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笑声着实太恼人了些。

男人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仇恨值完全被对方吸引，目光裹挟着刺人的寒意将对方从头到尾地扫了一遍，冷声说道：“我当是谁这样不分场合——”

“原来是你啊，从进来之后就一直趴在这补觉，怎么家里没睡够，来华制睡。”

“是的，被你吵醒了。”对方认真地回应道，他的眼神真诚而又直白，没有被人当面呵斥的慌乱与羞恼，这让男人一时有些分不清对方是在认真回答自己的问题，还是在嘲讽他。

男人进退不得，僵硬在原地。

好在华制的人事助理解救了他，人事助理拿着手中的名册低声说道：“面试快开始了，请喊到名字的人随我候场。”

人事助理的尾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还轻松的氛围骤然变得紧绷起来，就连刚刚说话的那名男人都忍不住别开脸，先前咄咄逼人的气势荡然无存。

他很紧张。

事实上不只这个男人，在人事助理开口的那一瞬间，周围其他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连景也不例外。

华制四海实验室在芯片研究上算得上国内顶尖，想要进入并不容易，哪怕连景凭借静电薄膜驱动器刷了一些声望值，但他的事迹和成就在这些人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真是个睡死鬼啊。”

连景身边的那名男人低声吐槽道，连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看到刚刚那个被吵醒的青年又重新趴在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阳光透过青年身后的百叶窗斜切在青年的身上，从连景的角度看，青年的碎发遮住了他大部分面容，隐约露出对方高挺得近乎凌厉的鼻梁。他手轻轻搭在桌子的边缘，苍白的指尖自然垂落。

对方看上去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悠闲。

连景收回了视线，静静等待着。

面试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叫走，很快就轮到了他身边的那名男人，男人进去的时候双腿明明在颤抖，但出来的时候却得意洋洋，他脚上的皮鞋踩踏在地面上都带着轻快的节奏。

显然刚刚面试的情况他自我感觉不错。

很快人事助理叫起了坐在连景对面的那名青年，他低声同那名青年交流着什么，声音亲切。

那名青年被叫醒的时候，眉眼惺忪，他懒洋洋地直起身体，跟在那名人事助理的身后朝着门口走去。

连景注意到两个人的交谈全程是用英文，他微微侧头，回想了一下之前坐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的简历。

男人的年龄在30岁，在M国读的博士。

从刚刚男人得意的表现和人事助理的沟通，连景微微垂下眼睛，心里对之后的面试有了一定的猜测。

这种猜测在他推开面试大门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连景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大场面，几面面试官端坐在长桌后，目光审视地落在他的身上。在他分完简历落座的那一瞬间，坐在正中间的主面试官开口了，说的是英文。

主面试官的英文说得很流畅，无论是连音还是转音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连景心下猛地一跳。

他知道华制的面试不简单，但他没有想到这么不简单。如果不是重生后他一直在加强自己的英语，他怕是此刻连听懂问题的能力都没有。

主面试官上来就问了他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连先生，你的简历能显示出你的一些潜力，我们也或或多或少从互联网上了解过你。但四海实验室的竞争极为激烈，光有潜力是不够的。”

“你能告诉我，你能通过怎样的方式为我们的芯片研究做出贡献吗？”

主面试官的声音沉稳而带着明显的压迫感，在这静谧的房间里回荡。连景能够感觉到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的其他面试官的目光也聚焦在自己身上，像是一群等待着猎物犯错的猎手。

连景难得感觉到自己有些紧张和兴奋，他的大脑快速跳动起来，神经都变得非常兴奋。

“我理解四海的高标准和激烈竞争，但我觉得我天生就适合这样的环境。”

连景的声音平稳没有露出丝毫的怯意，他的英文水平虽然没有主考官那么好，但足够他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幕墙，落在连景的侧脸上，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细碎的光斑在他的眉眼处跳动，黑色的大衣妥帖地勾勒出挺拔的肩线，他的手指轻轻落在面前的简历上，带着了然和自信。

“在简历后面，我将华制流通在市面上的十五款芯片进行数学建模及分析，不难看出在芯片的运算能力和处理速度上同国外的芯片相比有一定的差距。这种差距不仅源于制程工艺，更折射出cpu架构设计中的指令调度效率、缓存协同机制等深层问题。”

面试官们跟随着连景的话语翻动着他们手上的简历，在看到上面罗列出来的各项数据时不由微微一惊。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连景能通过他们公开的资料和一枚芯片，就能抽丝剥茧拆解出如此详尽的的性能数据，并且同他们手中的数据大差不差。

这足以证明连景的天赋和能力！

在看到的这简历后方密密麻麻的参数与图表，主考官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让原本紧绷如弦的空气里，渗入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接下来其他面试官也开口了，他们用中文问了几个问题，连景也一一回答了。

最后主考官将连景的简历翻阅到了第一页，抬眼看向了连景，他的语气轻松，就像是同朋友话家常一般询问道：“你为什么要来华制四海实验室？”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芯片史的每一次飞跃，都在那看似偶然的灵光乍现里，就如同1947年贝尔实验室那个改变世界下午，巴丁和他的同偶然发现晶体管效应。”

“在改善静电薄膜驱动器后，所有人都称呼我是幸运儿，我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我想来华制四海实验室，看看自己是不是真这么幸运，能够改变世界。”

在听到连景这句话后，所有面试官都忍不住勾起嘴角，就连主面试官眼里的笑意都泄了个彻底。

他们见过太多圆滑世故的求职者，所有面试的话术都是精心设计，他们甚至连理想都无法宣之于口。裙⑥吧4㈧⑧⑤伊5㈥

因为他们不觉得自己会成功，他们在心底预设自己会失败。

而在听到连景的话后，他们这些人才意识到坐在他们面前的连景同其他面试者不同，只有19岁，还正是意气奋发的少年。

哪有什么幸运和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但少年既然已经创造了一次所谓的“幸运”，那为什么不能创造出第二次呢？

而他们为什么不把这样的机会给面前的少年呢？

“你课程什么时候结束？”在同连景确定1月20日所有考试都结束后，他发出邀请道，“行，到时候你要是没来报道，我就去找邱教授要人了。”

主面试官调侃着说道，这句话显然是一句玩笑话，但连景却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从实验室里离开的时候，连景轻轻松了口气，他正准备离开华制时，便看到大门口蹲着一个人影。

连景认出了对方，就是刚刚那名从头睡到晚的青年。

此时此刻，青年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睡在华制大门口一侧的阴影里。

冬日的阳光并不算热烈，但风却很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