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掌心爱抚着苏融的面颊,如同触碰一颗易碎的珍宝,燕沉山深深望了一眼苏融,对祝采颔首道:“劳烦将他带出去。”
“哈哈…有什么事儿大家一起来解决,你放心我这就进去指着那姓白的破口大骂,你们都去歇着,我骂人在行。”
祝云霆额角冒汗,手心也急出了一层汗,想要去扯燕沉山的衣袖却拽了个空。
男人早已在说完话后便转身朝暖阁内走去。
燕沉山步履如风,每一步却都带着杀气,踩在木地板上嘎吱嘎吱直响,他走的快却稳,明明赤手空拳却戾气缠身,耳畔锣鼓唱腔咿咿呀呀伴着男人走入那厢暖阁之中。
祝云霆一拍大腿,朝祝采丢下一句:“你带苏融先回马车。”
说罢祝云霆便急吼吼去追燕沉山,祝采刚要动作就被苏融给挡住了。
苏融不肯和他离开,反而紧紧攥着祝采的胳膊,不由分说就要将他也带进去,“不不不,现在不能走,快我们跟上去!”
什么赵澜什么戏文都被苏融抛之脑后,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燕沉山离去的身影。
祝采只犹豫了一瞬,便咬咬牙下定决心,与苏融一同往暖阁跑。
“啊———!!”
一声尖叫响起,戏台唱曲声戛然而止,苏融心口一跳,瞬间头晕眼花,这片刻间的寂静像是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压迫着他每一根神经。
“燕沉山!”苏融边跑边喊,一把推开暖阁大门,迎面而来的却是惊慌失措往外逃来的人群,暖阁内桌椅倾倒翻覆,满地狼藉。
丫鬟、仆从,甚至有之前还坐着嘲讽他的宾客,此时都像是见了鬼似的,一张脸上满是扭曲的惧意,见着暖阁门大开就像是窥见了生路,不要命地往外挤。
苏融眼疾手快,一把将祝采也拉到旁边,避免被人群冲撞摔倒。
“燕沉山!!”
苏融与祝采被压着挤到墙边,一时半会根本突破不了,只能扯着嗓子大声呼喊男人的名字,期盼燕沉山可以理智一些。
然而,下一瞬间苏融的希望就落了空。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处一幕,哀嚎声被人群喧哗淹没,但白景则脸上的惊恐之色确确实实地深入骨髓。
他痛哭流涕,被燕沉山拽着衣领一路往楼梯上走,衣领就这么扼着白景则的脖颈,让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双脚胡乱蹬着却根本挣脱不了男人的拖拽。
就这么一阶又一阶,燕沉山一步步将他往戏台上拽,偶尔几个家丁想要来解救白景则,却被燕沉山反身一脚踢了下去,沿着楼梯骨碌碌滚到底。
祝云霆正忙着给老爷子掐人中,看着这一幕一脸的绝望,想去救白景则又不敢撒手这老爷子,只好一脸苦涩地两厢为难。
好不容易才被他顺手抓住一个丫鬟,一把就将老爷子给推了过去,“掐着你家老爷的人中,找点人送去医馆里。”
丫鬟快哭了,一双手颤颤巍巍,“这不是我家老爷啊!!”
祝云霆早已跑远,顺着楼梯去追燕沉山了。
苏融双眼发黑,生怕燕沉山就这么把白景则给杀了,顾不得太多就逆着人群往里跑,祝采也紧跟其后,苏融跟着往楼梯上跑,祝采则留下来解救那小丫鬟。
“我来掐,你去喊人找大夫来,快!”祝采接过老太爷,对那丫鬟喝道。
丫鬟连连点头去喊人,留下祝采一人焦急地往上看。
燕沉山拽着鬼哭狼嚎的白景则来到戏台上,那一戏角儿都被吓傻了,木头似地杵在原地,直到燕沉山面无表情将白景则拉到台边,伸脚一勾就将白景则整个倒栽葱地挂在沿边,半个身体吊在戏台外。
白景则大叫起来,不停哭喊着求饶。
祝云霆一边跑一边拍栏杆大喊,“别冲动啊!!那蛮子,你快放手!不不不!!别放手!别放!”
苏融气喘吁吁跟着跑,眼见白景则大半个身体都吊在外面,只靠着燕沉山一条手臂拽着,往下就是三层楼那么高,摔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燕沉山!!”苏融朝那戏台上大喊道。
“别……别杀我!”白景则早没了方才的从容,一张脸上青青紫紫伴着鼻血,凄惨又可笑,他死死拽着燕沉山的手背,用力之大甚至留下了几道血痕。
“是……是赵澜!这一切都是他告诉我的!你去找他啊!”白景则大脑充血,整张脸都憋的通红,继而慢慢转为青紫,更令他绝望的却是燕沉山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燕沉山没有多和他废话,手指一松又瞬间抓紧,刹那间的失重感令白景则尖叫痛哭出声,由最初的惊恐到濒死时的愤怒,他已经快被吓疯了,口无遮拦地怒骂燕沉山。
“别!快住手!”祝云霆呼哧呼哧跑来,一把抓住燕沉山的手臂就将他往后拽,“别杀人!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就算想杀他你不能挑个没人发现的地方吗?!这么多双眼睛,你现在杀了白景则,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白景则本已绝望,此时忽然听到有人在给自己说话,顿时又燃起了几分希望,“你放过我!你只要放过我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不会再去打扰你们……我不会去报官,我既往不咎!”
燕沉山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并未有丝毫的松动,反而又故技重施松手再攥紧,好似在玩弄着猎物,只打算让猎物在最为恐惧的那一刻死亡。
祝云霆怒道:“你逞一时之快杀了他,你以为这样是帮了苏融吗!你当众杀人就要面对官府的通缉!”
“你孑然一身可以逃去江湖,苏融呢?你要他跟着你一起在外漂泊?你要他将来有家不能回,甚至因为和你在一起,连爹娘都无法相认吗!”
苏融正好跑到戏台上,听见祝云霆所说,呼吸都滞涩了。
燕沉山似有所感,在同一时间转过头,正好与苏融四目相对。
祝云霆呼吸也发着颤,见四周戏班子的人还在发愣,急忙用眼神示意他们快走。
燕沉山没有理会身边动静,他望向苏融的目光中暗含一丝迟疑,随后步子向后撤去,白景则的上身也因此被带离栏杆。
祝云霆大大出了口气,伸手在苏融后腰推了一下,压低声音对苏融道:“拦着点,报仇的事后面再说,别真闹出人命来。”
苏融的目光从白景则脸上一点点上移,直到落在燕沉山身上。
男人手背上还残存着血迹,紧紧攥着的拳头在苏融目光下缓缓松开。
苏融走上前去将燕沉山的手轻轻拾起,细软冰冷的手合抱住燕沉山的手,细细地擦去那血迹,在男人注视下轻轻开口说道:“我不怕跟你漂泊浪迹,我认定你的那一刻起,日后怎么样我都不后悔。”
祝云霆:“不是……你……”
“但不能是为了这种人。”苏融将掌心覆上燕沉山的另外一只手,那只手正紧紧攥着白景则的衣襟,苏融指尖没怎么用力就将男人的手指给挑开了。
食指、中指……直到燕沉山松手,白景则瞬间跌落在地,劫后余生还不及庆幸,就因巨大的刺激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还需要你陪我去做最后一件事,等做完这件事我们就离开这里。”
苏融上前轻轻环住燕沉山的腰,将自己的脑袋贴在男人胸口,耳畔响起那一声声稳健强大的心跳。
扑通……扑通。
苏融急躁慌乱的心在这一声声心跳声中安静了,他缓缓闭上眼,感受着男人胸膛的温暖。
燕沉山只犹豫了一瞬就紧紧回抱,二人在戏台上旁若无人地相拥,四周满是狼藉,酒楼的人姗姗来迟,后面还跟着几个临近医馆的大夫。
祝云霆瞬间松懈下来,对苏融与燕沉山道:“你们两个,去我马车上慢慢抱,让我府中人送你们回去,剩下的我来解决。”
苏融望向他点点头,满是感激地道了句谢,祝云霆已经跑到了楼梯处,遥遥对着苏融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苏融会意,“再加一锭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