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儒宗门(2 / 2)

临渊而危 晓梦见我 2041 字 6个月前

然而那人只是换了个动作,将自己缓缓沉入水中,连着那墨发也如绸缎一般抽走,泡在水里。

魏危:“啧。”

——一刻钟过去了,没好。

——三刻钟过去了,没好。

——半个时辰过去了,怀疑是不是泡晕了,考虑要不要把他从浴桶里捞上来。

魏危从百越到中原之前就听楚凤声说过,中原人做事总是磨磨唧唧,十句只有两句有用,但她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人在浴桶泡半个时辰。

水仙也没有这么泡的,他要在里头开花么?

半个时辰过去,屋内蒸腾的雾气渐渐稀薄消散,浴桶里的水凉得大约可以冰浴。连魏危这般极有耐性的人,也不由感到一丝倦意。

屋内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被水汽浸透的叹息。

那人从水中起来,微垂着眼睫,水珠沿着苍白的下颌滚落。他顺手捞起一件白色里衣,避开能看见的门口缝隙,从浴桶里出来。

刚刚沐浴完,总要花上一段时间打理自己,魏危已做好再等上半个时辰的心理准备。

然而吱呀一声轻响,门扉毫无预兆地被从内推开。

浓重的水汽如同实质的暖流瞬间涌出,那人带着满屋子水汽,一步一步走到魏危面前。

他浑身湿透了,眼角微红,晕染了潮红的水汽,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披一件青色外套,头发也只是胡乱擦了擦,墨水浸润一般,正往下淋淋滴着水。

像是水里爬出来勾人艳鬼。

“怎么不动手?我等了你很久。”

陆临渊这么说着,微微地笑,墨色的眼眸仿佛含着黑夜里的云影。

可能是在水中泡得太久了缘故,他的皮肤显出几分苍白,嗓音也带着一丝微哑。

魏危看着他,没有回答。

**

陆临渊有一双漂亮桃花眼,眼尾微挑,天然带笑。

若换作旁人,在这样朦胧的月色下含笑望来,多少该透出几分少年郎的倜傥风流,就算本性不是,眉宇间总该有些少年郎的气韵。

但他没有。

魏危看到陆临渊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绝非外头说书人所谓的“光风霁月的少年侠客”。

身为百越巫祝,魏危见过无数双眼睛。天真的、嫉妒的、谄媚的、傲慢的……可她还是头一次见陆临渊这样的眼睛。

含着笑意,亮得惊人,看似平静的眼中像是涌动着狂流,直教人堕入黑暗之中。

陆临渊微微歪头,仿佛很可惜的样子。

“半个时辰了,你怎么还没有杀我。水实在太冷了,我呆不住,才出来了。”

魏危道:“我以为你在水中锤炼身体。”

陆临渊一愣,而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音像是沉浸在冰凉潭水中缥缈的云影,凉凉的,没有什么感情。

他笑问:“所以你不是来杀我的?”

这人脑子怕不是被水泡坏了。

这语气,好像巴不得有人来杀他一样。倘若不是穿着儒宗弟子的衣袍,魏危会以为他是异教哪个兴趣使然的魔头。

“不是。”

魏危觉得再绕弯子纯属浪费时间,她思索一下,干脆把怀中的战帖递给陆临渊。

陆临渊接过,看见上面字迹时讶然挑了挑眉头,似乎没料到还有人留着他两年前写的东西。

陆临渊若是没记错,当年他下战帖时,这位传闻中的百越巫祝根本没有到场。

陆临渊合上战帖,含笑抬眼:“所以你是……”

魏危的手搭在刀柄上,微微颔首示意:“百越巫祝,魏危。”

陆临渊肩膀微微放松,笑说:“啊。久仰,失敬。”

报出家门之前,魏危以为身为儒宗弟子的陆临渊,听到“百越”这个两个字,就该暴起杀人了。

然而面前一剑挑了四位巫咸的陆临渊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只问:“所以巫祝大人千里迢迢从百越到青城,又不吝深夜到访儒宗坐忘峰……”

魏危理所当然:“是来找你切磋的,帖子都给你了。”

陆临渊闻言瞧了一眼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湿透的狼狈模样,顿了顿,微微无奈地看着她。

魏危静静:“两年前你给我战帖时,我正好准备闭关,况且我不喜欢儒修,就没去。”

江湖上有关百越妖女当年没有应战的传闻颇多,除去那些太过荒谬的,普遍都觉得是因为当时的陆临渊还没有名气。

陆临渊之前一直在青城,从未参与过江湖事,直到这一场才声名鹊起。

至于百越妖女的名声在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被当时一个无名小卒约战,不去也是理所应当。

魏危说得直白坦荡,一时陆临渊也有些无言。

陆临渊看着魏危那张脸,好片刻才轻声问:“巫祝大人多少岁?”

魏危便答:“十九。怎么,觉得我太年轻?百越四大部落的巫咸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陆临渊笑了笑:“不是。百越首领巫祝成名已近二十年,我当年下战帖时,没想过会是一位这么年轻的女子。”

魏危颔首:“上一任百越巫祝是我母亲,你下帖子时,我已继位一年。要说百越巫祝,自然是我。”

“……”

陆临渊当年确实不知晓那位在中原掀起诸多传闻的“百越巫祝”具体名姓,所以只在帖子里写约战百越巫祝。

陆临渊手指微微碰了碰眉心,头一回感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