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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他说话了

“宝贝怎么了?别着急, 慢点说。”夏今觉肢体快于大脑打开门,一把抱起涕泗横流的夏朝,小家伙连鞋子都没穿。

夏朝眼睛通红, 哭到打嗝, “爸爸,爸爸,瑜瑜他……瑜瑜……”

小孩子估计吓得不轻,说话颠三倒四, 半天讲不清楚, 手不停指向儿童房。

两个爹面色双双剧变,快步跑进儿童房, 房间里开着小夜灯, 睡在下铺的聂诏瑜小脸通红, 呼吸不畅,眼睛紧闭,似乎沉浸在梦魇中。

“瑜瑜……好烫!”夏朝在夏今觉耳边哽咽。

聂负崇大步走到床边伸手一探小孩儿额头, “发烧了。”

夏今觉提醒:“旁边抽屉里有耳温枪,快测一下。”

“38度6,得去医院。”聂负崇连人带被子抱起来, 将小小崽裹成一颗蚕蛹。

“咋了?大半夜的动静这么大。”宋守仁听到声响起来查看情况。

夏今觉看见他, 正好把夏朝往他怀里一塞, “爸,小瑜发高烧了我们带他去医院, 麻烦您照顾一下昭昭。”

“诶, 好,你们放心去吧。”宋守仁稳稳接住夏朝,不忘叮嘱:“负崇, 车别开太快,安全为上。”

“好。”聂负崇拿起手机匆匆出门。

夏今觉换上鞋紧随其后。

“爸爸!我也要去!”夏朝挣扎着欲从宋守仁怀里跳下去。

“朝朝乖,弟弟生病了可别传染给你。”宋守仁用力抱住夏朝,别瞧这小子才6岁,跟小牛犊似的,劲儿大着呢。

“爸爸,爸爸!”夏朝完全听不进去宋守仁的话,他满眼皆是夏今觉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刹那,类似的片段在他脑海中回放,重叠。

早晨还亲他脸颊,承诺回来给他买小汽车的爸爸,转身离开家再也没回来。

摸他脑袋,让他好好和同学相处,乖乖等自己来接他的妈妈,将他送进幼儿园,再没来接过他。

现在,他又要失去爱他的人了吗?

他是不是太贪心?所以大家都离他而去。

他可以不要玩具,可以不用人接,他能自己回家。

夏朝两眼空洞,在宋守仁怀里渐渐失去力气。

“嗷呜~”镖哥担忧地扒拉宋守仁裤子,想看看小主人的情况。

这狗真是成精了。

宋守仁瞧镖哥一副你不给我看,我就一直扒拉你腿的模样,走到沙发坐下。

镖哥两条前腿扒上沙发,凑近夏朝的脸,帮他舔干净脸上泪水。

纵然知晓镖哥的好心,宋守仁仍嫌弃地推开镖哥的毛脑袋,抽出纸巾给夏朝擦脸。

“可别把我大孙子的俊脸弄过敏了。”

·

夏今觉接过聂诏瑜坐上副驾驶,聂负崇开车,深更半夜公路上汽车稀少,男人一脚油门下去,将SUV当赛车开。

体验到强烈的推背感,夏今觉下意识抱紧孩子,“聂哥,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别怕,我心里有数。”聂负崇面不改色,继续踩油门。

夏今觉哪里会害怕,毕竟他喜欢找刺激,相比恐惧,更多的反倒是兴奋,可惜场合不对,否则高低让聂负崇放开飙一段路。

接下来他充分见识到聂负崇的车技有多逆天,堪称车在前面跑,魂儿在后面追。

他狐疑地拿余光偷瞟驾驶座上气定神闲的男人,没人告诉过他,随便一个地方的修车师傅能有如此高超的车技啊!

若非年纪对不上,夏今觉简直以为自己遇到了扫地僧。

半个小时的车程,聂负崇十几分钟就开到了,夏今觉原本担心自己准备的退热贴不够用,好家伙,他还没来得及掏出来呢。

二人带着聂诏瑜风风火火进医院,夏今觉催促聂负崇先抱孩子看医生,他去挂号。

他们分头行动,幸亏夏今觉有把证件收纳整理在一个包里的习惯,从前夏朝时不时半夜生病进医院,一开始兵荒马乱,不是缺这样就是缺那样。

后来夏今觉干脆把这些证件放一块儿,需要用时抓起来就跑。

等他拿着号去找人,聂负崇还在排队,果然深夜儿科是重灾区之一,小宝宝在哭,宝妈也在哭,吵得人脑仁儿疼。

夏今觉摸摸聂诏瑜烧得绯红的小脸,退热贴基本没起太大效果。

注意到角落的饮水机,夏今觉走过去接了杯温水,又找值班护士要了根棉签。

聂诏瑜牙齿紧咬,眉头拧起,压根儿无法自主喝水,但嘴唇因高烧不退,干燥起壳,夏今觉用棉签沾了温水,慢慢湿润小孩儿唇瓣。

聂负崇看着夏今觉温柔仔细的动作,心绪难平,聂诏瑜身体不好并非第一次半夜发高烧,以前家庭医生会快速赶到,又有阿姨细致照顾,聂负崇顶多起个陪伴作用。

用心调养一年后,聂诏瑜的身体强健许多,除去定期做心理咨询,已经很长时间没烧得这么严重了。

还好有夏今觉陪着,否则凭聂负崇出门只拿手机,给聂诏瑜挂号都困难,更别提用棉签蘸温水润湿小孩儿嘴唇这种小事。

聂负崇深深认识到自己身为人父有多不合格,同样是第一次当爸爸,同样年纪轻轻,夏今觉就能面面俱到。

“今觉,能和你结婚真是太好了。”聂负崇由衷而发。

自觉什么都没做,耳朵里猝不及防传来这样一句低语。

夏今觉险些棉签一扔,整个人跳起来。

耳根急速充血,热意流窜全身,“你你你……大庭广众下你突然说什么呢?”

这种话为什么不私底下悄悄在他耳朵边说呀!

大概聂负崇的突然“袭击”,对夏今觉刺激过大,导致他没注意控制音量,周围乱七八糟的哭泣声停止,齐刷刷向他们行注目礼。

察觉到或好奇或谴责的目光,夏今觉尴尬到脚趾抠出一栋别墅。

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浪,但绝不能接受社死。

夏今觉想就地挖坑把自己埋掉,可他不是土拨鼠,只能学聂诏瑜把脸埋进聂负崇胸口,企图掩耳盗铃。

一连串动作令聂负崇始料未及,两人出门仓促,没来得及换睡衣,夏今觉的睡衣是浅灰色竖条纹棉纺质地,长袖长裤,卧室开着空调,夏今觉体温相较聂负崇偏低,假如穿短袖半夜会被冷醒。

青年脑袋简直要钻进聂负崇背心里,头埋得低低的,露出大片莹白如玉的后颈,乌发雪肤,色彩对比强烈,衬得那截纤长脖颈儿脆弱而美丽,轻易滋生出无数欲念。

聂负崇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细瞧。

“哟,小两口感情真好。”

“年轻人就是脸皮薄,还害羞呢。”

其间不乏上了年纪的婶子大妈,出声打趣一二。

“聂诏瑜,聂诏瑜……”

听到叫号声,夏今觉恨不得给医生磕一个,兔子似的跳到旁边,推着没反应过来的聂负崇进诊室。

“先打一剂退烧针吧,再烧下去可不行。”医生处理惯了类似情况,动作熟练地在电脑上敲击。

离开诊室,夏今觉正要去缴费开单子,被聂负崇喊住,“我去,你带诏瑜坐着等会儿。”

聂负崇体力好,夏今觉不勉强自己,接过孩子到注射室外排队。

“哇啊啊啊啊——”

屋里传来小孩儿嚎啕大哭,听得出嗓子已经哑了,依然阻挡不了他哭喊,想必疼得不轻。

兴许被前面小孩儿的哭声惊到,聂诏瑜浓黑的睫毛轻颤,缓缓掀起眼帘,犹如童话故事里苏醒的小王子。

双眼迷朦,云遮雾绕,半晌才一点点聚焦,呆呆盯着夏今觉。

“小瑜你醒啦,有没有哪里疼?”夏今觉关切询问。

聂诏瑜像个被掏空灵魂的人偶娃娃,别说回答夏今觉的问题,他似乎压根儿没听进去夏今觉说话,连声音都没入耳,何况内容。

“小瑜?”夏今觉直觉聂诏瑜不太对劲。

摸摸他滚烫的脸颊,“你怎么了?别吓夏叔叔。”

聂诏瑜目光呆滞,不哭不闹,好像连痛苦也察觉不到。

夏今觉心脏陡然坠入冰湖,他记起聂负崇告诉他聂诏瑜因为当初那场灾难患有心理问题。

高烧不退使聂诏瑜抵抗力下降,意志薄弱,旧病复发?

想到小小的聂诏瑜,独自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下,亲眼目睹母亲离开自己,与失去呼吸的母亲朝夕相伴,无望地等待救援。

那样的心理创伤别说一个三岁小孩儿无法承受,换作夏今觉这般成年人大抵也扛不住。

抱着聂诏瑜的双手不自觉颤抖,“小瑜别怕,有夏叔叔陪着你呢。”

“你摸摸,我的体温是热的。”夏今觉将聂诏瑜的小手放在自己脸上。

“夏叔叔会一直陪着你,还有聂爸爸,夏朝哥哥,宋爷爷,大家都在你身边,你不会孤单。”

环抱膝盖一动不动坐在废墟中的聂诏瑜,仿若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与周遭残垣断壁融为一体。

天空黑云压顶,雷声轰鸣,大雨瓢泼。

冰凉的雨水暴力冲刷着大地,每一颗雨珠如同弹丸破坏力十足,可石头是没有痛觉的,聂诏瑜不疼。

这个世界无论被冲洗多少遍,他依然可以清晰嗅到作呕的血腥味,永远挥之不去。

“小瑜……”

“小瑜……”

是谁?好烦,好吵。

不,石头是听不到声音的。

“好冷啊……”

不,石头是感觉不到冷的。

“好疼呀……”

不,石头是感觉不到疼的。

滚烫的泪珠滴落到夏今觉手背,他被烫得一颤,急忙去看小孩的脸。

平日干净整洁如小王子的孩童,悄无声息,安安静静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

“宝宝马上就打完了。”夏今觉轻拍聂诏瑜后背安抚。

“不疼,不疼。”

聂负崇头回见聂诏瑜情绪如此外放,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像个大傻子。

慌忙掏兜找纸给聂诏瑜擦眼泪鼻涕,背心,短裤愣是没一个兜。

最后慌不择路抓起衣摆往聂诏瑜脸上招呼。

“好了好了,打完了,痛痛飞,痛痛飞。”夏今觉抱着孩子到旁边按压棉签止血。

“你家孩子真棒,打针居然一声不吭,哪像我家这个,还没碰他呢就鬼吼鬼叫。”围观全程的家长抱着个胖娃娃满眼羡慕。

夏今觉和聂负崇面面相觑,如果可以他们宁愿聂诏瑜嗷嗷哭,也好过默默忍耐,憋得小脸发紫。

“呜……疼……”

非常细微的声音,若不是聂诏瑜脑袋恰好趴在夏今觉肩头,他大抵会错过。

夏今觉怔忡,眼睛倏地瞪大,屏住呼吸,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怎么了?”聂负崇抬头便见夏今觉这副模样,心不由悬了起来。

“你你你……你听见了吗?”夏今觉磕磕巴巴问。

“听见什么?”聂负崇疑惑。

“他他他他……”夏今觉宛如卡住的碟片,无法进行下一步。

聂负崇眉心拧成川字,眼睁睁看着夏今觉抬手指向聂诏瑜,一口气:“他说话了!”

“你听错了吧。”聂负崇不相信,夏今觉可能把其他孩子的声音当作聂诏瑜在讲话。

聂负崇想也不想,直接否定的态度激起了夏今觉的逆反心,神情变得严肃认真,笃定道:“不,我绝对没听错。”

“肯定是小瑜的声音,就在我耳朵边!”

聂负崇眉心皱得更紧,能夹死蚊子,态度跟随夏今觉的态度而转变,“他说了什么?”

夏今觉:“他说他疼。”

聂负崇的心脏瞬间被无数支箭矢射穿,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他期待过聂诏瑜重新说话的那天,幻想过聂诏瑜可能说的内容。

世界广大,宇宙浩渺,美好的事物那样多,他的孩子再度开口竟然是喊疼。

作为父亲,他是多么失职啊。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痛痛飞

在医院观察了一段时间, 确认聂诏瑜没有不良反应,温度也降了些,二人拿着医生开的药回家去。

经过一番折腾, 聂诏瑜陷入昏睡, 夏今觉带孩子坐上副驾驶,抽出纸巾擦擦额角细汗,顺手将袖子往上卷。

夜凉如水,但到底是盛夏, 他又穿着长袖长裤抱着个裹成蚕蛹的孩子来回走动, 身上不免热出汗。

“你手怎么弄的?”手臂突然被捉住,男人压低眉宇, 眼神不善。

经聂负崇提醒, 夏今觉顺势一瞅, 这才发现自己手臂青紫一片。

“啥时候伤的?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夏今觉比他更茫然,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反而隐隐感觉一丝疼痛。

聂负崇注意到他微微蹙拢的眉, 一看便知在忍痛,结合青年伤的地方,聂负崇把视线落在夏今觉怀中的小崽子身上。

“哈哈哈哈不可能, 小瑜哪儿来那么大力气。”夏今觉宁愿相信是自己不小心在哪儿磕的。

聂负崇神情却越发笃定, “应该是打针那会儿。”

夏今觉本欲替聂诏瑜再辩驳几句, 到嘴边的话倏地咽回去。

脑中快速闪过几个片段。

聂诏瑜短暂苏醒那段时间,他顾着专心哄孩子, 全然没发现聂诏瑜小手紧紧攥成拳头, 一只胡乱在空中挥舞,另一只用力抓握他的手臂。

打针的时候聂诏瑜不停挣扎,在夏今觉怀里横冲直撞, 他胸口挨了好几下,手臂大概就是那会儿被砸的。

当时夏今觉心思都在孩子身上,生怕他伤到自个儿,毕竟聂诏瑜的小拳头对成年人来说伤害极低,换作小孩儿可就不一样了。

“啊,我记起来了,还真是。”夏今觉摸摸自己后脑勺,无所谓地笑笑。

“没事儿,过两天自个儿会消。”

青紫的淤痕在皓白的手臂上显得异常狰狞可怖,难以想象夏今觉一个文弱老师有多疼,兴许还会影响到他上课。

一节课下来需要板书的内容应该不少,可能加重伤情,影响日常生活。

然而夏今觉并未责备任何人,没有怪聂诏瑜不乖,也没有怪聂负崇不负责任,否则受伤的应该是他。

聂负崇思绪万千,百感交集,心脏像浸入气泡水中又酸又胀,夏今觉如春日暖阳和煦温柔,好似和他在一起就不会有阴霾。

凝视那片淤青莫名碍眼,聂负崇俯身于上面轻轻吹了下,“痛痛飞。”

男人撩起眼皮,由下而上看向夏今觉,双眸似深潭,要把人吸进去。

“是这样吗?”

他天真的询问仿若一个遇到困惑的孩童,动作间却散发出强烈的荷尔蒙,又纯又欲,撩人而不自知。

夏今觉毫无心理准备,整个人瞬间红温,心脏加速犹如坐火箭,笨口拙舌,结结巴巴回答:“是,是……是的。”

聂负崇在做什么?干嘛突然勾·引他?害他差点原形毕露扑上去跟人体验SUV够不够宽敞,稳定性够不够强。

不过怀里暖乎乎的小崽子愣是把他热清醒了,小孩儿还发着高烧呢,自己搁这儿胡思乱想些什么,都怪聂负崇!

回去路上聂负崇和他说过什么,夏今觉根本没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像一台仅有基础回复功能的AI。

“嗯。”

“哦。”

“啊。”

大概察觉到夏今觉的心不在焉,后半程聂负崇没再同他搭话,三人相安无事到家。

“你明天要上班,快去休息。”聂负崇把夏今觉往卧室赶。

“有我照顾诏瑜。”

“负崇说得对,小夏你赶快睡,不然身体遭不住。”宋守仁披着外套从卧室出来。

“爸,您怎么起来了?当心别感冒。”夏今觉语气担忧。

宋守仁摆摆手,不以为意道:“你爸我身体硬朗着呢,人老了瞌睡少。”

被父子俩赶进卧室,夏今觉冲了个战斗澡,洗掉一身汗渍,被子一盖蒙头大睡。

得亏他没有当代年轻人失眠的毛病,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着。

“朝朝在我屋睡了,你们刚走他就闹着要找人呢。”宋守仁压低声音和聂负崇说。

聂负崇给聂诏瑜额头上换一张湿毛巾,轻声开口:“辛苦您了,最近还是让朝朝跟您睡。”

“辛苦啥,俩孩子都是我的乖孙儿,你也去休息会儿,我替你看着。”宋守仁瞪聂负崇一眼,把人赶出儿童房。

聂负崇在外面浴室冲了个澡,轻手轻脚回到卧室,夏今觉睡得很熟,大半个脑袋埋进被子里,仅剩个黑黝黝的后脑勺。

聂负崇不自觉伸手比了下夏今觉后脑勺的弧度,还挺圆,难怪看上去挺可爱。

小心翼翼从被子里拿出夏今觉的手臂,一点点卷起袖子,找到淤青那块地方。

药油倒进手心搓热,缓缓敷上淤青处,慢慢揉开。

担心将人弄醒,聂负崇的动作十分轻柔,以至于用的时间比往日长许久。

全程夏今觉无知无觉,睡眠质量相当令人羡慕,聂负崇觉着自己的担忧纯属多余,估计打雷也吵不醒夏今觉。

翌日清晨,夏今觉哈欠连天地起床,行尸走肉般按照流程洗漱。

“小瑜情况如何?”夏今觉开门碰上聂负崇来叫他吃早饭。

“今早6点左右又烧了一阵儿,吃过药烧已经退了。”聂负崇瞧他没精打采,眸色沉了沉。

“你要不请个假吧?”

夏今觉抬手擦去眼角打哈欠溢出的生理泪水,“不至于,我睡了挺长时间,况且中午能补觉。”

拐进儿童房,夏朝正在喂聂诏瑜喝稀饭,“瑜瑜对不起,我不该拉着你玩雨水。”

“咳咳咳……”聂诏瑜别过头,剧烈咳嗽。

夏朝吓得手忙脚乱,险些把碗扔了。

夏今觉拿过他手里的碗,摸到是温的这才松了口气,别小的发烧,大的又把手烫了。

“爸爸!”夏朝惊喜扭头,慌张到舌头打结,“瑜瑜,瑜瑜——”

“没事,别着急,弟弟就是咳嗽,你轻轻拍拍他的背。”夏今觉安抚他的情绪,教他应该怎么做。

夏朝按照夏今觉的话做,聂诏瑜居然真的渐渐不咳了,就是一张小脸红到发紫。

夏今觉给聂诏瑜喂了点水润润喉咙,抚拍小孩后背避免呛到。

聂诏瑜躺下后没多少胃口不想继续喝粥,偷瞄夏今觉好几眼,犹豫要不要向这个人表达自己的需求。

或许夏叔叔不会骂他是个麻烦精,拖油瓶。

勺子即将碰到嘴唇,聂诏瑜微不可查地摇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夏今觉,叫人心生爱怜。

夏今觉并非第一天带孩子,迅速领悟他的意思,“不想吃了?”

聂诏瑜缓缓点了下头,眼睛仍注意着夏今觉的反应,好像但凡夏今觉有一丝不悦,他立马就能端过碗自己大口大口吃完。

“没事,不想吃就不吃,待会儿饿了再让爸爸做。”夏今觉温柔地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聂诏瑜本就漂亮的大眼睛,刹那璀璨生辉,如星如月,流光溢彩。

原来,夏叔叔真的可以相信。

聂诏瑜到底生着病,吃了点东西药效上来很快睡眼朦胧,夏朝小狗似的眼巴巴守着人家。

“朝朝,别影响弟弟休息,出来吃饭。”夏今觉拿着碗离开,不忘叫上夏朝。

夏朝依依不舍望向聂诏瑜,聂诏瑜强打精神冲他露出个甜甜的笑,伸手牵住夏朝的手,然后晃了晃。

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夏朝,我没事,你别担心,不是你的错。

夏朝鼻头一酸,眼眶涌上热意,大颗大颗眼泪如罐子里的玻璃珠打翻一地。

“呜呜呜……瑜瑜对不起,我再也不带你玩水了。”夏朝积攒一晚上的负面情绪彻底爆发,伴随眼泪倾泻而出,哭湿聂诏瑜的小被子。

事后夏朝小朋友对着上面的眼泪鼻涕羞红脸,主动表示他一定会帮聂诏瑜洗干净。

因为生病,聂诏瑜请假在家休息,夏朝小朋友死活不肯去上学,闹着要让夏今觉打电话给老师请假。

“我要在家照顾瑜瑜!”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不去上学!”

熊孩子直接躺地上撒泼打滚,镖哥貌似以为夏朝在邀请它一块玩儿,跟着躺下露出肚皮,学小主人的样子手舞足蹈。

三人目睹全程,谁也没说话,室内一时静得可怕。

夏今觉默默掏出手机录下全过程。

“不去上学是吧?我马上把这段视频发到家长群,你那群小弟很快就能知道他们老大私底下有多威风了。”

夏朝陡然僵硬如石雕,后背冷汗直冒。

他不要面子的吗!?

以后他还怎么混!?

而且爸爸是什么时候知晓自己有群小弟的?

打从爸爸将他接回家,每天雷打不动给他讲张三的故事,时刻警告他不要学人当老大收小弟,更不要给别人做小弟。

“哈哈哈……爸爸我哪有什么小弟,大家都是好朋友,好同学。”夏朝麻溜儿爬起来浑身上下写满心虚二字。

夏今觉皮笑肉不笑,“是吗?刚好过段时间要开家长会,我一定打听清楚以免冤枉了你。”

这个家终究是待不下去了!

夏朝瞄一眼墙上挂钟,“啊!要迟到了,我得走了!”

小孩儿抓起书包,双脚蹬进运动鞋里风风火火朝外跑,身后跟着条不明所以的大金毛。

小主人不是要玩游戏吗?为啥不玩了?

聂负崇不明觉厉,满眼赞赏地朝夏今觉竖起大拇指,“夏老师,教子有方。”

夏今觉差点没按捺住内心狂笑,男人,沦陷吧,爱上我吧。

“哪里哪里,雕虫小技罢了。”夏今觉表面装作谦虚,实际上尾巴已经翘上天。

心情愉悦地带上枇杷去上班,大家对夏今觉送的枇杷赞不绝口,纷纷询问他在哪儿买的,他们也想买点回家吃。

告诉他们地址后,个个一脸遗憾,“那也太不好找了,果然美味的东西可遇不可求。”

“鲁老师,吃枇杷,味道可好了。”小唐老师发自内心推荐。

鲁老师刚进办公室,以为枇杷是小唐老师买的便没拒绝,吃了一颗后眼睛一亮,赞赏道:“味道确实不错,个头也大,小唐,你那儿还有吗?我孙子正好喜欢吃。”

一个办公室的,待久了都晓得彼此是什么尿性,鲁老师这话跟明着要没啥区别,小唐老师资历浅不好拂他的面子,素日在他手里没少吃亏,鲁老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仗着年龄大资历深时不时占点年轻老师便宜呈呈威风。

然而鲁老师没算到,送枇杷的人其实是夏今觉,年轻老师中唯一不买他账的人,自己不但吃了死对头的东西,还想连吃带拿。

办公室内空气骤然安静,忽听一道清越的嗓音,“小唐老师那儿没有,我这儿倒多,看在鲁老师您拳拳爱孙之心份上,我忍痛80块一斤匀你点,这可是优质果品很难买到的。”

“80块一斤!?你他娘的抢钱啊!”鲁老师为数不多的几根毛都气炸了,恨不得把刚才吃进去的枇杷吐出来还给夏今觉。

“啧啧啧,有辱斯文,鲁老师您为人师表怎么能说脏话呢?万一让同学们听到多不好。”夏今觉边叹气边摇头。

“不就是80块一斤的枇杷嘛,您要是舍不得给您孙子吃,您直接告诉我,我能抠搜到不送您几颗给孩子甜甜嘴吗。”

“你!你!”鲁老师面红脖子粗,指着夏今觉的手直哆嗦。

夏今觉话里没一个脏字,特礼貌的“您”来“您”去,显得尤为阴阳怪气,鲁老师宁可他直接骂娘,也比这些绵里藏针的话听着舒坦。

夏今觉慢条斯理剥着枇杷,他的手白皙修长,动作极具优雅,日光倾泻,洒在指间,愣是衬得手中枇杷绝非凡品。

众人呼吸凝滞,不由看呆了去,窃窃私语:“我说咋跟我以往吃的枇杷不大一样,80块一斤呢,能不好吃吗,要不问问夏老师能不能匀我点儿?”

“你别说,虽然肉疼但我真心馋。”

鲁老师听着周围人窃窃私语,再一回味刚才的口感,貌似确实比他寻常吃的枇杷美味,个头也更大更圆润。

“谁说我舍不得给我孙子吃?要你施舍,不就是80块一斤吗,谁买不起似的。”鲁老师掏出钱夹,抽出一张红钞票气势汹汹拍到夏今觉桌子上。

让你小子内涵我舍不得,吝啬,我鲁家的大孙子需要你施舍,哼!

“哎呀,鲁老师我们年轻人不带现金的,好在八十和一百反正也没差啦,这里肯定只多不少。”夏今觉从桌子下拎出一袋子枇杷。

“本来打算下班带给我朋友的,您孙子既然爱吃就先给您了,指不定明天您还来光顾我生意呢。”

鲁老师眼珠子一瞪,抓过袋子冷哼一声,傻子才再来!

被当面甩脸子,夏今觉脸上笑容依旧,换成谁含泪赚四倍价钱也气不起来。

上课铃响,热闹散去,夏今觉这节没课,准备把今天早自习学生们做的小测批改完,手机铃声突然作响。

来电人是他们英语组的一位女老师,教高二年级。

“你没事吧?”夏今觉听闻人在医院,关切道。

对方声音听起来有点虚,“没什么大碍,再过会儿我得进手术室了,代课的事麻烦你了,实在不好意思。”

“不麻烦,事出突然我理解,你安心养病。”夏今觉宽慰,同事一场代课而已能帮则帮,或许哪天自己也需要人家帮忙呢。

结束通话夏今觉转过身,猝不及防撞上图书管理员阴恻恻的目光,对方距离他一米左右,不知站了多久。

他没发难,男人反倒率先诘问:“你和谁打电话?”

夏今觉皱起眉头,与他错身而过,“不关你的事。”

男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情绪激动地追问:“是不是梁婳?”

夏今觉厌恶地甩开他的手,“你偷听我讲电话?”

“果然是梁婳,我警告你,你最好离她远点,她不是你能肖想的人!”男人眼神疯癫,犹如一个发病中的狂躁症患者。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夏今觉意识到这人根本无法沟通,他怀疑对方脑子有问题,究竟如何当上的图书管理员?

要知道学校里图书管理员的职位,没点儿人脉可当不上。

不欲与人纠缠,夏今觉企图绕开他大跨步离开,男人仍不依不饶,威胁警告甚至拿钱引诱他不准再和梁婳联系。

两个人推推搡搡到监控死角,夏今觉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抓起对方外套反罩头上,挥拳一顿猛锤。

“呜呜呜……求求你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男人哭哭啼啼肠子简直快悔青。

“傻逼,离老子远点儿!”夏今觉猛踹一脚。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耽误大人谈恋爱

“什么味道?好香。”夏今觉下班回家推开门便嗅到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

气味飘荡在整个屋子里, 唾液开始持续分泌。

“汪!”镖哥第一个窜出来欢快地迎接夏今觉,围绕着他打转,又低头叼出他的拖鞋。

“好狗!”夏今觉摸摸镖哥的毛脑袋, 弯腰换鞋。

镖哥吐着舌头在他手心里狂蹭, 夏朝和聂诏瑜从儿童房探出小脑袋,“爸爸,帅叔叔在熬枇杷膏。”

夏今觉和聂负崇各自送了同事朋友一些枇杷,仍余下挺多, 夏今觉倒是不愁, 反正味道好留着自己慢慢吃,聂负崇真有耐心居然想着熬枇杷膏。

“你俩在写作业?”夏今觉走进儿童房, 两个小家伙排排坐。

夏朝点点小脑袋, “嗯, 快写完了。”

夏今觉垂下视线一目十行,“有不会做的吗?”

夏朝摇头,“挺简单的。”

“朝朝真棒, 不过再仔细点就更好了。”夏今觉指尖点到一道题。

夏朝疑惑地顺着他指尖所指看过去,重新斟酌一番,吐吐舌头, “啊!题目看错了。”

夏朝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匆忙拿起橡皮擦修改答案。

比起夏朝小学生的作业, 聂诏瑜幼儿园的作业更富有童趣。

他今天做的是美术作业,主题是记一次游玩, 聂诏瑜画了上次他们去露营。

内容是他们一起踩水的场景。

夏今觉眉眼含笑, 心脏软得一塌糊涂,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在他脑门上亲一口, “我们小瑜画得真好。”

聂诏瑜害羞地低下头,抬起两只小手捂住脸,从指缝间露出一双又大又明亮的眼睛偷瞧夏今觉。

可爱到夏今觉心肝发颤,把小崽子抱进怀里一番揉搓。

一旁的夏朝见状不干了,“我也要亲,我也要亲!”

夏朝手舞足蹈,眼看即将撒泼打滚,夏今觉脑子清明几分,一碗水必须端平,否则不利于小孩身心健康。

夏今觉松开怀里小人儿,朝大崽张开双臂,热情洋溢,“来吧宝贝儿!”

熟料,见夏今觉和聂诏瑜分开,夏朝呲着漏风的牙花子快步上前一把抱住聂诏瑜,狠狠在小宝贝水嫩嫩软乎乎,鸡蛋羹似的脸上嘬了一口,留下一个残缺的牙印儿以及湿漉漉的口水。

夏今觉怔愣在原地,刚刚似乎有什么路过了他的世界。

聂诏瑜呆若木鸡,好……好大一口,哥哥……哥哥好像要吃掉它!

“唔……呜呜呜……”聂诏瑜回过神,直接被吓哭,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沾湿成一簇簇,琉璃般的眼珠像浸泡在晨露间。

玉雪可爱的小脸一哭,小巧精致的耳垂,鼻头泛起薄红宛如抹上胭脂的年画娃娃。

聂诏瑜指着夏朝向夏今觉告状,“呜呜呜……吃……吃……”

小家伙磕磕巴巴半天讲不清楚,但他对面的父子俩双双眼冒金光。

“吃什么?小瑜加油,慢慢说,不着急。”夏今觉耐心引导聂诏瑜。

聂诏瑜磕巴好半天,终于抖出第二个字,“瑜……”

夏朝用力抱紧聂诏瑜,仿佛在抱自己的小手办,激动大喊:“瑜瑜,你会说话了!”

“太好了!”

“瑜瑜,你的声音真好听!”

“瑜瑜,你要吃鱼是不是?我马上下楼给你买!”

夏今觉眼疾手快抓住急吼吼要下楼买鱼的大崽,“我知道你很激动,但你先别激动。”

“小瑜的意思应该是说你要吃瑜。”

到底是做爹的,夏今觉比夏朝更沉稳冷静,也更能理解聂诏瑜的话。

结合聂诏瑜受到惊吓嗷嗷哭的情况,大概率是在指责夏朝要吃他。

夏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不吃鱼呀。”

夏今觉扶额,他的傻儿子诶。

“你亲就亲,干嘛咬小瑜那么大口,你把他吓坏了。”

夏朝慢半拍理解到聂诏瑜话中深意,愧疚地呼呼弟弟小脸,“对不起瑜瑜,我没有要吃你,我就是……就是看你太可爱了,太喜欢你了,忍不住给你一大口亲亲。”

“要……要不……要不你咬回来吧?”夏朝主动把脸凑到聂诏瑜面前。

聂诏瑜眨巴眨巴眼睛,泪珠自他卷翘的睫毛滚落,像一颗颗宝石从天空坠入湖海。

缓缓消化掉夏朝说的话,聂诏瑜破涕为笑,原来哥哥不是要吃掉他,而是喜欢他。

两位小朋友重归于好,再度相亲相爱,夏今觉一颗老父亲心格外欣慰。

夜晚洗完澡,夏今觉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浅棕色的水,恰好摆放在他睡的那边。

“我熬的川贝枇杷膏,你尝尝味道如何。”聂负崇在外间洗完澡进来。

“谢谢。”夏今觉端起来浅浅嗅闻,并无苦涩味。

味道既不太酸,也不至于太甜,比例调控得恰到好处,不似外面药店卖的那样难喝,更像果饮,属于夏今觉能够接受的药类。

夏日炎炎,本就容易口干舌燥,加上近来夏今觉帮梁婳老师代课,用到嗓子的时间增多,一杯下去喉咙快速得到滋润。

“很好喝,聂哥你真是心灵手巧。”

“你喜欢就行,我装了一瓶放在餐桌上,你明天记得带去学校喝。”聂负崇叮嘱。

夏今觉迟钝地觉察到一件事,“这川贝枇杷膏莫非是聂哥你特意为我熬的?”

在此之前他以为聂负崇是为了解决家里过多的枇杷,直到聂负崇说出刚才那句话。

男人背对着他叠衣服,声音平静无波,“最近夜里偶尔听到你咳嗽,应是用嗓过度,如果喝着没甚效果,还是去医院瞧瞧。”

话音稍落,后背忽然一沉,一道不属于自己的体温透过单薄背心传递过来。

男人的身躯骤然如绷紧的弓弦,柔软的肌肉霎时坚硬如铁,水汽未散的皮肤蓦地被高热蒸发。

青年额头抵住男人背脊,鼻尖萦绕独属于聂负崇的气息,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男人的荷尔蒙,调制出特别的气味,极端矛盾,极端惑人。

夏今觉伸手抱住男人结实的腰,清晰感受到每一块肌肉的颤动,不知是因为紧张,或是兴奋,他希望是后者。

“聂哥,谢谢你。”青年贴着聂负崇后背,灼热的吐息轻易穿透布料直达心脏。

那热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如烈火岩浆在聂负崇血脉中奔腾,他的胸膛似山峦绵延起伏,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捏成拳头,仿佛在极力遏制着什么。

名为理智的弦摇摇欲坠。

“爸爸爸爸!我和瑜瑜要睡觉了,快来给我们讲睡前故事。”夏朝猛地推开门,身旁跟着个开门大师夏镖。

聂负崇:“……”

夏今觉:“……”咬牙切齿。

你可真是爸爸的大孝子!

“爸爸,帅叔叔,你们在干什么呀?”夏朝天真无邪地望着二人,“是贴贴吗?我也要!”

说着就上去从后面抱住夏今觉。

夏今觉:“……”

难怪年轻小夫妻不愿意那么早要孩子,有孩子在,太耽误大人谈恋爱了!

成功把两个孩子哄睡着,夏今觉回卧室刷牙准备睡觉,明天得上班。

倏地,鼻翼耸动,闻到空气中沐浴露的香气,是自己平常使用的。

照理来讲,经过这么长时间,浴室里的香味早散干净了,怎么还会残留如此浓郁的味道?

眼珠子转了转,夏今觉漫不经心地去阳台晾裤衩,精准锁定新多出来的裤衩。

根据蛛丝马迹,夏今觉确定在他走后,聂负崇重新洗了个澡,而且是冷水澡。

至于原因,那条新洗的裤衩就是原因。

夏今觉内心狂喜的同时感觉自己痛失一个亿,如果夏朝那个熊孩子没来坏自己好事,他和聂负崇多半正在大战三百回合!

不过,虽然好事没成,但通过这条裤衩证明自己是可以撩动聂负崇的,并且胜利就在不远的前方。

这天夜晚夏今觉睡觉唇角都是上扬的弧度。

·

“夏老师实在太感谢你了。”梁婳脸上画着淡妆遮掩掉病容。

“不客气,这么快回来上班你身体吃得消吗?”夏今觉关心道。

梁婳笑笑解释:“没关系,我年轻身体底子好,而且我也放心不下这群孩子。”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各自去上课,夏今觉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毕竟谁没个头疼脑热。

然而,突然有家长闹到校长办公室,指责学校聘用品行不端的教师,要求学校必须给个说法。

“我看到小梁老师哭着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学生家长说的该不会是小梁老师吧?”小唐老师满脸震惊。

刘老师拉长脸,“别瞎传,没影的事儿。”

鲁老师吐了口茶叶,阴阳怪气道:“现在的女孩子呀,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仗着自己模样好勾搭这个又勾搭那个,真是活该。”

刘老师一听不高兴了,“你有什么证据吗?就在这儿胡咧咧。”

鲁老师哂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学校里早传开了,之前她请假就是为了堕胎,好多人看见她开豪车上班呢。”

说着说着眼神瞄向夏今觉,“最近不正和夏老师打得火热嘛,夏老师你怎么看?”

夏今觉目色清寒,“我怎么看?自然是拿眼睛看,某些人自己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

“你!装什么清高,等火烧到你身上,我看你怎么办!”鲁老师恶狠狠瞪着夏今觉,端起保温杯大跨步离开。

鲁老师一走,办公室其他人纷纷围过来关心夏今觉。

夏今觉云淡风轻摆摆手,“清者自清,我能有什么事。”

校方和教育局对这件事迅速展开调查,问到夏今觉头上时,他突然记起之前找过自己麻烦的图书管理员。

不提不要紧,一提竟立刻找出罪魁祸首,校方和教育局的人找上那人,啥话没问呢,这人情绪就极度异常,“我什么也不知道!别问我!”

“我不认识梁婳!”

纯属不打自招。

心理抗压能力差成这样竟然还敢做坏事,夜里睡得着吗?

经过调查,此人是梁婳的大学同学,两人曾经在同一个社团待过,在男人视角里,梁婳会主动跟他聊天,和他分享零食,对他笑,梁婳一定喜欢他。

大学毕业后,他成天窝在家里,不肯出门找工作,直到今年图书馆理员职位空缺,身为教导主任的舅舅将他塞了进来。

他也因此再度见到了梁婳,可梁婳不仅将他忘记,而且还有了男朋友,经常开豪车接送她。

在他眼里,她变了,变成了拜金女,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纯洁的她了,甚至开始左右逢源,和不同的男人勾勾搭搭,唯独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越来越恨,只要毁掉她,自己就能从淤泥里捞起她,跟她在一起,没关系,自己不会嫌弃她,只有自己才是真正爱她的人。

于是他到处散播流言,梁婳请假是去堕胎,她是拜金女,她喜欢勾三搭四。

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他的谣言那样易碎,梁婳请假上交的医院证明,表明她动的是阑尾手术,男朋友是见过父母准备订婚的关系,至于拜金女,开到学校的豪车基本是她自己家的。

“不可能!不可能!”男人难以接受现实,状若癫狂。

突然在人群中瞥见夏今觉,男人欣喜若狂,指着他大吼:“那个人准是你奸夫,三天两头跑来找他!”

梁婳男朋友视线落到夏今觉身上,脸色霎时难看,实在是夏今觉身材高挑,相貌清俊,虽然长相普通了点,但身材和气质都不俗,关键他和梁婳初恋一个类型。

注意到男友的脸色,梁婳蹙眉,“我同你提过夏老师,多亏他帮我代课。”

原来他就是女友口中频频提起的夏老师。

男友心中的怀疑非但没减少反而加深。

气氛僵持之际,夏今觉坦然表示:“我结婚了。”

未等男人继续往他头上泼脏水,夏今觉强调:“我先生能一拳打爆你头。”

现场鸦雀无声。

一句话透露两个信息。

第一,夏今觉的伴侣是位男性。

第二,夏今觉的伴侣武力值很高。

满嘴喷粪胡乱造谣的男人终于回忆起,那天在监控死角被暴打的恐惧。

夏今觉一个人把他打到哭爹喊娘,再加一个夏今觉老公,他还有命在吗!?

听信谗言,怀疑梁婳的男朋友人傻了,对方居然是gay?

他心虚地偷瞄梁婳,撞上一双白眼。

几天后,梁婳告诉夏今觉她分手了,幸亏在婚前发现男友的真面目。

“这两张舞剧票我留着也没用,你和你先生去吧,祝你们玩得开心。”梁婳递给夏今觉两张票。

夏今觉一看位置价格不低,提议:“你可以挂海鲜市场。”

梁婳潇洒一拂长发,“姐不差钱。”

夏今觉失笑,他咋忘了梁婳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

“那就谢谢梁姐了。”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约会

“夏老师心情不错, 有约会呀?”小唐老师听夏今觉哼着小曲儿,开口打趣道。

夏今觉毫不避讳承认,“是啊, 明天周六, 今晚可不得好好庆祝。”

办公室内顿时响起一阵啧啧声。

“新婚燕尔就是好啊,哪像我家那个老夫老妻左手摸右手。”

“单身狗羡慕了。”

走到校门口,夏今觉唇角上翘的弧度仍保持着。

虽然戴眼镜,但他目力优秀, 一眼在人群中发现那道肩宽腰窄, 高大挺拔的背影。

今天的聂负崇与往日不同,由于要去观赏舞剧, 衣着必须得体, 男人稀罕地穿了一件深蓝色底白色细条纹衬衫, 领口敞开,隐隐显露出精悍的胸膛,长袖随意卷起, 一截肌理分明,结实有力的手臂青筋毕现。

男人后背挺阔,衬衣收束进西装裤中, 蜂腰遒劲, 长腿笔直, 文质彬彬中散发出不羁的野性,站在哪里, 哪里就是最独特的风景线。

喉结滚动, 快速吞咽两口唾沫,夏今觉快步上前,再不宣誓主权, 一些蠢蠢欲动的人该围上去了。

“聂哥久等了。”夏今觉主动挽住聂负崇胳膊,笑脸盈盈。

注意到夏今觉的动作,聂负崇神情稍顿,控制住自己不去躲避。

“没有,刚到。”

“那走吧,时间应该差不多。”夏今觉拉着聂负崇过马路,清楚感受到周遭失望的视线。

坐上副驾驶,聂负崇伸臂从后座拿出一束花放进夏今觉怀中。

夏今觉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收到聂负崇送的花。

从始至终他对聂负崇的印象就是古板无趣,这类人脑子里压根儿不会出现送花的选项。

以至于他喜出望外的表情格外真挚,“谢谢,我很喜欢。”

聂负崇抬手碰了下自己发烫的耳朵,抿直唇线,“你喜欢就好。”

原来小小一束花就能哄得人喜笑颜开,以前他不明白,现在也不太明白,但夏今觉开心他也不禁跟着心情愉悦几分。

“怎么突然想到送我花?”夏今觉好奇。

聂负崇专心开车,眼中有一瞬的慌乱,最终还是选择如实以告。

“爸提醒我的,他说第一次约会应该有花。”

“果然,我就知道你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想到送我花,我看爸都快成咱俩的爱情保安了。”夏今觉既不意外也不生气,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聂负崇余光暼他好几眼,斟酌询问:“抱歉,你不生气吗?”

夏今觉耸耸肩,不以为意道:“不生气呀,打我认识你开始就清楚你并非生性浪漫之人,如果我痴迷浪漫自然会找一个随时随地能耍浪漫的人在一起。”

“我选择和你结婚,说明我接受你的不浪漫,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苛责你这点呢?”

一番话令聂负崇怔忡,这世上多得是既要又要之辈,假如人人都像夏今觉这般豁达,这世上定能少许多焦虑与彻夜难眠。

“你很善解人意。”聂负崇再次感叹自己的幸运。

夏今觉的小尾巴高高翘起,面上依然装作谦虚的模样,“还好啦。”

·

两人的位置在VIP席位,正中间距离舞台非常近,可以看清舞蹈演员的脸。

夏今觉以为聂负崇第一次来这类场合,打算走前面找位置,聂负崇瞄一眼票,快速准确找到两人座位。

“你眼神真好,我每次都要找半天。”夏今觉朝他竖起大拇指。

聂负崇敛了敛唇,掩去眼底情绪,“和电影院差不多。”

夏今觉恍然大悟,点点头靠过去小声同他交谈。

场合原因不允许大声喧闹,两人讲话需得压低音量,不得不贴近才能听见。

夏今觉呼吸拂过聂负崇侧颈,像羽毛挠过,男人嗅到青年身上清爽的香气,浓黑的眼眸无意识凝聚在夏今觉开开合合的唇瓣。

男人目光如有实质,这样近的距离夏今觉想忽视都困难,他清晰感受到野兽狩猎时的危险气息,他成了盘中待宰的羔羊,似乎下一秒就将被吞吃入腹。

夏今觉头皮发麻,手臂窜起鸡皮疙瘩,整个灵魂都在颤栗。

非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激动,迫不及待。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夏今觉跃跃欲试想要品尝胜利果实的滋味。

偷偷摸了下兜里的房卡,确保他特意提前定好的豪华情侣房没丢,夏今觉眼底笑意渐浓。

“舞剧开始了。”聂负崇小声提醒。

他们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舞台,夏今觉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伺机而动,舞剧刚开始还不是时候,再等一等。

脑子里筹谋周全,夏今觉定睛观赏起舞剧。

半分钟后他缓缓瞪大眼睛。

舞台中央那位雍容华贵,优雅至极的女人恰好同夏今觉相熟。

他匆忙掏出票,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仔细阅读票面。

“女主演薛小禾。”

反复确认台上那位的的确确是薛小禾女士,夏今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自己太粗心大意了,光顾着跟聂负崇一起看舞剧,丝毫不关心舞剧内容,这下糟糕了。

薛小和禾女士其人正是柳勤舟亲妈,著名舞蹈演员,有一颗母爱泛滥的心以及一脉相承地爱看帅哥。

对外形象永远优雅美丽,舞蹈艺术家,不老女神等各种title,实际上她啥样柳勤舟啥样,今天但凡被她捉住,自己和聂负崇别妄图轻易脱身。

夏今觉最害怕的当属薛小禾女士万一嘴瓢在聂负崇面前暴露自己真面目。

别说舞剧演了个啥,连心里那点儿旖·旎心思也烟消云散。

刚一结束,夏今觉便慌忙催着聂负崇往外走。

“我……我急着上厕所。”夏今觉胡乱编了个理由。

聂负崇身形高大,此时犹如保镖阻隔开人群,将夏今觉牢牢护在庇护下。

这就是豪门少爷出行的待遇吗?怪爽的。

夏今觉贴着聂负崇的胸肌,嘴角咧到耳后根。

好不容易走到出口,一位干练的女性笔直走向夏今觉,“夏先生,薛女士有请。”

夏今觉:“……”姜还是老的辣。

难怪柳勤舟逃不过他妈的魔爪。

聂负崇用眼神询问夏今觉,夏今觉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认识的人。”

女人领着他们进入后台,薛小禾刚换好衣服准备卸妆。

“薛姨。”夏今觉笑容灿烂上前与薛女士拥抱。

“你小子被我逮到了吧?”薛小禾笑容不减,在夏今觉耳边咬牙切齿。

夏今觉瑟瑟发抖,卖乖讨饶,“薛姨,我错了。”

薛小禾上下打量一圈夏今觉,“怎么瘦了?没好好吃饭吧,来看薛姨的剧也不提前说一声,还买什么票。”

“薛姨,我好不容易减下来的,我就悄悄支持一下,没想打扰您。”夏今觉可不敢坦言自己压根儿没注意到是薛姨的剧。

“什么悄悄支持,我看是来约会的吧。”夏今觉视线投向一旁的聂负崇,眼睛陡然放光。

“好俊的小伙子。”薛小禾走近同聂负崇说话。

“薛老师您好,久闻大名,您的舞蹈同您本人一样有魅力。”聂负崇气定神闲,落落大方。

简单几句交谈便可看出聂负崇受过极好的教育,薛小禾越发惊讶,对人也越发满意。

她从丈夫那里听闻夏今觉结婚了,起初难以置信,后来又从儿子那里得到证实,内心难免担忧,可她到底只是夏今觉朋友的母亲,实在没立场置喙什么。

现今见到本人,对方不仅容貌出众,谈吐也相当得体,加上小夫夫是来约会的,想必感情也不错。

长期以来悬着的心渐渐落到实处。

“晚点还有庆功会,我就不打扰你们约会了,过两天是你柳叔叔生日,记得来家里玩,我好久没见朝朝了,想念得紧。”薛小禾对夏朝很是喜爱,家里好多玩具都是她到处巡演时寄回来给夏朝的。

“好,知道了薛姨,我们一定准时到。”夏今觉麻利答应。

薛小禾警告道:“邀请的都是比较亲近的朋友,你可不准见外买什么贵重物品,人来了就行,否则我连人带礼物一并扔出去。”

“好好好,白白蹭饭的好机会我怎么可能错过,薛姨您保管放心。”夏今觉骄傲地拍拍胸脯。

薛小禾忍俊不禁掐了把他嫩豆腐似的脸,夏今觉疼得龇牙咧嘴,松开时白皙的脸留下鲜艳的红痕,好似受到天大的虐待,搞得薛小禾神情讪讪,她明明没用力呀。

目送他们离开,薛小禾第一时间给儿子发消息。

“今觉他老公超级帅!比你爸年轻那会儿可帅多了!”

柳勤舟一秒打来电话,“妈,你见到今觉他老公了!?怎么样?讲话是不是特别直男?一股子爹味儿?”

薛小禾翻了个白眼,“你瞎说什么呢,人小聂要谈吐有谈吐,要身材有身材,哎哟他那浑身肌肉我恨不得把他招进我们舞团,不做托举太可惜了!”

柳勤舟顺嘴接话:“人在家也可以做托举。”

薛小禾:“……”

刚刚是不是有一辆车从她脸上碾过去了?

柳勤舟反应过来跟自己通电话的不是狐朋狗友,而是亲妈,“那个我还有事先挂了。”

薛小禾冷哼一声,“臭小子!”

“喂,老公,我见到今觉他家那口子了……”

夏今觉暂且不知他薛阿姨正到处散播他老公身材有多好,肌肉有多结实。

“听薛姨讲你以前很辛苦,白天上班,晚上把孩子哄睡了还得出去。”聂负崇眸中流露出一丝心疼,伸手握住夏今觉的手。

“今后有我,不会再让你那么辛苦了。”

夏今觉心虚地挪开视线,不敢和聂负崇对视,“好,我们一起加油。”

聂负崇大概误会他晚上出去搞副业赚钱养家,可不敢让人晓得他是出去嗨皮的,否则聂负崇恐怕要原地跟他离婚。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今晚不回去

“接下来去哪儿?”夏今觉低垂长睫, 小拇指轻勾了下聂负崇的尾指。

似有电流窜过,聂负崇骤然红了耳朵。

喉结滚动,聂负崇余光暼向夏今觉, 青年站在灯火阑珊处, 昏暗的光线将他侧脸勾勒得格外柔和。

即使没谈过恋爱,聂负崇也隐隐从中窥探到一丝别有深意的暗示。

“我都行,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奈何到底没有任何相关经验,聂负崇不清楚普通情况下应该如何作答, 干脆将问题推回去。

如果不是担心崩人设吓跑聂负崇, 夏今觉恨不得立刻把人拽上车,他给的暗示难道不够明显吗?正常成年人都该懂接下来的流程吧。

当然是去开!房!

“我跟爸说了, 我们今晚不回去。”夏今觉半张脸藏进衣领里, 白皙莹润的耳朵漫上血色, 像只害羞的兔子。

聂负崇瞳孔扩张,瞳色陡然深如江海,幽邃渊邈, 望不见底。

男人握住夏今觉修长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下,“好。”

扮演的害羞猝不及防成了真, 草地上安静匍匐的小鹿慌不择路, 一头撞上树。

夏今觉手指蜷缩, 指尖染上绯色。

二人在夏今觉定的酒店停好车,纵然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却是第一次来办事!

夏今觉满心雀跃欢喜, 顺带还有点小紧张,希望今晚能一次成功。

聂负崇察觉夏今觉落在后面,误会他害羞胆怯, 伸出胳膊牵住青年的手。

夏今觉抬眸,纳闷聂负崇干嘛突然牵他,男人轻柔地捏捏他手,目光中带着安抚,“别怕。”

“扑通扑通——”

心脏倏地加速搏动,剧烈冲击着胸膛,夏今觉不自觉想捂住它,生怕一不小心撞出来蹦进聂负崇怀里一顿蹭。

这个人总说自己温柔,其实真正温柔的是聂负崇。

“什么没有了?我看你就是不给老子面子,把你们经理叫出来!”衣着花里胡哨的男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冲前台吆五喝六。

“对不起客人,豪华套房需要提前预定,目前已经住满了,您看给您换成豪华大床房行吗?”前台拿出职业素养,微笑面对没有素质的顾客。

然而对面人素质太过低下,根本不听人讲话,“啊?你知道我是谁吗?住你们酒店是看得起你们,预定?你到处打听打听,看我上哪家酒店需要提前预定!”

“对不起先生,豪华套房确实已经没有了,我们这边也没有办法,如果您实在想住豪华套房还有很多酒店供您选择。”前台努力保持笑容。

“你什么意思?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赶我走!给你脸了是吧?今天必须把你们经理叫出来,这事儿没完!”男人脸红脖子粗,手掌直拍柜台。

男人暴跳如雷,手肘差点打到夏今觉,被聂负崇一把捉住推开。

“谁敢动老子!?”男人扭头迎上聂负崇冷厉的眼神,加之泰山压顶的身量,刹那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老公,还没好吗?人家出了一身汗,想早点泡澡。”嗲里嗲气的声音自卫生间方向传来,打破大厅诡异的安静。

夏今觉莫名觉着有点耳熟,定睛一瞧,瞳孔地震,汗流浃背。

这不是他们酒吧曾经的常客吗,是个玩得很开的零,日常生活离不开泡吧、钓男人、炫富。

公开追求过夏今觉一段时间,夏今觉不堪其扰,直接躲着人不出现,对方因此被圈内人笑话,丢了好大个脸,再没去过夏今觉的酒吧。

夏今觉做梦也没想到他俩能在酒店偶遇,并且都是带男人来开-房的。

被人发现自己实际上是零无所谓,万一对方那张破嘴抖落出些什么就完了。

夏今觉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伪装技术,他打扮得土里土气,又戴着黑框眼镜,除非特别亲近的人否则大概率认不出。

“哇哦~好man,好帅!”刚才还口口声声叫着老公的青年,视线一触及聂负崇直接叛变,眼珠子狠狠粘在聂负崇肌肉上。

“帅哥你好,我叫Tomi,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人家技术很好的~”Tomi朝聂负崇眨了眨眼睛。

聂负崇眉心拧起,这人不是叫那个炸-药桶老公吗?为什么对自己讲这种话?现在出轨都能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思想正直的聂负崇不会理解,他们这种换人比换衣服还快的关系。

是可忍孰不可忍,当着面挖自己墙角,当他是死的吗?

夏今觉雄赳赳气昂昂过去,横亘在Tomi与聂负崇之间,他素来矮聂负崇一头,但换作旁人却要高上许多。

他居高临下俯视Tomi,“我说那么没素质,大庭广下为难小姑娘的奇葩是谁在谈,原来是个瞎子,那就不稀奇了。”

“你!你骂谁眼瞎呢!?老娘跟你没完!”Tomi长长的指甲指向夏今觉,若非夏今觉闪得快,已经划破他的脸。

聂负崇瞬间面沉如水,一把扣住Tomi手腕用力甩开。

“嗷!”Tomi发出惨叫,嗓子再也夹不起来。

夏今觉抱臂冷哼,“你要是眼不瞎,我这么大个活人看不见?还是说你老公有绿帽癖,喜欢看你当面绿他?”

原本就和火-药桶似的男人闻言暴跳如雷,挥手给了Tomi一巴掌,“臭婊·子!居然敢当老子的面勾搭人,让你发·骚!”

Tomi捂住脸震惊万分,“好啊,周伟你敢打老娘!老娘跟你拼了!”

Tomi仿佛练了九阴白骨爪,即使周伟比他块头大,仍旧未能打赢他,反而一张脸被抓得面目全非,但凡露出来的地方没一块好皮肤。

当然Tomi也没讨到好,假睫毛掉了,妆哭花了,半边脸高高肿起。

两人互骂十分难听,什么你秒男,我都是演的,你声音难听,你根本不懂技术……

直到警察赶来,夏今觉聂负崇包括前台吃瓜吃到撑。

聂负崇一脸沉重,像在思考人生难题。

“聂哥你怎么了?”夏今觉怪心虚的,若非自己骂回去,也不会弄到派出所。

聂负崇注视他半晌,把夏今觉看得脚趾抓地,背脊紧绷,面上依然装作懵懂无辜。

男人微微倾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房事原来有那么多学问吗?”

舒服就是舒服,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为什么还要假装舒服?

以往在部队中,大家夜聊难免会聊到带颜色的内容,个个都是神枪手,有对象的战绩辉煌,没对象的自动挡也开得飞起。

由于成长环境复杂,聂负崇在青春期根本没有受到正确引导,一边是放纵的父母,一边是压抑的祖父,他像个混沌体,难以找到正确方向。

“咳咳……”夏今觉觑他一眼,语气狐疑,“你说这话是在炫耀吗?”

聂负崇眼中腾升起疑惑,不经意间偏了偏脑袋,估计和小朋友待久了,学了小朋友的动作,小孩子做起来纯粹可爱,高大威武的男人做起来凶萌凶萌的。

夏今觉噗嗤笑出声,伸手拍了下聂负崇结实的腰。

“不是所有男人都像聂哥你一样厉害。”

青年摸摸鼻尖,快速走到前面。

聂负崇脚步渐缓,迟钝地反应过来,耳朵尖遽然滚烫,抬手揉了揉,祈祷能快点降温,然而那灼热却顺延耳廓蔓延到胸腔。

连呼吸也变得紊乱。

·

朋友带着Tomi出来找椅子坐,“早跟你说过,让你管住那张嘴,别见到个男人就勾搭,这下翻车了吧?”

“我都被打了你还骂我!嘤嘤嘤……”Tomi擦着眼泪鼻涕,嘴上不忘骂人,“死渣男,技术烂得要死,还好意思骂老娘声音难听!”

“哎,你没看见那个男人有多极品,要是真能勾搭上这顿打也不算白挨,可惜眼神不好看上个土包子,都怪那土包子撺掇!”

“哇塞,好Man!好帅!”朋友突然发出花痴叫。

Tomi肿了半边眼睛,仍不忘看帅哥,“哪儿呢?”

“就是他!他就是我说的那个极品!”

朋友托着下巴评价,“换我也得上前要联系方式。”

“嘶……旁边那个身材也挺好。”

Tomi翻了个白眼,“好什么好……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土包子。”

“嗯?老娘竟然看走眼了!他衣品太差了,完全显不出好身材,要是经我手倒饬一番,指不定也是个氛围感帅哥。”Tomi成天研究穿搭化妆,仔细观察后发现土包子身材竟然很好。

无论头身比还是恰到好处的薄肌都极其附和当下审美。

朋友感慨,“啧啧啧,极品猛一看上的零必然有过人之处。”

Tomi忿忿咬牙,身材比例这样好的男人,上一个还是让他丢大脸的……夏今觉……

“等等!”Tomi猛地站起身,一副活见鬼的模样,差点摔个大马趴。

他使劲儿揉揉眼睛,奋力把眼睛瞪到最大,不可置信地盯着不远处的土包子。

“你咋啦?”朋友推了下Tomi,“你别吓我啊,大晚上的。”

Tomi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巴慢慢张大,好似受到莫大的震撼,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夏……夏……夏……”

“下?瞎?虾?你想吃虾?”朋友附耳倾听。

“夏……夏今觉……”Tomi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全然吐出那三个字。

朋友挑了挑眉,神情怪异地打量他,“你突然提夏今觉做什么?难道你还对他贼心不死?”

“人家对你退避三舍,拒绝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夏今觉是很优秀啦,可也不是咱们能肖想的,他那人心高气傲着呢,寻常面上对谁都笑三分,内心最是疏离难靠近……”朋友不厌其烦地碎碎念。

耳边猛地炸开一声惊呼:“夏!今!觉!”

顷刻将全部视线聚拢。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耳洞

那一瞬夏今觉体内的灵魂狠狠抖动, 心跳直冲云霄。

派出所霎时鸦雀无声,目光齐聚在Tomi身上,Tomi不愧为社交恐怖分子, 毫不关心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 身残志坚地奔向夏今觉。

他一把抓住夏今觉胳膊,将人摆正,宛如因失去孩子患上失心疯的女人,“夏今觉, 你是夏今觉对吧?”

Tomi瞳孔大张, 猛地贴近夏今觉的脸,距离短到他极富科技感的鼻子差点戳到夏今觉。

由于受到惊吓, 夏今觉正处于游魂状态, 丧失平时敏捷的行动能力, 呆呆任Tomi摆布。

聂负崇面色阴沉,消灭街上狗皮膏药一样铁面无情撕开Tomi。

“哎呦,疼死了, 帅哥你轻点儿~”Tomi经此一遭,照旧初心不改。

Tomi的轻浮明显令聂负崇不适,如果刚刚是乌云密布, 那么这会儿已经下起冰雹。

“你要是不会好好说话, 我不介意帮你纠正。”聂负崇眼神跟冰锥似的, 可以轻易戳穿对面人喉咙。

Tomi打了个寒噤,后背爬上白毛汗, 仿若草食动物遇到大型猛兽, 双腿发软,无法动弹,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当下他才升腾起悔意, 自己好好的干嘛非要招惹这尊大佛,极品猛一果然不是自己这种清纯小白花能够驾驭得了的。

姗姗来迟的朋友与他互相搀扶,瑟瑟发抖,欲哭无泪,“对……对……对不起……”

吴警官恰巧过来同聂负崇交谈,男人颔首:“嗯,麻烦了。”

把两人的身份证件揣进兜,聂负崇牵起夏今觉的手,“可以走了。”

夏今觉闻言巴不得会飞,赶紧离开是非之地,“好!”

听到青年情绪外露的响应,聂负崇凝视他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夏今觉立即闭嘴,心虚地摸摸鼻尖,敛去满脸喜形于色,干巴巴咧咧嘴角,“嘿嘿。”

Tomi见他们离开,本能迈步去追,被警察抬手拦住,“一些地方需要你签字,麻烦再留一留。”

“喂!夏今觉!”Tomi心急火燎又不能走,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在原地蹦跶,妄图夏今觉听到他的声音可以停下脚步。

夏今觉会停下吗?夏今觉听到他的声音只恨自己没有八条腿逃离现场。

“靠!他绝对听到了!他肯定是故意的!”Tomi手舞足蹈,拉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朋友扶住他劝慰,“说实话,我要是从良了,我也不想我男人知道我认识你。”

Tomi眼珠子一瞪,“你什么意思?我就那么上不得台面吗?认识我很丢脸?夏今觉好意思嫌弃我,我还没嫌弃他呢!我说他怎么会对我这般的美零避之不及,原来是在外面偷偷做零!”

越想越气,Tomi就差翻出小手帕磨牙了,“哼,等老娘伤养好了,一定帮他四处宣扬他跟咱们是姐妹,看谁还敢笑话老娘!”

朋友瞄他一眼,还记恨着夏今觉不留情面拒绝他那事儿,存心报复呢,并非老娘魅力不够,而是撞型号了。

“不是嫌弃你,而是不合适。”

Tomi脑细胞不够用,“讲人话。”

朋友无奈摇头,弹他一个脑瓜崩,“你瞧夏今觉那打扮就是个老实人,再瞅瞅猛男哥也不像爱玩的,两人显然奔着过日子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