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路过，把脑袋插进来，“在玩什么？可以带我吗？”

瑞哥&绵宝：……

大壮叼住云安的后脖颈，把这只什么都想要参与一下的傻崽崽拖走。

没有多久，两只就打了起来。

瑞哥和绵宝无奈地对视一眼，跑过去把它们分开。

云安的好奇心一阵一阵的，很快就把刚刚的事情给忘在了脑后，问起又离开了的人类，“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特意走一遭挨揍？”

不是云安脑子不好，实在是走得好干脆呀！

瑞哥顶了下这只打扰猫的崽子，才开口道：“人类很怕疼，他们恐惧很多东西，我们冲上去会跑很正常的。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会找听他们话的战士过来。”

或许是要求杀掉猫狗，或许是强迫人类同意他们进村子。

绵宝蓬松的大尾巴晃了晃，“但显然，现在出意外了。”

猫想不到什么事情，会出现大量的伤员需要爷爷帮忙治疗，除非是人类和人类打了起来。

这件事情在人类的世界里显然并不简单，但猫看不懂，猫也不在乎它后面隐含的意思。没有坏人进到它们的地盘，大家很快就散了，连等在村口的人类都没什么猫狗去搭理。

曾叔祖在熊文水的搀扶下站起来，往日挺直的脊背都好似弯了不少。

绵宝看见他，按住想要跑去玩的云安，“走，带你去和曾叔祖认识认识。”

这些日子曾叔祖的身体情况不是很好，时不时就感冒生病，不然就是这里疼那里疼的，好像大半辈子的伤痛都在这个时候爆发了出来。

因而绵宝不敢跑过去打扰老人家，也就没有带云安过去和曾叔祖认识。

云安不知道认识这个人类的意义在哪里，不过绵宝想要介绍，它就老实的跟了上去，长长的大尾巴托在身上，尾巴尖儿在距离地面只有两指宽的地方往上翘着。

曾叔祖走路的速度并不快，他们花了一点时间才回到大院。

等他坐好了，绵宝才带着云安上前。它也不用老人家伸手抱抱，自己跳到曾叔祖的身边，“爷爷，你看我的崽崽好不好看？”

曾叔祖笑眯眯的摸着猫，视线在它的催促下，落到蹲在旁边的云豹身上。

老人家待在这小房间里，对村子里的事情却是了如指掌，因而也知道这小家伙的来历，他多看了两眼，笑道：“绵宝这是带小伙伴来介绍给我认识？”

“不是小伙伴，是崽崽。”绵宝嘀咕一声，又很欢快地道：“爷爷要这么想也可以，云安是只豹子嘛，超级超级厉害的。”

曾叔祖眉眼舒展，弯腰打开了茶几的抽屉，拿出一包猫猫眼熟的肉干。

“这东西绵宝咬不烂，你……唔，云安要不要试试？”

云安眨巴着眼睛去看绵宝，见猫没有阻止的意思，才凑近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小了的老人，嗅嗅。

老人身上有着浓厚的死气，这让云安有一点点的不舒服，但当曾叔祖温暖的大手落到脑袋上时，它就很随意的忽视了这一点不舒服。

曾叔祖和猫猫们啃起来很辛苦的肉干，在云安的嘴里没有两下就被吃完了，曾叔祖见状，笑眯眯的把那一袋子肉干都倒在了它的面前。

云安趴在曾叔祖的脚边，认认真真的啃肉，看在老人投喂的份上，并没有凶老人。

绵宝两只爪爪捧着曾叔祖特意留给它的一小块，疑惑地抬头“喵？”

曾叔祖摸摸他的脑袋，“老啦，啃不动了，绵宝吃就好了。”

绵宝闻言，蓬松的大尾巴扫了扫，蹭着老人的手，“人类的老年期那么长，你还能活好久好久对不对？”

曾叔祖没有听懂，只笑眯眯的催促绵宝吃肉干。

绵宝突然就很难过，香喷喷的肉干含在嘴里都没了滋味，脑袋用力地拱了两下老人的手，就见六姑奶奶端着碗进来，苦涩的味道在房间里蔓延。

曾叔祖嫌弃地皱紧鼻子，“怎么今天要喝中药？”

熊韶诗把药碗放在茶几上，检查着旁边的烤火炉，声音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宏奉开的止疼药。”

曾叔祖张了张嘴，对上熊韶诗忍不住看过来的眼神。

这么多年来，那双眼睛里一直是澄澈而温柔有力的，现在却盛满了悲伤的泪水。

熊韶诗没想到曾叔祖会看着自己，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压下泪意催促道：“快喝吧，一会儿冷了效果就不那么好了。”

曾叔祖轻微的叹息声垂落，绵宝抖了抖耳朵，看向六姑奶奶。老太太正垂眸看着它，见猫看过去，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伸出手摸了摸猫的脑袋。

绵宝想，或许曾叔祖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这个消息让猫的心情不太好。

绵宝一直以为，曾叔祖生病是暂时的，毕竟它的爷爷那么厉害。

所以它在传染病出现的时候，没有去找曾叔祖玩，在后来知道老人家生病后，也只是偶尔在墙头上看两眼。

现在，人类的态度几乎是在明说：曾叔祖要死了。

绵宝的情绪低迷，从出大院到回到家里也没有好。云安在旁边闹腾也没有让猫开心一点。

看着猫这样，云安等它进窝里趴着之后，连忙跑出去找瑞哥。

瑞哥回到家里的时候，绵宝正打起精神吃东西，人类在旁边担忧的摸着它，疑惑猫是哪里不舒服了。

黑猫蹭着绵宝的身体走上前，过了好久才闷闷的开口：“曾叔祖已经很老很老了。”

绵宝低头吃着饭，一声不吭。

-

老人家身体不好的消息，在猫狗们这里，显然要比被赶走后可能会展开报复的人类重要得多。

人类刻意安静下来的院子，因为这群小家伙重新热闹起来。

曾叔祖每天就乐呵呵的拿着自己不能再吃的肉干投喂这群小家伙，偶尔也会剪下来一点点，趁着六姑奶奶不注意塞进嘴里，像是不听话的幼崽。

云安在曾叔祖这里吃了好多的肉干，看着老人家身上的死气一天比一天重，转身朝着山上跑去。

曾叔祖放下想要招呼小豹子的手，“算了，下次再给它吃。”

他笑眯眯的摸摸趴在旁边小桌子上的绵宝，“乖乖还吃不吃呀？”

绵宝哼唧两声翻过来，将肚皮暴露在空气中。吃撑的小肚子鼓出一个包，刚好契合老人放下来的大手。

曾叔祖无声失笑。

原本因为一个人显得有些阴冷的房间填满了大大小小的猫狗，几只还走不稳路的崽崽摇头晃脑的过来，它们的妈妈跟在身后，朝着爪子贱的几只发出威胁的低吼声，却并没有阻止老人家的抚摸。

绵宝看着它们，将尾巴垂落下去。晃悠的猫尾巴很快吸引到小家伙们的注意，跌跌撞撞的过来，嗷呜一口咬在绵宝又长又密的毛毛上。

绵宝轻轻甩了甩尾巴，才一点点大的崽崽们就跟着尾巴晃悠，被晃得晕乎了也不肯松开口感不一样的毛毛。

曾叔祖笑眯眯的点点它们的脑袋，“傻乎乎的。”

中年人带着午饭进来，看见这一群的猫狗，有些无奈又有些悲伤。

在人类的认知里，猫狗是能够感知死亡的，当一个人即将步入死亡的时候，亲密的猫狗会围在他们的身边送行。

村子里猫狗时不时过来，在曾叔祖房间里玩耍的情景，显然是让他们更加肯定老人家寿不久矣的推测。

午饭是肉糜粥和炖煮过再炒制的肉，新鲜的时蔬菜是才长出来的嫩芽。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反应过来时，曾叔祖已经咬不动常吃的饭菜。

曾叔祖吃了一口脆嫩的时蔬，叹气道：“这还是苗苗呢，现在就扯了，你们之后吃什么？”

中年人捏捏鼻子压抑住泪意，笑道：“您又吃不了多少，这点儿东西，长大了也不够我们一餐的。”

曾叔祖撇他，轻哼：“那你一餐的胃口可真不小。”

中年人就挠着头嘿嘿笑。

这些菜都是许青精心准备的，力求在老爷子能吃动的前提下还原他喜欢的味道。值得庆幸的是，曾叔祖虽然咬不动很多食物了，但胃口还不错。带过来的这些菜连着粥一起都吃完了。

曾叔祖摸摸有一点撑的肚子，“下次少弄点吧，吃不下了。”

中年人看着收起来的饭盒，过了会儿才闷闷的应了声，脚步匆匆的走了。

绵宝从桌子上跳下来，跳到了曾叔祖的椅子上，将脑袋搭在他的大腿上。

猫甩着尾巴，刚刚才松开毛毛的小崽子们又跑了过来，要和灵活的毛绒玩具玩游戏。

曾叔祖低下头，看进那一双澄澈的蓝眸里。

他笑了笑，大手盖住了猫的脸蛋，“睡吧，睡醒了就去玩。”

沉默间，像是要藏下中年人匆忙离开的缘由。

每次都会把饭菜吃完的曾叔祖，其实胃口一直在下降，今天的叮嘱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