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澜极力回想着他与苏融的往事,佐证苏融对他的爱。
那一双明亮的眸,时而含羞,时而带笑,却总是蕴含着蓬勃的生机与专注,在人群中锲而不舍地追寻着他。
赵澜沉浸在那一双眸中,呼吸也随之加快,并不曾察觉方才那一股凉意正是因为木门开合,而浓黑如墨的夜色中,一道诡异的人影正朝他缓缓走来。
以往被他忽视的一切,在这个深夜中被挖掘出来,像是救命良药一般被他一点点仔细地放在心尖舔舐,他回想着苏融的眼,直到那眼中光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失望,痛苦,还有一种执拗。
苏融的恨,令赵澜产生了一种凌驾的快感,无关乎情爱,只是一种能在情绪上左右他人的快感。
不知从哪一天起,那股恨无端消弭。
曾经为他所有的一切炽烈磅礴的情绪都消失了,落在他身上的只有一道平淡的视线。
苏融不在乎了,苏融不爱他了。
也……不恨他了。
赵澜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瞬间的窒息感令他不由得大口喘着气,黑暗中他的视线落不着点,却像是惊梦一般猛的坐起身。
从什么时候起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忽然间,万籁俱寂。
一道人影站在他床边,逆着月色与光亮,勾勒出宛若崇山峻岭般的棱角。
身体仿佛感应到了危险,赵澜直勾勾地看着来人,干涩地咽了下口水。
喉结滚动间,带动了一根抵在他喉管上的物体。
那是一根手指长的树枝,被眼前人影捏在手中,轻轻抵在赵澜的喉口上。
屋内一片寂静,赵澜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眼前这人影太过冷静,冷静到了极点,那就是疯狂。
“你想杀我。”赵澜声音哑了,每说一个字都能感觉到那根树枝下一秒就要刺入他的喉管,直取他的性命。
人影动了动,那根树枝也挪开了。
不等赵澜松口气,便有一双带着寒气的手蓦地探来,触及到赵澜下颌的瞬间便扣着他的嘴角,用力一卸。
嘎吱一声,下颌错位,赵澜惊惧的呼声还曾响起就被掐断,又是一个东西被丢进了他的嘴中,人影强迫着赵澜吞下。
“什……唔!啊!”
赵澜痛苦地在床上翻滚,却只能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字眼,人影似乎犹觉不够,又伸手握住了赵澜的手指。
“呜呜!”
黑暗中,赵澜眼中遍布着惊慌与痛苦。
“嘎啦”几声脆响,赵澜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也被折断。
仿佛困兽般的痛苦嘶吼,赵澜头顶着被褥不断嚎叫,下一瞬嘴角也被人缠上了布,彻底堵住他任何发声的可能。
人影做完这一切来到桌边,烛火再度被点燃,赵澜双眼猛的睁大,看着那一步步走向他的人。
燕沉山手持烛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痛苦翻滚的人,将蜡烛放在床沿。
“你若是再乱动,打翻蜡烛将这里烧了,可不能怨我。”
此话一出,还想挣扎求救的赵澜瞬间落下冷汗,因痛觉而模糊的视线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一根蜡烛。
“我喂你吃下去的东西不会让你死。”燕沉山在床边蹲下,宛若一只折福在暗处的野兽,目光平静与赵澜对视,“但却能让你生不如死。”
燕沉山说完站起身,在赵澜惊骇的目光中走到门口,转身时落下一句话,“我不怕你们的官府,想死地更快一些大可以去报官。”
赵澜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隐匿在阴影处的恶鬼。
“我早就说过,我多的是方法杀你。”
说罢,赵澜便眼睁睁看着燕沉山打开门走了出去。
夜半时分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入了春后雨丝便显得格外缠绵,燕沉山回到别院,站在苏融卧房门前,伸手擦去衣衫上沾染的雨珠,又抱拳哈气,将手搓暖了才推门而入。
苏融已经睡熟了,蜷缩在被褥里呼吸平稳,燕沉山点了一根蜡烛,伸手遮着烛光来到床边,借着微弱的光源看清了那几道伤痕。
想要去轻抚苏融面颊的手顿了顿,转而从衣裳中拿出一小瓶药膏,燕沉山用小指蘸取些许软膏轻轻擦在苏融脸上以及嘴角的红痕上。
动作轻柔无比,仿佛手下触碰的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稍有不慎便会损伤了他。
苏融睡梦中忍不住缩了缩脸,将那药膏给擦了些许到被褥上。
燕沉山并无丝毫不耐,又蘸取药膏去补涂。
待上完药,燕沉山却还不舍得收回手,想要去抚触苏融的侧脸,又怕惊扰了他的美梦,只好克制着伸手划了划几缕垂落的发丝。
烛火噼啪一声爆燃,苏融也跟着一抖。
燕沉山忙将蜡烛吹灭,等了片刻见苏融并无醒转的迹象这才小心翼翼起身。
烛台被他随手放在桌上,膏药也被贴身收起,桌上还残留着几块已经冷却的糕点。
燕沉山也不嫌弃,伸手将那冷了的糕点卷入掌心,出门站在檐下就着夜雨给吃了。
一室寂静间,床上躺着人缓缓睁开眼。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被冰凉的触感替代,鼻间是淡淡的药草清香,夹杂着些许花香,似乎有凝神的效果。
苏融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上红肿的地方,再度闭上眼。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