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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chapter91 失踪

喻思文正琢磨着该如何圆回来, 纪淮已经带着孩子们离开。

她有些挫败地呼出一口气,不过很快又重振旗鼓,丢脸什么的她经历得还少吗。

事实证明让纪淮当老鹰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凭借着大人手长腿长的天然优势, 一手一个小朋友。

小饼干上一秒还全神贯注着拉着前面人的衣服躲过纪淮的追击,下一秒就被拎起来, 双脚茫然地在半空中扑腾。

“放开窝呀!窝要继续玩。”小饼干没有认清现状。

“不可以哦, 你已经被我抓住,你被淘汰了。”纪淮一字一顿宣布他的退场。

即便纪淮有心放水,但几个小萝卜头再怎么躲也不是他的对手, 很快老鹰宣告完胜。

“窝不玩辣!”小饼干玩不起,蹙着眉头开始抗议。

“没事, 我们还可以玩别的游戏。”

不多时, 纪淮脸上被贴满了白色纸条, 他无奈地对小饼干道:“小饼干, 你就不能赢一局?”

“下次一定!”小饼干转过来同样一张贴满纸条的小脸, 两张相似的脸显得有些诡异地幽默。

“你已经是第五次说这句话了。”下次到底是哪一次?

小胖脸抖了抖,他一脸自信:“相信窝!”

纪淮:“爸爸相信不起来怎么办?”

院长这时走进来看见福利院几个小孩围着纪淮往他脸上贴着纸条,纪淮叹息着但还是蹲下身子方便他们动作。

他能怎么办, 他家崽输了游戏只能他来承受一切。

“你们在干什么?!”孙院长瞧见这一幕大惊失色,连忙跑上前见几个小孩拉开, 面带歉意对纪淮道:“纪先生真是不好意思, 孩子们不懂事”

纪淮抬手阻止她说下去:“没事,和他们在一起我很开心,院长你对我也不用这么谨慎,就当我是普通的志愿者就好。”

孙院长馒头冷汗,纪淮可是他们的大金主, 全院都靠他们吃上饭,她做不到平常心对待。

看着小孩一个个大逆不道的举止,要不是看纪淮没有生气,她都要尖叫地跑上去将他们抓走。

眼不见心为净,孙院长干脆转身离开。

晚上孙院长盛情邀请他们留下吃晚饭,纪淮不得不拒绝:“不必了,以小饼干这样子,现在估计吃不进去。”说着将怀中眼睛都睁不开的胖崽露出来,疯玩一天累了。

“好吧。”孙院长带着遗憾,“纪先生有空下次再来。”说完孙院长又觉得不妥,纪淮是纪家少爷平时事情肯定多着呢,哪有空来他们偏僻的郊外。

“会的。”纪淮回答,他估摸着以小饼干的尿性,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吵着要来福利院玩儿的次数只会更多。

苏漾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看到小饼干正在和纪淮冷战,当然,是小饼干发起的。

彼时纪淮正居高临下看着躺着地上变成“大”字形的胖崽,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太好:“你起不起来?”

小饼干满脸倔强:“不!”说着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

半天没有得到回应,他悄悄地用余光去瞅,发现刚才还站在这儿的纪淮已经不知去向。

准备自己吃饭的纪淮听见门口开门声,几秒后苏漾挎着大小包包推门而入,“我回来啦!”

上前帮他拿行李,纪淮问:“我还以为你得晚点才能到。”

苏漾摆手:“这航班真是反复无常,说晚点结果准时起飞了。”

“易浩呢?”

“我让易哥还有乔乔先回去休息了,这几天他们跟着我跑来跑去怪累的。”

意料之中,苏漾这次电影节只是陪跑的分母,对于奖项得主他是心服口服送上由衷的祝贺和赞美,以他半吊子演技,他都不好意思和人讲自己参加了评选。

不过电影节是在一座环境优美的城市举办,他正好趁此机会放松一下,公费旅游不要太开心。

短短几天苏漾化身特种兵基本将景点都逛完,还买了许多特产和礼物带回来送人。

东西还没放好他就迫不及待拿出一个礼盒递给纪淮:“这是给你的。”

纪淮接过:“这是什么?”

苏漾神秘一笑:“打开你就知道了。”

他动作小心地拆开礼盒,一枚钻石胸针静静在绒胆中央,周围镶嵌着各式各样精美的小贝壳。

苏漾期待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怎么样,好看吗?我在那里遇到一位手工艺品的大师,跟着他学习做好几天呢。”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胸针的来历,没错,这可是他亲手做的。

“好看,我很喜欢。”纪淮轻轻将胸针放回盒子中,“真期待戴上它的那天。”

“要不现在给你戴上看看?”苏漾跃跃欲试。

纪淮沉默着看了眼身上的粉色围裙:“还是不了吧。”大意了,忘记和卖菜老板要个帅一点的围裙。

不过围裙再怎么样都穿不出西装革履的感觉吧啊喂?

“小饼干呢?”都在门口站半天了,也不见他出来迎接,要在往常他早就飞扑过来钻进他的怀里,这可不正常。

此时小饼干正趴在墙角悄悄观察着他们,听见自己的名字,赶紧跑回去重新把自己摆成“大”字形。

“喏,闹脾气呢。”

苏漾跟着纪淮来到客厅,他上前跪坐在小饼干身边:“小饼干,爸爸回来了都不欢迎欢迎我吗?”

小饼干没坚持两秒瞬间破功一头栽进苏漾的怀抱,小嘴撇地都能挂东西了。

苏漾眼神询问纪淮小胖崽怎么了,纪淮耸耸肩:“他想去明德福利院找路溪玩。”

“那就带他去呗。”

纪淮:“他已经连续去了好几天,我想歇歇都不行。”

苏漾看向小饼干,“小饼干,这就是你的不对。怎么能只顾自己玩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呢。”

小饼干心虚地将脑袋埋进衣服:“哼。”

随即他又弱弱地补上一句:“对不起嘛。”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走我们去吃饭,吃完看看爸爸给你带的礼物,期不期待?”

小饼干重重点头:“期待!”

晚上临睡前,苏漾将一个纸袋子给纪淮,让他明天交给连予舟。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苏漾一愣,这个嘛,他也不太清楚,只是在挑选礼物的时候觉得应该给他带一份,毕竟也算是小饼干的舅舅。

次日纪淮找到连予舟科室,将礼物交给他,连予舟受宠若惊:“纪淮哥,给我的吗?我还是头一次收到你的礼物诶,还没到过年呢,怎么想起送礼来了?”

连予舟惊喜地抱着礼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虽然每次遇到纪淮哥都对他爱搭不理的,但丝毫不影响他对纪淮的崇拜,毕竟他可是自己学生时代的偶像,学神一般的存在。

连予舟狂热的追捧,加之之前因为认为苏家一事和苏漾闹得不愉快,做了些过激的事情,纪淮决定对他敬而远之。

现在两人关系得到缓和,纪淮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是我,是囡囡出国参加活动买的礼物,特意给你带了一份。”纪淮及时解释道,避免误会。

连予舟嘴角的笑容一僵:“哦,是他啊。”

他若无其事地打开袋子拆开包装盒,“钢笔?笔我这儿有的是,根本用不上他这只。”说完他又若无其事地拿出笔别在白大褂胸口口袋上。

纪淮看着他的动作:“走了。”

或许是一件好事吧?

到了首映礼当天,正好是周末,苏漾拾掇好自己轻轻打开门观察外面。

很好,纪淮哥不在,应该还陪着小饼干在玩具屋玩儿,他蹑手蹑脚地出门确定没人快速跑到门口,就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后面来纪淮的声音:“你去哪?”

“去哪?”小饼干附和道。

苏漾脊背僵硬地转身,“这个、那个,晚上有个通告要去参加。”

“哦这样啊,去吧。”

看起来纪淮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苏漾松了口气,却发现他们身上的衣服换了,不再是舒适地居家服,而是裁剪精良,挺拔得体的西装,就连小饼干也换上同款迷你西装,感觉下一秒就可以开宴了。

“你们穿成这样是要干什么去?”

纪淮挑眉:“你有夜生活,我们就不能有了?”

“就系就系。”小饼干赞同地点头,今天格外捧场。

苏漾捏捏他的小脸:“我是去工作,你们是去干嘛?”

纪淮保持神秘:“不告诉你。”

时间紧迫,苏漾没功夫刨根问底,等他回来一定得清楚他们到底干嘛去了。

首映礼如期举行,成群媒体汇聚于此。苏漾心想过完这天就有时间休息了,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

经过一系列的采访和小游戏,苏漾终于松口气能坐下来静静享受两小时观影时间。

却在找自己位置时整个人石化了,不是谁能告诉他,纪淮哥怎么会在这里?他怀里抱着的小饼干吗?

小饼干视线一直追随着苏漾,见他朝这边望过来,雀跃地和他挥手打招呼。

苏漾快速背对身子,幻觉一定是幻觉。

此时他终于明白,纪淮口中所说的秘密是什么了。

正常观影下来,苏漾简直如坐针毡根本不敢会有去看纪淮是个什么表情,虽然影院黢黑他想看也看不到。

更要命的是还有几场亲密戏,也不知道会不会少儿不宜有损小饼干身心健康。

满头大汗地终于等到结束,苏漾坐上保姆车发现纪淮和小饼干已经在里面。

“纪淮哥,你说的秘密原来就是来看我的电影啊,也不和我提前说一声。”苏漾擦擦额头,尴尬地找话题。

纪淮:“我在晚上看到你的新电影快上映,问易浩他说有首映礼的票,就要了两张想着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确实挺惊喜的。”苏漾扯出一抹惨淡地笑,其实是惊吓才对,他觉得纪淮话里有话,组织语言解释:“我这不看你最近挺忙的,就没给电影票你,毕竟我拍的也不怎么好,就不在你面前丢人了。”

纪淮摇摇头:“没有,演得很好。”

“很好!”小饼干依旧捧场王。

视线落到纪淮胸前的胸针上,是他送的那个,即便是在光线昏暗的车厢内也依旧闪烁着晶莹的碎光。

苏漾感到一丝羞涩,“哈哈,真的吗?”

“当然,我和小饼干很认真看完整部电影,是吧小饼干?”

“嗯呢!”

一瞬间的高兴涌上心头,而后苏漾却是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惶恐,他说什么,很——认真的看完了整部电影?

完蛋,那岂不是所有细节都被纪淮看在眼里。

他悄悄观察纪淮的神情,没看出隐忍的情绪,似乎一点都不在乎那些亲密戏。

晚上临睡前,苏漾破天荒地主动凑近纪淮,“纪淮哥你冷不冷?”

“不冷。”

“哦,那我冷。”

苏漾开始找话题尬聊,纪淮道:“你有点奇怪,你做错事了?”

苏漾撑起身子:“为什么说我犯错了,我就不能是失眠睡不着想说话吗?”

纪淮勾起唇角:“你犯错的时候就会这样,显得自己很忙很多话,但是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额,好吧,”苏漾放弃挣扎,实话实说:“我怕你生气。”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这不、首映礼我没有亲自邀请你去,我电影里面也”苏漾越说越小声。

纪淮愣了两秒,失笑:“我在你心里那么容易吃醋吗?这是你的工作,不管你做什么我会支持,不要有负担。”

苏漾怔住,旋即抱住纪淮:“纪淮哥你真好,是我想岔了。”

感受到他身上传递过来的体温,如果是这样,纪淮宁愿这种误会多来几次。

这一晚睡得神清气爽,真不知道纪淮是怎么做的,身体总是暖融融的,不像他畏寒手脚总是冰冷。

“你这种状况多半是因为脾肾虚弱,可以多锻炼改善体质。要不要我给你制定运动计划?”

苏漾果断拒绝,反正每晚都有纪淮这个人形暖宝宝兼抱枕陪自己睡觉,冷不到他。

伸着懒腰拉开窗帘,一片明晃晃的白晃得他眼睛睁开又闭上,好一会才适应。

“居然下这么大的雪。”苏漾喃喃。仅仅一晚,大雪便将整座城市覆盖,光是站在窗边看着他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离开卧室,纪淮正准备好早餐,抱着小饼干刚洗漱完。

“爸爸,我要粗去玩。”小饼干指着落地窗外道。

“先吃饭,吃完再说。”

小饼干当是纪淮同意了,急吼吼地做到位置上开动。

早饭还没吃完,纪淮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来电人,是明德福利院的孙院长,之前小饼干频繁去福利院玩两人就留了个电话。

“纪少爷很抱歉打扰您,但是纪夫人的电话打不通,我只能求你帮忙了。”

孙院长的语气急切,纪淮示意她慢慢说:“我妈今天飞国外度假,这会儿估计刚下飞机倒时差,有什么事和我说别急。”

“是样的,”孙院长平复了下心情,“路溪不见了。”

第92章 chapter92 可怜

“我已经派人去报案, 但是这么冷的天我怕找晚了孩子路溪会出什么事,就想求助您能不能派些人手过来一起帮忙找找。”孙院长快速说完一长串话,又怕让纪淮为难, 补充道:“如果不方便, 也没关系,我再找找别人, 发动一下邻居。”

纪淮听清楚了, 道:“我知道了,我会让人过去帮你么你一起找。”

“谢谢、谢谢纪先生。要不是我这几天太忙粗心大意,也不会忘记路溪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将他一个人留在雪地里。”孙院长满是自责。

电话早在孙院长说第一句话时转为免提,苏漾闻言露出一抹惊讶, 路溪平时看起来挺稳重成熟的一个小孩, 没想到会有心理创伤。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路溪。

纪淮挂断电话后又打了个电话, 大概是叫人帮忙找人。随后对苏漾道:“我出去一趟。”

“我也去。”苏漾上前一步。

“窝、窝也要!”小饼干一直在旁边听着, 大概明白路路哥哥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作为路溪最好的朋友——小饼干,他理应义不容辞地肩负起拯救路路哥哥的责任。

然而理想很丰满, 现实很骨感,纪淮默许了苏漾的跟随, 却对小饼干道:“先把你送去奶奶家。”

“补药补药!窝就要去嘛!”小饼干激烈抗议!

苏漾也替他说话:“纪淮哥, 小饼干也是担心路路,把他送到奶奶家说不定都吃不下饭,就让他跟着去吧,我好好看着他,寸步不离。”

纪淮叹口气, 他也是担心路溪没找到有丢了小饼干,不过他们都在小饼干过去也没什么问题,好吧,他被说服了,看在苏漾的面子上。

小饼干见纪淮松口,对苏漾嘻嘻一笑,“爸爸坠好啦!”

“我不好吗?”纪淮蹙着眉。

“都好哦!”小饼干十分狗腿地抱住纪淮的小腿,现在谁掌握话语权他还是分得清的。

早餐都没吃完他们便匆匆换好衣服驾车去往明德福利院,苏漾看着怀中扒着车窗往外看的小饼干,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还没到呀。”

知道他着急,但是先别急。车才刚起步呢,哪有那么快。

纪淮从前座递过来一个保温桶:“你们早餐没吃多少,趁在路上先吃点。”

“你什么时候打包的?”苏漾有些惊奇,他都没有看到。

纪淮:“在你们慌忙找袜子和鞋子的时候。”

“还是你想得周到。”苏漾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打开保温盖,甜粥的香甜勾缠住鼻息,苏漾吃几个煎饺就饱了,剩下的都给小饼干。

纪淮看了后视镜一眼,道:“这就是你说的吃不下饭。”

“额”苏漾低头看抱着有他脸大的保温桶边沿吸溜着甜粥的小饼干,一时无言以对,小胖崽长肉一点都不冤枉。

高兴的时候喜欢吃,不高兴地时候也喜欢吃,根本没有厌食的时候。

“慢点,别漏衣服上了。”苏漾用纸巾接在他嘴下,提出喂他,却被小饼干一口拒绝,放下保温桶向他展示喝得一干二净的内胆,舌头意犹未尽地舔舔了唇瓣,给出五星好评:“好喝!”

他们感到福利院时,刚好遇到已经在外面找了一圈的院长,纪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我早上去附近超市采购食材,路溪起的早,说要帮我一起提东西。他人小,我那里让他提那些重的,就想着平时孩子就待在福利院也不出门,让他出去透透气也好。”说到这孙院长抹了把泪,“买完东西刚走到广场发现有把葱没拿,也没多少距离我就让路溪在原地守在买的东西等我回来,可当我回去,路溪却不见了。”

“都怪我,路溪一向害怕站在空旷的雪地,还没人守着他,是我大意了,想着很快就回去,没想到”孙院长哽咽起来,“要是、要是路溪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孙院长,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纪淮很冷静,“失踪地点附近监控调了吗?”

“刚刚我和警察去调了商场的监控,只能看到路溪离开了广场,咱们这儿偏僻也没什么监控,路溪现在具体去哪了还不知道。”

就这么待在这干等着也不是办法,纪淮和苏漾也加入搜寻的队伍,驱车朝孙院长所说的商场走去,以那里为起点看看能不能问到一些线索。

他们从白天找到黑夜,昨夜下了很大的雪,空气冷飕飕的,苏漾的手脚已经冰凉,他缩着脖子跟着纪淮领着小饼干走进一家便利店。

“大哥,请问你有看到一个大概这么高,穿着黑色羽绒服,年龄大概在五六岁的小孩吗?”纪淮边说边比划着。

老板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这大雪天的外边儿都没什么人,有人来我这儿我肯定记得。”

苏漾有些失望,同时带着焦急,夜已经晚了,要是再找不到人,在这冰天雪地中,路溪怕是凶多吉少。

他转头去看小饼干,却发现原本站在手边的小孩不见踪影,顿时苏漾呼吸都停滞了。

快步冲出便利店,在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瞧见探头往下望的小饼干。

马路对面紧挨着是一条干涸的小河,深冬的寒意将河水抽空,只留下一条白雪覆盖的河床。

边缘没有护栏,怎么看都危险极了,如果摔下去将不堪设想,苏漾三步并作两步将小饼干抱起来,声音急促带着斥责:“说好不要乱跑,还敢自己过马路,胆肥了!”说着,他拍拍小饼干的屁股,不过衣服穿得厚实,小饼干没有任何感觉。

他指着边缘下边的浅滩:“路路哥哥。”

“什么?”苏漾生气又后怕,没有听清。

纪淮跨步上前,看向马路下方,是个缓坡,下面是个浅滩,而就在他们正下方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路溪!

纪淮快速将人抱到车内打开暖气,路溪此刻已经陷入昏厥,苏漾简单打电话和孙院长说人找到之后,按照纪淮的指使,脱下路溪身上潮湿的衣服,用自己的衣服裹住他全身。

小饼干见状也有样学样,费劲地拉扯着身上的衣服,苏漾见状及时阻止:“你就不用了,我不想可不想再照顾一个病人。”那可太可怕了。

“我们现在必须让他的体温升上来。”

苏漾取出保温杯,拧开瓶盖,小心地洒出一些热水在自己围巾上,再用湿润的围巾轻轻敷在路溪的脖颈、手腕内侧及腋下,这些是大血管的集中地升温最有效。

纪淮以最快的安全时速抵达最近医院,早有医护人员抬着移动床再次等候。

一路将人送进急救室,几人才稍稍喘口气。

苏漾抱着手臂在外等待着,暖和的外套落到他肩上,苏漾抬头,纪淮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居家休闲,如果此刻他们不是在医院的话。

“里面还有暖气,我不冷。”苏漾想将外套还给他,他怕冷,出门时特意三层外三层的,纪淮只穿了件毛衣,看起来比自己单薄多了。

纪淮却不容拒绝地压住他的手,“穿好。”

苏漾脸颊微红地裹好好衣服,人在不好意思的就喜欢乱看乱想,结果被他发现不对劲了:“诶小饼干呢?”

就在几分钟前,苏漾配合着医生护士将路溪放到医疗床上,小饼干也想跟着下去,然而“啪”地一声阻隔了小饼干的视线,严严实实地关在了车里。

“不好!”苏漾想起遗落在车里小饼干,让纪淮就待在这儿,他去找孩子。

即便苏漾以十万火急的速度找到小饼干,可依旧换不回他的原谅,一到急救室门口,便迫不及待地扑进纪淮怀里,不要苏漾抱。

明明纪淮也忘记了,为什么就生自己一个人的气!

苏漾困惑地想着。

小饼干贴在纪淮胸前,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纪淮无奈地朝他莞尔一笑,头顶暖色调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衬得他整个热巴愈发清隽。

苏漾忍不住多看几眼,直到由远及近急促的脚步声才将他从想入非非中拉回。

“路溪现在怎么样了?”孙院长焦急地问。

纪淮:“会没事的,耐心等待吧。”

孙院长六神无主,也没坐下,在急救室门口左右来回地走动,她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宣泄心中不安。

急救室大门顶上的灯光熄灭,医生走出来道:“孩子没事,很快就会醒来,但是需要在医院观察几天。”

闻言,孙院长仿佛卸了力般往下倒,苏漾及时扶住她:“谢天谢天,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转入病房后,孙院长凝视着昏睡的路溪好一会儿,随后对纪淮道:“纪先生,今天要不是你们,路溪只怕是凶多吉少,真的很感谢你们。”说着她就要弯下腰,纪淮制止她:“不用,应该的,他是小饼干的好朋友,要是他出什么事,小饼干不会坐视不管。”

看着怀中熟睡的小饼干,听到路溪脱离危险后,小胖崽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些,瞬间困意上涌,很快便睡着了。

在外找了一天人,大家都很疲惫,和孙院长随意说了几句他们便驱车回了家。

第二天小饼干起得很早,心里记挂着尚在住院的路溪,纪淮要上班,苏漾带着他去往医院。

打来病房门,路溪仍旧躺在床上,苏漾放下果篮问满脸疲惫的孙院长:“还没醒吗?”

“半夜醒过一次,又睡了。”孙院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

苏漾见状,她怕是一宿没睡:“院长你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下,我和小饼干在这儿。”

“这怎么行。”孙院长满脸不赞同,对于她来说,苏漾是客人是老板,可不能让他们做这些事。

“怎么不行了?”苏漾笑着,“你不休息好,别搞得路路还没好你也倒了,小饼干也想陪陪路路,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说的话在理,孙院长迟疑一瞬便答应下来,“那我下午再来,麻烦了。”

孙院长走后,小饼干趴在路溪床边望眼欲穿,可还没等到路溪醒来,门外就传来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随之房门被人重重推开。

苏漾不明所以看着门口哭得不知所以的中年女人,刚想问她是不是走错病房,却猝不及防被身体结实的女人一把撞开,飞扑到病床前:“我可怜的路路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知道孙蓉那个女人照顾不好你,整天眼里只有钱,到现在不知道贪了多少善款,这个杀千刀的!”

第93章 chapter93 弃养

苏漾揉着被撞得生疼地肩膀, 问道:“你是?”

中年女人抹了把几乎不可见的泪:“我是谁?我是他妈!”说着女人又开始干嚎。

苏漾不知所措,小饼干看着中年女人的模样也有些害怕地抱住苏漾的腿,这个阿姨, 好奇怪。

摸了摸小饼干的头顶, 苏漾嘟囔着:“路溪不是孤儿吗?既然有妈怎么还在福利院?”

这话刚巧被耳朵尖利的中年女人听到,她猛地回过头:“你不相信我?”

见她一副激动的模样, 苏漾和小饼干不约而同后退一步, 同时摇头:“没、没有。”

中年女人瞪了他一眼:“你们是什么人,没事请你们出去!”眨眼间,她反客为主开始赶人。

“我家孩子是路路好朋友, 路路出事来看看他。”苏漾抱起小饼干,出于礼貌, 小饼干刚举起手想和面前有些粗鲁的阿姨打招呼, 却只得到一声不虞的“哼”一声的尾气:“那人看完了, 你们赶紧走吧, 别打扰我们路路休息。”

看着面前理直气壮地中年女人, 苏漾一时有些拿不准她的身份,决定先退出去,免得起了冲突引起不必要的围观。

苏漾和小饼干在外面坐了一会儿, 本想打个电话给孙院长,可距离她回去没多久, 此刻说不定正休息着, 思索一番还是决定不打扰她。

他时不时透过病房门口的玻璃窗查看病房内的情况,确保中年女人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本以为要等到下午孙院长才回来,可午饭时间没过一会儿她的身影出现的尽头,苏漾正琢磨着要不要带着小饼干去吃点东西,刚起身就和孙院长迎面撞上。

“苏先生, 怎么在外面坐着?”孙院长奇怪地问。

苏漾叹了口气,朝紧闭地房间门看了眼,露出无奈的神情:“被人赶出来了,自称是路路的妈妈。”

孙院长闻言,透过门上的玻璃朝里看一眼,看清是谁后,她一把拉开病房门,声音因压抑而短促:“陈友莲你在这儿做什么?!”

“当然是陪我儿子啊,不是我说,都能把孩子弄丢,孙蓉你这个院长也别当了一点都不负责。”

孙院长满脸怒容,似乎因眼前女人无赖的态度气极而急促地呼吸着:“你赶紧给我走,路溪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走我可要喊人了。”

陈友莲冷笑:“手续流程还没走完,名义上我还是路路的监护人,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

“很快就不是了,你走不走?”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看起来就要直接上手打起来。苏漾将小饼干放在一个安全的角落,自己则是上前挡在他们中间,“二位,有什么话出在说可以吗,别打扰路路休息,昨晚刚从鬼门关走一遭,正需要充足的安静和休息。是吧,疑似路路妈的大姐?”

“喊谁大姐呢,老娘今年才三十四,还疑似,我就是路路他妈妈!”陈友莲怒气冲冲叉着腰不满地反驳。

不过,苏漾好说歹说将陈友莲劝了出去,病房内顿时恢复寂静。

小饼干看了眼紧闭的病房,小跑到病床边,声音甜腻:“路路哥哥,你醒了呀。”

路溪纤长地眼睫微微颤动,很快睁开,眸中一片清明,原来他早就醒了,只是不愿睁开眼看见那个可恶的女人。

他转头看向小饼干:“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小饼干嘿嘿一笑:“窝就系知道!”

路溪扯出一抹笑:“小饼干真聪明。”

脸上划过一抹自豪,小饼干关心问:“路路哥哥,痛痛吗?”

路溪缓缓摇头:“不痛,小饼干谢谢你救了我。”昨晚醒来时,孙院长已经告诉他是小饼干发现的自己,并且是他们救了他,愧疚的同时也很感激。都是他不懂事乱跑,害得那么多人在这么冷的天气找他。

突然,一双肉乎乎地小手,努力伸长了捧住他的脸,路溪怔楞住,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但在看到小饼干吃力的神情时他还是将身体挪到床边方便他动作。

小饼干努力爬上他之前坐得矮凳子,努力将自己的额头贴上路溪的,嘴里还不停念叨:“病病飞!有窝在,路路哥哥很快就好啦!”

待小饼干做完“法”,他满意地爬下凳子:“窝生病了,爸爸就这样,然后我就,很快好啦!”

房内两只崽享受着温情一刻,门外的苏漾可以说是晕头转向、焦头烂额。

孙院长和陈友莲不停在他耳边输出,以至于被路过的护士嫌太吵影响病人休息赶到楼梯间,听了半天他终于从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中捋清事情始末。

一年前,陈友莲和其丈夫以多年无子收养了路溪,却在几个月后陈友莲发现自己怀孕,有了自己孩子自然就不需要再领养,可他们也不想落得个退养的坏名声被邻居说道,于是平时在家暗戳戳地冷落路溪,不理不睬,甚至不给饭吃,路溪不明白为什么一直还算温和的养父母突然变得这么苛刻。

一天多没吃饭的路溪偷偷跑了出去,在警察的帮助下回到了福利院。

孙院长得知事情始末,当即就去找陈友莲夫妇说理,没想到与收养时表现出的朴素老实截然相反,这对夫妻简直就是泼皮无赖将一切过错推到路溪身上,性子怪异、喜欢小偷小摸,还盘算着害陈友莲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他们也是没办法尽量远离路溪,也没想过退养,是路溪自己跑回去的。

看着他们在邻居面前表现出的无辜模样,孙院长牙都快咬碎了,他们不养福利院也不介意多双筷子,孙院长当即就把路溪留在院里,此举正和了陈友莲的意,终于把这个累赘甩掉,恨不得开心地哼起小曲儿。

事实证明,做人果然不能太嘚瑟,陈友莲在腹中孩子五个月大的时候,毫无预兆地流产,并且医生断定以她的体质以后再难以怀上孩子。

她那时候才晓得慌了,好不容易怀上孩子稍微挽回了点整日流连在外的丈夫的心,怎么也没想到她日夜期盼的孩子会离她而去。

恶人自有恶报。

眼看着丈夫开始整天不着家,在外面养别的女人,她又将注意打到路溪身上,加之听说最近路溪在网上小火一把,她要是把路溪带回家说不定能像网上那些童模父母一样利用孩子赚大钱,不仅能挽回丈夫的心,以后更是吃穿不愁。

对于路溪,陈友莲势在必得。

了解完事情始末,苏漾看向陈友莲的眼神发生变化,弃养还敢来争夺路溪的监护权,她怎么敢的。

“陈女士,我劝你赶紧走,要是你还不离开,我就打电话给医院领导,让他们叫保安把你拖走。现在大中午医院人多,说不定会有人把你拍下发上网小火一把。”对于这种泼皮无赖,苏漾不需要保持礼貌和客气。

陈友莲嗤笑:“你就吹吧。”

苏漾没和她辩解,直接拿出手机播出号码:“喂,是纪主任吗,有人在医院闹事,你能派医院保安来处理一下吗,记得多派几个。”

陈友莲见他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心里开始没底,看苏漾的样貌衣着,真不想平头百姓,说不定真是什么领导。

想到这,陈友莲打起退堂鼓。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苏漾认真地看着她。

陈友莲后退,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就算路溪现在在你们那又怎么样,路溪法定监护人还是我们,你们就等着吧。”

说完,陈友莲便忙不跌地离开,生怕晚上一秒自己就被保安架住扔出去。

“纪主任?”此时电话里传来纪淮疑惑的声音。

苏漾将手机贴近耳朵:“没事纪淮哥,晚上回去我再给你说,先挂了。”

挂断电话,苏漾看向满面愁容的孙院长,“陈友莲这次是铁了心想要回路溪,这可怎么办。之后估计得天天来福利院闹事,真愁人。”也不知道官司打起来,他们有没有胜算。

“你放心,还有我们呢。”苏漾宽慰道,他也不会坐视路溪跳入火坑。

之后几天,陈友莲不死心地来过几次,都被纪淮安排守在门口的保镖拦住,看着虎背熊腰、一看就不好惹的肌肉男,陈友莲也不敢横冲直撞,只得悻悻而返。

路溪出院那日,小饼干拉着他不肯松手:“路路哥哥不能回家吗?”

苏漾疑惑:“路路现在不就是要回家了吗?”

小饼干如拨浪鼓般摇着脑袋:“不是!是、是我们家呀。”

“小饼干,我有自己家,我得会那里去。要是我去你们家,会打扰到你的。”路溪如是说道。

“不呀。”小饼干可不这么想,他拉拉苏漾的手,想让他同意自己的提议,一个人在家真的很无聊。

苏漾想起那天孙院长说的话,问:“陈友莲这几天有去福利院吗?”

孙院长头疼地叹了口气:“去啊,几乎天天去,半个凳子在门口坐着,报警也不管用,不知道那她怎么办。”

苏漾思忖片刻:“要不让路溪和我们一起回去吧,小饼干缺个玩伴,有路路在他也不会天天烦我了。”

小饼干有些不满苏漾的话,他怎么烦啦,奶奶可是说他是天底下最乖的崽,一点都不烦,但眼瞅着路路哥哥就要和自己一块儿回去,他也在一旁勤劳地点着头:“嗯嗯。”

“这、”孙院长有些迟疑,眼中划过隐忧,她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于是将决定权交给路溪:“路路,你来决定吧。”

小饼干随即拉住路溪的胳膊不停的摇晃:“路路哥哥就去我家玩嘛,球球你啦。”

第94章 chapter94 吸引

最终在小饼干热情邀请下, 路溪终是同意和他们回去。

“好耶!”小饼干雀跃地发出欢呼,高兴地都快手舞足蹈起来。

苏漾见状不免有些吃味儿:“就这么高兴,爸爸每天在家陪着你也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

“唔”小饼干反思, “不一样啦。”

“哪里不一样。”苏漾追问。

小饼干蹙着小眉, 绞尽脑汁在脑海里搜刮着面对这种情况的解决办法,然而, 没有。

他只好支支吾吾地回答:“就是、就是不一样嘛。”

见他不乐地跺跺脚, 苏漾没逼得太狠,见好就收。

回到家,苏漾将原本给小饼干大一点住的房间收拾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工作量,东西都是现成的, 定期会有保洁过来洒扫, 他只需铺好床即可。

整间屋子都是明黄色的色调, 铺满厚实的毯子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玩偶玩具, 小沙发, 还有可爱的小帐篷,装潢得温馨又可爱。

路溪受宠若惊,“这、这是个我住的吗?”他还从没住过这么好的放假, 在福利院都是睡大通铺,有个睡觉的地方就很不错了, 他没想到也能住进只能在电视中看到过的美丽小屋。

“当然, ”苏漾笑着回答。

“我也要住在这里,和路路哥哥一起!”小饼干踊跃举手报名。

“如果你不介意晚上搂着个小胖崽睡觉的话。”苏漾看了眼小饼干,补充道。

路溪连连点头:“当然,谢谢苏叔叔。”

自从路溪来他们家住后,苏漾不得不承认, 他的确轻松许多。平时总是缠着自己的小胖崽,目标由他转变成路溪,整天两个小崽就将自己关在卧室里嬉笑闹腾,苏漾无聊想去看看,却被无情赶出房间。

真是有了兄弟就忘了爹,他惆怅地叹气,小没良心的。

纪淮笑着看向洗菜的苏漾,道:“有同龄人陪着一起玩,他正在兴头上,忽略了我们也正常。”

苏漾哼了一声,手下动作没个轻重。

纪淮心疼地看着他手里碎裂的菜叶,“等会儿这盘菜给小饼干吃,这几天玩得无法无天,得好好整治一下他。”

“好主意!”苏漾眼睛一亮,表示赞同。

于是晚餐时间小饼干看见自己碗里的绿色小山时小脸不出所料皱成一团。苏漾和纪淮交换了个眼神,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

路溪的到来,小饼干每天都要和他一起睡,苏漾偶尔想他了提出晚上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却被果断拒绝,抱住路溪生怕耽误了他们“二人世界”。

苏漾无语,算了由他去吧,以后再想和他一起睡看他答不答应!

晚上,苏漾和纪淮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适应,他已经对两人独在一张床上接受良好,甚至开始“动手动脚”。

苏漾将有些凉的手塞进纪淮的睡衣口袋,看不见被子里的衣服口袋,他的手不停摸索着,嘴上也不闲着:“明天我想去趟商场,买点东西什么的,主要是无聊。”

纪淮一把握住他作乱的手,手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他,“那午饭要给你们准备吗。”

“不用,我们就在那儿吃。”

纪淮手指摩挲着他的手背,道:“之前给你的卡在衣帽间左边第二个抽屉,明天记得带上。”

苏漾却道:“我有钱。”拍完电影、上综艺的报酬价值各种通告代言,他的小金库丰盈了不少。

“一定要和我分得那么清吗?”纪淮脸上划过一抹黯然。

“不是,我只是、”苏漾组织语言,发现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算了,我会带的。”

“不限额度,不用担心不够花。”两人挨得近,纪淮下巴轻轻搁置在他的头顶,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

次日,苏漾拿上黑卡带上两个小家伙出门。

计划这先找家餐厅吃饭,吃完随便逛逛比如电玩城什么的。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刚吃完饭,路过儿童乐园时小饼干瞬间走不动道了,“我要玩这个!”

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电玩城,苏漾和他打着商量:“要不我们先去对面玩一会儿再来这儿玩?”

“不。”小饼干拒绝得斩钉截铁,铁了心要去儿童乐园。

苏漾望了眼儿童乐园,嘀咕着这里有的纪家老宅院子里也有,小饼干玩了那么次还没玩腻啊。

没办法,谁让他是饼干爸,只好随着他了,不过等结束他一定要去电玩城。

儿童乐园里面有的东西纪家老宅也有是不假,然而小饼干见里面有那么多小朋友一起玩儿,肯定比自己一个人更好玩!

迫不及待买了票,小饼干拉着路溪扑进海洋球中。

今天是工作日,又是刚吃完午饭的时间点,此时坐在等候区的大多都是些带着孙子孙女来的老头老太太,像苏漾这样的年轻人还是少数。

不过他仍旧谨慎地带着帽子口罩,自从电影上映后,他的人气得到质的飞跃,粉丝数量激增,前两天去参加活动,看到那么多粉丝,脸都快笑僵,立志让每一个喜欢他的人收到饭撒。

百无聊赖地和旁边老头老太太聊天,余光时刻注意着不远处的小家伙,等待的时间倒也不算太难捱。

“爸爸,我好累呀。”小饼干跑到他跟前张开双臂。

苏漾将他抱起,拿起外套给他穿上,小胖崽玩热了把外套给脱了,室内都开着空调,脱一件也不会冷。

“不穿不穿,热!”苏漾拍拍他的屁股,“现在热,等会就该冷,回去就要生病了。”

“你想整天躺在床上头痛腿痛浑身痛,下不了床不能和路路哥哥玩吗?”

苏漾故意说得吓人,果不其然小胖崽被吓到了:“穿、我穿!”

苏漾对于这个效果十分满意,侧身想去拿放在椅子上的衣服,小饼干的倒是看到了,可是路溪的呢?

将小胖崽放下来,让他拿着自己的衣服自己穿,他则是去找路溪遗失的棉袄。

终于在没走多远的保洁那里找到衣服。

“啊这是你的啊,我看衣服这么旧里面都有点开了,还以为是没人要的,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保洁一脸歉意。

苏漾摇头表示没事:“没事。”

他仔细看着路溪的衣服,外边儿干净整洁,却已经洗得泛白,看款式新旧程度,这件衣服的年纪估计比路溪本人都要大。

福利院那么多孩子,一件衣服这个孩子穿完就给下一个年纪小的孩子穿,再正常不过。

他神经一向大条,现在想来路溪来他们家这几天好像就两件衣服换着再穿。不过更多时候是穿纪淮准备的绒毛睡衣,舒适休闲,室内穿这个就足够。

带着仍旧意犹未尽的小饼干,小饼干牵着路溪离开儿童乐园,苏漾没有去心心念念的电玩城,而是去了楼上的成衣店。

这座商城坐落于市中心,里面的东西自然是顶好的。苏漾放眼望去,一溜的奢侈品品牌并排着等待客人光顾。

苏漾艰难地从其中找到有儿童成衣贩卖的店铺,毫不犹豫地迈入。

柜姐瞧见苏漾领着俩小孩进来,热情地迎了上来:“您好,请问是哪位小朋友需要购买呢?”

小饼干闻言,小脸从围了几圈的围巾里努力仰起,积极地举起手。

苏漾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小手:“你还缺衣服穿?”每天早上选衣服都要选半天,这不快要过年了又给他手工定制了一柜子的新衣服,都快装不下。

“缺!”小饼干理直气壮。

苏漾冷笑一声,选择无视,轻轻推了把路溪:“劳烦给他找几件适合穿的衣服。”

柜姐不动声色地从小饼干和路溪身上划过,胖胖矮矮的小孩年纪稍小,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专门定制的,用料考究裁剪精良,反观路溪,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款式了,衣服边角还起了毛边,也不知道他们是个什么关系,两种极端居然能同时体现同行的两个小孩身上。

她脸上神情不变:“好的,请稍等。”

路溪拉住苏漾:“苏叔叔,我有衣服穿,我不需要买新衣服。”

“你这衣服都快不保暖,早该扔了。就是叔叔送给你的新年礼物,怎么样?”苏漾半蹲下身对路溪说道。

“可是…”路溪刚刚悄悄看了眼衣服上的吊牌,“这里的衣服都好贵。我知道有一家店,那里的衣服便宜又好穿,院长经常在那里给我们买…”

“路路,”苏漾打断他,“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就当是叔叔感谢你这几天替我们照顾小饼干的谢礼,你是不知道,小饼干晚上可闹腾了我们平时都不乐意和他睡。有你在我们轻松很多。”

小饼干闻言,眼睛瞪圆了:“窝、唔。”

苏漾面不改色地捂住小饼干想要叭叭的小嘴:“你要是不接受我们的谢礼,叔叔会伤心的。”忽悠的本领,苏漾已经从纪淮那里得到真传。

路溪踌躇着,柜姐已经拿了几套已经搭配好的衣服回来:“您看看,这些都挺符合这位小朋友的气质,都是可以试穿的。”

苏漾点头:“谢谢放这儿吧,我们试一下。”

柜姐走到一边,这时同事将她拉到一边:“我去琳姐,你运气真好啊,羡慕你,都怪我刚刚去卫生间了,否则我肯定要抢在你前面。”

柜姐不明所以看向同事:“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不知道?那俩小孩可是最近大火综艺的嘉宾,网上他们的粉丝可多了。”

柜姐专注工作和生活,很少关注这些,自然也不知道大火综艺什么的。

“哦,这样啊。”

“等会儿你能不能带上我,我给你打下手,让我近距离欣赏一下两个小宝,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个戴口罩的男人肯定就是苏漾了,我是他的路人粉,没想到节目之外他还会带着他们出来玩。”同事十分狗腿地向柜姐哀求着。

实在受不了的柜姐只得同意她的请求。

于是接下来路溪每换一套衣服出来都会得到同事的花式夸夸,路溪怎么觉得不知道,苏漾倒是与有荣焉,面露自豪。

到了结账的时候,苏漾特意避开路溪,对柜姐说:“刚刚的衣服全给我包下来。”

柜姐一惊,没想到他会全买下,他们品牌主打高端童装品牌,价格不便宜,几套下来可不是普通人负担得起的,她这下相信眼前连脸都没露的男人是个明星了。

“本店还提供送货□□,先生需要吗?”

苏漾自然同意:“当然。”他们三人中只有他能顶事了,能轻松点自然是选择轻松的方式咯。

离开时,同事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那个,我能和小饼干路路拍照合影了,我是他俩的粉丝,很喜欢他们!”

“当然可以。”

同事欣喜地掏出手机,小饼干很有作为“偶像”的自觉,主动凑近她,甜甜笑着。路溪动作僵硬地靠近一步,准备就绪后“咔嚓”一声。

离开童装店苏漾在奔向电玩城的路上再次被吸引停下脚步。

第95章 chapter95 眼睛

苏漾在看到身侧海报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件衣服很适合纪淮, 来都来了,不多买点再回去。

于是苏漾走进这家奢侈品店,距离门口最近的一位柜姐扫视一眼他们, 道:“先生, 母婴店出门左转。”

“额、我们来买东西,没走错。”苏漾指了指门口的巨幅海报, 问:“这件衣服能拿给我看看吗?”

柜姐在原地踌躇几秒, 不情不愿地转身。

拿到铅灰色的大衣,柜姐展示给苏漾看,小饼干好奇地想上手摸摸, 面前的衣服陡然抽走,柜姐语气不耐:“本店衣服该不让试也不能碰, 别弄脏了, 很贵。”

苏漾不虞地皱眉, 这家店的服务比起刚才那家可以说很糟糕。

“抱歉, ”苏漾先是为小饼干的举动感到抱歉, 即便他根本就没碰到衣服,“但是我家孩子手不脏,起码比你的干净, 请你不要说这种话,这就是贵店的待客之道吗。”

柜姐翻了个白眼, 看他们身上的衣服也没个商标logo之类的, 一看就是杂牌,还想来买奢侈品,怕不是来偷偷拍照发完朋友圈就走的low货,根本不值得她浪费时间接待。

余光瞥到门口又进来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柜姐随意招了个实习生过来:“你们先看着, 我还有事。”随后热情地朝门口的男人迎了上去,与方才狗眼看人低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苏漾被气得不轻,怎么会有这种人,在奢侈品专柜当个柜姐真以为自己即使人上人了。

购物的心思也没了,他抬步就要离开,赶到的实习生道:“先生,请问您是要看这件衣服吗,是您穿还是”

苏漾回头,看到实习生殷切的眼神,想了想还是道:“不是,我先生穿。”

“哦好的,那您知道他具体的尺码吗,您可以先给他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苏漾疑惑:“不是不能试,也不能摸的吗?”

实习生熟读员工守则以及服务条例,并没有看到和听说过有这条规定,她道:“先生本店并没有这样的规定,您请放心试穿。”

“可是刚刚那人是这么说的。”苏漾意识到自己被区别对待地很彻底,心里愤愤不平,简直太可恶了。

实习生面上一愣,她来这一个月不到,对于前辈同事的性子却已经摸得七七八八,对于她,实习生告诉自己能不招惹就不招惹,毕竟这人记仇且小心眼,她支支吾吾:“可能,她记错了。”

苏漾看着她为难的模样,也不多言,毕竟不关他的事。

拿着衣服苏漾试了一下,线条利落裁剪精致,肩膀、袖口、腰线仿佛专为他量身打造一般,穿起来出乎意料地贴合。

这个品牌本就是时尚界的常青树,从上世纪一直延续至今,主打精英男士路线,低调而不失锋芒,优雅中蕴藏着力量,深受追捧。

除了某个柜姐,衣服还是蛮不错的。

除了铅灰,也还有其他颜色,苏漾一时犯了难,选哪件好呢,都挺好看的。

实习生耐心等待着他做出决定,没急着催促。

“这件、这件”

“好的,我为你包起来。”实习生上前拿走苏漾指定地两件。却在听到他后半句话时,嘴巴因为惊讶不由得微张。

“除了这两件,其他都给我包起来。”

实习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先生,您确定没有说错吗?”

苏漾:“ 没有啊,你们应该有送货上门的服务吧?”

“有的有的。”实习生点头如捣蒜,生怕晚一秒他就反悔,这一单就够她转正,得到的抽成也是不菲。

结账时,实习生刚到收银台拿机器,却被另一只手捷足先登。

是刚才那位白眼柜姐,看也不看实习生一眼,对面前的男人点头哈腰:“先生稍等。”

实习生面露不悦,其他刷卡机都被拿走,只剩这一个在柜台上面,抱歉地看了眼在一旁的等待的苏漾,咬咬牙将刷卡机从她手里抢了过来:“刘姐我先来的,这边客人还等着呢,你先等等。”

刘宛皱眉看着实习生,没想到平时唯唯诺诺的人今天为了个穷包子和她对着干,她不能忍。

她双手抱胸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嘲讽道:“买空气了,还需要刷卡?”

实习生害怕刘宛恶劣的态度把自己的客人气跑了,连忙反驳:“刘姐,不要因为自己年纪大还长得老就倚老卖老,得了老花眼可以去治,公司说不定还能给你报销一点。”

“噗呲”一声,苏漾忍不住笑出声。

刘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反驳,不断起伏的胸膛可以判断出她此刻气得不轻。

实习生心情很好地转身算账,听到数字那一刻刘宛彻底破防,“怎么可能,那可是几十万的东西。”

实习生没理他,接过苏漾递过来的黑卡绕道电脑前操作。

刘宛牙都快要碎了,这么一个大单子,便宜了这个贱人。

一台用完的刷卡机被送过来,她硬是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对眼前男人道:“不好意思让您先生就等了,我现在为您结账。”

男人却摇头:“不必了,让她来吧。”他指了指电脑前的实习生。

实习生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实习生眼前晕乎乎的,今天真是走狗屎运了。

只不过…她看眼刘宛扭曲的脸,又看向电脑上对应的账户信息,反正已经得罪狠了,还不如赌一把。

于是实习生让苏漾在休息区等待片刻,自己则是去找店长。

苏漾坐在沙发上,两只胳膊被两个小家伙分别抱着靠在他怀里,他看向对面的男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男人轻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睦,很高兴再次遇见你。”

苏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恍然:“你不是艺术馆那个胡言乱语的人吗?”他后知后觉捂住嘴,但话已出口,已经晚了。

叶睦也不恼:“胡言乱语,你是这么想我的?”

苏漾看不出他生没生气,只得尴尬地微笑:“没、没有。”就有。

叶睦视线落到面前两个小孩身上,惊讶道:“这么快就把二胎了,速度挺快的。”

目光停留在路溪身上,又很快否认:“不对啊,年纪有点大了吧?”

叶睦胡言乱语的本事依旧稳定发挥,苏漾本不想理他,但是想问清他的身份,总是一上来自来熟地攀谈,还知道他失忆的事情,多冒昧。

叶睦挑眉:“纪淮没和你说过我?”

“他应该说起你吗?”苏漾疑惑。

“嗯”叶睦故作思考着,“不应该吧?”

这不说了和没说一样吗,苏漾抿嘴沉默片刻,继续道:“所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我失忆的事情?”

“唔我为什么会知道?”叶睦撑着脑袋卖起关子,就在苏漾等得不耐爱说不说时,他微微一笑:“因为是你和我说的啊。”

“我?!”苏漾的声音因惊讶而嘶哑,“不可能吧,我都不认识你。”

不对他失忆了,这人说不定是他失忆之前认识的。

“信不信由你。”

苏漾不解,还是不对,他确信自己在艺术馆之前都没见过他,那么问题来了,失忆之前的自己怎么能提前预知自己会失忆呢?

他还想仔细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实习生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来,为首的是位打扮精致且干练的女人,在实习生的指引下,她在苏漾面前站定,深深鞠了一躬:“纪先生很抱歉,因为本店的员工让您有了糟糕的购物体验。”

苏漾有些懵,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好意思先生,贵为本店的超级VIP我却没能及时接待,本店会为您准备一份礼品,希望您能够海涵。”

苏漾回过味儿来了,像这种奢侈品品牌,一般都是会员制,而纪淮给他的那张卡显然在这家店有记录,所以一直喊他纪先生。

他看了眼缩在最后当鹌鹑的刘宛,将小饼干推到前面:“我可不是什么纪先生,他才是。”

小饼干眨巴着大眼看着面前一堆人,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只能附和地点头:“嗯嗯。”

店长显然没接待过这小的顾客,但好在经验丰富,愣了一秒神情恢复如常。

“刚刚你们店员嫌弃我们家孩子手脏,我们家小孩吃完饭刚洗的手,你们店就是这么对待顾客的?”苏漾不打算放过人群最后的那只鹌鹑。

店长脸色立刻变了,“实在是抱歉,关于涉事员工,我们会予以处理。”

苏漾离开后,店长忍着怒气走到刘宛跟前:“明天、不今天现在你立刻收拾东西走人,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我们品牌形象,你会在一周内收到律师函。”

知道刘宛会得到惩处,但没想到会这么会那么严重。

店长面对刘宛不甘的眼神,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惹得是谁,那人在系统里的标记除了是超级VIP,还是红色记号。”

刘宛脸色一白,红色标记代表什么她们最清楚,员工守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拥有红色标记的不仅是尊贵的顾客还是他们公司的股东。

她被开除一点都不冤。

苏漾和叶睦一同离开,他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叶睦却说:“下次吧。”

“为什么?”苏漾皱眉,“你有事?”

叶睦摇头:“没有。”

“没事你怎么不说?”

“我这次全给你说了,下次你又装作不认识我怎么办?”

苏漾:“我可没装作不认识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天呐,真相比我想象的更扎心。”叶睦苦笑,低头看向俩小孩,在小饼干脑袋上摸了一把,到路溪时,他动作顿住。

他总觉得,这个孩子很像一个人,特别是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和他很像,不,应该说和那个人很像,就连五官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准确的说,这孩子也太惨了。

路溪不明白为什么眼前人看向自己眼神有股熟悉同情的,又参杂了点别的东西,他看不懂。

叶睦的手最终落到他单薄的肩上。

“走了。”

第96章 chapter96 逮捕

送货上门的速度很快, 苏漾回家没多久便收到了在商场买到的所有衣服。

看着一个个精致的包装袋,苏漾终于理解有些人喜欢买买买,就是想享受一下纯粹的开心。

他看着地上的东西, 累瘫似的躺在沙发上, 小饼干和路溪也累了玩了一会儿便睡着了。

苏漾准备等纪淮回来一同收拾,不是他懒, 只是他每次收拾进去的衣服, 纪淮都得重新收拾一边,将错放的衣服放到正确的位置。

在他看来,衣服放在哪个格子都一样, 可纪淮截然相反,稍微有点强迫症, 看不得东西乱放。苏漾索性躺下了, 免得自己白忙活。

他趴在沙发上一手托着腮, 真不是知道他和纪淮简直南辕北辙的生活习惯, 他是无所谓, 就是不知道纪淮哥是怎么忍受得下去的。

腿上柔软的睡裤由着翘起的动作滑下去,露出一截儿纤细奶白的小腿,苏漾蓦地想起叶睦当初在艺术馆那番话。

会是负累吗…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 趿拉着拖鞋进了书房,没有像往常走向左边那个书架, 上面放着他爱看的画册漫画之类的书籍, 而右边则是纪淮的书,大部分是医学或者金融相关的,两者相去甚远,也只有纪淮能良好消化了。

他随便抽出一本医学书,找了个新本子开始认真学习。

纪淮回来时, 发现门口正堆着好些袋子没有拿走。他往一纸袋里看了眼,发现是些衣服。

艰难地寻找能够立足的缝隙,他成功换上拖鞋。

“爸爸呢?”他边放包边松着领带,问在客厅玩的小饼干。

小饼干正在和路溪搭积木的眼看着自己成功在望,却因为纪淮突然出声而功亏一篑,瞬间散架,小眉头狠狠皱起,“不知道。”

解开领带松开衬衫顶部一颗扣子,露出内里冷白的肌肤,还带着外边儿的寒气。见小饼干生气,纪淮明智地选择率先逃离战场,小饼干刚想说话,发现始作俑者已经不知所踪。更生气了怎么办。

“我们再重新拼,很简单的。我教你。”路溪耐心道。

纪淮推开书房门,一眼看到正趴伏在书桌上沉睡的苏漾。他顺手拿过沙发上的毯子,轻轻盖在他的肩上,视线随之落在他胳膊下压着的书籍上,认出是自己的书,旁边还摆着苏漾认真做笔记的本子,他也不知道哪些是重点,说是记笔记,实际上和抄书没有本质区别。

他拿起笔记仔细端详,字迹倒是工整,但一看就没理解到有效内容。

这时苏漾动了动,缓慢睁开眼,发现纪淮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倦怠地支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你回来了,几点了?”

“七点。”纪淮放下笔记本。

“啊,我睡了这么久。”苏漾想要收拾桌上东西的,却在目光触及摊开书页那滩可疑的水渍时,立马双手捂住,动作之快惹得纪淮侧目。

“怎么了?”

苏漾支支吾吾,“没、没什么。”

纪淮其实看到了,但苏漾脸皮薄,还是给他留点面子,装作没看到:“饿了吧,我去做饭。”

“哦好的去吧。”正合苏漾的意。

纪淮出去后,苏漾松开手掌,懊恼地看着书面,怎么就睡着了呢。

苏漾放好书和本子,照例钻进厨房帮忙做饭,他已经能帮忙准备大部分食材了并且在纪淮的帮助下炒一盘简单的菜,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虽然苏漾严格按照纪淮的指示操作,但吃起来总觉得没有纪淮哥亲手做的好吃,但也还过得去。

这也给了他错觉,能够独立的错觉,他动作小心而缓慢地切着菜:“纪淮哥,要不以后我来做饭吧,你每天忙完还得回家烧火做饭,多累啊。”

要是苏漾上一天班回家就得半死不活地躺下了,谈何做饭,反正饿不死。

纪淮倒不觉得累,也不想苏漾整天和厨房这些东西打交道,他会就行,于是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不用,要是我回来得晚你饿了就大酒店电话,让他们送餐,或者吃点零食垫垫,但别吃太饱,正餐还是要吃的。”

“我倒不是饿,就是觉得你这样很累,不如我们请个保姆吧?”苏漾握拳敲向手心,真是个好主意,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纪淮一顿:“我的饭吃腻了?”

苏漾闻言,连连摆手:“当然没有,我这不想让你轻松点嘛。”哪有吃饭打厨子的,苏漾是万万不敢。

眉头微微松开,纪淮低头锅里正刺啦刺啦地冒出油脂迸溅声,“你不用担心,我身体素质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吗?”

“啊?”苏漾茫然一瞬,很快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脸颊倏地爆红:“纪淮哥你说什么啊,做饭呢。”禁止开车。

这下轮到纪淮不明白了,看到苏漾红透的耳根时,哦他明白了,顿时失笑:“我是说,还记得之前你拉着我去参加马拉松比赛那次吗?”

这件事在苏漾脑海里是有印象的,高中时城市举办马拉松,苏漾拉着纪淮报名,十分幸运地中签,比赛当天苏漾立誓一定会坚持到底的,接过还没跑出半里地,他就被周围摆放的小吃迷花了眼,凭借着乖巧白嫩的长相获得观众席的投喂。

不仅如此,他拉着纪淮一起朝着路边的姐姐阿姨放电,只为混上一口吃的。

边吃边跑的代价就是一半的路程还没跑到,苏漾就开始肚子疼,纪淮当即想找路人询问卫生间在哪里的却被苏漾制止:“不、我就是吃太饱了才痛的。”

“那要放弃吗?”

腹部传来一阵阵的阵痛,停下来倒是好了些,可一旦跑起来有开始痛。

“都说了别吃那么多,这下肚子痛了吧。”纪淮无奈地半蹲在他身前,手放在他的肚子,也不敢揉,只是想借助手心的温度让他好受点。

“哎呀我知道错了嘛,”苏漾嘟囔着,“可是我好不容易抢到的名额诶,就这么半途而废好可惜。”

纪淮沉吟片刻,背对着他蹲在他身前。

“干嘛?”

“上来我背你。”

“这…不行吧,我很重的。”苏漾有些不好意思。

“快点,别一直挡路。”纪淮催促着。

苏漾环视四周,总觉得他们都在看着自己,怪不好意思的,于是不再犹豫爬上少年的背。

即便年纪不大,纪淮身上已经练就一身漂亮的肌肉,苏漾看着羡慕得不得了。

“纪淮哥,是不是很重?”苏漾怕自己压坏他,浑身不在地紧绷。

这点重量对于纪淮来说用“轻飘飘”来形容也不为过,平时也没见他少吃啊,怎么会这么瘦这么轻。

抛去脑海里不合时宜的疑惑,纪淮捏了下他光滑小腿上的软肉:“放轻松,你僵硬得让我以为正背着一具木乃伊,怪吓人的。”

“啊?哦。”苏漾努力放松自己,将脑袋搁在他颈侧嘿嘿笑着:“纪淮哥,你真好。”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颈侧,酥酥麻麻。

背着一个人参加马拉松好倒是少见,惹得不少人侧目围观,苏漾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近到能闻到纪淮身上清新的香味。

“诶纪淮哥,你家用的什么沐浴露啊,真好闻。”说着,苏漾像是发现新大陆似地又猛吸一口。

那一刻,纪淮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发软,好在控制住没把人甩出去,他眉心突突直跳:“安分点,别乱动。”

苏漾一脸无辜地眨眼:“我没乱动啊,我就闻了一下。”

敏感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撩拨着,是苏漾半长不短的头发,来回扫动,纪淮克制着发颤地声音:“也不许闻,还有,你的头发该剪了。”

苏漾不高兴了:“不闻就不闻呗,关我头发啥事儿。”

“你现在不剪,到学校被年级主任抓到不剪也得减。”纪淮丝毫不慌。

苏漾在听到年纪主任的时候怂了,可全身上下就属嘴巴嘴硬:“哼,我才不怕,我可是艺术家,艺术家都是这样的发型。”

“我看不见得。”纪淮反驳道。

苏漾不知道他是在反驳“我不怕”这一句话还是“艺术家发型”的那一句,搞不清楚只能不甘地哼哼两声。走着瞧吧。

结果就是假期结束后,苏漾不幸被年级主任逮捕,剪回了正常长短的发型。

现在在纪淮这儿有多笃定多大言不惭,到年级主任面前就有多惶恐多谄媚,当天就去把头发理了。

那天的马拉松,终究是没有跑完。

纪淮顾及苏漾的身体,以龟速前进,自然不可能完成全程,再怎么说身上也背着个大活人,体力到后期跟不上来,但已经距离终点很近了。

很奇怪,最后到没到终点他已经有点记不清了,想了好半天才想起。可纪淮背着他他一起跑步的过程,他却记得无比清楚,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

意识到是自己想叉了,苏漾的脸不由得变得更红、红得快滴血。

一定是他最近爱情小说看多了,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门口那堆东西是你买的?”纪淮害怕他直接原地爆炸,主动转移话题。

“嗯,我给你买了好些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吃完饭赶紧试试。”

晚饭过后,纪淮和苏漾合力将纸袋子搬运到衣帽间,苏漾早该让快递员送进去的,失策失策。

不过他也存了点小心思,纪淮一回家就能看到门口的购物袋,他也能顺理成章地邀功似地让他去试衣服。

苏漾同款大衣不同颜色都买了,甚至纪淮和他自己的尺寸都各买一件,在苏漾殷切的目光中,纪淮换上铅灰大衣,发现旁边袋子里还有相同的一件。

“哦这是我的。”苏漾解释道。

纪淮点头,重新起身看向穿衣镜中,自己身后的人影。眉眼舒展,唇角微勾,一天的疲惫似乎就此一扫而空。

每试一套苏漾都不禁赞叹自己眼光独到,随后跟在纪淮身后帮忙整理这些新买的衣物。

“好啦。我去书房了。”苏漾直起身子双手叉腰。

纪淮想起回来时在书房看到的书和笔记,问:“看下午那本书?”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苏漾点点头:“嗯呢。”

“怎么突然对医学感兴趣,你以前看到这些就避之不及。”

“就、突然想看了呗。”苏漾含糊地带过去。

“需要辅导吗?”纪淮轻声道,一下子就把苏漾拉回午后空无一人的教师,纪淮修长的指节挂着一只中性笔,笔尖轻点面前试卷,阅卷老师留下的鲜红记号显得很是扎眼,苏漾已经习惯这样的场景,撑着脑袋不以为意:“可是就是很难嘛。”

下一秒纪淮用笔敲了敲他的额头,指着一道题语气无奈:“这类题型考试前一天我记得给你讲过,这么快就忘了?”怕是一点都没进脑子。

苏漾捂着脑袋“哎哟”一声,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别装了,我根本就没用力。”纪淮看穿他企图蒙混过关,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再给你讲一遍。”

“哦好吧。”对上纪淮认真的眸光,他不敢再造次,乖乖拿起笔正襟危坐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纪淮又一声询问将他从回忆中拉回,虽然苏漾很怀念年少的时候,但他现在还不想接受纪淮的洗礼,一旦事情沾上要上课、辅导的边,一切都会显得无比痛苦。

为了继续保持学习的热忱,苏漾还是谢绝了他的好意。

越临近新年,年味越足,苏漾收到岑秋娴发来老宅装点一新的视频,一片火热热闹,他看着还是原样的公寓,也想将屋子装扮一番。

想到就做,他顿时撂下笔头、合上有半个手掌厚看得他头昏眼花的书,快速换好衣服出发。

要问他近几日学习成果如何,他只能说,字练得还不错。

不过这也不需要考试排名什么的,纯粹出自个人意愿,他就算看不大懂也没太大压力,所以才能一直坚持下来。

他就近去了家附近一家大型连锁超市,因为快过年,里面对联窗花灯笼什么的一应俱全,人多挺热闹。

苏漾推着购物车看到眼前人挤人的场面时,发自内心地感叹:“好多人啊。”

幸好没带小饼干和路溪,非得挤瘪不可。

他提前做了份清单,面对人山人海的场面不至于手忙脚乱。快速走到对应货架前将要买的东西丢进购物车,立刻前往下一个,丝毫不耽误。

很快苏漾凑齐所有东西,提着两个大袋子回到家。

他来到储物柜前,想要现将东西放进去,等纪淮回来大家一起才好玩。

可当他走到储物柜前,小饼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他面前:“爸爸,你干嘛呀。”

苏漾提得手酸,想让他往旁边挪挪:“爸爸放东西,你让开些,提着好重。”

“唔”小饼干殷勤凑上来,“我来给你提。”

苏漾感动极了,以为孩子终于懂事懂得体谅他这个老父亲,他不想扫了小饼干的兴,将东西放到地上,叮嘱道:“小心点,别砸到自己。”

“嗯嗯。”小饼干边点头边将他往房间推:“爸爸你去睡觉觉。”

苏漾抹了把眼角的泪花,颇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但心底不放心他这么小的家伙能不能成功把东西妥善放好,他装作离开悄摸得躲在拐角看小饼干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