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望潮进入教室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优秀的裁剪工艺和笔挺的面料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连景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终落在他的腰间盘旋了一会。

明明在游戏里，他的名字还签在宴望潮的腰腹。但偏偏，在现实里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这种感觉还挺不赖的。

连景眨了眨眼，目光微微一定，发现今天的宴望潮好像同昨天很不一样。他的头发是被精心打理过的，微微向后梳起，将他精致的面容完全呈现出来。

除此之外，连景发现他还系了领带，这让连景很容易将目光停在滚落的喉结上。或许是停留的时间太久，宴望潮感知到了什么，他眉头微微蹙起，视线落在了连景的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的那一刻，连景微微一愣。

完蛋。

他记得在游戏里，宴望潮就曾经提过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的眼睛能看清别人眼里的情绪，观察细微、洞察人心。

该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连景微微睁大眼睛，尽可能让自己的眼神澄澈一点，显得自己坦荡、问心无愧。然而出乎连景意料的是，两人对视时，是宴望潮率先移开目光。

宴望潮明显能感觉到，当他移开视线时，少年的目光还完全落在他的身上。少年的眼神炙热而又直白。宴望潮好似自己的西装、裤子被一点点扒开，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少年的面前。他感觉自己的身躯微微有些发烫。

梦境里的那支冰凉的笔尖又好像重新抵在他的腰腹，一点一点地书写着自己的名字。他恍然觉得那些书写的轨迹最终统一变为了两个复杂的文字。

连景。

他记得对方的名字，对方数学天赋虽然在普通人之上，但相较于李欣冉、徐思广等人要差上许多。

往常这些人，他会漠视。

宴望潮并不觉得自己会同他们有什么太大的交集。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少年第一眼起，他总忍不住注意起少年。就好像现在，少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他有点忘记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好在，底下的同学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趁着他短暂地停顿时，有同学大着胆子问道：“宴学长，我们这几天是不是会同隔壁B大的组织一场跟cmc相关的友谊竞赛啊？”

“对啊学长我们迫不及待地想跟他们较量较量了！”

但凡来到A大的学生他们的周边都会有相熟的同学报了B大。在他们看来这次可是要跟他们这些相熟的同学或朋友一决高下，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原本宴望潮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但是当他的目光扫过连景，看到他的脸上也流露出几分期待的神色后，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便打了个转，咽了下去。

“你们的消息还挺准的，两校之间确实有这个计划。等到今天下课后，友谊赛便会正式开始。”

“如果你们比不过B大，就做好习题翻倍的准备。”

听到这句话，人群里传来一道接一道的哀嚎声。但是更多的同学则跃跃欲试。

谁都想要知道自己在两校中是一个怎样的水平。更何况，像这种两校之间的友谊赛，都会由各个学校的教授团秘密入驻观战。

在这里的大多数同学都已经大三、大四了，该考虑之后的发展方向。而一般这种类型的比赛，一旦表现出色，极有可能获得保送研究生的资格，甚至还可能被选中加入数学研究小组，未来将是一片坦途。

在从宴望潮那里得到相应消息后，这堂课时不少同学在悄悄走神，但宴望潮本身好像也不在状态。他并没有像第一次讲课那样干脆利落，相反他好像讲得比先前更加细致。

连景的数学属性从[A-]变成[A]后，那些曾经让他绞尽脑汁的数学习题变得不再难解。

如今连景只是粗粗看一眼，便能快速从那些晦涩难懂的题目条件里捕捉关键信息。

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定理，不再是生硬的符号组合，它们能够自然地排列组合，形成最恰当的解题思路。

连景在这一刻突然明白宴望潮先前说的话。

数学越往后面拼的便是天赋。

哪怕是连景在听到宴望潮讲解他会的那些题目时，都会有些忍不住走神，更别说那些货真价实的天才。

等到下课后，宴望潮将网址公布在黑板上后，连景拿出电脑在网址页上一个字一个字敲下连接。

网页很快跳转。

这个页面虽然是新设的，但是并不简陋，相反还极为精致。连景输入自己的手机号和验证码，手指轻敲回车键，页面便瞬间跳转到了个人信息栏那里。

连景想了想，顺手在昵称那一栏上输入“LJ”，然后在学校那一栏上选择A大。下一瞬间，页面跳转。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PK条，在PK条的下方各写着“A大”和“B大”这两个学校名称。

学校名称下方排列着昵称和对应积分。

根据规则网页将随机出难度系数6-10分的题目，答出6分的题目积1分，7分的题目积2分，8分为4分……依次类推，难度最高的题目拿16分。

所有考试题目由电脑根据考纲直接生成，公平公正。每个参赛id有且只有三次答题机会，每次答题时长被限定为6个小时，在这不算短的时间里，选手们需要充分调动自己的知识储备和解题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这三次机会中，系统将只选取答题积分最高的那一次作为最终的总成绩，随后该成绩将会并入到学校的积分排名之中。

这也就意味着，个人的表现也将切实影响到学校的排名。

在连景查看这些规则时，其他同学都已经陆陆续续离开，投入到紧张刺激的环节里。

连景想了想并没着急答题，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6个小时的时间，每一次机会都很宝贵，连景并不想浪费。他难得的没做任何题目，只是简单地洗漱后，便回到床上躺下休息。

等到他早上六点醒来重新打开网站时便发现学校的排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B大的积分比A大多了整整10分，这10分的差距几乎都来自于一个人。

他的名字挂在B大的积分榜第一，坦荡、无畏。

[B大，宋时之，积分：20。]

看到这个名字，连景微微有些愣神。他知道对方，昨天“AAA数学特困生”的群聊里曾经反复多次提及他的名字。

他在大一的时候就参加了B大著名的“零点行动”讨论组，并在由他作为主讲，在现场推导关键定理时，发现了某个知名教授在得奖论文中的隐含错误并促使该作者在Erratum中致谢。

连景的目光当时在“零点行动”讨论组停顿了一会儿。

无论是重生前的他还是重生后都隐约听说过些许的传闻，他们一般称呼这个组织为某神秘深夜学术组织，但并不知道其具体的名称。

现在他通过学长学姐的话隐隐了解了一些。这个“零点行动”讨论组是从凌晨0点开始研讨，强制参与者以咖啡因片代替睡眠。像这种研讨班，有极高的准入门槛，在有导师邀请或者邮件邀请后方可参加。

当然，他们A大也有。

只不过连景还没获得资格。

连景将目光落在了“宋时之”的名字上，从对方的答题情况便不难看出，对方确实很厉害。

他垂下眼，简单地洗漱过后，便坐在电脑前面开始答题。在第一道题目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将手中的[数学魔方]轻轻抛向桌面。

魔方在桌面上滚动了一圈，上面的颜色瞬间被打乱。

连景拿起魔方后便看向面前的题目。

他的运气很不好，这道题目是道证明题难度很高，在“8分”左右。如果他天赋不错，确实能够通过这一道题直接拿下4分。但很可惜，这道题证明的过程很复杂。

他只是稍微有些思路。

一旁的限时“6个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流转，连景并不着急，他一边将相关的知识点捋出来，抽丝剥，一边手指灵活地在魔方各个面中转动着，动作流畅而又迅速。魔方在他手中转动着，五彩斑斓的色块不断变化着位置，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在魔方复原的那一瞬间，连景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原先停滞的思维开始快速运转起来，开始飞速分析、思考、推理。

很快，连景便抓住这道题的核心，他的双手开始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

……

确实如很多人所料。

这次A大和B大的友谊赛，两校的教授都有在秘密观战。

宴望潮也在观战行列中。

他的数学研究小组缺人，这场友谊赛对他来说，也是一次不错的、挑选人才的契机，可以综合观察这其中是否会有被他忽略的人才。

如果这次没有合适的人选，他便放弃自己从本科生选拔组员的打算。

而这次的比赛，根据他们的推测，像宋时之、李欣冉这样的选手，他们在这6小时内最高可获得18-22分，顶尖选手可获得15-20分，而像一些普通选手，大概只能获得8-12分。

很显然奇迹并没有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宴望潮正准备退出观战的时候，突然一个id名为“LJ”的学生突然出现在排行榜的末尾。

在看到这个昵称时，宴望潮眉心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