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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031 发生意外

条野采菊把手上拖着的那一摊审神者举了起来, 向小豆长光展示相叶林海的惨状,以增强情报的可信程度“他刚刚告诉我, 今剑被他沉进湖里了,就被压在假山的下面。”

“什么?!今剑在……”小豆长光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生动了起来,他看起来是愤怒且不可置信的,一时之间只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喘不上气来。

虽然每一次站在这片土地上的都不是同一批付丧神,他们就像是提线的木偶一样,总在相同的地点用着相同名字,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悲剧的轮回,不知道多少次的含泪死去。

但其实他们每一次站在这里, 都会孜孜不倦的试图寻找被审神者藏匿的同伴,不过只有少数几次能找到, 这是因为以付丧神思维,有些时候是想象不到人类的恶,能到一个多么令人发指的程度的。

想想看,被重物压身、囚禁在窒息而冰冷的湖底,甚至连辨别当下是白天还是黑夜的些许光亮都被石头的假山严严实实的挡住, 今剑得在不知日月变迁的空茫之中,熬过漫长而无趣的岁月。

付丧神不会被水淹死, 空气也不是必须, 这本该是一种在战斗的时候能有利于潜伏的优势,到头来却已经成了一种新的惩罚方式。

小豆长光一时之间甚至希望条野采菊是在欺骗自己,也好过知道自己的同伴真的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经历着这样的折磨。

想着想着, 他带着沉痛意味的目光就不由自主的落到了面前的青色的湖上。

有这样一位热衷于折磨付丧神的审神者,对待陌生人的时候,小豆长光自然是抱有怀疑的, 但转念一想,被骗了最多就是白跑一趟,弄的浑身湿透,但万一事情是真的,不愿意下水换来的就是今剑的折磨要延长许久许久。

因此都不用更多斟酌,小豆长光一把脱掉了上衣,跳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我去找找今剑!”

这在条野采菊的预料之中,白发审神者叹了一口气,泄愤似的对着身边的相叶林海的脸踩了重重的一脚,青年闷哼一声挣扎着醒来,结果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就再次陷入了昏迷。

条野采菊抱着手,调好了自己不妙的神色,他换上了更温情的面具,侧头招呼旁边草丛里面藏着的一堆小短裤。

“抱歉,我来的有些了,鲶尾藤四郎已经碎刀了,我怕骨喰藤四郎与信浓藤四郎醒过来想不开,所以先用绳子把他们绑起来了,你们要去看看吗?”

草丛发出了几声声响,付丧神们似乎商量了一些什么,最后分成了两批,一半冲向了演练场,另外一半则是留了下来。

这个本丸的短刀的数量不出意料的稀少的超乎想象,一般本丸多到随处可见的小短裤,竟然只剩下了不到十把,这还是在包括了非藤四郎家的小夜左文字、爱染国俊和物吉贞宗的情况下。

由此可见这个本丸的情况之惨烈。

这是以时之政府目前的规定与法律,再开脱也决不能不惩罚的惨烈,为什么至今不敢惩罚,甚至还不让人调查……

条野采菊的神情里隐隐约约划过了一顺的冰冷,果然无论是哪里的政府,只要尝过了权利的滋味,都是一样的恶心。

他在横滨早就见过了这时间的百态炎凉,只是做过了军警,尝过了温暖的味道,到头来竟然还不如年纪还小的时候淡定。

白发审神者低下了头,伸手一把抓住了相叶林海的肩膀,下一秒,强大到令人惊骇的灵力一瞬间涌入了青年的身体。

相叶林海惨叫着,身体凭空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痕,接着又接受灵力缓慢恢复,这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让伤口反复裂开又闭合,倒是血液不断的向外流,染红了脚下的草地。

——其实正常审神者之间是可以互相输送灵力的,但条野采菊不行,他的力量一向强横,像是一把出鞘的刀一样冰冷而锋锐,很适合身体素质强大的付丧神,但人类脆弱的身体,是绝对输入不了他的力量的。

或许末广铁肠是可以接受条野采菊的力量的,但那是因为猎犬的体质强大,再加上条野采菊对待末广铁肠的情感态度也不一样,而情感是会影响灵力性质的。

条野采菊搜寻着感知着,从四肢到大脑再到心脏,最终,他终于摸到了自己想要的线索,只是这样的阵法连线……

他神色一肃,迅速在被人发现之前波弄了一下灵力的线条,企图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斩断联系,但终究还是了一步。

隐藏在深处的恶鬼见自己被发现,动作粗暴的抽走了力量,甚至不顾这个行为的影响,哪怕相叶林海可能会因此而死。

相叶家的大少爷人类身体最脆弱的心脏之处,发生了可怖的灵力暴动,眼看着人就要在这里死去,巨大的力量冲击已经冲破了心脏,而条野采菊的力量还并不适合救援。

相叶林海幽幽醒转,他艰难的咳嗽着,血液止不住的从五官的缝隙之中往外流“你……”

“别废话”条野采菊懒得搭他,主要是这种人渣死不足惜,他关心的只是相叶林海折磨付丧神的这件事情背后,是否有其它的幕后黑手。

还有这位同样参与其中却没有被条野采菊抓住小尾巴的罪人,是不是就是……刚刚斩断相叶林海的心脏,促使力量逃逸的人。

“你有办法自救吗?没办法就算了,现在打电话过去说不定还有办法留住你的灵魂,然后借着迦勒底的手段继续探查情报。”

相叶林海顿了顿,他难得失去了那副没有人能拿我怎么样的自若,要知道他在被条野采菊审讯的时候都是觉得自己最多被折磨,肯定不会死的,但如今,他的脸上明显出现了惊恐,还有愤怒与怨毒。

只是这些负面情绪居然很少是针对条野采菊的,大部分还是冲着某个不知名存在去的,可惜的是相叶林海看起来也拿目前的情况束手无策,他咬咬牙,竟然掏出来了一块花纹奇特的御守。

条野采菊能感受到,他一直不算了解,只是能够辨认的某种通常来说被称为灵魂的东西,正在缓慢的离开逐渐冰凉躯壳,转而进入御守。

三分钟过后,相叶林海彻底凉透,本丸的灵力流断裂,而条野采菊这才弯下腰,皱着眉头捡起了地上的御守。

——他倒是不担心这个人死掉会有什么后果,就算是没有烈火,他也有把握保住自己。

他生气的只是自己还不够谨慎,如果等到回烈火再处,说不定以比水流的能力,不会给对面抽身的机会,也不会让相叶林海就这么死去,造成时之政府多处阵法坍塌。

不过事已至此,内耗自责无用,当务之急应该是……

条野采菊往烈火总部与末广铁肠两处都传了消息,紧接着向着刚刚游上岸的小豆长光伸出了手。

“你们的审神者死了,而今剑需要治疗,能暂时把他交给我吗?”

小豆长光抱着怀里刀剑的手抖了抖,他沉默了半晌,一把撕下了刀上贴着的符纸,然后慢慢的犹豫着将短刀递了过去。

说真的,今剑不愧是三条家的刀剑,小天狗美的出奇,只是可惜了条野采菊并没有欣赏的心情,他言简意赅的为小短刀解释清楚了情况,至于今剑相不相信……没时间让他相信了,反正等下见到了三日月应该就明白了。

条野采菊忙着为自己不小心犯下的错误收尾,所以毫不犹豫的把小天狗领着后衣领丢进了匆匆赶来的三日月宗近的手里,甚至都没来得及多问一句。

比水流还没有赶回来,所以现在正在时之政府处一切事物的人是织田信长,魔王殿下言简意赅。

“中间乱七八糟的我都给你省了,现在就只有三点重点。”

“其一,按照你之前传来的消息,有人叛卖符咒阵法,帮助人渣欺压付丧神,比水流留下的人查出来的最终源头就是相叶林海,或者说是相叶家。”

“其次,相叶家可以暂时不用着急,他们找不了你麻烦,走之前记得把装灵魂的御守给我留下,我已经联系了迦勒底,会把这个交给迦勒底解决。”

织田信长面无表情的停顿了三秒,给足了条野采菊认真起来的时间,这才继续向后讲。

“最后,相叶林海死的仓促,说到底是你的失误,当时有三位审神者正在时空转换器上面,一不小心就掉错了时代,其他两个都还好了已经定位到了,只有一个掉去平安京了,还失去了定位,你得去找回来。”

接到准确命令,难得被人算计,于是憋了一肚子怒火的条野采菊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走。

至于末广铁肠,末广铁肠已经不在这个片场很久了,不过可能是平常他就这样沉默寡言吧,所以才不明显。

从出了相叶林海的本丸之后末广铁肠就再无消息,其实是因为条野采菊在出事之后给他发了消息,让他代替自己继续计划,先去探查平宫青九给出的情报地点了。

第32章 032 欺负一下弟弟丸

平安时代是一个很神奇的时代。

提到平安京, 很多人脑海里会下意识的想起神秘莫测的神魔妖鬼,想起著名的白狐公子安倍晴明, 想起点燃河湖的点点火光,被映红的半边夜色。

想象里面或许会有宫廷雕刻精巧的横梁立柱,摇着扇子的翩翩公子,风吹过时会扬起花瓣,送入流水,让它前往心怡之人的身边。

穿越千年,条野采菊安静的坐在源家高高的围墙上吹着跨越时空的风,底下的侍从来来回回,却没有人发现这位不速之客。

这也不能怪这里的人太没有警惕心, 更不能说这是失职。

毕竟条野采菊本身就擅长藏匿隐蔽,而源家最近乱的像是一锅粥, 来往其中的人哪一个不是脚步匆匆,哪里能有抬头看一眼的心思。

而如今的这场混乱,是源于源家的嫡子源赖光在前段时间出行时,在大街上被一个从天而降的人砸了个正着,连结实的轿子都被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当场就晕了过去,到现在昏迷了有三五日, 任然没有醒。

就连他的父亲, 一向忙碌的镇守府将军源满仲都抽出空来了好几趟了,可见源赖光的情况之严重。

至于那个从天而降的,当场就被当成了刺客抓了起来, 但由于源氏的公子迟迟没有醒,大家的心都记挂在源赖光的身上,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要处置刺客。

而不出所料的, 那位从天而降的“刺客”,就是本次条野采菊失误的受害审神者。

但条野采菊现在怀疑人生的却不是该怎么救人的问题,毕竟这个时候可没有人关注着刺客,要救人还是容易的,他怀疑人生的是……织田信长说迦勒底的源赖光是女性。

甚至魔王殿下甚至还有照片为证,迦勒底的英灵源赖光是一个长相雅致的女子,她有着空谷幽兰一样的气质,垂眸的时候高高在上的,像是立于高天原之上的兰花。

魔王殿下是这样说的“我和源赖光在迦勒底的时候有过一些交集,人其实还不错,挺配合也挺好玩的,不过迦勒底很多人都认为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虽然我觉得这是污蔑啦。”

“如果这次有机会见到她的话……”织田信长想了想,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交代的“算了见了你就知道了,反正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癫不癫狂的容后再谈,主要是性别就不对……究竟是历史不对,还是迦勒底不对?

但现在可不是纠结源赖光究竟是男是女的时候。

所以……算了吧,魔王殿下提供的那些非常不对劲的情报不用也罢。

条野采菊叹了一口气,平静的丢开了脑子里面被织田信长灌输进去的知识,打算照常完成自己的任务。

别看受害人已经被关进去三五日了,其实条野采菊来的速度已经能算是很快了,有时空之间的巨大差距,这里的三五天,时之政府最多过去了一天。

由于受害者是坐着传送阵法,突然之间阵法失效,就掉进了时空缝隙里面,紧接着随着空间缝隙之中的乱流来到的平安京,时空转换器与定位早就在乱流里丢掉了,所以寻找难度很大。

条野采菊想了一个主意,他让烈火的阵法师在自己的身上放了一些防御乱流的东西,紧接着来到时空壁垒跟前,跳进乱流的缝隙,最后顺其自然的被带进了这个时空屏障最脆弱之处,来到了离受害人不远的地方。

也就是……还在繁华年代的京都。

他也是半空中掉下来的,但掉落的位置比那位倒霉的审神者要好一点,不是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而是不知道哪家公子的庭院。

庭院内安静,只有几只蹦蹦跳跳的兔子,还有正在打扫院落的纸扎的侍童侍女,条野采菊刚出现的时候他们还有些紧张,灵力疯长着,眼珠子死死的盯着不速之客看。

但似乎是纸童背后的阴阳师下达了什么命令,于是这些鬼气的东西又安分了下来,变回了寻常侍从的模样,继续着打扫的工作。

也幸亏庭院的主人不在意,条野采菊才能这么顺利的就离开了那里,然后他就顺着灵力记录仪的指引,一路找到了源家。

受害者应当是被囚禁在了后院,他站在门口都能感受到那一股灵力的气息。

于是等到单方面的“见”过了源赖光之后,他也很快就去救人了。

此时此刻,关押着“刺客”的后院柴房。

审神者“米酒”的运气是真的不太好,不然也不会就那么刚好的在传送阵内,刚好的就中了招,然后还穿越的那样诡异,出现的时候是在半空中,掉下去直接就砸晕了历史名人源赖光,紧接着被源家的人关进了柴房。

他试图逃出去过,这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武力值与身手没有什么b数,而是因为……源家的人忙着救自家的大公子,根本记不起来他,连饭都没想起来要送。

审神者米酒自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很多天不吃饭是真的会死呜呜呜……

然后他就试图翻墙未果,还因为没吃饭没有力气,脚一软掉下去差点摔断了自己的腿,只能说幸好得到了好心付丧神相救。

柴房内的倒霉蛋一边往自己的嘴里塞吃的,一边嘤嘤呜呜的感谢面前的大恩人“呜呜呜呜呜膝丸殿下您真是一个好人,大恩大德无以言表,等不靠谱的时政把我找回去,我一定重金报答!”

膝丸抱着手臂,神色隐隐约约有一些不自在,他故意做出了一副冷漠的样子“不用,我也不想救你的,只是刚好在那面墙的下面,顺手了而已,只要你回去不把我供出来就好了。”

“……供出来?”米酒的呆毛一束,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对劲,于是伸手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泪花,抬头一看。

嚯,这墨绿色的衣袍,红色的眼睛……这这这,这是一振暗堕的膝丸啊!

呆呆愣愣的审神者“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他小心翼翼的放下手里的饼,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膝丸的大腿“膝丸殿下您受委屈了!是哪位渣审啊,我保证我回去就嫩死他!”

“不过膝丸殿下都暗堕了还愿意救我,您果然是特别好的人,啊不,付丧神!”

膝丸一时间不查,尽然真的被一个孱弱的人类抱住了大腿,他的神色僵硬了片刻,强行忍住了把人一脚踹开的欲望。

“给我放开!何其失礼!”

“呜呜呜呜呜,膝丸殿下对不起,冒犯了呜呜呜呜呜……”

见人哭的打着嗝,嘴上道着歉却不松手,膝丸到底还是没有用暴力的手段,他只是无奈了片刻,拍了拍审神者米酒的手。

“好啦,冷静一下,快松开吧。”

而就在这个时候,膝丸身后的柴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了,一道好听的青年声音传来。

“哟,这里还挺热闹的嘛。”

条野采菊其实已经在门口听了半天了,膝丸暗堕的严重,身上的灵力被压的没有几分,他也是到了门口,离得近了一点,才感知到了这股灵力。

倒是确实是有缘分,膝丸身上的灵力与BC366423的那位人渣审神者同出一辙,很显然,他就是当年与三条家的两位一同叛逃的那一振膝丸。

可能是因为离开本丸之后不知道该去哪里,兜兜转转,太刀最后竟然还是回到了自己最怀念的主人身边,谋取了一个侍从的工作,安静的等待着身体彻底撑不住的那一天。

只是这一天多少有一点漫长了,或许正是因为找到了源赖光的身边 ,膝丸的暗堕控制的很好,心态也好了很多,竟然没有半分要失控的趋势。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安稳的陪伴旧主,直到自己碎裂,却没有想到时之政府能出这样的纰漏,能让一个审神者身边没有任何付丧神与小判的掉到这里来。

要知道哪怕是没有被源家带回来,审神者米酒也很难在平安京生存。

因为这个审神者实力太废了,而这里,可是百鬼夜行的平安京啊!

由于这倒霉蛋的运气多少有一些惹人同情了,所以虽说被人类伤害过,但膝丸还是“一不小心”的把人救了下来,还送了一点吃的。

他本来打算之后提醒一下下人送饭,就离这里远远的,免得时之政府救人的时候发现他。

但事情发生的多少还是有点脱离预算了……

在条野采菊出声之前,膝丸是真的没有意识到有人过来,所以这一下惊吓,是结结实实的,如果他是一只猫,现在身上的毛绝对是已经全部炸开了。

墨绿色头发的暗堕刀几乎是一把抽出了本体,浑身紧绷的回过头去。

沐浴着午间的艳阳,白发的审神者侧倚门框,神情似笑非笑的,像是不怀好意的狐妖,他的怀里抱着一把刀,膝丸都不用细看就能认出来,这是他的兄长,太刀髭切。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付丧神随行,而是由审神者拿着刀剑,但是本体在旁边,条野采菊完全可以隔着时空,在这里把髭切召唤出来。

白发审神者勾了勾唇角,注意力危险的落到了太刀的身上“哟,瞧瞧我看见了什么,真是意外之喜啊,这可是一把叛逃暗堕的刀。”

“哎呀哎呀,该怎么处置呢?”他恶趣味的拉长了语调。

膝丸还没有从思绪中回过神就听见这一句话,当即紧张的个头皮一炸。

他收拢了其它心思,握紧了手里的刀“你……”

第33章 033 成功拐带!

还没有等膝丸有其它的动作, 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就先做出了反应,审神者米酒居然鼓起了勇气, 两股战战但是坚定的挡在了膝丸的面前。

“您……就算是执法队这不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抓人!时之政府到的这么!如果不是膝丸殿下我早就死了!所以我绝不允许你们伤害他!”

在大狐狸一样的白发美人面前,觉得自己就跟那个不知死活的小白兔一样的米酒明显有些腿软,但他还是倔强而坚定的做出了选择,而且做都做了,紧张之中,他也就破罐子破摔的让脑子转的越来越快。

“我记得暗堕是会影响付丧神思维的对吧,但是在暗堕的情况下膝丸殿下都愿意救我,这是不是能说明,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与其处置膝丸殿下, 你们还不如去查一查是什么样的审神者才能逼得他暗堕!那个本丸肯定有问题!”

条野采菊险险的停住了话头,他有些惊奇的观察了一下面前的人, 话到了嘴边又滚一圈又咽下。

狐狸的舌尖略过虎牙,白发审神者神色无意识的带上了一点审视的意味,给食草动物带去几乎可以说是可怖的压迫感。

血液、肌肉、呼吸都在证明面前的是一个很孱弱的脆皮,甚至按照资料,审神者米酒还是个很典型的清澈愚蠢大学毕业生。

——他很不幸的赶上了时代的黑利, 大学毕业即失业,唯一收到的offer来自隔壁歌舞汀伎, 因为牛郎店的老板看上了他那张有几分姿色的脸。

一怒之下乱投简历, 一听说时之政府有五险一金,工资也还不错,还愿意招刚毕业毫无经验的大学生, 于是马上屁颠屁颠的就跟着时政走。

来之前他根本没问清楚是什么工作,只是觉得自己好歹是个计算机专业,必有大用, 来了之后发现被骗哭爹喊娘的要走,一看违约金就老实了,只能抹干净眼泪给时政做牛马打黑工。

但是……审神者米酒虽然蠢了一点弱了一点,心确实比时之政府那些人要干净多了,有恩必报,忍着恐惧也要为膝丸说话。

那种被人审视的感觉让单纯的米酒背脊发凉,但看着条野采菊久久没有回复,他还是鼓足了勇气“为什么不说话?我说的难道没有道吗?要查膝丸之前,为什么不调查一下他的前任审神者?”

条野采菊突然笑了,他笑着摇了摇头“那里不需要调查。”

为什么不需要调查?

米酒微微一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地方,他的神情明显开始变得愤怒,怒火燃起来,一时间就连该害怕都给忘了。

“我就知道你们时之政府内部贪污腐败!我要去举报你们!还有还有,前段时间那个拍卖会也是你们的失职吧!?……”

条野采菊做了一个噤声的收拾,止住了米酒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接着白发审神者还微微低下头,对着小白兔勾了勾唇角。

“BC366423确实不需要调查,因为那里的审神者已经死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把他碎成了很多块,无奈之下,我只能接手了本丸里面失去审神者的可怜长谷部。”

他加重音咬准了“突如其来”、“意外”与“无奈”这三个词,尽力的表现出了自己的“无辜”。

“哦,另外那位审神者还在私底下售卖付丧神,他将一把今剑卖给了自己的朋友,而这位朋友君在一天前也很巧的不小心死了,我刚刚接手了那把今剑,顺带一提朋友君是时之政府的阵法师,就是因为他突然死了,连带着他生前布置过的阵法也出了问题,您才会掉到这里。”

白发审神者笑得格外的纯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米酒总能莫名其妙的幻视他的身后有一条巨大的狐狸尾巴。

条野采菊摊了摊手,故作可怜模样“唉,虽然他的死只是意外,但谁让我没有及时阻止他因为意外死掉呢,所以为了弥补失误,我自愿来救您了。”

听着听着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脑子在惊恐之中逐渐变得一片空白的审神者米酒“……”

惊吓中回神而且解了条野采菊意思的的膝丸“……”

这一系列“意外”不仅听呆了审神者米酒,就连膝丸都大受震撼。

太刀睁大了眼睛,但他的关注点与米酒不同,他的关注点不是条野采菊是否杀人,杀人但杀的是人渣对不对,他更多是在回忆,是在不可置信,又难得的有些高兴。

膝丸心里的喜悦像是一朵冒出尖尖的花,幻梦一样的张开了缝隙,于是恶与怒火就有了宣泄口,慢慢的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溜出去。

于是错觉一样的,他的暗堕似乎好了不少。

“他……死了,真的吗?真的……结束了吗?”

结束了吗?旧日的梦魇。

血腥味真的能从鼻腔里***面慢慢淡去,像是不被需要的干燥枯黄的照片,逐渐褪去颜色被关进时间的缝隙吗?

源氏的这两把刀向来沉稳,虽然白切黑的其实是髭切,但黑切白的膝丸也很坚强,真是很难得才能在膝丸的脸上看到这样生动而脆弱的神情。

条野采菊忍不住有些心软,主要是没想到看起来最淡定最没有留恋的膝丸,对BC366423的事情也是那样的意难平。

也是,同伴就在眼前受苦受累,难道自己真的能因为没有负累,不会成为受害者,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万事不过心吗?

哪怕是为了不身陷囹圄……能狠的下心的从来都是髭切而不是膝丸,髭切只会为了不连累膝丸而表现冷漠,而膝丸呢,他更是一向面冷心热,虽然他很在乎兄长,但髭切绝不会让弟弟因为自己而陷入自责与为难。

但条野采菊不太会安抚人,他只觉得这种行为挺矫情,于是只能表现出一副苦恼的模样,揶揄调侃“哎呀哎呀,这好像是要哭了,怎么办啊,要不让髭切殿下来哄哄小哭包吧?”

“谁!谁要哭了?”膝丸吓了一跳,在看见白发审神者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要召唤付丧神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太刀正色起来,他揉了揉自己的脸,藏起了脆弱的神情“请不要那么做,审神者殿下,我现在这副软弱的模样,并不适合见兄长,毕竟这个样子实在是有堕源氏之名。”

这一本正经的……髭切的弟弟可真好玩。

条野采菊侧了侧头,好不容易才藏下了自己的表情“这可不太妙啊,我家髭切都极化了还没有等来弟弟丸,可想念了,不让他见,回头他说不定要跟我生气的。”

膝丸无奈的抬起头,太刀的神色里面有些许了然,他看了看条野采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出口“我加入您的本丸就是了,不过……我能问一个问题吗?您和兄长的关系怎么样?”

自一开始的恐慌惊乱过去之后,膝丸就意识到了面前的审神者好像有一种很强的既视感,那种熟悉的感觉实在是会让他想起髭切,尤其是笑眯眯的逗人的时候,简直跟自家兄长同出一辙。

条野采菊弯了弯眼眸,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的肯定了膝丸的猜测“髭切殿下是我的近侍,我们之间的关系自然很是不错。”

膝丸一脸木然,看出来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果然是这样!

这个心活动听的条野采菊忍不住有些想笑,他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情,转而调侃起了膝丸“我怎么觉得您在心里说我的坏话呢?要不,还是让髭切殿下出来排解排解,免得您还心怀疑虑。”

膝丸“……”

膝丸“不用了。”

绿色头发的付丧神无奈的看了看条野采菊“您可真是恶趣味。”

白发审神者眯眼笑“您应该不会这样评价髭切殿下吧,果然是亲生的兄长捡来的审神者啊,我回头的和髭切殿下好好的聊一聊才好。”

膝丸“……审神者大人。”

“噗,好吧,不逗您了。”

时空转移进来简单,离开却没有那么容易了。

在没有时空溯行军的情况下,时间的壁垒一向是坚固的,以时之政府的机器也很难打破,或者说,是不能没什么大事轻易打破。

一旦屏障碎裂,这里被入侵的难度就降低了,谁知道到时候会招来多少蝗虫一样的时空溯行军。

因此为了保障壁垒的安全,条野采菊他们不能立刻离开,最早也必须要等到三天之后的清晨,在屏障最脆弱的时候发动时空转换器。

恰好膝丸也需要辞掉源家的工作,所以三个人就暂时分成了两波,审神者米酒和条野采菊一起,随便寻了一处店家入住。

直到帮着条野采菊铺好榻榻米,米酒才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他震撼的看着条野采菊“等等等等,按你刚刚说的话的意思……我突然掉到这里是你杀掉那个人渣导致的?我只是无妄之灾?”

条野采菊头都不抬的喝着茶“您的反应也太慢了,不过怎么能说是我杀的呢?哪里来的证据,明明是意外,我只是个可怜被波及的打工人。”

“……这话你自己信吗?”

条野采菊闷闷的笑了一声“谁知道呢,但是信不信都是没关系的吧?毕竟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时之政府必须得相信。”

“他们也……不得不相信。”

第34章 034 二合一

当然了, 时之政府不得不相信的原因是,如果不把错都推给相叶家, 反而去追究条野采菊的责任,那时之政府的有一些人就会跟相叶家一起死。

这可不是拍卖会的那个时候了,拍卖会是靠背后不知道多少幕后黑手撑起来的,它依附于时之政府的腐败势力,当然也就不敢保留把柄,能真正找到证据定罪的,只会是锦户这样的可以抛弃的非重要家族。

而锦户家之所以这么容易的就落到了烈火的手里,有很大一层原因是因为条野采菊盯紧了他们,其它人觉得反正锦户家都是留不住的了, 不如让锦户做了替罪羊,这样作为交换, 其它被抓到把柄的,就能多保留一部分势力。

可以说,锦户家是被它的同伙们合力拉下马来的,而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保全自己。

锦户家可以被抛弃,而真正出工出力的高层, 那都是不可能在拍卖会留下明确的定罪证据的。

而其实一开始,条野采菊也没有想到能这么快踩住老鼠尾巴。

转折点就是相叶林海, 这位人渣审神者售卖阵法与符文给普通审神者, 帮助其它的人渣们虐待控制付丧神,以此获取暴利。

这样的生意虽说开头的人是相叶林海,但其它帮忙一起逃避追查的人, 自然是不可能不分一杯羹,而相叶家可不同于拍卖会,他们悄悄的搜集了很多的证据。

这些证据在相叶林海死后, 被烈火光速的找了出来,其内容之充分,足以钉死好几家,这让收集证据还让东西流露出去的相叶家,成为了众矢之的。

更重要的是,条野采菊这次盯紧的是相叶家,这意味着其他家族还有时间尽可能的消除其它的马脚,为自己家留下一线生机。

既然如此,利益驱使再加上仇恨,会做出什么选择难道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不知名的时空之中,天空因为空间主人的情绪变化而掀起了阵阵惊澜,雷电穿梭在乌云与水汽之中,不时亮起的闪电的光芒就像是涌动在岩石之下的岩浆。

“该死的!”有人蹙着眉,他的脸色阴郁极了,由于愤怒与焦急,他忍不住来回走动着“那群该死的蠢货!他们竟然真的敢放弃相叶!如果不是织田信长还在,决不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但织田信长就是还在,而且在处好时之政府的问题之前,她应该是不会走了。”

坐在软垫上面的另一个人是一个长相漂亮的女人,她看起来很有气势,闻言也只是抬了抬自己的眼眸,神情平静甚至还有些嫌弃“行了,不要总做出这样一副样子,难看死了。”

“做好弃卒保车的准备吧,除非你想硬抗织田信长的全力一击。”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那些人能把织田信长找来,我们就不能……”

“不能,你是蠢货吗?”女人有着一双蓝紫色的眼眸,照进阳光的时候漂亮的妖冶,就像是雪妖一样“那些人招来织田信长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教训还不能让你学到点什么吗?还想着要再找一个英灵过来?”

“能对付织田信长的可不多啊,你想找谁?吉尔伽美什?亚瑟王?这些人可都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你就不怕他们会先灭掉你?”

男人还是有点不甘心,他咬了咬牙“难道就这样子收手吗?”

“哈?”女人撩开了垂到胸前的长发,将卷曲的漫长的黑发撩到自己的身后,抬眼间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隐隐约约还有看热闹的玩味。

“能安稳收手就已经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过如果人家愿意以卵击石,女人当然也管不着,而且这样最好,给她留下充足的退场时间,自己是决不能折在这里的,毕竟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看着男人不服气的样子,她懒洋洋的笑了笑,垂眸掩藏下自己的异色。

当然,决不能给蠢货留下拖后腿的机会,那么接下来可要好好运作啊。

而此时此刻时空的另一边,平安京的天气倒是很不错。

虽然已经是秋天,但冷风还没有彻底蔓延,午后的街道被晒的暖洋洋的。

膝丸没有回来,米酒又无聊的不行,一直在那里碎碎念,于是条野采菊干脆就带着他上街逛了。

只是审神者米酒毕竟是前两天“刺杀”源氏嫡子的“刺客”,这两天还逃出生天了,为了避免有人认出他,条野采菊先买好了面具,看他好好的带上了才敢带着人一起出门。

平安京比不得现代热闹,但秋天可是丰收季,街道上的人还是多的,有卖五谷、鱼干、鸡鸭之类粮食的,也有卖木柴、黑炭、盐糖一类生活用品的。

条野采菊没有兴趣,倒是米酒对这些东西挺好奇,东看看西看看的,像是一只蜜蜂一样,一刻闲不下来。

逛了一下午,最后他们停留在了一家面摊的前面。

在等待食物做好的过程中,条野采菊本来是百无聊赖的随意观察着四周,直到人群混杂熙攘的气息中,传来了一股熟悉的灵力气息,他的神色才稍微有了些许改变。

灵力的主人目标明确的向他走来,最后坐在了他的旁边。

“老板,我也要一碗面,和旁边这位客人要同一种口味。”

这个声音很干净,含着笑意的,听起来儒雅又温柔。

如果条野采菊能看见的话,在他的旁边坐下的,是一个黑色长发黑色眼睛的公子,长相如何很多人都下意识的不会去多注意,因为这个人第一时间会给人深刻印象的,是身上特别的气质,那是穿了一身常服也挡不住的风流温柔。

看到他,似乎就能看见平安这个时代,看见樱花落在流水,看见写了和歌还画了花卉树木的扇面,鼻尖似乎还能嗅闻见茶香,还有平民很难买得起的,贵族那些做工精巧的糕点的味道。

米酒微微看呆了,只觉得面前的这两个人都好看,而且是特别的好看,条野采菊的更多是淡漠,看多了会觉得更锋锐而尖刻,而新来的那个人呢,他温柔又优雅,有一种临于云端的悲悯之感。

但坐在一起的时候,这两个人的气质又好像微妙的融合了,就像是……就像是……两只成年的大狐狸坐在一起!有一种同类的感觉!

在米酒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条野采菊放下了店家提供的水杯,神色微妙了一瞬间。

——傻孩子,都能想到狐狸,就不能感觉到旁边这个,其实是一个面热心冷的笑面狐狸吗?还觉得他温柔,真是没救了。

况且旁边这个,似乎还真的是一只狐狸。

每分钟一百三十多次的心跳,几乎接近人类正常正常数值的两倍,血流速度与血管弹性也要更好,尤其是在四肢。

还有味道,那股带着麝香的狐狸味简直了,对于普通人而言可能不明显,但条野采菊的嗅觉太好了,实在是很难忽视。

白发审神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熟悉的灵力,这种独特的气味,来者的身份在他的眼里已经很明显了,所以条野采菊也没有选择装傻,而是很快就侧过了头。

“平民的面摊应该不符合您的胃口吧?安倍晴明殿下?”

早在离开自己掉进去的那个院落的时候,条野采菊就已经在周边逛了一圈调查过院落主人的身份了。

而刚刚感受到的灵力与院落内的纸人同出一辙,再加上狐狸这样鲜明的身份特征,条野采菊自然明白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个人是谁。

——这是大名鼎鼎的半妖阴阳师,平安时代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安倍晴明。

源赖光都已经快成年了,这个时候的安倍晴明的岁数其实已经快接近人类寿命的一半了,但他却还有着一副年轻的外表,甚至还能活很长很长时间,这与他灵力与半妖身份都存在着一定的联系。

白狐公子摇了摇手里的折扇,他笑起来的时候与条野采菊很像,却又更高深莫测一些,这也很容易接受,毕竟他活的比条野采菊更久更长。

“不不不,其实我从前也不是什么大人,偷跑出来吃东西是正常的,这些食物虽然不及宫里面的精致,但也有自己独特的风味。”

身为阴阳师,又是半妖,安倍晴明在这短短几十年的岁月里经历的已经足够的多,多到能让人类的心沧桑,半妖的心成熟,他看着条野采菊,其实更多就是像在看一个辈。

——虽然这个闯进异时空的来客是个纯正的人类,特殊的也就是身上灵力量确实是惊人了一些,但安倍晴明却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的影子。

踽踽独行,我行我素,温柔的面皮下,是强势与坚决。

甚至比起安倍晴明,条野采菊要更狠心与暴虐许多。

但相似之处还在,所以在安倍晴明看来他更像是一只……暴力而獠牙尖锐的年轻红狐狸。

听到了一切的条野采菊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了一声“晴明殿下,在心里偷偷把别人狐狸塑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

虽然没有听说过“狐狸塑”这种说法,但安倍晴明解的很快,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条野采菊,由于有麻仓叶王珠玉在前,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条野采菊的特殊之处。

于是眼珠子一转,白狐公子举起水杯抿了一口,突然就笑了“抱歉,不过看到你,我就想到了一位故人,能在拥有这种能力的情况下对寻常人心怀善意,那可真是很不容易呢。”

想想麻仓叶王或者说麻仓童子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究起根源不就是因为读心的能力吗?

人心中的恶一向庞大,和平年代都能让听者疯狂,像平安这样的危险时期更不用说,麻仓叶王就是在这样的心声之中逐渐变得偏执而疯狂,最后,做下了要杀死所有非灵能力者的决定。

安倍晴明不清楚条野采菊来自哪里,也窥探不了太多未来,但他能看见那满身的血腥气,想必条野采菊过去也不会是生存在一个特别安宁的地方。

在现实与人性的双重压力之下,还能保持着一个基本的智与善意,愿意拯救而不是毁灭,这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

条野采菊下意识的想反驳,但仔细想想,他到底还是没有那么说,虽说一开始确实不是自愿的,但加入猎犬之后他从拯救之中获取了温情与暖意,于是再后来,是现在或者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实是在走善的那条路了。

虽然把他带到这条路上的福地樱痴到最后甚至都还在怀疑他,认为他没有正义感,但是……自己决定好要走的路,并不会因为这样的由而发生偏移。

更何况他今天对待安倍晴明确实是有些敌意了,主要是因为面前的半妖强大而睿智,确实是会对条野采菊产生威胁,陌生年代还带着两个拖油瓶,有些时候实在是难免有些应激。

但安倍晴明是没有恶意的,所以慢慢的,条野采菊思考清楚了自己的情绪来源之后,也就尝试着放松了一些。

白发的军警接过了老板递来的面,重新斟酌了一下语言“我只是更热衷于欣赏恶人的痛苦,也更愿意见到善良者的欢喜而已。”

闻言,安倍晴明轻轻的笑了两声。

他果然没有想错,面前的人就是这样自我的性格,行事全靠本心,但本心不坏,所以在世人眼中,他也就是正义的那一方。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况且社会规范也不一定就是对的,所以安倍晴明一点都不在意条野采菊这样的性格。

扇子带来的风吹起了脸颊两侧的黑发,安倍晴明想了想,发自内心的给出了邀请“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谈了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吃完饭能赏脸来一趟安倍宅吗?”

条野采菊皱了皱眉,他听清楚了安倍晴明内心的话,于是神色里出现了几分古怪,但没有纠结太久,他很快就点了点头。

“可以。”

紧接着白发审神者就转过头给米酒塞了一个通讯器“您等下先一个人回去可以吗?有事情就用通讯器联系我,机器里面有定位,我会尽快找过去的”

米酒虽然好奇,但看看面前两大只摇尾巴的狐狸,还是从善如流的点头,伸手接过了通讯器“好的。”

一个小时之后,安倍宅。

晴明的院子条野采菊之前来过一次了,但他一来是看不见,二则是急着完成任务,所以并没有仔细观察过这里。

但其实这真的是一个很漂亮又梦幻的地方。

灵力化成的蝴蝶在空中上下翻飞,怪异又漂亮的花朵遍地盛开,大树生长的很高,投下一片深绿色的林荫,纸扎的童男童女跑来跑去,两条尾巴的猫又与花纹怪异的狐狸在树下嬉戏。

安倍晴明的院子能满足普通人对于妖怪神鬼的所有想象,就仿佛一切怪力乱神的玄幻都集中在了这里,而这个院落就是传说中平安京的模样。

条野采菊沉默了半晌,终究是忍不住感叹。

“听到安倍晴明这个名字,就好像是听到了一个时代。”

白色衣袍的阴阳师微笑“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

他的瞳孔是浅色的,虽然底色还是黑色,但那几分住进瞳孔的阳光,总是让他多几分神性,让他比神明更贴近人类,也比妖怪更亲近人类。

正是因为如此,他比神明更像是神明,身处人间,却又不像人,而像是一个时代。

就像是织田信长,说到织田信长,脑子里就会想起焚烧佛山的烈火,想起战场、鲜血、尸体与战马,想起霓虹的战国。

安倍晴明带着条野采菊一起在院中的石椅上坐下,安倍晴明扎的纸童很快就送来了茶水,热气氤氲,将温吞的茶香染在了安倍晴明的衣袍上。

白狐公子思索片刻,还是将事情和盘托出。

“其实,我早就通过观察星象,知道了你会来到这个时代,不只是我,高天原与地府的那些神明也知道这件事情。”

原来时之政府确实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只是等到时之政府出事的时候,人间已经许久不信仰神明了,于是人间的灵力流失,高天原也很难再接触到人间。

况且时空溯行军说到底是人祸,神明是不能插手人祸的,于是给神祇们又多下了一层限制。

这种时候,时之政府做什么本来都应该与高天原地府没有关系,结果他们纠正历史的方式居然是通过唤醒付丧神,付丧神虽然只是末尾,但那也是高天原的神明啊。

更可恶的是,人类召唤付丧神,却又不尊敬,犯下了亵渎神明的恶行,付丧神们的本体继续沉睡,分灵受尽折磨。

于是由万千神明分身的怨气的产生的恙也越来越重,弥漫个天地,甚至通过土地与冤魂流入地府,影响了地府的秩序。

“神明们都知道了时之政府做的事情,但人祸尚未解决,哪怕是改变历史会影响自己的根基,甚至会冒犯神明的威严,神明们也无力插手。”

安倍晴明无奈的摊了摊手,他放下暖手的茶盏,叹了一口气“未来的他们什么都不能做,但过去的却可以,他们观测到了你会来到平安,于是托我来告诉你一些事情。”

“比方说神明们知道付丧神们本体沉睡的地方,只要唤醒本体,就能让比起分灵更拥有主动权的本体与时之政府再次进行谈判,立下更有利于付丧神的规定,地府的恙不能更多了,再多起来,恶鬼的数量就会增加,收到影响的人间也会更动荡。”

“再者……”安倍晴明思考了一下这种事情应该怎么样表达才算好“虽然神器不能给你带去未来,怕影响历史,但神明们可以给你一些祝福作为报酬,而且我也可以教给你一些东西,能帮助你之后对付时之政府。”

“我与你有师徒缘分,所以我不需要什么代价,你也可以放心。”

第35章 035 补充差的七百字更新!

不得不说, 安倍晴明的话还是很能戳中条野采菊所在意的方面的。

其实哪怕是要付出一些什么代价,只要能从安倍晴明手上学到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能够提高自己的实力,之后也能用于更好的完成烈火的任务,条野采菊是并不介意的。

怕就怕这个代价太大,大到会影响烈火乃至是末广铁肠。

但只是学习,多在平安时代呆一段时间,顺便跟着安倍晴明去做一些阴阳寮的任务,这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不过膝丸和米酒还是不能在这边多留的,所以和时之政府那边商议过后,他决定等三天的时间一到, 就先把膝丸和米酒送回去。

至于时之政府那边的本丸……先不说时间流速差几乎隔着个四五倍的样子,一个月回去一趟对于本丸而言也不过是一周回一次, 他可以定期回去看两眼,把积攒的事情一次性了结,再传送回来继续学习。

况且这样的学习对于时之政府的时间而言,应该是绝对不会超过一年的,而且条野采菊的学习速度一向都可以说是很快, 因此怎么想也是不会在平安京拖延太长时间的。

但这都是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他现在最先应该做的, 是把事情跟膝丸商量好, 然后顺利的把这两个送回去。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上回来的膝丸,居然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暗堕过后呈现墨绿发色的太刀纠结了一会儿, 他抬眼看着条野采菊,神色里面有几分犹疑“审神者大人,我刚刚落到平安京的时候, 是被源赖光大人带回源家的,所以我今天是去源家向源赖光大人辞行的。”

“源赖光大人已经醒了,他……他并没有拒绝我的请求,只是要求见您一面。”

膝丸知道时之政府对于在过去的历史里面做任务一向有着严格的规定,比方说一定要减少与历史名人的接触之类的,以免影响历史。

而且见源赖光一面其实不是必要的,只是对于膝丸来说,对自己尊重的主人不告而别,还是有一些不礼貌了,而且源赖光眼眸里面的担忧也是真真切切的,让他没办法拒绝。

这也是为什么膝丸会将这个请求传达给条野采菊的原因。

他向来不擅长阴奉阳违,虽然这把太刀长着一张冷漠的脸,神情也多半是淡然的,把刀看起来很不好相处,但他比起自己的兄长髭切,到底还是单纯了太多。

付丧神张了张嘴,他思考了一下,像是还想再说一些什么。

膝丸并不希望自己的新主人因为自己的犹疑与心软以身涉险,如果真的会因此被惩罚的话……那不去也是可以的,请不要有很大的压力。

虽然……虽然可以的话,他也并不想让源赖光大人失望。

却没有想到,还没有等他说出口,条野采菊就已经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犹豫的就应允了。

“可以哦。”

嗯?

膝丸惊讶的抬起了不知不觉低下去的头,他的语气不自觉的变得急迫了起来“等等,您真的想好了吗?如果会因此受到时之政府惩罚的话?”

绿发的太刀抿了抿唇,还是用智给出了郑重的劝导“我的愿望并不会比您的安全更重要,如果这样的行为确实是不妥的话,直接拒绝也是可以的,身为源氏的刀剑,我绝对不会做出会让兄长与源氏蒙羞的事情。”

闻言,条野采菊好不容易才压下脸上的笑意。

——天哪,髭切的弟弟也太……好玩了吧!这种暗堕了也会为他人考虑的好人,又长着一张严肃的脸,说话的时候一本正经的。

啧……好想玩。

算了玩多了回去可能就要被髭切用那种谴责的眼神看着了。

这么想着,条野采菊不无可惜的放弃了自己最心动的想法,他调了自己的表情。

“不,事实上我需要告诉您一件事情,我与安倍晴明殿下达成了协议,已经通知了时之政府那一边,获取了同意,之后您和米酒殿下可能要先一步回时之政府,髭切殿下会在传送阵的另一边接应你们,而我要继续留下,跟着晴明殿下学习阴阳师的知识。”

白发审神者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神色里面有着温柔的笑意“既然都已经决定要留下来了,那见一见源赖光殿下也就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了,时之政府那边测量过了,这一点误差并不会改变太多的历史。”

“与安倍晴明殿下……学习?”膝丸怔愣了半晌,勉强接受了这样的消息,虽说与他了解的常识有所差异,但是……既然时之政府都同意了……

重拾起思考的能力,膝丸想了想,他向后了一步,郑重的鞠了一个躬,向条野采菊道谢“谢谢您愿意迁就我的想法,不过您一个人留下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要不我留下来保护您吧?”

在膝丸的印象里面,人类的战斗力都是不咋地的,哪怕是执法队里面能够上战场的S级也是如此,比对起付丧神,他们还是弱了一些,更何况他的这位新任审神者看起来就是那种弱不禁风的,更让人不放心了。

条野采菊似笑非笑的抬起头,他用手指轻轻的摩擦了一下腰间佩戴的刀剑,勾起唇角。

“既然如此……膝丸殿下,我们借用晴明殿下的院子打一架吧,免得您实在是不放心。”

“……欸?”

所以到了最后,条野采菊凭借强到不像人的武力值,成功说服了膝丸,还收获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晴明殿下的鼓掌。

并且在安倍晴明的热情邀请之下,条野采菊同意把第二天见源赖光的地方,改在了安倍晴明的府邸。

当时白狐公子是这么说的“哎呀反正你之后也要在平安京呆好长一段时间,源家的人肯定是会见面的,不如先留个印象。”

虽然但是,条野采菊觉得他纯粹就是想看热闹。

只是这件事情影响不大,所以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打算如了安倍晴明的愿。

源赖光得到膝丸消息的时候还是有点茫然的。

想想也知道,源家一向擅长斩妖除魔,就算是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付丧神,也不可能在他们眼里潜行,最多就是不知道具体来历,但这是一位神明,还是即将堕落的神明,这一点源赖光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但当初第一次见到膝丸,源赖光莫名的感受到了几分熟悉与信赖,犹豫之下,他并没有把膝丸当成需要斩杀的妖魔来对待,而是把人收为侍从,半是监视半是照顾的留在了源家。

这样的膝丸突然说自己找到了主人,要离开源家,而且之后再也不会回来了,源赖光当然是不可能放心的。

因此源氏的大公子才摩拳擦掌的做好了准备,打算看看这是何方神圣,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结果他很快就得到了安倍家的地址,甚至据说这位企图拐带神明的“坏人”,还是晴明殿下的弟子?那种个平安京都没有人听过风声的弟子?真的假的?

怀抱着满腹的警惕与忧虑,还有着些许的好奇,最终,源赖光还是递交了拜帖,在第二天来到了安倍宅邸。

源赖光警觉而好奇的观察着四周,跟随在纸扎童子的身后,路过了风景优美的廊道,最后来到了安倍家的会客厅。

只见那个半点没有因为时光而衰老的***白狐公子就坐在软垫上,摇着扇子侧头笑着说着什么,而在他的旁边,坐着另一位白发的漂亮青年,青年的耳垂下挂着摇晃的红绳子,勾着唇角抬起头。

源赖光怔愣了一下,满脑子都是……

这该不是晴明殿下从哪里拐来了一只狐妖崽子做自己的弟子吧?这这这这长相,这气质,这发色,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人类啊?

而且啊,这两个坐在一起实在是太像同类了,源赖光可以失礼的说,他第一时间几乎幻视了两只摇着尾巴的狐狸坐在那里。

不过缓过神来,他到底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而是很快就掩藏起了自己异样的神色,并主动上前行礼。

“晴明殿下,源氏源赖光,前来拜访您的弟子。”

虽然源氏在朝堂里面的地位很高,但安倍晴明在平安京的名声与地位足够让源赖光称一句前辈,并自愿的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行礼。

等到直起腰,源赖光又抬起头看向条野采菊,他不着痕迹的观察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安倍晴明的“弟子”,至少从身上的灵力来看,这确实是个人类。

但也不能那么快下结论,毕竟安倍晴明一开始在阴阳寮学习的时候还不是毫无破绽,但这白狐公子的称号,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的。

万一这就是一个半妖呢?不过是有安倍晴明教导,看起来才会那样的正常,似乎就是个人类。

源赖光的眸光微闪,他斟酌了一下语言,侧头面向条野采菊“还有这位……‘无明’殿下,源赖光能否请教您的真名,还是真名有什么原因并不方便透露?”

无明这样的称号一听就是代称,而且连个名字都不愿意说,只会更加的可疑。

但还没有等条野采菊开口,旁边摇着扇子喝着茶的安倍晴明就先了一步,他笑眯眯的看向源赖光“源氏的公子,‘无明’是我的弟子,从前的来历并不重要,他现在叫做安倍传平。”

此话一出,不仅源赖光愣了愣,内心思绪复杂。

就连条野采菊也有些讶异,但转念一想,他面无表情的在底下悄悄的掐了安倍晴明一把。

——别以为我不知道,姓什么安倍啊,明明就是想占便宜。

安倍晴明微笑的掩藏下自己猝不及防收到“攻击”的异色,他放下茶盏,借着桌子的掩藏再加上源赖光的魂不守舍,悄悄的按住了条野采菊的手。

——不要那么小气嘛,都已经是我徒弟了,跟我姓又怎么了,反正你的名字最好不要出现在平安的历史里面,这样子一举两得嘛。

听到了心声的条野采菊冷笑。

这个人果然就是想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