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川仪听到这句话时,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原本淡漠的眼神在这一刻就好似柔和起来,像是有细碎的月光融在他的眼里。
“我很喜欢连景。”
在连母面前,游川仪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在送走连母后,游川仪走到了连景的书桌旁坐了下来。
隔着一道墙壁,游川仪能清楚地听到连景洗澡的水流声。他将红包打开,数着里面的钱。
三千块钱。
往常的游川仪一顿饭可能就不止三千块钱,但是现在他将三千块钱反复拿出来数了数,最终放进自己背包里的夹层之中。
他仰靠在连景的椅子上,嘴角忍不住又弯起一点弧度。
可以说先前横亘在他和连景之间最大的痛苦就是连景是直男。他做的任何一个举动都很有可能被误解为“好兄弟”、“好朋友”之间该做的事情。
但是现在……
情况又有些不同了。
连景其实并不是直男,那他先前对自己说的话做的举动如同裹着砒霜的蜜糖。
他为什么只对自己说他是直男呢?
游川仪没有想明白,他忍不住低头询问自己的父亲。
相较于恋爱经验贫乏的他,他的父亲至少有一段成功的婚姻经验。
在听到他的问题后,游父忍不住开口说道:“有没有可能人家没看上你,但你又没表白,所以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拒绝你?”
“没有这个可能。”
游川仪拒绝这个可能性,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立刻想起辩驳的依据,也因此在否定了这个猜想后,他立刻阐明了自己的观点。
他的声音依旧很冷,但游父却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他的高兴:“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完全可以不让我来他家。”
“他让我来他家说明了他的态度。”
游父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有没有可能人家看你无家可归,没处过年,这才收留的你。
但是面上,他就顺着游川仪的话说道:“那有没有可能,他觉得你是直男。”
“所以你同他亲密接触,他生怕自己越陷越深,所以先立了这个直男的标签。”
是这样吗?
游川仪听到这个猜想后,顺着这个可能性细想了下去,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他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了。”
说完还没等游父追问什么,游川仪便挂断了电话。
游父长舒了一口气,天知道,这三个人里面就他一个直男!
游川仪挂断电话后,大脑开始复盘起来。
他在进入大学后,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喜欢男生,所以连景根本不知道他的性取向。
这样一来,连景确实有可能因为他是直男而疏远他。
所以,连景对他其实是有感觉的。
一想到这里,游川仪便觉得有些坐立难安,他浑身燥热了起来,忍不住拿起水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水划过他的喉咙,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燥意。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些许的动静。游川仪抬起眼,便看到那道被水汽环绕的身影。
连景。
他在心中不由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因为家里开了空调,对方只穿了一件老旧而又宽大的T恤。水珠顺着锁骨滑进凹陷的颈窝,在领口表面落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连景的身上带着极为浓郁的橙子气息,就好像他整个人浸泡在橙汁里一样。
游川仪闻到这股味道后,突然觉得有些口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作势拿起杯子放在唇边。
然而他早就忘记了自己刚刚已经一口气喝掉了杯子里水,此刻空杯内壁里只有零星的几滴水珠。
水珠顺着玻璃杯壁缓缓下落,像极了连景身上还流淌着的水珠。
游川仪的耳尖隐隐发烫,他摸了摸杯把手,将杯子再次放回原位。
但好在,连景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他拿着毛巾擦了擦自己濡湿的头发,目光落在自己的衣柜上。
他的衣柜是木制的,被分成上下两大格,下面的格子放他的衣服,上面的格子则放着一些备用的被子。
连景脱了拖鞋,站在床上,伸手去够那一床备用的被子。游川仪能够看到连景那双小腿绷得笔直,那软绵绵的肉在这一刻瞬间绷起漂亮的弧度。
因为伸手去够被子的缘故,他身上的衣摆向上拉起了一小片,露出一小片漂亮的腰线。那片肌肤就像是被月光浸润过的一般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游川仪甚至还能回想起来先前他握住那细软的腰肢的触感。
他坐不下去了,站起身来到连景的身边,刚想问连景需不需要帮助,下一刻,一床厚厚的被子便从天儿降。
游川仪动作灵敏地后退一步,伸手抱住了那床被子。紧接着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连景的身上。
连景的眉眼向上轻挑,显露出几分得意:“不好意思啊游川仪,床太小了,没有多余的位置了,就拜托你打个地铺。”
游川仪轻笑了一声,他抓住连景的手腕向下一拉。连景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直接朝着他的方向倒了过来,落在了软绵绵的被子上。
他能感觉到游川仪隔着被子抱住了他。
属于游川仪身上的滚烫体温在这一刻落在了他的腰上,连景感觉游川仪的肌肉紧绷起来,他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摩挲过他的腰侧,偏偏带着点克制。
就好像这一切的触摸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他抬起眼,看到游川仪将被子收拢起来堆叠到一旁,似乎对他打地铺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那我带你再去浴室。”
他们家的浴室冷热水龙头的标志是装反的,因此连景站在洗手台前对着游川仪演示了一下。
游川仪面上虽然听着连景说话,但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面前这个被水雾笼罩、未曾擦拭过的镜子上。
此时此刻他和连景站在一起,就好像是两道交叠的影子。
游川仪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等到连景离开后,他走进了浴室,随后毫不犹豫地旋转水龙头,开启了冷水。
橙子味的沐浴露经过冷水的冲泡后,闻起来像是带着一股冷香。游川仪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带着些许的寒意。
游川仪眨了眨眼,他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然而眼前的发展超过了他的预料。
他看着连景半躺在床上,横举着手机玩着游戏。他带着有线耳机,耳机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游川仪的注意力也忍不住被这根线吸引。
他看到这根线掠过连景的脖颈,落在那雪白色的肌肤上投下细窄的阴影的。
游川仪呼吸忍不住放轻,原本被冷水淋雨过的身体又有些控制不住地灼烧了起来。
他将被子从一旁拿了起来,直接在连景的床边打起了地铺。
他原本是不想去思考连景在同谁打游戏的,但是时不时有男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让他不得不有些在意。
连景是在跟谁打游戏?
连景其实在跟方逾棋打游戏。
连景走的时候,方逾棋的手上还有一小部分研究内容需要收尾,所以他就留在了实验室里。
也不知怎的,自从发现连景在打游戏后,他便跟着也注册了一个账号。
连景这两天都在跟他打游戏,消磨一下时光。
“连景,你们过年是不是很热闹啊?”方逾棋的声音在连景耳边响起,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好奇。
“对啊,一家人聚在一起。”连景想了想朝着方逾棋问道,“你现在还没跟自己的老师见过一面吗?”
“对啊,他最近太忙了。”方逾棋说话的速度很慢,但却说得很认真。
他操作着自己的英雄挂在连景的头上,像是分外苦恼一般朝着连景说道:“所以我估计自己要一个人过年了。”
“也不知道过年和圣诞节有什么区别。”
方逾棋说话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他的语气里好似带着浓浓的委屈。
连景没有作答。
方逾棋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实验室很空、很冷,它很坏,没有连景你好。”
这句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像是在说着动人的情话。
“连景,我好想你。”
这句话一出,连景操作英雄的手微微一顿,这使得对方英雄抓到了机会。眼看连景操作的英雄血条即将告罄时,[高级反应能力]让他迅速在这场英雄中得以反杀。
连景知道,方逾棋从小在海外长大,他对华国的亲密和疏离的界限本就模糊。
所以这声想你,就同想朋友一样,没有区别。
“连景,你不想我吗?”
连景没有回答,方逾棋反倒有些坐不住了,他的声音放轻,极为亲昵。
他问这句话时说的是英语,当他放弃蹩脚的中文,改用英文时,连景这才发现方逾棋的声音好像还挺好听的。
他的尾音微微扬起,就像是掠过湖面的飞鸟,一触即离。
有那么一瞬间,连景仿若看到了方逾棋睁大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瞳孔朝他靠近的样子。
他忍不住带着笑意,用英文回答道:
“嗯,我也想你。”
才刚说完这句话,连景就发现他的一只有限耳机被拽了下来,紧接着,游川仪不知何时从地上起来,坐在了他的床边。
他好似没有察觉到连景的视线,微微弯腰,耳机线被微微扯动,游川仪就这样将一只耳机戴在了自己的耳上。
他的动作做得随性又漂亮,就好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等到原本落在连景脖颈上的耳机线落在了他的身上时,他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眼尾微抬,迎向连景的目光。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阴影:“怎么?”
游川仪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特意放慢了步调。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会以为游川仪是无意之间开口说话的。
但是连景同游川仪做了这么久的室友,自然明白对方是故意做这些动作、故意让自己看向他,故意这样说话的。
方逾棋原本还在因为连景说想他而感到高兴。他偷偷瞥了一眼手机上方的录屏,想让连景将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直到现在,在没有同连景面对面时,方逾棋才惊觉连景的声音可真好听。
连景说英文的时候,声音缱绻,他的尾音像是被含在齿间,好似将所有的情绪都杂糅包含在每个单词之中,带着甜腻的情感,让他握住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方逾棋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脸上的热意好似在这一刻包裹住了他。
他起身从旁边的糖罐子里拿出了一颗橙子味道的糖果。他将这颗糖果含在嘴里,是连景的味道。
方逾棋甚至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此刻正含着那个人的指尖。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表达自己的想法,便听到有另一道男生声音从连景的另一端传来。
那声音很轻、带着气音,就好像在刚刚他和连景在做什么隐秘的事情一般。
“怎么?”
“你是谁?”方逾棋微微眯起眼睛,他在连景面前的乖顺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他坐直了身体,眼中困意消退,颇具锋芒,但偏偏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疑惑,显得格外无害。
他可以肯定连景没有男朋友,那么此刻深夜里同连景待在一起的那个男生是谁?
“室友。”游川仪的反应速度很快,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相较于同学之外,这两个字更显得暧昧。
橙子味在方逾棋的口中炸开,若是其他人此刻在听到这句话时,定然会错认双方之间的关系。
但偏偏游川仪遇到的是方逾棋。
方逾棋还没学到这块,也因此他将室友理解为明面上的室友,他低声朝着连景问道:
“连景,你室友也来你家过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