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出去吧,别再让我见到你。”
已然拿到证据，许炳棋彻底没有了再与顾晓昼纠缠的心思。
但为了防止此时仍处于震惊中的顾晓昼无法理解，她还是善解人意地补充道：“下次再背后耍手段,想想这次留在我这里的把柄。”
顾晓昼唇色苍白，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抽空了全身力气，喃喃道：“炳棋,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许炳棋直接打开手机秒表计时：“给你15秒，从我家滚出去。”
比起想修复与许炳棋之间的关系，当务之急显然是避免自己的难堪行径被曝光在网络上,毕竟这将给自己带来难以估量的负面影响。
顾晓昼掀了掀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就快步离开了。
来日方长，她想，未来总会有机会和解的。
离开后的顾晓昼虽然难过不安，但远没有达到失魂落魄的地步,她潜意识里总觉得即使以后再去找许炳棋,许炳棋大概也不会真的把那些录音传到网上。
可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顾晓昼倏然顿在原地，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凝固。
许炳棋不是向来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吗？
她为什么会认为在自己差点摧毁对方的名誉后,对方不会报复自己呢？
好矛盾。
顾晓昼有一瞬间甚至疑惑许炳棋的真实性格是什么，许炳棋仿佛被置于厚重而朦胧的凹透镜后，身形与性情都在这透镜的作用下被无端扭曲。
许炳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记忆中的许炳棋同时具有从容温和与睚眦必报两种性格？
不安如同细密的蛛丝般在她心底无声缠绕，她忽然想打电话问问江若，毕竟曾经江若与许炳棋朝夕相处，应该对许炳棋再了解不过了。
江若正与一个饰演反派的女演员讲戏,手机已经调整到了静音状态。
女演员科班出身,可饰演复杂角色时演技实在僵硬，如同一具没有思想的精致傀儡,随着导演牵线做出简单的哭笑表情。
“你没有弄懂这个角色的内在逻辑。”江若叹了口气：“不理解，自然无法饰演。”
江若处事随和温柔，女演员毫不顾忌地表达对反派角色的不满：“这个角色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逻辑吧？”
“行事太癫狂了。”女演员摇了摇头：“看起来完全只是在剧情中充当一个给主角制造困难的工具人角色。”
“癫狂吗？”江若轻声笑了笑：“哪里癫狂呢？”
那笑容恰似三月里拂过柳梢的春风，可休息室里的女演员却不由打了个冷颤，心中无端涌现一丝寒意。
“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女主。”女演员忽略瞬间的错觉，继续说道：“如若是欣赏，那应该主动提携，可这个角色一边欣赏一边打压。”
“看剧本时我本以为她是刻意给女主制造绝境，之后再如天神降临般拯救她，以此获取对方的倾心。”女演员幽幽叹了口气：“可这个反派角色直到最后也没有拯救女主，甚至与女主没有任何情感交集，她只热衷于藏于暗处给女主制造困境。”
“偏偏人物设定对女主抱有深沉的爱意。”女演员抱怨起来：“我也演过几年戏，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角色，我实在演不出来。”
“你可以换一种思路。”江若解释道：“比如，你可以认为这个角色在观察女主。”
“仅仅是观察的话，也不至于大费周章折磨她吧。”
江若漠然摇了摇头：“将一个人的性格全貌看得透彻的最有效做法，当然是把她放入一个极端环境中。在那样的情境下，平日里被隐藏起来的真实心性，便会如同被掀开盖子的匣子，展露无遗。”
“可导演给出的设定是抱有爱意啊？”女演员微微蹙着眉，感觉江若解释后一切更混乱了：“您说的是科学家做科研的方法吧，虽严谨，但并无私人情感介入。”
江若看了看表，加快了语速：“你还记得反派的人物设定吧？她是在最底层一路摸爬滚打，历经无数次生死厮杀上位的。”
“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怎么会在把别人的性格摸透之前，就贸然把自己的爱分出去呢？”江若顿了顿，又笑道：“爱不是靠几句甜言蜜语就能维系的虚幻之物。即便心中真的对某个人怀有深情，可若对方根本不值得托付，这份爱只会付诸东流，这是这个角色不敢接受的。”
“因此，她最终陷入了这种无休止的观察中。”
说完后，江若拿起手机，发现了前几分钟顾晓昼的未接来电，眉峰微微挑起。
“另外，科研人员做实验确实严谨，但他们对实验的偏执追求才真正让人不寒而栗。”江若拿起手机站起身：“否则那么多无聊的数据早已耗尽他们的热情了。”
女演员陷入了沉思。
江若走出休息室后回拨了顾晓昼的电话。
“若若，你感觉许炳棋到底是怎样的人啊？”顾晓昼迫不及待地接听电话：“我感觉我好像有些看不清她？”
江若温声说道：“炳棋姐姐一直是一个很好的人啊。”
顾晓昼混乱的头脑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江若每次都机械地重复着相似的言论，自己询问她这个问题其实毫无意义。
“晓昼姐姐，你其实已经见过姐姐了吧？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江若指尖缓缓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说话的语气却仍然轻柔温和。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顾晓昼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欺骗了江若。
她感觉自己生活在一个似真亦幻的世界里，自己和其他人似乎都不是真实的。
“不好意思若若，我可能最近一段时间需要休息了。”
也许是最近太累了，顾晓昼想，她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没关系，晓昼姐你休息吧，拜拜。”
江若挂断了电话。
剧情崩坏值达到40%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就如同一场逐渐蔓延开来的风暴，她的实验环境在这样的冲击下似乎已经小部分坍塌了。
可惜受限于人设，她无法及时查看她的实验数据，只能等待其他人的反馈。
顾晓昼肯定见到了她的姐姐，可她的姐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
她迟早会知晓的，并且她会把她的姐姐从茫茫人海中再度揪出。
许炳棋在顾晓昼离开以后迅速反锁了门。
她把手机上的录音文件分别备份到了电脑和U盘里，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几下，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缓缓移动直到传输完成。
短时间内顾晓昼肯定会收敛几分，不敢再轻易挑衅了。
【姐姐，我下个月就要进组啦，这个月要多陪陪我哦~】
是宋观瑾发来的消息。
宋观瑾执着于各种各样续火花的行为。
【姐姐，我们现在已经拥有友谊的巨轮了诶】
许炳棋敲击键盘，还没回复就看到了宋观瑾的下一条信息。
【这是那只很乖的猫猫】
【图片】
图片里猫咪那对绿色的眼睛犹如两颗晶莹剔透的绿宝石，镶嵌在它胖嘟嘟的猫头上。毛发柔软顺滑仿佛是用最细腻的丝绸织成，许炳棋可以想象到抚摸猫咪的脊背必定如同手指在云朵中穿梭。
最重要的是，许炳棋感觉这只猫简直与前世最终捡到的那只猫如出一辙。
仿佛时光在这里打了个旋，将过去与这一世奇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很可爱。】
许炳棋缓缓敲击键盘：【它真的是一只流浪猫吗？】
单纯的猫咪根本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但还是从善如流地回复：【对啊，我从人行道旁拍到的】
许炳棋这次回复的速度明显快得惊人。
宋观瑾感觉自己的消息刚发出去还没一秒钟，就收到了许炳棋的回复：【好的，我要收养它。】
宋观瑾甚至怀疑这是许炳棋早就在聊天框编辑好的信息。
被许炳棋收养？
那是不是就可以整日趴在姐姐怀里，嗅闻她身上那熟悉又安心的气息，享受着姐姐宠溺的抚摸呢？
宋观瑾沉浸其中，仿佛已经触摸到了想象中那温暖而惬意的场景。
过了一会儿猫咪终于挣扎着从想象里清醒过来。
猫妖永不为奴！
【不可以哦】
宋观瑾大脑飞速运转，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我也很喜欢，我要收养它】
没办法收养这只与前世简直一模一样的猫咪，许炳棋微微有些遗憾。
【好的，等你收养以后我可以过去撸猫吗？】
许炳棋发完消息以后发现宋观瑾许久没有回复。
也许是正在筹备进组的事宜吧。
【当然可以呀~】
宋观瑾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竟然又一次被狡猾的人类欺骗了！
这对她而言，和人类的制服诱惑有什么区别！
小猫咪想到在不久的将来，许炳棋在自己的家摸自己，拿自己的猫粮喂自己，而自己还要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轻蹭对方的裤脚来维持乖巧的“猫设”，甚至还要配合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就满心懊悔。
小猫咪脸颊发烫，最终气愤地关闭聊天界面。
第22章
宋观瑾发现,自从自己说要领养那只猫咪后许炳棋与自己的联系似乎频繁了许多。
而且
宋观瑾盯着聊天记录搜索的“猫咪”陷入了思考。
竟然能做到一天40多条的“猫咪”记录。
而在此之前，她和许炳棋一整天的聊天记录加起来，也凑不够40条,还全凭自己为了续火苗主动搭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许炳棋现在与她一天99+，全凭许炳棋对她如何养猫更感兴趣？
随着手机又传来源源不断的振动声，宋观瑾盯着许炳棋新发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你给小猫咪取了什么名字呀？】
【你带它驱虫体检了吗？】
【可以再给猫咪拍几张照片吗？】
【其实如果方便的话,有视频最好了。】
看着许炳棋不间断发来的消息，宋观瑾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好像体会到了人类幼崽看到桌面上摊开的天书一样的试卷时的心情。
宋观瑾同学决定先从第一题开始回答。
【取名叫石榴】
对方很快回复：【为什么叫石榴啊？因为圆滚滚的吗？】
回答一道题目竟然还赠送一道附加题，好在宋观瑾同学早有准备：【因为今天是16号,谐音是“石榴”】
好朴实的理由,许炳棋一时语塞。
第一题回答完毕，宋观瑾同学顺利进入第二题。
她需要驱虫体检吗？
不需要好吧，天底下没有比自己更健康更爱干净的小猫了！
自己一只把人类骗得团团转的小猫，智商高得不得了,当演员签约的时候就从人类医院从头到尾到脚体检了一遍,至于再作为猫体检一次吗？
甚至许炳棋询问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对身为猫咪的她的一种侮辱！
观瑾同学自信满满地回答：【不需要体检驱虫】
【需要的。】
面对宋观瑾的回复，许炳棋愣了几秒才回复,随后又补充：【流浪猫都需要先体检的，而且要打疫苗的，观瑾你是不是没有提前做功课啊？】
这么麻烦吗？
宋观瑾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欺骗许炳棋自己收养小猫了。
她可没办法自己带自己去宠物医院啊。
手机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振动声。
【观瑾你要尽快抽时间去带猫咪体检打疫苗啊。】
【位置】
【这家宠物医院很负责，口碑很好。】
宋观瑾及时打断：【我最近很忙的，可能需要过段时间了】
许炳棋看着手机歪了歪头，她没记错的话,过段时间宋观瑾就要进组了吧？
她有点担心宋观瑾收养小猫的热情渐渐消退,开始对饲养小猫敷衍了事了。
【观瑾你是不想再养石榴了吗？】
宋观瑾松了口气。
她确实不想陪着许炳棋再玩这场无聊的cosplay了。
而且，养猫的话题占据了许炳棋太多精力了,现在她和许炳棋几乎很少聊其他话题了。
就在她准备回复肯定的答案时，又看到许炳棋发来的消息：【如果你想弃养的话，可以把石榴给我吗？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不行！绝对不行！
猫咪手忙脚乱地打字回复：【怎么可能弃养！我只是最近没时间带它打疫苗而已】
虽然宋观瑾的态度有些古怪，不过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至于说谎。
【我有时间啊。】
【正好作曲商单合作都完成了，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找找灵感。】
猫咪眼神满是茫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住了。
许炳棋有时间？
她有时间干什么？
【我去带石榴体检打疫苗吧。】
宋观瑾再次陷入了思考。
她感觉这一天用脑过度，此时大脑运转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许久她缓缓打字：【不需要，我雇人去带它体检就行】
宋观瑾已经想好了，打疫苗是不可能打疫苗的，她从网上找几种图片P一下就可以完美交差。
她可不想看着那么粗的针管往自己肌肉线条流畅的腿上扎。
【没事，我带石榴体检就行。】
【明早有空吗？我去找你。】
宋观瑾耷拉了脑袋，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还要霸道。
平时做出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关键时刻就忽略受害猫本猫的意愿肆意妄为。
可她身为一只初入人类社会无法反抗的柔弱猫咪，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
先假意同意许炳棋的要求，然后在许炳棋开门的时候瞬间逃跑啦！
许炳棋平日里总是一副温柔从容的样子，举手投足间尽显闲适。那种对猫咪而言如此缓慢的行动速度怎么可能胜过自己？
而且跑掉以后，就不用再与许炳棋继续聊猫咪的话题啦！
她又可以每天给姐姐分享吃什么饭，看到什么样的云彩，哪部电影好看，姐姐最近又创作了什么曲子
小猫瞬间恢复了自信。
【可以呀】
【位置】
【房门密码是7658，明天早上我不在家】
早上都不在家，看来宋观瑾这段时间确实很忙，许炳棋想。
不过这样自己也能获得与石榴单独相处的机会了，许炳棋直接无意识地敲击这手机屏幕，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许炳棋到达了宋观瑾家门口。
她已经在脑海中提前想象了石榴在自己脚边亲昵蹭着，偶尔还会傲娇地仰起小脑袋的可爱场景。
7658。
房间门刚打开一条缝隙，一道黄白闪电从缝隙飞速闪过。
随后被许炳棋稳稳挡住。
“这种招数对我无效哦。”
许炳棋蹲下身体，与瞪着绿宝石眼睛正在宕机的猫咪对视：“小石榴，被我抓到啦。”
宋观瑾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自己算是猫咪中的佼佼者，天赋异禀，仅仅修炼数百年就成功化成人形，结果被这个看起来从容不迫的人类挡住了？
“和前世的小猫咪好像啊。”许炳棋伸手把猫咪拎回门里，评价道：“又菜又爱玩。”
直到房门关闭，宋观瑾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从刚刚的刺激中回过神来。
逃跑计划失败了？
没关系，肯定是因为太轻敌了，她还可以创造下一次机会。
“石榴，你可真可爱呀。我们石榴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猫啦！”
回过神的小猫再一次受到刺激，原本放松些许的身体瞬间绷紧。
刚刚那是许炳棋的声音？
许炳棋平日里的声音，向来清冷得如同山巅未融的雪，怎么可能这么甜腻？
怎么对人对猫还能两幅面孔呢？
自己化成人形时，许炳棋有夸过自己可爱吗？
宋观瑾认真思索了三遍与许炳棋有关的全部记忆后，得出了“可能有，但现在一时想不起来了”的结论。
就在她认真思索第四遍时，脖颈间传来一阵温热的过电般触感，小猫咪的心也像被羽毛拂过一般。
小猫咪碧玉般的瞳孔震了震，打算回头看看这个霸道的人类在对它做什么。
“再让姐姐亲亲好不好？”
宋观瑾的脑袋彻底宕机了。
“我们小石榴默认了，真乖。”
宋观瑾在第二次接触到温热轻柔的触感时，宕机的大脑还没重启，全身的毛微微炸起，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
她拒绝像许炳棋这样毫无边界感的人类！
许炳棋感受到猫咪的毛发炸起，与猫咪不可思议地两两对视，从彼此的瞳孔中都看到了震惊。
“虽然长得很像。”许炳棋认真看了看面前的猫咪，摇摇头叹气道：“但之前养过的那只小猫是不会拒绝我亲它的。”
宋观瑾感觉自己的精神再次受到了冲击。
面前这个表面温柔实则狡猾霸道的人类竟然还亲过其他猫咪？
而且还大言不惭地在自己面前说出来？
这是人类常说的宛宛类卿？
这个可恶的人类亲吻了现在的自己，还和亲吻其他猫做比较，还把自己当成其他猫咪的替身！
宋观瑾感觉人类的“慎独”是有几分道理的。
就比如面前这个大大狡猾的人类，在化成人形的自己面前装出一副清冷从容的样子，可一旦周围无人，她就露出原本的渣女模样。
等她重新化成人形，第一件事就把面前这个毫无悔改之意的女人拉黑删除。
算她宋观瑾以前识人不清，以后她决不能只凭自己的直觉判断人类是否可靠。
“不过没关系的。”许炳棋摸了摸面前低垂着脑袋的猫咪：“以后我们熟悉了你就不会拒绝我啦。现在我们要去体检啦。”
宋观瑾感觉人类喜欢出门看黄历也许有几分道理。
虽然现在已经于事无补了。
宋观瑾绷紧肌肉，暗暗积蓄力量，准备等许炳棋开门的时候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迅速逃离渣女魔掌。
然后
然后她被许炳棋放进了航空箱。
“观瑾这里好像没有航空箱，幸亏我提前准备了。”
许炳棋看着在航空箱里疯狂哈气的猫咪：“石榴你好像很不适应呢，不过没关系，以后就慢慢习惯啦。”
宋观瑾被关在航空箱里，感觉天都要塌了。
宠物医院隔得不远，许炳棋很快就到了宠物医院附近，准备先停好车然后步行小段距离。
但刚把航空箱提出来后许炳棋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前世江若的男朋友，《偏爱团宠万人迷》的男主，萧华。
萧华其实早就把之前答应江若的承诺抛之脑后，他看到江若的第一眼虽然确实被吸引，但寻找许炳棋对他而言太过困难，他查了小半天也只能牢记许炳棋的长相，索性就放弃了。
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随意闲逛都能看到许炳棋。
运气真是一如既往地好呢。
萧华勾了勾唇角，自己的身上果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运呢。
第23章
“许大小姐好啊,在下久仰大名。”
萧华嘴角噙起一抹自以为是的微笑，习惯性地撩动额前那一捋似乎已经被摸到打卷的碎发，眉梢慢悠悠挑起,动作刻意而拖沓，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凝滞。
被关在航空箱里的宋观瑾踏着猫步后退了几步。
她感觉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反复熬制、凝炼多遍的油渣气息，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被这种粘腻的气息填满。
宋观瑾“喵喵”地尖声抗议起来。
许炳棋把她关进航空箱也就算了,怎么还不把这个恶心的男人赶走？
萧华低下头扫了一眼躲在航空箱最里面的小猫咪。
一只土里土气又蛮横至极的非品种猫。
萧华撇撇嘴角，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
这许家大小姐离开许家后就只能饲养这种土气又野性未驯的小猫，连买品种猫的钱都出不起,与曾经的生活待遇必定云泥之别。
许炳棋面色如霜,冷冷侧身从萧华旁边走过，仿佛萧华只是一团无人在意的空气。
前世时萧华见缝插针地在许清词面前污蔑自己，仅仅是担心自己同样会继承许清词的家产。
而据自己了解，小说剧情里自己死后萧华与江若坐拥许家家产,之后江若签署财产赠予公证书,萧华彻底接手了许家的一切。
之后在小说番外里背着江若对其他女人意乱情迷。
她不想与这样的人渣多说一句话。
见许炳棋无视自己,萧华努力堆砌在脸上的谄媚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手臂迅速探出,像是一道横亘的栅栏，径直拦住了许炳棋的去路。
“不过是被许家赶出去的丧家之犬罢了，还以为自己是许家大小姐啊！要不是有人托小爷找你，以为小爷我愿意多看你一眼？”
许炳棋停住了脚步。
倒不是因为萧华拦住了她的去路，而是因为她对萧华说的话感兴趣。
萧华确实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若不是受人指使，必定不会像这样一直纠缠自己。
宋观瑾在航空箱里气到不停哈气,爪子不停地刨动箱底。
这个油腻到可以直接炼成烛油的男人在吠叫什么？怎么敢说许炳棋是丧家之犬的？
虽然许炳棋对其他猫咪也处处留情,还把她关进了航空箱，但许炳棋也不是面前这种恶心的东西可以置喙的！
宋观瑾一脸期待地看向许炳棋,只要许炳棋能把她放出来用爪子刮花这个人的脸，让面前这个人在地上满地打滚，她就既往*不咎许炳棋今天的一切行为。
令宋观瑾失落的是，许炳棋似乎并没有这种想法。
“受人所托？”
许炳棋面无表情，目光如冰冷的探针上下打量萧华几眼，似乎在思考萧华有什么值得别人拜托的过人之处。
她很清楚，萧华为人自大傲慢，稍加挑衅必定会被激怒，届时便口不择言，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萧华最受不了许炳棋这种轻蔑的眼神。
许炳棋不过是一个传言被逐出家门的落魄废物，有什么理由蔑视他这种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走向成功的人？
愤懑如同汹涌的岩浆，刹那间在胸膛翻涌奔突，烧得萧华理智几近崩塌。
“对方可是一位温柔体贴又慧眼识珠的大美女呢，可不是你这种人能比得上的。”
气急败坏的萧华还隐瞒了江若说她是许炳棋粉丝的信息，以防许炳棋更加得意忘形。
许炳棋在脑海中搜索萧华口中“温柔体贴”“慧眼识珠”的人。
首先可以排除顾晓昼，无论是前世还是小说剧情，顾晓昼对萧华都是极其厌恶的。
之后可以排除许清词，许清词想找自己绝不会大费周折。
最符合的可能就是江若了。
作为小说女主，天然注定要与男主产生各种羁绊。
“鼻梁高挺，眉间一颗红痣？”
萧华的表情凝固，他愣了片刻，没有想到许炳棋竟然很自然地说出那个人的长相。
许炳棋用余光观察萧华的表情，心下了然，知道自己确实猜对了。
可江若为什么会执着于自己的行踪呢？
之前在医院，也是江若急匆匆第一个找到了自己。
她不觉得自己与江若姐妹情深到如此地步。
许炳棋体会到一种被人从暗处窥视的感觉，仿佛一阵阴寒之气悄然钻透大衣。
她之前已经更改了音乐平台账号的ip属地，就是为了防止被顺藤摸瓜重新找到。
她有身为万人嫌的自觉，她已经足够小心避开拥有小说强大气运的主角团了。
“你认识那个人？你知道她是谁吗？”
萧华向前跨出一步，眼睛紧盯着许炳棋，眼神里满是狂热。
如果许炳棋认识那个人，是不是说明那个人也是权贵家的孩子？
顺利的话，也许他很快就能搭上东风了。
许炳棋微微有些惊讶，果然是小说剧情的羁绊，萧华此时连江若是谁都不知道就帮对方做事了。
“为什么不试试自己问她呢？”
许炳棋目前已经从萧华这里了解到了足够多的情况，对江若起了防备之心，现在已经懒得再与萧华纠缠了。
前世的经历告诉许炳棋，与主角长时间掺和在一起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更何况今天她还要带石榴体检呢。
她手上有萧华的把柄，前世的时候她收集过萧华偷税漏税以及行贿的证据，只是最后没来得及举报自己就先身败名裂了。
这一世只要足够小心，也许她就能提前把这个所谓的男主送进监狱。
许炳棋很清楚此刻与萧华在言语上争个高低毫无意义，在彻底整理好证据之前她需要隐忍蛰伏。毕竟适时缩起脖子的除了乌龟以外，还有在发动致命一击前收敛锋芒的毒蛇。
而萧华此时迫切地想知道对方是谁，反正他也见到了许炳棋，算是完成了对方的请求，去见对方合情合理。
萧华急切地给江若发消息，甚至没有留意到许炳棋何时已经离开了。
航空箱里的宋观瑾已经快被许炳棋的窝囊气疯了。
在她看来，许炳棋应该主动给挑衅的人几个大鼻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地走开。
真是一只胆小怕事的人类。
那只油腻的人类最好别单独碰上自己，否则自己一定会用利爪把对方挠烂。
宋观瑾躁乱的心情在来到宠物医院时到达了顶峰。
“这只猫咪可真有脾气呢。”
医生看到在许炳棋怀里不停挣扎的猫咪笑眯眯地评价道。
可恶的人类，宋观瑾心想，要在自己身体上打针还要倒打一耙，污蔑自己的正当防卫是暴脾气。
“不过能看出来，这只猫咪很在意你呢。”
宋观瑾想，这个医生在胡说八道，她怎么可能在意那个只对自己霸道的人类，之前许炳棋温柔姐姐的滤镜在今天全部被打破了。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许炳棋似乎也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宋观瑾在挣扎中能看到许炳棋眼中瞬间点燃的好奇。
“这只猫咪虽然挣扎得很厉害，但是它的爪子很小心地收进了爪垫里。”
宋观瑾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猫善被人欺的道理。
最让宋观瑾气愤的是，她听到了许炳棋清冷的声音染上一层笑意：“我也觉得石榴很喜欢我。”
毫无边界感且自我感觉良好的人类，她宋观瑾就算孤独终老，都不会喜欢上许炳棋。
不断挣扎的猫咪最终被迫服用了半粒加巴喷丁。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还听到医生惊讶的声音：“猫咪真的很信任您呢，直接把药片吞咽下去了。”
小猫无声地叹了口气，明明是自己知道反抗不过眼前这个霸道的人类，索性直接跳过了反抗步骤。
陷入沉睡的宋观瑾坠入了悠长的梦境中。
在梦境中，自己没有化成人形，而且蜷缩在破旧不堪的猫窝里。
猫窝的外层早已磨损得不成样子，棉絮肆意外翻，像一蓬蓬杂乱的枯草，透露着几分凄楚的寒酸。
谨慎的猫咪还没来得及探索周围的环境，一阵痛苦的喘息声便骤然钻进了她的耳朵。
宋观瑾循声望去，看到了床上用力按紧太阳穴的许炳棋。
许炳棋和她记忆中的模样很不一样，面色苍白如雪，脊背单薄到近乎一张薄纸，呼吸痛苦而急促。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许炳棋，也想象不到许炳棋变成这样。
宋观瑾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跳跃到床上，在许炳棋身旁蜷缩成一团。
可许炳棋已经虚弱到无法抬手抚摸身边乖巧的猫咪。
时间漫长到令宋观瑾难以忍受。
可她能感受到许炳棋身体温凉的触感，真实到宋观瑾甚至无法辨别自己是否真的在梦境之中。
宋观瑾摇了摇脑袋，试图那股驱散不安的氛围。许炳棋分明身体健康，这一定是场荒诞的梦境。
猫咪开始剧烈摇晃脑袋，试图驱散恐怖的梦魇。
“猫咪很安静呢，不要忘记以后按时来打疫苗哦。”
宋观瑾挣扎着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许炳棋怀里。
许炳棋的怀抱很温暖，有力地环抱着她，融融暖意将她层层包裹，丝毫没有梦境里孱弱无力的感觉。
宋观瑾不安地往许炳棋怀抱里缩了缩，汲取许炳棋怀抱里令猫安心的温度。
第24章
宋观瑾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目皆是一片昏沉。客厅里。日光早已暗下，暮色悄然合围，家具轮廓在昏影里影影绰绰。
猫咪眨了眨眼,碧绿瞳仁里还带着刚苏醒时的懵懂，她下意识寻找许炳棋的身影。
四下一片寂静。
小猫悠悠地从温暖舒适的猫窝里直起身，崭新的猫窝如同温柔乡,细腻绵柔的触感顺着小猫的毛发一路摩挲到心底，暖烘烘、痒酥酥。于是猫咪又惬意地用下巴在猫窝边缘蹭了蹭。
小猫慢悠悠地从猫窝里踱步而出，迈着优雅且谨慎的步伐围绕客厅巡视一周,最终确定许炳棋确实不在房间里了。
一天的痛苦折磨终于结束啦！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许炳棋那个霸道的女人闯入她的领地啦！
宋观瑾慵懒地舒展身躯，弓起的脊背如同一道优美的弧线，修长的四肢不断延展，转瞬间重新变成了大气美艳的女演员。
女演员宋观瑾站起身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决定拉黑许炳棋的一切联系方式。
她再也不想被人带进宠物医院第二次了,即使那个人是许炳棋也不行。
宋观瑾拿起手机,发现许炳棋发来了二十多条消息。
【图片】
【图片】
【图片】
【地上的是猫窝、自动猫砂盆和自动喂食器。】
【茶几上的是猫粮和猫罐头。】
【体检报告单要收好,以后定期带小猫打疫苗。】
宋观瑾无聊地划过一条条清单，直接划到了最后一条内容。
【小猫很乖很可爱,要好好待它~】
宋观瑾抬手轻轻摩挲脸颊，虽然最近是冬天，但她感觉天气可能升温了，要不就是空调暖风开得太足了，吹得她脸颊发烫。
鉴于许炳棋对自己这般关怀备至，宋观瑾想,她可以暂且打消拉黑许炳棋的念头,权当是给这份热忱留个机会。
手机再次传来振动声。
【还有一件事情，再过一个月小猫就可以绝育啦,千万不要忘记！】
淡定，不能用力帮助手机在空中练习抛物线，她已经没有钱重新再买一款手机了。
宋观瑾努力平静地关上了手机，只是攥着手机的白皙手腕隐隐显出青筋。
留什么机会，还是直接拉黑好了。
许炳棋回到家中，隔段时间看一次手机，迟迟没有等来宋观瑾的回复。
看来观瑾这段时间真的很忙，许炳棋想。
而自己身为宋观瑾的朋友，应尽力替她分担。
比如，在宋观瑾进组之后替她照顾家中寂寞的猫咪。
许炳棋在聊天框打字：观瑾，如果你最近进组没时间的话，我可以帮忙照顾一段时间的猫咪
句号还未打完，许炳棋听到了清晰而有规律的敲门声。
她甚至无需靠近门边通过猫眼去确认，脑海就已然浮现出门外人的模样。
再没有第二个人会这样敲门了。
可这个人竟然会主动找到这里，这让许炳棋微微有些惊讶。
许炳棋迅速按下手机电源键，屏幕暗下的瞬间，她快步走到卧室门口关上了房间门。
果然，在许炳棋确认房间门关闭以后，清晰的钥匙转动声便清晰地传入耳中。
许炳棋阖了阖眼睛，相处二十多年，她太清楚门外人的性格了。
只要认定了目标，那个人必定会不择手段、想尽一切办法去达成。
“炳棋，原来你在家，妈妈还以为你出去了。”
许清词语气柔和，看向许炳棋的神色并不惊讶，缓缓道：“毕竟妈妈站在门外敲了那么长时间的门。”
“不到半分钟而已。”
许炳棋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许清词拿在手中的钥匙，语气平淡：“您来做什么呢？”
许清词很自然地走进来，环视在她看来逼仄到无处落脚的客厅，随后蹙紧了眉：“我还以为我的女儿飞黄腾达了呢，没想到在此蜗居。”
随后视线毫不意外地落在了茶几的两个杯子上：“还交了和自己一样名不见经传的”
语气停顿片刻，带了些轻微的嘲讽：“好朋友。”
许炳棋任由许清词打量整个房子，在顾晓昼来之后许炳棋就做好了许清词或者江若也会光顾这个“蜗居”的心理准备。
反正年后初春时节她会搬进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许清词可以拿到房东的钥匙，可许清词不可能拿到属于自己的新家的钥匙。
许炳棋始终保持着缄默，任由周遭气氛流转。
曾经这是前世遗留下的习惯，许清词讨厌听她说话，久而久之她也主动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而现在她是真的与许清词无话可说。
许清词回到本市后没有停留就直接按秘书汇报的地址找到了许炳棋现在居住的房子，她神情疲惫，僵持一阵后还是坐到了曾经根本不可能瞧得上的沙发上。
“炳棋，胡闹也要有个度。”
许清词嘴角已然干裂起皮，但一向体贴的大女儿并未倒水。她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炳棋，我们纵容了你这么久，你该学会懂事了。”
许炳棋同样是刚到家不久，在给自己倒了杯水后继续倾听许清词的长篇大论。
以往许清词向来是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从没有像现在泛泛而谈一些空洞的话语。
许清词眼睁睁看着她寡言体贴的女儿沉默地给她自己倒了杯水，全然不在乎母亲干裂的唇角。
从前许炳棋会为了与江若争夺许家财产在她面前装出一副孝敬体贴的样子，许清词沉默半响，不知道是从何时起许炳棋彻底改变了。
她的女儿好像既不在乎许家财产，也不在乎她了。
许清词努力保持镇定，她的女儿不可能不在乎许家家产，现在毫不在意她肯定是因为争夺财产无望，索性直接放弃了伪装。
只要她能给许炳棋一点甜头，她肯定可以再次看到那个假装体贴的女儿。
“炳棋，妈妈也不是不在意你。”许清词身体微微前倾，双眸紧盯着悠然喝水的许炳棋，努力放缓语气：“妈妈待你和待若若是一样的。”
她想让之前那个默然围在她身边的女儿回来，哪怕仅仅是伪装出来的。
许清词想，毕竟许炳棋也是她的女儿，即便是软弱无能，她又怎么可能真的放任女儿不管。
许炳棋喝完水以后，随手从一旁的果盘里拈起一个橘子，指尖灵活地在橘子表皮游走，不紧不慢地剥起皮来。
到目前为止，她还是没有猜透许清词的想法，也不知道许清词为何要屈尊降贵来到这个普通的小区寻找自己。
但为了防止前世糟糕的记忆逐渐蔓延脑海，许炳棋在剥完橘子后还是试探性地开口。
“您来是想让我签署母女关系断绝协议？”
许炳棋专注于指尖的橘子，丝毫没有注意到许清词仿佛蒙上一层寒霜的脸色，继续说道：“那我随时都可以签的。”
也许是之前的热搜影响到了许清词的股份，许炳棋想，毕竟辟谣抄袭作曲时有很多人猜测自己与许家的关系，也许这成了许清词最近困恼的事情，也成了许清词找到自己的原因。
母女关系断绝协议，她前世已经签过一次了，不知道如今再签一次是否真正能做到心如止水。
“许炳棋，你太放肆了！”
许清词理所应当地认为许炳棋在暗讽自己，顿时心头火起，忍不住厉声说道：“我都亲自来找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在外玩了这么久也该玩够了吧！”
许炳棋的手指抖了抖，原本捏在指尖的那瓣橘子瞬间脱力，径直从她指尖滑落，在地面上咕噜噜滚到许炳棋脚边。
这也太荒谬了。
许炳棋怔愣片刻，许久才听到自己带着一丝茫然与怀疑的声音：“你觉得我一直在外面玩？现在是想来接我回去？”
许清词脸色阴转晴，有些后悔之前吓到了她的女儿，语气逐渐缓和：“看你在外面饿这么瘦，回去好好补补调养调养。”
虽然那张体检报告显示许炳棋身体健康，但既然许炳棋之前去体检过，说明身体肯定不舒服，她会好好调养许炳棋的身体。
“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趁早断了联系，看看小若的交友圈。”许清词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家里那架钢琴送去保养了，看你之后表现再给你买架新的。”
出差时她忽然记起在许炳棋小时候，她曾许诺过许炳棋会给她买一架更好的钢琴。
她还记得那时许炳棋倏然被点亮的眼睛，像燃烧着期待的小火苗，直直撞进她的心底。
她好像许久没有从许炳棋眼神中看到这样的期待了。
许清词购入了一架施坦威NOE，只要许炳棋回家后就能立刻看到。现在故意这样说，是因为她想看到许炳棋回家后欣喜的神情。
这不可能，许炳棋想。
无论是前世还是小说剧情，自从许清词收养江若，许炳棋从未感受过母亲这般不自然却又带着温度的关怀。
因此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许清词用言语编织成温柔的幻梦，诱骗她回去。
也许小说剧情正在千方百计地修正，促使她重新回到身为万人嫌的噩梦中。
“谢谢您的好意。”许炳棋站起身，垂眸防止对方看到自己眼眸中的警戒：“首先，我身边没有不三不四的朋友，我也并不羡慕江若的交友圈。”
“另外，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倘若我没有回应抄袭的热搜而任由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您还会如此温柔大度地接我回许家吗？”
第25章
许清词不理解许炳棋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
但沉思片刻后许清词很快想到了许炳棋的心理动机。
她的女儿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赌气。
许清词暗自思忖,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热搜大概率是许炳棋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自导自演吸引她的注意，获得自己的怜惜。如今旧事重提,无非是想趁此机会求得自己心软。
“假设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许清词无奈地摇摇头：“炳棋，是你太偏执了。”
听到许清词的回答后许炳棋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用从容镇定故意修饰表情,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仿佛听到了一个早已知晓的回答。
她前世已经用生命的代价求来了许清词真正的回答。
“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许炳棋把掉落在地上的橘子捡起来扔到垃圾桶，很平静地说道：“天色已晚,您请回吧。”
她曾经有很多问题想问许清词,可在自己的生活走上正轨后慢慢释然了。
许清词与顾晓昼，在她眼里没有任何分别。
“什么意思？你不回去吗？”
许清词想过许炳棋会哭闹，会哀求，亦或是自知理亏默默跟自己回去,她没有料到许炳棋只是安静地坐在那,表情平静得仿佛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客人。
这不可能,许炳棋一定是在故作矜持。
“嗯，再也不回了。”
许炳棋抬起头,认真看向已经站起身来的许清词：“也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只是作势离开并且笃定女儿会跟自己走的许清词僵在了原地。
她的大女儿，刚刚那些话难道不是在和她赌气吗？
她缓缓垂眸看向许久未见的大女儿，刹那间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陌生感，曾经记忆里那个无能怯懦的女儿，与眼前这个神情淡然的女孩仿佛来自两个世界，无法重叠。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女儿宁愿蜗居在如此简陋的房间里也不愿意跟她走。
“所以你宁愿住在这个寒酸得不成样子的房间里？”
许炳棋自幼的生活可以用锦衣玉食形容,她不相信被娇惯长大的女儿能适应眼前这般简陋逼仄的居住环境。
“简陋吗？我不觉得啊。”
许炳棋露出了今日许清词见到的第一个笑容，只是笑容里满是讽刺。
前世直到生命走到尽头,她都住在条件最恶劣的出租屋内，房间里满是潮湿发霉的气味，墙壁上的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泛黄的水泥，水渍像狰狞的怪物肆意攀爬。地面坑洼不平，地砖缺失了好几块，裸露出的地面布满了泥垢和灰尘。
为什么那个时候许清词没有过问过她住在哪？房间是否寒酸？
为什么那个时候许清词不把她接回许家奢华宅邸让她好好休养？
为什么那个时候直到临死前许清词都对她始终无动于衷？
现在许清词来找她，不是太早了就是太晚了。
曾经的渴望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消磨殆尽，迟来的一切都显得不合时宜。
许清词直到看见许炳棋的笑容前还自认为志在必得，可看到许炳棋讽刺的笑意后心里陡然一紧。
她现在已经对大女儿足够好了，可为什么大女儿对她如此冷漠疏离呢？
许清词看着一直无动于衷的许炳棋，强撑的耐心如同沙漏里的细沙，一点点逐渐消耗殆尽。
“随便你吧，到时候别再哭着求我。”
许清词想，即使现在许炳棋看起来很坚定，可她毕竟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一旦资金链断裂，无法承受底独自生活的压力，必定只能回到许家这个避风港。
她不用着急，只需要慢慢等待许炳棋低头的那天即可。
许清词快步走到门前，打算等以后许炳棋在漫长的生活煎熬中思量清楚。
但她走到门前时又犯了难。
许炳棋疑惑地看向在门前踯躅不前的许清词，许久后听到了对方略带焦躁的声音。
“给我打开门。”
许炳棋轻声叹了口气，修长的指尖围绕老旧斑驳的门把手旋转半周，帮许清词打开了门。
待许清词走后，许炳棋重新检查了一遍客厅，确定许清词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后打开了房间门。
许清词这次拜访以后，应该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来打扰她了。
许炳棋重新打开了手机，查看宋观瑾是否给她回复了消息。
她离开宋观瑾家时，石榴还蜷缩在猫窝里熟睡，也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醒来。
宋观瑾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她仍然在纠结是否拉黑许炳棋。
虽然经历了一天的痛苦折磨，可许炳棋能为了朋友家的小猫浪费一天的时间，还送来了这么多猫咪用品，这难道不能说明许炳棋是一个认真有责任感的人吗？
不对，不仅是有责任感，而且还相当在意自己这个朋友。
许炳棋为什么花费一天的时间带化成猫咪的自己去体检？那是因为她在意自己，真正把自己当成了朋友，所以愿意为了朋友的宠物四处奔波。
如果她没有谎称自己饲养了自己，许炳棋会过多地在意一只路边随处可见的流浪猫？
归根结底，一切都是因为许炳棋太在意自己了，因此好心办了错事，是情有可原的。
她是一只大度宽容的猫咪，不会与一个愚蠢的人类计较。
而且，许炳棋的怀抱很温暖，像是人类精心烘制的松软糕点，她不得不承认身为猫咪的自己很依恋许炳棋如同春日暖阳倾洒的怀抱。
这次体验的时间转瞬即逝，她甚至有点期待下一次再次跳进姐姐温暖的怀抱。
前提是不用去那个奇怪的宠物医院打针。
【石榴醒来了吗？】
宋观瑾看到了许炳棋再次发来的消息。
【醒来了】
唉，谁让自己是一只轻易对人心软的猫咪呢。
【可以看看吗？】
许炳棋确实很在意自己呢，几天没见就想看自己的自拍了。
宋观瑾按照之前经纪人教给自己的凸显自身魅力的自拍角度拍了照，确认美貌没有被遮掩后迫不及待地发给了许炳棋。
【很好看。】
许炳棋发现宋观瑾好像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委婉补充道：【可以顺便再看看石榴吗？】
宋观瑾满意地笑了笑，她就知道许炳棋因为关心自己所以顺带着也关心自己养的“宠物”。
宋观瑾把手机放在支架上，调整好摄影时间后重新化成了猫咪，定时拍照后发给了许炳棋。
许炳棋点开石榴的图片，小猫的眼睛宛如两颗碧绿的宝石，粉嘟嘟的鼻子微微耸动，绒毛柔顺亮泽，灯光下华丽如锦缎。
只是刚看到宋观瑾的自拍，乍然再看到猫咪的照片，莫名有些熟悉感，这二者间似乎藏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许炳棋下意识翻回之前宋观瑾的自拍图，怔愣了片刻。
宋观瑾的眼睛颜色与石榴的眼睛颜色相同，恰似两颗色泽相同的珍贵宝石。
【观瑾你和石榴很有缘分呢，眼睛的颜色都一模一样。】
许炳棋没有多想，她只是感觉宋观瑾能捡到一只与她瞳孔颜色一致的猫咪很幸运。
【观瑾，你这段时间忙吗？】
许炳棋很快进入了自己更感兴趣的话题，如果宋观瑾最近很忙的话，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前去照顾宋观瑾的猫咪了。
【很忙呢，马上要进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