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走动的声音渐渐小了。
房门被人打开,许青扶着熊爷爷在炕上坐好,去后面做饭。
大手在隔着被子拍了拍鼓包,瑞哥蛄蛹着拱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拍开熊爷爷的手又钻了回去。
熊爷爷摇头失笑。
房门再次开合,熊景炎拎着一大箱子的药进来,东西一放就往炕上跑。
身体回暖些后,他才道:“我刚听人说,六姑奶奶把这些年他们给的钱还了回去。”
熊爷爷看手机的动作一顿,良久,他幽幽叹息一声:“她当初单独用一张卡存着,我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熊景炎怕老人家心情不好,补充道:“曾叔祖说了,钱是给小辈的,不让他们四个用。”
这话说的,以后再也不见面的人,谁知道他们用在谁身上?
而且小辈是他们的小辈,也是那四个家伙的小辈。
这钱给回去,总归还是回了豺狼口。
“糟心玩意儿。”熊爷爷低声骂了一句。
眼见着越说老人家越生气,熊景炎穿上鞋子就往后面去。
许青忙活到一半被推进来,看着沉着脸的熊爷爷,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他折返回去带上保温杯,“爷爷,喝点热水。”
熊爷爷看着贴心的许青,面色柔缓下来,“还是你孝顺。”
偷听的熊景炎:???
许青坐在炕边,将熊景炎露出来的半张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好笑道:“景炎只是稍微粗心一点,他也很担心您。”
熊爷爷轻哼,故意道:“笨死了,连杯水都不知道给我。”
熊景炎喊冤,“您要是想喝水就说嘛,我保准让您喝得饱饱儿的!”
熊爷爷闻言就点着外面,朝许青道:“你看看,就这样,最擅长气人。”
许青哈哈大笑。
房间里的气氛总算轻松下来,手机播放着欢乐的音乐声。
猫闻着香味从被子里拱出一个脑袋,又躺着不动了。
睡意朦胧间,大壮回来了,身后跟着不知道跑去哪里玩的三只小狗子。
许青看它们脏兮兮的模样,在柜子里找了找,找出两包清洁手套,给它们擦拭身上的泥巴。
“那么厚的雪,也难为你们还能玩到泥巴。”
小狗狗们嗷呜嗷呜的,跟人类分享它们是如何刨雪坑,然后把自己埋了的英勇事迹。
床上的两只猫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前方,眼睛缓缓眨动两下,歪着脑袋去看对方,终于确定它们没有听错。
绵宝从炕上探出脑袋,“大壮,你这都不打?”
大壮甩着尾巴翻白眼,“还打呢,救出来的时候都冻僵了,叼去人类家里缓过来的。”
绵宝:……
瑞哥:……
两只猫一言难尽地看向骄傲的三只崽,怎么想都没有想明白,这件事骄傲的点在哪里。
人类不知道那么多,把三只小狗崽擦干净之后,抱到炕上的窝里。
熊爷爷看着这三,凑近摸了摸,道:“狗吃的感冒药带了吗?给它们喂一颗。”
许青沉默,“它们三……”
熊爷爷肯定他的疑惑,“有感冒的症状。”
绵宝在旁边嘀嘀咕咕,“您要是看仔细一点,还能发现濒死的症状。”
许青给三只小崽子喂过药,将炕床上的被褥挪开一些,把炕桌摆了上来。
熊爷爷靠着厚厚的被褥坐在里面,脚上搭着炕桌上的棉布,捧着保温杯里刚倒出来的开水,深吸一口气,“舒服。”
绵宝避开狗崽子们,躺在爷爷的另一边,感慨:“猫也想要这个待遇。”
瑞哥按住它的脑瓜子,“不行!”
绵宝茫然,“为什么呀?瑞哥你不想要吗?”
大黑猫拍拍它,“爷爷是生病了才这样,绵宝也想生病吗?!”
……
呃,那还是算了吧。
吃过晚饭休息了会儿,六姑奶奶来了。
她看见熊爷爷,第一句就是如释重负的,“我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熊爷爷闻言,眼眶就是一红。
不管怎么说,熊韶诗是个女人,当年被亲人这么对待,她怎么可能心中不恨?
年纪小从来都不是那两兄妹脱罪的原因,让他们脱罪的是她和熊宏阳的兄妹感情。
如今熊宏阳走了,他们每年打过来的钱给了他们孩子,她终于不再和那些恶心的臭虫有关系。
本来熊韶诗还笑着的,看熊爷爷红了眼眶,自己也是眼眶一红,靠在弟弟的肩膀上痛哭出声。
许青和熊景炎体贴的把空间留给这姐弟俩,躲到灶台边给自己找事情忙活。
绵宝迈着脚丫子溜达过来,就见人类在往灶口里埋土豆。
猫挤进他们中间蹲着,抬起脑袋特别认真地建议,“肉肉好吃,不要烧土疙瘩啦!”
脑袋被人类不走心的摸摸,下一个进入灶口的,还是看着就不好吃的土豆。
大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拱了拱小猫屁屁。
“烧土豆很好吃的,绵宝你要勇于尝试。”
绵宝才不信。
里面的哭声渐小,又想起说笑的声音。
两人把烧好了的土豆给取出来放进碟子里,拿了碗调好蘸料,端着走了进去。
熊韶诗笑道:“这东西好,怎么想着弄这个吃的?”
许青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我比较喜欢吃土豆,所以后面放了不少。”
闲得无聊又要留意里面,烧土豆是最好打发时间的了。
撕掉表面的皮,软糯的土豆蘸上一点蘸料,入口就是最好的味道。
熊韶诗吃了好几个,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再吃该积食了。”
熊爷爷啃着小零食,“也就你,吃了那么多还没吃腻。”
当初饥荒没有粮食,红薯土豆玉米之类,他们是实打实的当饭吃了好几年。
熊韶诗确实吃不腻这一口,闻言也就笑笑。
正说着话,遇到战士来辞行。
他们也不全走,几个会点医疗知识的留下来照顾两房间的伤员。
熊爷爷点点头,又让熊景炎把桌上的土豆给装了不少,连带着蘸料一起塞过去。
“不是什么好东西,路上吃着打发时间。”
战士想要推辞,愣是没能推过人高马大的熊景炎。
熊景炎回来的时候,刚好遇上熊韶诗要回去休息,于是又送老人家回去。
几步路的距离,他很快就回来了。
炕已经收拾好,许青躺在熊爷爷和三只小狗的中间,正和老人家说着明天早上的早餐。
灯光熄灭,很快就只剩下两只猫玩闹的动静。
不多久,这一点点的声响也消失了。
-
接下来的日子,永义村终于是安生下来。
狂风天遭受损失最大的那几家,还能住人的都搬了回去,不能住人的和人口少房子大的租房间住。
只有乐乐和它的主人,因为家里全垮了,两位老人干脆住在大院,把清理出来的柴火粮食等物资收拾的规规整整。
绵宝去他们的房间看过,顶墙的大柜子里被塞了个满满当当,后面做饭大走廊上放了不少的柴火木炭。
因为东西太多,他们那个玻璃温室也被清理出一部分放东西。
绵宝还挺替乐乐开心的。
大院是才建的,一开始就是奔着最高的受灾能力而去,他们住在这里就不用担心房子再出问题。
乐乐甩着大尾巴,觉得猫说得有道理。
林老太的身体好了些,哭了一日,在大家的安慰下,倒也把之前的遭遇放下了。
只是偶尔看见孙子孙女,还是忍不住的难过和惆惘。
怕老人家伤怀,兄妹俩来的次数就少了些,基本是林书芮在她面前尽孝。
偶尔过来了,也是站在院子里看看,喊一声奶奶。
这个家的感情,到底已经破裂不堪。
住在大院的第二十天,绵宝听见人类说快要到小年了,该准备的东西都得准备起来。
于是又家里大院两头跑,忙忙碌碌的,猫都追不上人影。
又过了一个星期,那八个受伤的人类终于好了大半,剩下的事情不需要爷爷操心。
过来接人的车子给熊家带了不少东西作为诊费。
不过听人类的话,那些东西也不全是诊费,里面有大半都是药品,有个医生在这边也能给营区减小压力。
绵宝没太听懂,不过它明白,以后看病的事情爷爷是放不下了。
他们送了诊费来,把伤员带走,第二天一家子就回了家。
迫不及待的模样落在曾叔祖眼里,逗得老人家连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绵宝走在人类身边,扭头去看曾叔祖,嘀咕着:“老爷爷的身体是不是越来越差了?”
它回忆了下第一次见面的曾叔祖,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
没办法,猫大部分时候都在人类的怀里,当时和曾叔祖接触的也不多,没有留意过这些事情。
瑞哥拍着玩闹过来的小崽子,“正常,人类年纪大了都这样,何况今年的冬天还那么冷。”
说起冷。
绵宝扭过头看瑞哥,“人类是不是好久没有看天气预报了?”
大黑猫点点头,“不是说那什么网络断了嘛,那之后就没有再看了。”
绵宝甩着尾巴抬头,大熊的袖子被挽起来,两大箱的东西在他手里好像没有什么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