脏刺去。

乔棠整副身子都在发抖,心念疾转间,手中长刀掉落,一只手飞快地推了下眼前长剑!

噗嗤一声,剑尖偏离心脏,直戳进裴承珏胸前,裴承珏却面不改色,直勾勾地盯着乔棠。

乔棠面如金纸,手脚俱软,一下跪在裴承珏面前,竭力叫了一声,“还不快拦着陛下!”

然无有裴承珏命令,四周无人敢动。

裴承珏看着她害怕,看着她焦急,启唇才笑了一声,嘴角流下血线,他用另一手抹掉,猛地拔出长剑。

鲜血溅了乔棠一脸,温热血腥,直叫乔棠余生再难忘却。

她伸出颤动的手,捂住裴承珏流血的伤口。

眼看裴承珏疯掉一样,还想再刺自己,她惊声再叫,“人呢!还不快过来救陛下!”

仍无人敢上前,只有乔棠一把握住那长剑,想夺过来,裴承珏笑着握得更紧了。

双方绞着,她看着裴承珏惨白面色,心间凄然,她这是惹了一个何其狠绝的人啊!

“我……可以退一步!”

裴承珏眸子一亮,手劲一松,被乔棠得了机会,夺了长剑扔在地上。

乔棠目光坚决,“我不会回宫,可也不会离京。”

“陛下可同意?”

第49章

为防裴承珏得寸进尺,她狠心松手,也不管裴承珏伤口还在流血,起身欲走。

“朕同意,姐姐别走!”

裴承珏只有见好就收,一手极快地攥住了她的裙角,不叫她再动一步。

可迅疾动作扯动伤口,胸前血液急流,惨白容色也如金纸骇人,乔棠真恐他没了命,冷声催促,“还不快叫人来!”

裴承珏这才望了一眼御林军,御林军训练有素,早已派几人去城里找大夫了,不过片刻,那几人就抓着几个大夫赶回来了。

几个大夫战战兢兢地围着裴承珏处理伤口,所幸并未刺中要害,没有性命之忧,可也足以让裴承珏吃苦头了。

裴承珏丁点不怕,疼就疼了,又没死,还能让姐姐留了下来,怎么看都是好事一桩。

他专心攥着乔棠裙角,扬颈盯着乔棠,满意地勾唇笑了笑,眸底漾着温柔。

乔棠瞥见这笑,心里骂他数声,血都快流尽了,还有力气笑!

他竟一下笑出声来,“姐姐想骂朕,尽可骂出来,不要委屈地在心底骂了。”

又牵动了伤口,大夫们惊呼之下手忙脚乱,乔棠瞬时冷斥,“别再动了!”

裴承珏听话地老实下来。

待用了药,包扎好了伤口,坐上马车,他一伸双臂想揽住乔棠,乔棠闪身坐到对面去了。

他抿紧薄唇,失望地将上身倚向车壁,分明伤得极重,目光仍带着极重的侵略力度,扫过乔棠浑身上下,简直像将乔棠吻了一遍。

乔棠受不住了,心生恼意,可眼下到底没个能管住他的人,便是太后也摁不住他,他真是又混又疯了。

乔棠只有容色更冷,才能遏制住他那肆无忌惮的视线,“陛下撇下待选姑娘们过来,太后娘娘定生气了,不若即刻回宫安抚太后娘娘。”

她再不管裴承珏择不择妃了,此事已与她无关了,只想寻了理由催裴承珏回宫,裴承珏却误会了,“无论姐姐说多少遍,朕都不会择妃。”

“朕曾言过,此生唯要姐姐一人,绝不更改。”

乔棠近在眼前,他却不能碰,不能抱,委实是种煎熬,他只能探身过来,屈膝跪在乔棠脚下,小心地攥住乔棠衣袖喊,“姐姐。”

他求爱的模样很是可怜。

乔棠心肠此刻是冷的,浑然不动,分明先前裴承珏怨愤她,眼下又痴缠她,可谓极度善变。

“陛下不恨我欺骗陛下了?”

她讥诮地勾唇,只求冷嘲热讽下,裴承珏赶紧卸下这股痴缠劲儿,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不想裴承珏痴念更重,拿她的衣袖贴向自己脸颊,眸色眷恋。

“以前是朕不知好歹,叫姐姐伤心了,日后朕让姐姐接着骗,好么?”

他太想念没有戳破虚假情爱之前的日子了,那时乔棠还会吻他,说喜欢他,他好快乐,不像现在,拿剑捅自己都得不来姐姐好脸色。

乔棠震惊,哪有找着受骗的,她登时没了声儿,裴承珏不依不饶,望着她笑,“姐姐不知晓么,姐姐骗得越狠,朕越爱姐姐。”

乔棠心口震颤,他真是脑子坏掉了!

她暗暗呼了口气,抽出衣袖甩开裴承珏的手,一脚格开两人距离,以示两人再无瓜葛。

“陛下,我已出宫,再不是惠贵妃了。”

她看着裴承珏眸色晦暗下来,一字一顿,将话说清楚,“我会在京中住下,可这都与陛下无关了。”

“以上陛下皆已同意了,日后还请陛下好好理政,不必

再来见我。”

裴承珏竭力克制自己,身子后撤一步,他怕离得太近,忍不住扑上去亲吻乔棠,好堵住那双说出绝情之语的唇。

心间翻滚着欲念,望向乔棠的目光十分诚恳,“朕可以不求姐姐回宫,但不能不见姐姐。”

手指再度攥紧乔棠衣袖,低垂视线将袖上花纹看了一遍,他不敢抬头看乔棠,只能低头道,“这对朕太难了,姐姐真要这么狠心?”

乔棠还有更狠心的,“我对陛下真无半分喜欢!”

“陛下还是莫要强求,另觅他人吧!”

“朕就要姐姐!”

裴承珏霍地抬头,只觉浑身都在疼,心脏在疼,胸前伤口疼,脚踝也在疼。

他的眸子霎时红了,“姐姐不爱朕也没关系,朕好好爱姐姐就好了。”

他见乔棠毫无波澜,生恐真连她的面也见不到了,一时急道,“姐姐与魏清砚不做夫妻了,还能见魏清砚,朕和姐姐先前和夫妻也没什么区别了,为什么姐姐就不见朕了?”

这不公平!

他气急败坏,却被乔棠抓住了突破口,乔棠慢慢哦了一声,似笑非笑,“魏清砚是我的前夫,我拿他当故交,仅此而已。”

马车停在城中那栋宅院前,乔棠起了身,在裴承珏愕然目光中笑道,“陛下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了,往后陛下也应和魏清砚一样,都是故交而已。”

她越过裴承珏,掀开车帘要下车去,身后抚来一掌,将揽她入怀中,急切的拥抱缠紧了她,叫她喘不过来气。

“是朕糊涂说错了话,朕怎能和魏清砚一样……”

乔棠使力推开他,不想一掌推到他胸口上,他当即痛苦闷哼,一下阖上眸子晕了过去,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乔棠身上。

乔棠瞥见他胸口渗出的血迹,惊得直叫侍卫上车过来抱他,直将他抱下车送进宅院里去了。

乔棠又命几个侍卫回宫请太医过来,随即进了前院的寝房,看着躺在寝床上陷入昏迷的裴承珏,一半忧惧,一半烦躁。

待几个太医来了,忧心忡忡地重新为裴承珏处理了伤口,又开了方子熬药,一通忙活下来,已是落日西沉。

乔棠索性让太医们照顾裴承珏,带着丫鬟小厮远离寝房,去了后院待着。

也就不知,裴承珏在太医端药进房时,唰得一下睁开了眸子,自己起身靠在床头,把太医惊得险些甩了药碗。

“陛下醒了!”

太医们过来拜见,看着裴承珏喝了药,垂头劝道,“陛下纵使年轻身子强,受了这般重的伤,也应好生歇息。”

裴承珏不置可否,叫太医们退下,又派侍卫回宫传话,“告知母后,朕不会回去,让母后将太和殿的姑娘遣送回家。”

乔棠只当太后没有拦住他,却不知他行了籍田礼后,压根没回宫。

原来王统领放乔棠出了太极宫,左思右想还是觉着最好谨慎些,遂命人出宫禀报裴承珏。

裴承珏一听心生怀疑,当即命程肃去查,知晓乔棠要走,自是气极,带着御林军追了过去。

是以太后压根没有机会见到裴承珏。

她还琢磨好了如何拦住裴承珏,午时时不见裴承珏回来,派人去探消息,却被得知裴承珏下了令,任何人不得出宫。

她当时便觉不对,又苦无法子,也不肯放弃,咬牙坚持到天幕黑沉下来。

眼下顾玉清等姑娘等得疲倦不堪,但窥着太后黑沉面色,谁都不敢吱声。

还是素兰姑姑进来打破了寂静,她躬身低语,“陛下派侍卫回来带话。”

听罢裴承珏之言,太后气得胸前起伏,眼前阵阵发黑,正欲发火,殿外传来禀报,“启禀太后娘娘,镇国公求见。”

太后压下怒火,在偏殿见了镇国公,镇国公双鬓已然泛白,伏地就是一跪,“老臣恳求太后娘娘莫要再插手陛下与惠贵妃一事!”

太后怒火再也抑制不住,“陛下是不是去追惠贵妃了!”

镇国公抬头,眸中红丝密布,将种种情景与太后一说。

太后听到裴承珏受伤,火气乍然消散,心疼得泪落如雨,“这个傻孩子,惠贵妃哪里值得他这样!”

“陛下在哪里,哀家要见他!”

太后疾步要出殿去,被镇国公喊住,“陛下不愿回来,太后还不知晓原因么?”

太后不可置信地回头,“兄长意思是哀家逼得他不回来?”

“分明是他被惠贵妃迷了心神,先前不顾颜面也就罢了,今日是连命也不要了!”

“这一切不都是惠贵妃的错么!”

镇国公缓缓吐气,起身拦住她的前路,“不是惠贵妃蛊惑,是陛下真心喜欢惠贵妃,不想放惠贵妃离开。”

也正因此,如果此事处理不好,他儿子早晚得死在这件事上,他想起儿子断了的那只手,虽是接了回来,可以后也废了,难免心痛不已。

他抖唇将事一说,太后骇得面上血色尽失,摇着头不敢承认,“陛下不会如此的,他、他并非是心狠手辣的人啊!”

镇国公逼迫她接受事实,“陛下大了,太后不能用看孩子的目光看他了,惠贵妃只是个开始,往后在其他事上,他也会变得心硬如铁。”

“妹妹,他已是快成年的天子了,一个成年男人,手握天下,会是什么模样,妹妹不清楚么?”

太后瞬时想起先帝,那个薄情狠绝的男人,可是,她试图辩驳,“他是我的儿子啊……”

“那就满足他,不要和他对着干了,他愿意择妃么?他不愿意,故而不出现,直接扫了你太后娘娘的颜面,你已经动摇不了他了。”

太后失神地立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镇国公替她做了决定,命宫人将太和殿的待选姑娘都送回家去。

太后没有阻拦,喃喃道,“哀家也是为了他好,惠贵妃心里没他,他强求不出好结果的。”

“那就让惠贵妃心里有他,妹妹,这才是你该做的事,你一贯糊涂,疼儿子也不知怎么疼,往后只做到一点就可以了,那就是让你儿子快乐。”

太后不再言语,镇国公叹气,“眼下惠贵妃没有回宫,也未离京,老臣看陛下不会放弃的,妹妹不要再插手了,此事交给老臣处理。”

太后又落下眼泪,“他怎么这么不像先帝啊,也不像哀家,他怎能为了一个女人闹到这份上!”

镇国公也是怅然,先帝薄情,喜新厌旧,从不在女人身上留情,他这妹妹心中空空,一生未尝过情爱,这样的两人竟生出了一个情种。

真是造化难料。

太后看向镇国公,“兄长,先前哀家思虑不周,牵连到了清砚,陛下这才伤了清砚,哀家对不住兄长。”

镇国公默然,听她道,“兄长心里有怨气也是对的,还望兄长不要不认陛下,陛下就兄长一个舅舅,若非此事,陛下他是极为顾念兄长的。”

镇国公神情一凛,“在陛下面前,我先是臣子,不是什么舅舅。”

他对着还想再说话的太后躬身行礼,“还望太后娘娘明白老臣今日的话,老臣先行告退了。”

太后怔然立着,目送他离开。

镇国公一路出了皇宫,坐上马车回了镇国公府,国公夫人迎上来,急道,“事情说得如何?”

“太后娘娘应下来了,我们去见清砚。”

两人去了松风院,魏清砚还未歇下,坐在窗下,断了的那只手被纱布包裹着,见了两人过来,微微一笑,“母亲,父亲。”

国公夫人望着他的笑,微微颔首,和镇国公一起坐在椅子上。

夫妻两人看着不再冰冷,柔和下来的儿子,心底宽慰不少。

就是儿子断了的手让两人难受,魏清砚察觉到,立在两人跟前道,“不过是不能用了,也不是大事,且不必为儿子难过。”

镇国公收住酸胀情绪,笑道,“清砚说得极是,我已经和太后娘娘说好了,你与陛下和惠贵妃之间的事,她不再插手,我来处理。”

魏清砚眸光微闪,在他们对面坐下来,低眉思付良久,终是坦诚心迹,“昔年我亏欠棠棠,今番遇到陛下磋磨,也是还了对棠棠的亏欠,还请父亲母亲不要埋怨棠棠。”

国公夫人唇角一动,想起那个温婉柔美的姑娘,自己也曾为了儿子为难过她,不由叹气,“母亲哪里会怪她,若不是她……”

她知晓,若不是乔棠,儿子也不会改了性子,也不会对她坦诚心意,她这样想着,笑起来,“到底是我前儿媳,我

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你且放心,哪天见了乔姑娘,我会好好和她说话的。”

镇国公却皱眉看向魏清砚,“你对乔姑娘……”

“我心中依旧有她,但这话我只对父亲母亲说,此生再不坦露给别人。”

魏清砚微笑,镇国公夫妇齐齐怔住,半晌都笑起来,镇国公夫人道,“幸亏你和我说了和静仪郡主是假成亲,不然我们可害了静仪郡主。”

镇国公深深凝视着魏清砚,“不要再想着从陛下手中救乔姑娘,你不出现,对你和她都好,我会劝陛下放下症结的。”

魏清砚慢慢点头,夜里起了风,有些凉了,他对国公夫人道,“母亲衣衫单薄,还是早些歇息吧。”

国公夫人心里一暖,起身和镇国公出了书房。

两人走了一段话,国公夫人回头看着灯火下立在门口的魏清砚道,“若是没有乔姑娘,我怕是这辈子都听不到他关心我。”

她怅然道,“如果他和乔姑娘没有和离,嗐,想远了,正是有了这些事,他才得以改变。”

镇国公愁眉不展,儿子因为乔姑娘慢慢变得好了,陛下他却因乔姑娘慢慢变得坏了。

春夜虫鸣声不停,乔家宅院里,前院脚步声阵阵,皆是接了裴承珏命令往返的人。

看样子裴承珏今夜是不走了,乔棠叫丫鬟去问裴承珏情况。

丫鬟很快回来了,说,“陛下喝了药,伤势好了些,已睡下了。”

那今夜是彻底走不成了。

乔棠也不打算去前院了,只是没过多久,闻得前院砰砰乱响,她让丫鬟去问,丫鬟回来道,“是陛下在闹。”

乔棠不解,还是去了前院,迈步进房,但见太医们跪了一地,地上碎了一地的东西。

裴承珏坐在床边,面色阴沉,见她来了,容色骤变,嗓音轻柔,“姐姐来了。”

太医们出去了,乔棠也不靠近床边,远远地看过去,“陛下若想撒气,可回宫撒去,我这地方小,不够陛下砸的。”

她哪里知晓,裴承珏见她一直不过来,也不关心自己,故意闹出地的这一出。

只是想引她过来,好好看看她罢了。

哪怕她冷眉讥讽,裴承珏也想看,裴承珏抿抿唇,低声道,“姐姐,朕渴了。”

乔棠看向门外,发觉空无一人,也没个能用的丫鬟,再不想接近裴承珏,也只好倒了杯温茶,步过来递给裴承珏。

裴承珏看着她,眸子的光亮亮的,“太医说,朕要好生歇着,手臂也不要累着。”

乔棠真想骂他有病,“刚才没用手砸东西?”

这么拙劣的理由,真是不中用,裴承珏心里不满,可他纵使被拆穿了,也不抬袖接茶杯,只定定地看着乔棠。

一双眸子满是渴求。

乔棠无动于衷,只想撇清两人关系,喂裴承珏茶水,那是惠贵妃会做的事。

她已经不是惠贵妃了。

裴承珏显然接受不了,一双发亮眸子暗淡下去,掌心慢慢地攥成拳头。

为什么一点点爱也不给他?

明明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只要有一点点爱,他也会变好的。

可是没有,裴承珏眼睁睁看着乔棠转身走回去,将茶水放在桌子,也不回头,“陛下渴了就自行过来……”

话未说完,唇瓣被掌心捂住了,她猝然回头,看见裴承珏眸子一片阴郁,心知他又生气了,也不惯着他了,抬袖拂掉他的手,冷声道,“陛下受伤了,还是回床上坐好吧!”

裴承珏竭力忍着强要的冲动,转过身,气道,“朕喝水,不行?”

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末了,随手一扔,啪嗒摔地上碎了。

乔棠原本要当没看见,忽见裴承珏连鞋也没穿,就那么赤足要走过去,也不避着碎片,无奈道,“陛下注意脚下。”

裴承珏身形一顿,眸子发亮地回头望来,然后直接地一脚踩上碎片,看着乔棠反应。

乔棠不可思议地走过去,看着他流血的脚,只觉他真是不怕死啊,还嫌今天流的血不够多?

裴承珏却笑起来,浑身再无郁气,“朕脚伤了,姐姐扶朕上床吧。”

第50章

他这摆明了想要和乔棠亲近,伸臂去握乔棠的手,乔棠转身避开,“脚伤了应叫太医。”

她径自出房喊了几个太医过来,也不管裴承珏如何,自己回后院去了。

几个太医进房,但见裴承珏黑发披散,脚下流血,冷冷地立在那里,一时惊惧低头。

沉默中,先前教乔棠敦伦之道的那太医眼珠一转,率先开口道,“陛下伤了身体,于惠贵妃也无益处。”

裴承珏凉涔涔的目光掠过来,那太医近前低语几句,裴承珏眉峰一拢,叫其余太医近前,命令道,“无论是胸口还是脚,朕都不能留疤。”

太医们应下。

再说乔棠回了后院,思及这宅子还是裴承珏买的,裴承珏眼下又住下来,以他缠着自己的劲儿,指不定就不走了。

既已如此,还是她走吧,到时另觅住处。

她叫了乔家的丫鬟小厮过来,让他们收拾东西,只待明日天亮即走。

次日休沐,无须上朝,一早前院并无动静传来,只有侍卫们守在各处。

乔棠思付一下,领着丫鬟小厮往后门去了,不想后门防备更严,她和丫鬟小厮被挡了回来。

眼看侍卫去禀报裴承珏了,乔棠心头烦躁。

很快裴承珏赤足而来,黑发也未束起,散乱地搭在颈肩,披着宽袍大袖,应刚从榻上下来。

乔棠冷眉,“陛下何故拦我?”

裴承珏眼神沉沉,真觉不如死了。

昨夜他孤枕难眠,心间都是乔棠,身体也想念乔棠,恨不得抓乔棠过来抱在怀里。

他真有那么一瞬想不顾一切地强迫乔棠,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这天下都是他的,何况一个小小的乔棠?

但到底忍住了,他不想做叫乔棠生气的事了,他苦苦捱着,没成想一早乔棠又要丢下他。

此刻他不发一言地盯着乔棠,满心都是想抱乔棠,想亲乔棠,想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乔棠哪里知晓他的欲念,烦躁之余生出火气,她想离开裴承珏,怎就这么难!

她道,“我与陛下关系已清,不好住在陛下的宅子里,欲去寻新的宅子,还是说陛下希望我没地方住,就此离京?”

她说得决绝,言辞间只想离开,对裴承珏只如陌生人,偏偏裴承珏只想渴求她,“姐姐让朕抱一下,亲一下,朕就放姐姐去寻宅子。”

“陛下在说什么胡话?”

乔棠已不再信他,却没参透一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京中的宅子都可以是他裴承珏的,他纵放了乔棠,转瞬即可跟上。

“姐姐尽可信朕。”

裴承珏微眯双眸,缓步过去,一臂揽过乔棠。

怀中不再空空,他的心头一瞬满足了,双臂摁住乔棠的挣扎,鼻尖嗅着乔棠身上的清香,心腔快乐地颤动。

“姐姐别动,朕还没亲。”

薄唇轻触乔棠面颊,乔棠只觉一滴露珠轻润落下,很柔和,很虔诚。

不过抱一下,亲一下,裴承珏眼眶一下红了,像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无价之宝。

乔棠震惊地忘了推开他,他本来有得寸进尺的机会,转念一想,且先取得姐姐的信任。

他遂松了乔棠,示意侍卫让出一条路,对乔棠微微一笑,泛红眸子显出温柔。

“姐姐快去寻宅子吧。”

乔棠回过神来了,只觉裴承珏又在发疯,且花样真多啊,一天一个样。

今日这模样就像个粘了砂糖的甜美点心,看着表皮是甜的,但她要信了,一口咬下去,能毒死她。

她一句未言,毫不犹豫地带着丫鬟小厮出了后门。

裴承珏目送她离去,回味着适才那个吻,眸子更红了。

可惜乔棠身影毫不留恋,叫他暗暗咬牙,姐姐待他可真狠心。

他转瞬又想,狠心就狠心罢,他也不介意,他得好好缠住姐姐,看姐姐能狠心到何时。

他抬袖招来一人吩咐,“叫程肃跟着惠贵妃。”旋即转身回房了。

看着空落落的房间,他又开始回味适才的怀抱,孤身坐在桌前不语。

眸子本就红着,又阴着个脸,容色还因伤白着,真瘆人得紧,哪里还有刚才冲乔棠

微微一笑的温柔模样?

立在门边的侍卫觑了一眼,险些吓没了魂儿,心道陛下真是在惠贵妃面前单独一个样儿,惠贵妃一不在,陛下就遮不住浑身的暴戾怨气了。

约莫到了午时,程肃过来禀报,“惠贵妃寻到了汾河街上的宅子住下,属下已命人清扫隔壁宅院,请陛下移驾。”

裴承珏起身就走。

这厢乔棠还在满意新赁的宅子,即可住下了,殊不知一墙之隔,裴承珏也已跟了过来,还带着几个太医。

几个太医原本见他不肯好生养伤,忧心忡忡,不想裴承珏嫌弃自己伤痛耽误翻墙看乔棠,命令道,“得快些将朕治好。”

几个太医使尽看家本领,又好歹劝他养了两日,总算伤势好了些许多,能让翻墙看乔棠了。

这一日,他派去寻王嬷嬷的人带着王嬷嬷回京了,他命人将王嬷嬷送去乔棠那里,随后坐在墙头上,屈起长腿,往下看去。

隔壁院中,乔棠见了王嬷嬷自是欢喜,直抱着王嬷嬷不松,秀美面颊滚下泪珠,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裴承珏直勾勾地盯着,眸色幽暗,又见乔棠不哭了,展颜一笑,极为开心的模样,心脏不由砰砰乱跳。

好似回到了初见乔棠的那日,他的心脏也这样砰砰乱跳,那时也是快乐的。

现在也是快乐的。

为乔棠的开心而快乐。

这一瞬里,他太想亲近乔棠了,急急地跳下墙头,牵扯伤口也不见他皱眉,反而疾步出了院子,直到乔棠门前。

要迈进去时,步子骤然一动,一股陌生的思虑阻止了他,告诉他,惊着姐姐了,姐姐不开心,一点爱也不肯施舍给自己,自己也会不开心的。

他慢慢退回了宅子里,步到墙根下,耳边似乎能听到乔棠的笑声。

墙那边,乔棠确然极开心,王嬷嬷回来了,乔家仆人也都在,虽说她不能离京,领着她们在京中过日子也是可以的。

她想起她还缝了荷包给王嬷嬷,去房中找出来,递给了给了王嬷嬷。

王嬷嬷笑眯了双眼,“姑娘手巧,好看着呢!”

乔棠忽地思及裴承珏说他手艺差,牵起唇角,抱住王嬷嬷道,“还是王嬷嬷疼我。”

晚间用过饭后,她忽觉胃部不适,翻搅得难受,倚着王嬷嬷呕个不停。

好不容易停了,她的眸中已泛出泪花,王嬷嬷心疼地带她去洗漱。

待收拾干净了,王嬷嬷望着她有些泛白的面色,眼皮子猛跳,紧张得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她回来后,乔棠自将一切都告诉了她,她震惊于裴承珏的变化,可内心还是笃定一点:陛下待她姑娘的情意是没变的。

她思付着问,“姑娘怎突地吐了起来,不若寻个大夫过来看看?”

乔棠蔫蔫的,没什么精神,“胃里不舒服,前阵子喝药也是这般,今晚约莫吃得不对。”

王嬷嬷心里存个疑影儿,“姑娘月信该来了吧?”

“就这几日了。”

乔棠疑惑地望过来,像是在问怎问这个,王嬷嬷哦了一声,随意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了,心底七上八下。

当夜乔棠有了王嬷嬷的陪伴,睡得极为踏实,王嬷嬷离去后,她仍沉沉睡着。

夜深人静,皎白月色下,裴承珏难忍榻间没有乔棠,坐在墙头上,久久不下去。

视线落在乔棠那房的窗户。

半晌,他到底没忍不住,跳下墙头,径自来到乔棠窗前,翻墙进去了。

步到床榻前,撩开纱帐,月色照出了乔棠睡颜。

他在床前矮凳上坐下,上身靠着床,看着乔棠的睡颜慢慢睡去了。

翌日,乔棠一觉醒来,因睡得足,精神很好,她起了床,洗漱过后步入花厅。

早早出去的王嬷嬷欢天喜地地回来了,直奔进厅中,朝她笑道,“姑娘快看谁来了!”

乔棠询声望去,但见一个少年迈步进来,面相极为周正,瞧模样不过十七八岁,身材倒是魁梧有力,立在门边,遮了大半的日光。

他甫一看见乔棠,面容就显出激动,但很会克制,转瞬变得平和,步子沉稳地走过来,在乔棠面前低下身子,温驯得很。

“表姐,一别三年,一切可好?”

乔棠原有些怔然,听到他喊表姐,眸子微微瞪大,脑中闪出一个人影,迟疑地喊,“柳彰?”

柳彰眉眼舒展,“是我。”

乔棠当真震惊,王嬷嬷走过来,揽住她的纤肩道,“不怪姑娘惊讶,适才我也震惊,一晃三年过去了,表少年简直变了个模样。”

“是呀,变化真大。”

乔棠唇角牵起,笑颜柔婉,她还记得以前柳彰身形瘦小,总是喜欢跟在她身后喊表姐,她也因此格外照顾这个表弟,不过三年,竟长得这般高大了。

柳彰将身子放得更低了,他其实离乔棠有些近了,但奇怪的是,他分明身躯魁梧,却没有任何攻击力,笑容如温水和润。

“表姐倒是没变,一如往昔。”

裴承珏下了朝,自宫中回了宅院,刚翻墙坐下来,目光瞥向花厅窗户,面容倏地一沉。

哪里来的死人,离姐姐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