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2)

舞男 泡泡雪儿 9375 字 6个月前

文化名城大会在汉城召开,进入这个月,天羽的公司忙得不可开交。天羽承办了名城会主要的外宣产品和户外广告,这是以前就和市委宣传部谈好的大项目。这个蛋糕能落在天羽的盘里,萧南固然起了作用,天羽也没少在背后下功夫。晚上接连的应酬,陪吃陪玩,把几个层面的人拉拢得服帖,也趁此机会结识了一些人。不仅是为了名城会的外包,天羽想为以后星海的扩张铺路。

忙到月中,和几个朋友喝酒,一帮企圈里的人,都笑天羽现在成官商了。天羽笑笑说,现在我是知道了,没有官,哪有商?

酒喝到后来就有人问,嘿天羽,最近没见你带人出来呀?收性了?

天羽喝了口酒,说你们想看我带男的呀,还是女的,还是不男不女的?你点,我带。

大家就笑。后来结了帐走人,天羽直接把车开到DESTINY。

DESTINY里知道他底的人不多。天羽每次也不多留,有看得上的就带走,看不上就离开。DESTINY的经理TONY看到天羽,很是埋怨他很久不来,连他们换了一批新“少爷”都不知道。

TONY聊着聊着,问他:“听说你和我们原来那个阿浩好上了?”

天羽说,听谁说的?

TONY笑得暧昧。

“汉城就这么大。你们真在一起?”

天羽眯起眼睛。

“没有的事。”

“怪不得。”TONY打开酒瓶。“前几天阿浩还来过,托我给他女朋友找个餐馆的工作。我当又是你玩腻了人家,还说怪可惜的。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有毛病,他那个女朋友之前跟了个台湾老板,搞大了肚子,台湾老板拍拍屁股走人了,这个女人打了胎,没出路了,居然回头再来找阿浩,阿浩居然还就收留她!”

天羽第一次听说这事。他吸了口烟,认真地:

“他想感动全中国?”

TONY摇头。

“看不懂。不过那个女的确实漂亮,不是一般成色。换了我,说不定也昏头……”

天羽没再问。

那天他带了一个“少爷”去外面,好好舒服了一次。之后他去DESTINY,还是点了同一个人,TONY心里有数,问天羽要不要包,天羽想想说不用,之后腻了,也就没再去。

天羽每次去凰龙,看到阿浩不一样了,衣着也不同。凰龙在陆成下面有几个副经理,各有其职,也要穿统一的制服。天羽每次去,陆成还是让阿浩专门招呼。两人喝喝酒,聊聊天,有时候天羽带朋友去,叫阿浩一起凑兴,打个牌杀个人玩个桌游什么的,阿浩也一起陪着玩。人多的时候,天羽就让阿浩去忙,不用总在他跟前。

天羽带官爷团到凰龙消遣时,阿浩带人安排妥帖,之后几次市府和区里几批人自己去凰龙,点名要阿浩安排。天羽后来知道,打趣阿浩说,现在有理由招他进公司了,来外宣部专门跟政府官员公关。

阿浩说我哪是那块料。

天羽就眯起眼睛,笑。

“怕什么?我还会吃了你?”

阿浩就说,等你开了舞厅,再来挖我吧。

天羽觉得阿浩这个回答一点趣味也没有。他想起自己以前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阿浩回答他说,我怕你吃了不消化。

陆成有一次跟天羽说,阿浩管理做得不错,就是人太忙,他想让他不用跳舞,专心做管理,涨他的工资。

天羽说:“这事你跟他自己商量,问我干吗?”

陆成就有点纳闷,不过很快领会。

天羽觉得两个人做情人还是做朋友,都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那晚从江岸回来后,天羽想起了中学时的体育课代表,那个被他吻了、躲他,上了他的床,又躲他的男生。天羽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就像多年前他觉得没意思一模一样。

天羽从来不喜欢折腾。他觉得人的激情有限,折腾不起,耗不起。听到阿浩说婷婷后,天羽明了。天羽挺感谢婷婷,让他原本还有一股子劲头的,忽然也就没意思了。所以他丢手也就丢了,丢得很干脆,很爷们。

第二天张书晨来找他,帮萧南带东西给他。天羽把张书晨带回公寓。在床上的时候,天羽很爽快,边爽边想着,其实就是这么回事,今天换了阿浩,不也就是在身子底下趴着的。有什么区别,一样都是干。

那天张书晨把酒换白水的事,天羽后来问过他,为什么要冒险帮阿浩。张书晨没回答,只是抬起头,拿眼睛看着天羽。天羽一愣,张书晨就又低了头,低声说,我不想您为难。

天羽看了张书晨一会儿,让他走了。

后来天羽去凰龙,点名叫张书晨。阿浩做经理不再跳舞后,张书晨接替了他,在午夜领舞。天羽去了几次叫他,张书晨满脸是掩不住的高兴,一下舞场就进天羽的包间。有时候天羽坐在包间里看他跳舞,张书晨边跳着,边远远地看他来了,在台上就露出笑容,不管跳什么动作,眼睛都看着天羽,却也不是勾引的表情,就仿佛只是视线移不开。

两人比过去熟了,张书晨也没有失了分寸,天羽有时故意逗他两句,张书晨还会脸红。

天羽饶有兴味地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他红通通的脸和脖子。他仔细看张书晨,发现他其实长得很不错。线条柔和的脸盘,清秀的眼睛,眉毛弯弯,整个人秀气,舒服。张书晨看天羽打量他,有点不自在,但绝不是不舒服的不自在。天羽把他的每个反应都看在眼里,笑笑,继续抽烟。

他知道张书晨对他有心。但他从来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上床时都没仔细去记他长得什么样。加上他是萧南给他的人,天羽知道萧南的小九九,对这个张书晨自然是不咸不淡。可现在,他第一次认真看他,竟觉得这个男孩儿看久了,也挺耐看。

后来天羽请人来凰龙上头的包厢吃饭,张书晨也来作陪。席上闹起来,对天羽轮番上阵,都是生意上有求的人,天羽不好拒绝,眼瞅着就喝高了。又有人来灌酒时,张书晨斯斯文文地站起来,说:“我们李总胃不好,我代他敬众位老总、领导。”说完一杯白酒一饮而尽。之后,他把冲着天羽的酒都接了过去,天羽意外地看着他白着一张脸,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酒替自己挡下。

那天张书晨喝到进医院洗胃,在宿舍躺了两天才缓过来。天羽去看他,张书晨很惊讶,也很受宠若惊。天羽心里很有点过意不去,说你明明不能喝,干什么这么拼,张书晨就笑笑,低了头,没说话。

天羽看到他坐在床边,阳光照着那张秀气的脸,竟然显得非常好看。

天羽忍不住走过去,抬起张书晨的下巴,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他有些感动,又有些心动。他对张书晨说,你想要什么?我送给你。

张书晨抬头迎着天羽的视线,眼神里有些犹豫,又有点痴。他轻轻地说:“李总,您能吻我一次么?”

如果是平时,天羽听到这种话会不屑一顾。可是,当时,他低头看着张书晨带着期盼,又隐藏着受伤的眼神,慢慢弯下腰,吻了他。

那天,他把张书晨压在床上,从下午做到晚上。张书晨第一次在和他做爱的时候完全放开,发出沉醉的、不再压抑的快乐的呻吟,天羽不断地吻他的嘴唇,好像在补偿之前从来就没有吻过他。

萧南知道天羽和张书晨在一起,早料到般:“怎么样,我就知道你好他这一型。”

天羽说那我还要谢你了?

萧南很直接地在天羽裆部摸了一把,笑问怎么谢?

天羽没理会。他不去问萧南把张书晨安在他身边是防什么,就像他也不会让张书晨介入上床之外的事。

萧南忽然想起来似的,问:“那个龙浩呢?腻了?”

天羽在沙发上叠起腿。“你凰龙的堂堂副经理,我哪敢惹?还得陪个笑呢。”

天羽又问萧南:“你不是查他吗,查到什么没有。”

萧南品了口酒。“没什么,目前还安分。脑子确实不错,之前大黄的人找事,陆成给打了,这小子搞定的。”

天羽吃惊。“他?不可能吧。”

大黄是个著名的刺头,来头很硬,萧南轻易也不得罪他。喜欢泡凰龙,又经常惹事砸场,性子暴躁,发作起来谁拦谁挨打。

“大黄赌球输了,来撒酒疯,还把陆成打了。那小子倒挺有胆,跑去跟大黄侃起球来了,嘴皮子不错,侃得大黄眉开眼笑,倒回头给了陆成一笔安抚费。”

天羽第一次听说这事。萧南眯眼:“这小子是个人物。再看一阵,我让他管点上面的生意。”

天羽吃惊。萧南是一脸盘算的表情。

天羽进了包间,没多久张书晨推门进来了。天羽张开手臂,张书晨就高兴地偎进他怀里,笑得有点羞涩。

“我今天跳得怎么样?”

“好。好得不得了。”

“你根本就没看,敷衍我。”

张书晨有点撒娇地说,又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张书晨是比之前放开多了,不过在天羽面前还是常常会拘谨,不敢太造次。

天羽就揉揉他的头发,笑着说“你老是直勾勾地看着我跳,我想不看都不行。”

天羽边说边摸着张书晨长头发上的头绳,自己也无意识地反复摸着。天羽又就着灯光看张书晨头发的颜色,端详了一阵。

“嗳,去染个颜色吧。”

“什么颜色?”

“金色。”

天羽说,摸了摸发间的头绳。张书晨没说话,伸手把头绳解下来了,放在天羽的手心。

“你喜欢这个?”

天羽看看那头绳,还给张书晨。

“解下来干什么,绑着吧。”

张书晨低头看看头绳,就没说话,然后忽然问:“李总……我以后能不叫您李总吗?”

天羽笑。“你想叫什么?”

张书晨想了一下。“我想叫哥。天哥……行吗?”

天羽没做声。张书晨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天羽在走神,好像想着什么。天羽回过神来,笑了笑。“行啊。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张书晨说:“天哥……你叫我晨晨行吗。我在家里,我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天羽有趣似的,搂他:“今天要求这么多啊……恩?晨晨。”

张书晨眼里闪出光彩,贴进天羽的怀里,情动似地,在天羽身边连喊了几声“天哥”,喊得绵软,动情,喊得天羽身上都忍不住热起来,就去摸张书晨衬衫里。

正情热着,张书晨燥热地看着天羽,忽然低声问:“天哥……龙经理是怎么喊你的,也喊天哥么?”

天羽停住,将张书晨推开距离,低头看他眼睛。

张书晨顿时露出失悔的表情。

天羽说,问他干什么?

张书晨低头,抿了抿嘴唇。

“第一次的时候……你喊他的名字……”

天羽没说话,也没表情。张书晨脸色也害怕起来,沉默地,然后道歉。

“对不起,天……李总。我不该这么问的……”

天羽看着他,却笑了,歪过他的下巴。

“行啊,在吃醋啊……看不出来,还是个醋坛子啊?”

张书晨看到天羽表情,松了口气。

天羽笑着压近他,戏谑地:“你嫉妒他啊……”

张书晨也毫不撒谎的,诚实地说,恩……

天羽喜欢他坦白、爽诚的反应,手伸进去摸他,嘴上说:“嫉妒他,就把我弄得更舒服点……”

张书晨不说话了,和天羽热烈地接吻。

两个人倒在沙发上,天羽脱了张书晨的裤子,连同内裤一起丢在地上,抚摸着他细嫩的大腿,自己也压了上去,用膝盖分开张书晨,张书晨呻吟着,天羽抱起他的大腿,捏揉摸弄着他浑圆的臀部,挺翘的双丘……

正在这时,包间门忽然被人推开。两人刚刚进入状况,一呆,张书晨狼狈地立刻背过脸。天羽火大,对着门口怒斥:

“谁让你进来的?!”

进来的人也怔在门口,反应过来,立刻低头道歉:“对不起”,匆匆就往外走,带上门。

天羽抬头,看见阿浩的脸。

门关上了。天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

张书晨听见人出去了,又见天羽不动,扭头向门口看了一眼。

“是谁?”

天羽没说话。张书晨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声音,眼睛落在天羽脸上,无声地打量天羽的表情。

天羽忽然用手捏住了张书晨的下巴,笑。

“看什么?再看就把你吃掉……”

张书晨看到天羽再度充满欲望的眼神,放松下来,笑了。天羽继续压着他动作起来,张书晨紧紧搂住了他……

名城会临近,又一批外宣品要做,萧南打电话给天羽,说他接了批外贸的单子,让天羽和这批外宣品一起,往国外送。

天羽知道萧南总是无孔不入,有好处的事他从来都要利益均沾,两人也一直都是这样互惠。这里萧南要挂电话前说,派了个人跟这批货,下午就到天羽那去,有什么事可以让他学学。

天羽挂了电话,也没放在心上。到了下午,秘书说金贸集团的人来了,还加了句“您见不见”,天羽没在意这句话加得蹊跷,说让他进来。人进来了,天羽写完手上的文件,随意地抬头。

他定住。

“……你?”

阿浩只是笑笑。

天羽知道刚才秘书为什么表情怪怪地加上一句“您见不见”了。他惊诧地看着阿浩,疑惑。

“萧南叫你来?——你什么时候进了金贸了?”

阿浩说:“是陆经理叫我来的。”

天羽疑惑地看着他。

天羽知道这肯定是萧南的意思。萧南上次说想让阿浩管管上面的生意,没想到这么快,还是到自己这里。天羽后来给萧南打了个电话,萧南说没别的意思,只是这一单生意简单,让阿浩熟悉熟悉流程,练练手,如果是做生意的料,以后就当多个会做事的人。

天羽犯疑:“你不是怀疑他吗?”

萧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说是跟货,其实没什么事,只是和天羽那批外宣品一起,让阿浩走个进出口的流程,了解各个环节。金贸集团是萧南手下的贸易公司,基本东西阿浩已经熟悉过,上过手。天羽指派了公司里的一个人带着阿浩,前前后后,办手续,走程序,阿浩认真而充满兴趣,用心地学,时不时问些问题,也挺像模像样的,不像有人接触了几个月,说出来的话还像外行。

天羽见阿浩对做生意的确有兴趣,想起他上学习班的时候学的就是经济,也有心教他。跟日本人谈一笔生意时带阿浩一起去听听,长长见识。谈判会上,天羽用流利的日语和那帮日本人一直说笑,聊东京的料理,札幌的螃蟹,银座的酒吧餐厅,过了很长时间才开始讨论合作细节,逐一敲定。日本人高兴起来,中午吃饭时开始大聊汉城的妞,天羽也聊起新宿的红灯区,时而一起哈哈大笑,合作气氛热烈无比。

和日本人告别后,天羽转头就吩咐同去的人:日本人讲的广告费用支付肯定有诈,明天就带人飞日本,确定另外那家日本代理,然后告诉这边已经选中别人,给他们三天时间考虑……

阿浩在旁边看了,意外,被震到的样子。天羽看他流露出的钦佩的神色,也不由得意,他告诉阿浩这都是生意场上的技巧和经验,让阿浩学着。

一个多星期下来,阿浩天天到天羽这边来,那边签单走货,这边清点交易,都和天羽的人一起操作。天羽看阿浩虽然是个新手,也会弄出错,但学得快,记性好,而且心细,一些细节问题都能想到,提出来,脑子确实好。天羽看得出阿浩自己也很在意这个机会,吩咐负责进出口的人多带带他。

两人除了生意上的合作的事,并不太说别的。在一起聊的也是走货和进出口的事,天羽教阿浩一些东西,阿浩就听着。天羽问他怎么会进金贸,阿浩说他并没有进金贸,只是陆成交代他跟着金贸的人来跟这批货,学一学,来了才知道具体到天羽这办事的只有他一个。

天羽想了想,问阿浩:“你知道为什么会让你,而不是别人来吗?”

阿浩停了一下,没做声。

天羽说:“不是因为我。萧南在观察你,想用你。”

天羽沉吟了一下,还是对阿浩开口:“阿浩,在凰龙做副经理,和参与金贸做贸易,是两回事。你想清楚,做决定。”

他抬起眼睛,看阿浩:“要是你真喜欢做生意,这也算是个起步的好机会。不过,就算以后有机会经手大的,也不要介入太多。听我的。”

阿浩点了点头。

两人谁也没提凰龙包间的事。

一个星期后,货点付完毕,等着出海关。天羽正在办公室里,阿浩打电话约他,说请他吃饭。

两人在餐厅里碰面,随便聊着吃着。到吃的差不多的时候,阿浩看了看天羽。

天羽把他的神情都看在眼里。他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口菜,问阿浩:“有话对我说?”

阿浩沉默了一下,开口。

“天羽。有一件事,我有点疑问,想请教你。”

“问。”

“我不懂生意,可能是我弄错了……”

“什么?”

“我点货的时候看了一下数目,估算了一下,和账目上的额度好像不一样。账上拨过去的货和那边过来的款项有相差,是不是我们这边货量弄错了……”

天羽没做声,端详了阿浩一阵,忽然:“他们让你看账目?”

阿浩说:“没有,是金贸的人带我去银行教我开信用证的时候,看到的。”

天羽抽出一支烟,慢慢点上,不说话。

随后,他看阿浩,问:“你怎么想?”

阿浩沉默了一会,抬起头,看天羽。

“希望是我多心了……我在金融课上学过这种案例,按账上的情况看,很像是有人在拿这批货洗钱。”

天羽沉默着抽烟,听。

阿浩停了一会儿,抬起眼睛看天羽。

“这只是我的猜测,可能我知道的情况不多。不过,你还是小心点好。”

天羽抽了会烟,笑了笑,掸一掸烟灰。

“可以啊,阿浩……”

他眯起眼睛,看阿浩,审视他。

“怪不得萧南看上你。连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阿浩看着天羽的眼睛。

“……你都知道?”

天羽笑了笑,抽了一口烟,没做声。

阿浩也沉默了一下。他慢慢开口。

“天羽,萧南干什么我不管。我只是怕你被他利用,做不上台面的事。”

天羽微笑,眼神掠过去。

“你这么关心我?”

阿浩没笑,也没接天羽的玩笑。天羽微微眯起眼睛,抽烟。

“阿浩。你这个刚碰生意几天的人都能看出问题,轻易看到上面的账目,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天羽把烟灰轻轻掸进烟缸。

“这话对我说过就行了。不要再跟任何人提。尤其是金贸那边。记住了吗。”

阿浩没说话。天羽一副要结束这个话题的样子,阿浩低声开口:

“天羽,别再帮他做这些事。会出事的。”

天羽看看他,微微一笑。

阿浩沉默。

天羽开车送阿浩回宿舍,到了楼下,天羽说还想聊聊,叫阿浩先别下车。

两人坐在车上,天羽关了车灯,只在黑暗的车里坐着。随口聊了几句,停下来,气氛安静。

天羽想了一下,说:“那天在包间,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阿浩知道他问的什么,说:“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天羽笑笑。

“我要知道是你,肯定不赶你出去。”

阿浩听了这开玩笑的话,也笑了笑。天羽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忽然恶意似的、戏谑地转头,问阿浩:“吃醋没有?”

天羽以为阿浩会尴尬,却看到阿浩只是包容他的戏弄似地,笑笑。

天羽故意追问:“有没有?”

阿浩平静地答:“没有。”

天羽打量了他一会儿,真的没有在阿浩的表情里找到异常,转头叹服地点了点头。

“行,说放就放。张书晨还吃你的醋,冤。”

阿浩笑了起来,天羽也笑。两人笑声渐止。安静中,阿浩转过头,看着天羽。

“他人挺好。也真心待你。”

天羽看阿浩。

“好好对他。”

阿浩看着他的眼睛,说。

天羽看了阿浩一会儿,没说话,回头看前面。然后笑了笑。

“你真的一点不吃醋?”

阿浩觉得他的话孩子气似的,不回答。天羽叹了口气。

“你不吃他的醋,我可白吃婷婷的醋了。唉——”

那声叹气很夸张,阿浩笑了。天羽也跟着笑。笑完了,天羽透过车窗,看外面。

“我有个朋友开了个面包房,卖卖西点蛋糕什么的,生意不错。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婷婷去他那上班。”

阿浩扭头,吃惊。

“你不是在帮她找工作吗?餐馆乱。面包房干净,活轻松。底薪1500,卖出去还有提成。不会亏待她。”

阿浩沉默,也看前面。

“谢谢你天羽。我心领了。”

天羽笑笑。“不想再欠我的?”

阿浩没说话。天羽慢慢地:

“我给你的钱,你还回来了。过生日时候送给你的衣服,你也不要。要说欠,你还真没什么欠我的。你也别多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帮朋友一个忙。你要是真把我当兄弟,就别说废话了。婷婷什么时候想去,什么时候上班。”

阿浩看着天羽。天羽回头看他。

两人视线碰在一起,阿浩看着他,忽然举起了一只手掌。

天羽一愣,随即会意,笑着,也举起手掌,拍了过去。

两人手掌相击,然后,握在一起。

彼此看看对方,都微微笑了。

天羽看着阿浩下车,回头对他摆手,上了楼。

天羽目送着阿浩的背影进了楼道,直到消失不见。他回过头,慢慢发动车子,开走。

天羽边开车,边回想着刚才的击掌。

他知道,这像一个兄弟盟,也代表着他和阿浩的那一点念想尽了。

早在阿浩告诉他重又和婷婷在一起的时候,天羽就知道,依阿浩的性格,是不会再跟他在一起了。

他没有再强迫他,哪怕只是一次,一偿所愿。天羽并不是故做潇洒。他觉得阿浩放得下的,自己只会更放得下。但他想,比起别人,阿浩到底还是有点不一样。要说哪里不一样,大概是他总让自己看不透。总是让他出乎意料。这个舞男太聪明,又藏得太深。他想看看,这个舞男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自己和他,以后又究竟会走到哪一步。

天羽回了公寓,刚洗了澡出来,听见门铃响。他打开门,张书晨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

天羽意外。张书晨抿着嘴进门,不做声。

天羽问:“怎么了?”

张书晨抬头看他。

“……你刚才是不是送龙经理回宿舍的。我在宿舍楼上看见了。”

天羽还以为是什么事。

“是啊。”

张书晨脸色有点僵。

“你们……这么晚,到哪去了。”

天羽回头看他,笑:“你又吃醋?不会吧你。我到哪去还得跟你汇报了?”

张书晨抿了抿嘴唇,低着头。

“别人我不敢管……他不一样。”

天羽好笑地在沙发上坐下。

“他怎么不一样?”

张书晨抬头,盯着天羽的眼睛,眼里闪过受伤的神情。

“你……昨天出来的时候,又喊的他……”

天羽愣了愣。

“是吗。喝多了吧。”

张书晨没说话,低着头,垂手站在那里。天羽看他的样子,觉得有点可怜,想伸手拉他过来坐下,张书晨低声说了一句:

“天哥,我哪儿比不上他,你说,我改。”

天羽有点厌烦他这样,按着耐心。

“没有的事,他是他,你是你。”

张书晨却不抬头,低声地:

“他在床上……是比我骚,还是比我贱……”

天羽厉声:

“过了啊!闹闹脾气可以,别过头了啊?”

张书晨抬起头来,天羽一愣,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反抗的神色。

“天哥,我不敢要求什么,我不配。可你别再把我当别人,你要是不记得我的名字不知道喊什么,随便喊阿猫阿狗,就是别再喊他了,我听了难受。”

天羽要发作,看到张书晨眼里隐隐的泪光,又不耐烦,挥了挥手。

“行了!没事就回去吧。”

张书晨转过身,往门口走,又回过头来。

“天哥,今天就把我不敢说的话都说了,龙经理是不会对你有真心的,他……”

张书晨似乎想说什么,又停住。天羽听了那个真心,却冷笑。

“真心?”

天羽抬头看天花板。

“张书晨,知道我为什么喊他的名字?”

张书晨看着他。

天羽慢慢地,却好笑似的。

“因为,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张书晨定定地看着他……

阿浩又跟了几笔生意,虽然仍是主要在凰龙的夜场上班,但陆成告诉天羽,萧南已经交代,过一阵子就让阿浩去“上面”,做点实质性的生意。

陆成又笑。“这小子有头脑,也有野心。爬得很快啊。”

天羽淡笑。

名城会开了两天,结束了。萧南不在国内,天羽照常要去凰龙照应。这天在包间,看到不少新面孔,问陆成:“进了新服务生?”陆成说:“换了一批,都是刚招的。”

凰龙的服务生、艺员都经常换,除了正式职工,其他的都不让他们久留,过一阵就换一批人。做久了难免知道的多,但这些人也只在堂内打杂、表演,凰龙核心的东西,一点都不接触。

天羽打量这些新面孔,习惯性地、审视地。他看到一个男孩,大眼睛,嘴角微翘,正在和人说话,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甜。长得算是比较出众,天羽多打量了他两眼。

这里陆成看到,会意,问天羽要不要叫来看看。天羽摇手,没进包间,就坐在大堂里。他看了会表演,目光四处逡巡起来,在舞台后面一个很隐蔽的角落里看到阿浩。阿浩靠在柱子上,神情放松,正和另一个人说话。两人站得很近,不知对方说了什么,阿浩笑了起来,很开心地,眼神注视对方,带着笑意。一会儿那人探头过来,贴着阿浩的脖子说话,阿浩也侧过脸和他窃窃私语,然后一起笑着。

天羽看着另外那个人,灯光过去时才看清他的脸,竟然是刚才那个有酒窝的男孩。

天羽问身旁的张书晨。“那是谁?”

张书晨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

“他叫周小舟。”

“刚来的?”

“恩。”

“不像啊。”

张书晨停了一下。

“他是龙经理介绍来的。本来人都招满了,是龙经理向陆经理求情,才让他进来的。”

天羽看他们俩的亲密,也不像是刚认识的。他点点头,没再问,看过去时,周小舟不知道说了什么,阿浩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周小舟又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这天天羽到凰龙,听到有包厢里乱哄哄的。张书晨要看热闹,拉了天羽过去,天羽一过去,就听到有人在大发雷霆,有个服务生在惶恐地不停道歉,是那个周小舟。

“对不起,这件衣服我赔给您,多少钱,我照价赔偿……”

“照价?5万8千8!你赔得起吗?!”

酒水单被狠狠甩在周小舟脸上,周小舟脸色惨白,只知道低头不断道歉。周围一群看热闹的人,却没人敢出头帮腔。

天羽看了一眼,是个常到凰龙来的暴发户,刘六。刘六是彻头彻尾的农民暴发户,什么都不认,只认钱,派头,排场。刘六往沙发上一坐,大腿一跷,指着裤子上被沾到的酒迹。

“给老子舔!一点一点舔干净!”

周小舟又是惊恐,又是愤怒,低着头一动不动。刘六忽然猛地揪住周小舟的头发,狠狠摇晃着,逼着他跪在地上,周小舟满脸屈辱,挣扎着要站起来,又被刘六拽倒。

“不舔老子整死你!”

有人从外面赶了进来,架开刘六揪着周小舟的手,把周小舟拉了起来。

周小舟像看到救星一样,往那人身后躲。

阿浩平静地:“我是他的经理。您有什么要求,请跟我说。”

“要求?他不舔是吧,那你舔!”

周小舟拉着阿浩,阿浩轻推开他。

“这件衣服,我们按双倍赔偿,今天刘老板玩的都算在我的账上。您玩得开心,别让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扫了兴。”

阿浩回头示意,两个女郎坐在了刘六身边,一边一个,都是艳色。

刘六看了两个女人一眼,看着阿浩,说:“龙经理,不是我不给你们陆经理面子,今天这么多人看到了,我刘六觉得不舒服。这样,他泼到我身上的酒,我还给你,你,或者他,谁站这儿让我泼一次,我出出气,今天的事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