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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归千里 水初影 17022 字 6个月前

第41章 预谋(1)【VIP】

她再度勾起唇角,转眸别有深意地瞧看:“我让先生不去,先生便不去吗?莫说玩笑话了……”

“你没尝试怎么知道?”疏冷眉目终是淌过些浅笑,他作势回望,从容地问着。

这去或不去,她着实觉着无关痛痒。楚轻罗凝思了几瞬,念着若她能跟随而去,便可趁机见一见大宁太子,再趁机予那太子献上一份大礼……

“先生可否……带我一同去?”

她娇然轻问,凑至他耳边恭顺地乞求,眸底荡开的涟漪似要融化公子的心上冰寒:“我可扮作女婢,不给先生添乱。”

曲寒尽见景僵愣了住,瞬时知晓她的去意,神情骤变,那双清肃眼眸又冷了半分。

余光瞥向周遭,似谨慎着隔墙有耳,他转低了语调,严厉地告诫道:“宫外行凶,刺杀太子,可是灭满门的死罪。”

不明先生所思,她蓦然轻笑,缓声回着语:“先生想到哪儿去了,我就算牵连了先生,也不会牵连郡主。”

女子嗓音悦耳若莺啼,隐隐地勾着心弦,曲寒尽将她慎重端量,见她的确是不像是去行刺,便妥协地应了她。

“我去寻一套宫装。”公子泰然相言,走到偏堂里屋,翻箱倒柜地寻起衣物。

楚轻罗随行左右,一头雾水地望着先生挪动步子:“要宫装做什么?”

“给曲某的贴身女婢备下。”

那背影从然回语,将贴身女婢几字道重了些,随后继续翻找着宫装秀服。

尽管她要佯装女婢,这里屋是先生一人独居,又怎会有女子衣物……

她不解地站在屋门前,还真见先生寻到了一袭宫服,所见的襦裙与庭院府婢着的素衣未有何差别。

瞧先生递了来,她赶忙接过,光是瞧着便感此衣定是极为相称。

“合身。”楚轻罗言笑晏晏,举着宫装好奇地比划,似有些迫不及待地将其换上。

“不试便知?”

闻语将信将疑,他微蹙着冷眸,时不时地看向她,生怕自己命人所制的衣裳乱了尺寸。

至于先生为何会知得清晰,定是因昨夜被他抽丝剥茧般瞧了个遍,才……

想到此处,她面染红霞,低下秀眉,既有着玩心又羞赧道:“谁人不知,曲先生素来事无巨细,慎小事微的。”

曲寒尽却是执意让她一试,示意她来里屋更衣:“再谨慎,也会有疏漏之处。”

执拗不过,就听先生的,她从命地踏步入了里屋,静望起寝屋各角。

先生的寝房不大,却比楼阁闺房要大上不少,屋内素简雅致,陈设与学生所住的雅间几乎无异。

楚轻罗无意间瞥向旁侧的那一方床帐,软榻的确是更宽敞些,够得上二人共枕眠。

怎莫名想起了缠绵纠合之举来……

她遽然拉回思绪,安然脱了裙裳,便想更上他备好的衣裙。

回眸一望,哪知先生竟背身去了屋外,如同正人君子般未回看一眼,她心有不悦,停滞良晌又将他唤回。

“都瞧过了,先生何故避开,装君子也不是这样装的……”

曲寒尽悄然一滞,许久转过身来,望她仍未着衣,迟疑地相问:“容我服侍你更衣?”

“嗯……”眸中姝色羞怯地应了一声,就没再多言。

他犹豫一瞬,应她所求站于身后,不紧不慢地为她更起宫服,举止仍带着抚琴般的风雅。

想着此时是高风亮节的曲先生为自己更衣,楚轻罗心下悦然,若能将先生当作奴仆差遣,她大抵是可欢喜上好一阵。

许是这几年遭受的苦楚难以泯灭,她却是忘了,有时是能够欢畅而活。

她眼望公子在跟前尽心伺候,将更衣一事服侍得极好,便柔声开了口:“先生怎知会用到这宫装,一早便遣人去做了?”

镇静地为她扣上衣扣,曲寒尽眸色若常,低沉着嗓回道:“若将来需频繁进宫,这行装不会令人起疑。”

思来想去,只觉这衣物来速惊人之快,她弯眉婉笑着:“晨时才被吩咐下,午后就送了来,先生府中的奴才果真不同寻常。”

“你莫看那些侍婢相貌平平,但个个皆是由我挑选,”他直身向后退上一步,微微端详片刻,这才透了些称心之意,“好了,你瞧瞧。”

楚轻罗不愿细瞧,粗粗一看便觉此衣合身,转头莞尔一笑,忽念起偏堂犹可让拂昭之人入内。

“先生量得准,较我想的还要称身,”双媚,她肆意妄为地凑到他身前,娇声低语道,“对了,学生有一不情之请,

“大可说来,,为师可应。”

短短一二日,俩,肃声回应着,想听她又打着何等算盘。

,却也不易,她前思后想,平静地和先生商议起来,夜间又太寒冷,学生面见手下时,可否借这偏堂一用。”

若能在这里会面凝竹与风昑,那司乐府的后山她便不必再去。

以那二人的身手应极少会被外人察觉,如此倒是行得方便。

只是先生需担下这一险,倘若真被九皇子探出端倪,他定会受此牵连。

她没对此人有一丝怜悯,只想着先生既知晓了一切,与她同生共死是理所应当。

他就该……顺从她,关乎陇国的事皆要为她应下。

深眸不自觉地蹙起,曲寒尽似感不喜,话语也变得冷冽:“你将琴室当作了何地?岂容得他人随意进出。”

想她平日总去后山面见什么人,为此还受了风寒,他此刻有些明了,她是为见陇国影卫才行出此举,她是为与陇朝随侍商谈计策。

“仅两个人而已,他们身手敏捷,不会平白无故被发觉,”她轻浅一笑,想让拂昭的左右使与先生见上一面,“我唤那二人来,先生一瞧就知。”

从袖中取出一支信烟,楚轻罗悠缓地走至雅堂外,断然燃放于碧霄上空。

她随之轻步走回,示意先生无需慌张。

不到一刻钟,两道熟悉的身影便从檐顶现身而下,难得见主上在这偏院的雅室召唤,犹疑着不敢踏入堂中。

直到主上挥袖招呼,凝竹才走入雅堂,跪地抱起拳来:“主上,您唤属下?”

“几日未见,公主怎成了旁人的女婢?”风昑却是直直地瞧向她这一身装束,眉眼毫不遮掩地生了不满,森冷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一旁的公子身上。

“你敢对公主不逊,怕不是活腻了?”

还从未见有人敢这样羞辱公主,风昑一时气不过,提了把长剑便冲上前。

气势阴冷,似当场要夺取那人的性命。

然左使正走了两步,就见公主挡在了身前,明眸溢满愠怒,示意其快些收手。

“休得无礼!”

于此冷声一喝,楚轻罗凝紧了凤眸,将长剑顺势一夺,剑鞘抵在了伤口处:“前一阵子被本宫捅下的伤,还没让你长教训?”

她慵懒地朝前走,引得风昑步步行退,最终狠然一使力,使其吃痛一呼,不禁跌坐在地:“他是本宫的先生,本宫万分敬重尊仰。你若敢伤他,本宫不轻饶……”

长剑被抛落下,砸至风昑眼前,她灿笑着回到先生身侧,双眸透着微不可察的阴狠。

“既然公主袒护,属下听从公主的,”执剑艰难地起了身,风昑不甘地以长剑指向那一人,勾唇提着醒,“可他是大宁之人,公主需当心啊……”

此话却非多虑,风昑虽总不受控,但的确是真心为她思量。

楚轻罗轻扬起樱唇,侧目望向容色薄冷寡淡的清影:“是敌是友,日久见心,先生觉得呢?”

“先生手中虽无大权,却掌管着宫内大小宫宴事宜,学生暂且信着,”她无惧地浅浅一笑,冲先生眨了眨眼,语声逐渐冷下,“倘若先生真做了对不住学生的事,学生会化作厉鬼来索命。”

“好。”他轻回一字,未再有过多话语,仿佛真的随时等她取下这一命。

既都没有异议,便当是握手言和了,她一笑嫣然,而后又欢悦地问向身旁公子:“先生见也见过了,对他们二人应放了不少心,之后……”

“之后可能够让他们入琴堂?”

“依你的。”曲寒尽仍然冷望那玄衣男子,默了良久,沉声应允。

“多谢先生成全,”听罢自是甚感喜悦,她本想来几番亲昵以作犒劳,可念着还有人盯望着,便只好一改时辰,“我还有几语需吩咐,先生……”

陇国之人定有事需商榷,他瞥望不远处的琴案,边随然道着,边走出了琴堂。

“方才那曲子还是有瑕疵的,仍需多练习。”

“学生明白了,多谢先生指教。”楚轻罗凝望这抹清冷走远,也不知先生去了何处,总之是真的依了她的话。

这一处偏院本就地处府邸偏僻一角,即便是府内学琴的门生也不会知晓里边的一举一动,成为谋划之地,再适合不过。

瞧那道明月清风之影隐入长廊另一端,她轻阖堂门,止步在凝竹面前,半晌道出声。

“今日戌时,去疏雪楼燃一场大火。”

第42章 预谋(2)【VIP】

闻言,凝竹极是疑虑,明知不该多问,仍是未忍住问上一语:“先前主上让属下去查幕后东家,这眉目还未找出,主上怎就要烧了茶楼……”

“东家是当朝太子,我已知晓,”楚轻罗小心翼翼地回道,慎之又慎地一压语调,“等时机成熟,以扔石子为讯,烧了疏雪楼,太子藏于民间的情报之所便毁于一旦。”

要知今夜主上也要前往,凝竹细望主上的装扮,猜出少许,不免生出忧虑来:“主上和那曲先生身在其中,恐会有性命之忧。”

“做戏就要做的真一点,如此,就无人会怀疑到我身上。至于生死安危,我自有打算。”

她心下有了定数,心觉今夜若能成,便已向扳倒太子迈出了一大步。

凝竹明了地接下此令,恭然俯首,欲先行告退:“属下从令,这就命人去备火油。”

“定要做得不露马脚,再于街市散布谣言,便说……是天火所致,”镇定自如地吩咐着,楚轻罗随后看向另一旁的不羁男子,丹唇轻然一扬,“风昑似乎另有高见?”

对公主所想之计,风昑似是百思未解,倚靠于梁柱旁,怀中抱的是方才拾起的剑。

风昑扯唇轻笑,轻抽出半截长剑,使其寒光凛凛而散:“大费周章地只为烧一座楼,何不一剑刺其腹中来得解恨。”

“说你蠢,你还真是蠢……”她冷哼一声,嘲讽地望向眼前玄影,顿然凛声反问,“大宁太子若真因走水而命丧疏雪楼,岂非让天下人笑话?”

“公主放火……不是为行刺?”

公主的言外之意绝非为刺杀而去,风昑更是困惑万分,收敛了心头狂妄,默然回望。

“能杀太子的唯有九皇子,本宫要让九皇子参与其中,”缓慢将字句道清,楚轻罗透过长窗仰望漫天游云,漠然道,“若哪日本宫被问了罪,九皇子亦脱不了干系。”

“公主这是……要将大宁各皇子都拉进深渊,无人可独善其身……”风昑饶有兴致地紧望这抹姝色,星眸似掠过不可隐匿的垂涎,“如此聪慧,不愧是属下倾慕之人,当真让属下心悦得紧。”

她轻盈抬袖,命此人离近一些,欲向他下一命令:“你且凑近些,本宫有单独给你的命令。”

待风昑走近了,她掩唇于男子耳畔轻道几言,随即与他笃然相视,无声相诉着此举不可败。

凤眸傲冷一凝,楚轻罗娇笑了几瞬,事不宜迟,示意他可退下了:“此事唯你能办得滴水不漏,若成了,本宫允你将功补过。”

“属下不负重托,无愧公主所望。”

公主之命向来是谨记在心,风昑恭肃行退,走出雅堂回望她时,见她正立至窗台边,神思微恍,面容却散着丝丝缕缕的恨意。

她静望片刻,眸色里的阴寒若隐若现。

“让他们安稳过了五年,是该掀一掀风浪了。”

堂中归于寂静,先生也不知去了何地,擅自离去终是有些不敬,还是在此等候先生归堂为好……

楚轻罗忆起先生临别时所道的练曲,此刻霎时会了意。

琴音一响,先生便知拂昭之人已散,便可安心回到此处。

至此闲坐到琴案边,她从容地抚起琴曲,静候着先生踏着琴声归来,兴许还可与她合奏一曲。

果不其然,曲声飘荡了一会儿,那熟悉的步调便清闲地响于游廊。

她未停琴曲,直至弹奏终了,才向先生扬眉而笑。

“何时走的?”曲寒尽环顾起周围,未见旁人踪迹,顺势问道。

“在先生离去后不久,”抬指扯了扯先生的云袖,她故作沉思状,端肃地求着教,“适才先生说我这曲子有瑕疵,我又抚琴了几回,实在听不出可精进之处,望先生再指点一二。”

他见景微凛了眉,正色相问:“为师问你,你心静了吗?”

抚琴最忌讳的便是乱心,她心结未解,仇意无处可安,自是弹不好曲。

“原是这样……”听懂了话外之音,楚轻罗不以为意,抬眸随性作笑,“待此仇得报,心自然就静了。”

如玉般的公子未回答,稳步走到一张桌案前,将端来的菜肴佳膳轻放桌上,每盘玉碟都瞧着颇为精致。

此肴膳似为她精心而做。

先生适才原是去了膳堂,烧火做佳肴……

望他摆齐了菜肴,又一侧,她怔然瞧望,忽问:“这是……晚膳?”

听此问语,曲寒尽未说一言,只是淡然命她就座,

一霎,楚轻罗犯了难,已应过孟丫头前去膳堂,如此只好将孟丫头推用晚膳,这先来后到的,怕是不能陪先生。”

“去吧。”

他忽地凝滞,膳肴,眉眼疏冷得望不出心绪。

沿着别院回廊走出,思绪间仍回荡着那摆满膳桌的菜碟,她蓦地止步,张望向庭院四周,忽而见着一名女婢匆匆行过。

此女婢她记得,初入学府的那日,便是这侍婢伴着丫头上的楼阁,是孟盈儿的贴身婢女。

楚轻罗灿然一笑,端雅地上前搭着话:“你唤羽澜,是盈儿入府头一日随行的女婢。”

“常听主子提起楚姑娘,”转眸一望,那女婢便知她是主子时常道起的闺中密友,晃了晃手中食盒,回笑道,“老爷与夫人命奴婢前来送一些司乐府中品尝不到的佳肴,姑娘要不要一起?”

虽是有些想品尝,可方才先生的举止似有若无地绕于心上,不知怎地,她莫名想在雅堂用膳,就婉声相拒:“多谢孟家人的美意,可惜我有事耽搁着,劳烦羽澜同你家主子说一声,我在先生这儿习课,晚膳便不去了。”

“那奴婢先行一步了。”女婢会意地俯首行礼,身影随之朝膳堂远去。

雅室中静谧恬然,膳桌旁的人影安适如常。

清雅如玉的公子着一身云纹锦袍,身姿若玉树苍柏,端坐于案边,静默地动着筷。

听着有跫音折回堂内,他循声瞥望,见那抹明艳闯入眸光里,清容骤然淌过一缕诧异之色。

楚轻罗悠步回到案台旁,闲然一坐,察觉方才被放落的碗筷竟不见了,撇唇抱怨起来:“我才出去半刻钟,先生怎把碗筷给收了?”

眸中公子似有疑惑未解,她敛目低笑一声,娇然答道:“尝惯了膳堂的吃食,自然是要尝尝先生平日所做的菜肴,也不知是何滋味。”

“菜凉了,我去热一热。”

见势想起身热上饭菜,曲寒尽正一抬袖,便见着身旁的娇女已夺过他的碗筷,悠然闲适地品起了菜肴。

她如何能……这般不拘礼。

他仔细看向此道明丽,浅叹一息,又坐回椅凳,听她浅道下文。

“这佳肴与我昔日在母妃宫中尝的不相上下,”楚轻罗心感欢愉,觉此菜品当真是美味,心知是他所烹,仍佯装不明,“可是御厨所做?”

“我做的。”

清冽语声飘落,等来的是她意料之中的答语。

她一笑莞尔,四顾着这处不见奴才的偏堂,也难怪他无需人伺候:“这府邸的琐事都是先生亲力亲为,事必躬亲的,要那些奴才有何用。”

闻语眸染丝许笑意,曲寒尽谈笑自若,似鲜少与人如是谈趣:“独自惯了,有人伺候着会觉得不自在。”

她极少见先生这般笑,孟丫头曾说得不假,曲先生低眉笑时,极为好看。

“嗯……”满足地执起木筷,楚轻罗轻指着面前几道佳膳,欣然托了托腮,“这几碟菜我都喜欢。”

“有时想着,和先生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好似也悠闲惬意。”

话语轻柔地荡于他耳旁,公子不自觉地抚上她墨发,柔和道:“在此等我一刻钟,我去夜习坐堂。等我回来,便启程疏雪楼。”

她乖顺地应着,真如先生所语,安静地候在雅堂,顺手翻看起他闲时阅过的书卷。

可那些书册着实太过无趣,她才翻了几页,双眸就被困意淹没。

眼皮又阖了上,她惬意地入了眠。

曲寒尽回堂时,一眼便望见这道娇色正趴于书案,头额埋于袖中,竟是看书看得睡着了……

想她已有许久未像这样安睡,他坐至其旁,半晌也未将她唤醒。

她这乖巧之样,倒比素日嘲讽旁人,又或是满身怨愤时要讨喜多了。

从女子指间抽出翻阅过的书册,他顺她所望处瞧看了一页,也觉没趣至极,无怪她能看睡着……

又过了多时,便当是安然小憩了片晌,楚轻罗醒来之际,意绪由模糊变得清晰,忽想着本是要去那疏雪楼,现下已误了时辰。

她蓦然坐定,醒了醒神,赶忙开口道:“想来看先生寻常翻阅的书册,才翻了几页,竟睡着了。”

“你若累了,可再睡一会儿。”

曲寒尽从然回着,似乎并没将郡主的安危放于心上,只想让她多睡上一刻。

然旁侧的公子怎么去想,她满不在乎,只知今日的疏雪楼是非去不可:“先生为了我,甘愿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去得晚了,郡主铁定心生不快。”

第43章 走水(1)【VIP】

他听罢仅是微垂着目光,沉冷而答:“人皆自私,我也*是有私欲的。”

“先生的私欲是什么?”听其所言雅趣横生,楚轻罗倏然问向先生,“得美人在怀?还是牡丹花下死?”

“改日我道与你听。”他容色一凛,不愿与她打趣,一理云袍,便向府门而行。

已耽搁了近半时辰,可不得再继续耽误,楚轻罗忙跟上其步,学着府奴之态谦顺地行至先生身侧:“再不走,郡主真对先生心存上芥蒂。”

黑夜如幕,瓦檐下的几盏灯笼通明似火,月色铺满长街短巷,青石板路上传来阵阵銮铃轻响。

大宁都城的街市向来热闹,尤其是夜间,东市熙来攘往,人流如织,两旁的肆铺此起彼伏地飘出吆喝声,各处嘈杂喧嚷。

在城中一角,疏雪楼内笙歌四起,琼筵玉盏,莺歌燕舞极是欢闹,令人沉醉于痴梦。

阁楼之上的一处雅间却颇为沉寂,明窗上映着两道人影。

睦霄紧望眼前之人,指尖触着杯盏轻晃,盏中茶水随她的举动不由地荡起涟漪。

不明何故,先生分明应了,眼下却还没来,睦霄心感烦闷,毫不客气地启了唇。

“殿下无端召本郡主来这茶楼中,为的何事,直言便是。”

“睦霄郡主还在生当年的气?”太子褚延景眯眼看向眸前英姿,冷哼一声,面露万分鄙夷,“本宫记得,当初可是赔了不是。”

话语一顿,太子轻笑着调侃,似有意将此郡主折辱了一番:“郡主常年战于沙场,也并非是娇柔尊贵之躯,真若被我碰了,岂非郡主之幸啊?”

睦霄顿时气不过,欲起身将茶水尽数洒到太子面颜上,再漠然走人。

正愤恨交加时,雅间的房门被缓慢被推开,睦霄转首望去,那白衣胜雪的淡雅身影端步走入,举止便凝滞了住。

“深感抱歉,曲某来迟了。”

曲寒尽从容而坐,淡然又恭敬地言着歉意。

见郡主还唤了他人来,褚延景瞬间一拧眉目,尤为愠怒地瞧向那英气逼人的女子。

“我只唤了郡主,郡主怎还带了不相干的人来?”

睦霄见此景安心回坐,冷声回应着太子:“殿下从未说不可带旁人来,我一听要来茶楼,便觉是饮茶话闲,带上故友话旧,何乐而不为?”

这位宫廷大司乐几次三番坏着计策,褚延景顷刻间被来者搅乱了思绪,愤意油然而生。

念着此人的司乐府女子成群,太子便心起歹念,霎时桀桀作笑。

“本宫近日见惯庸脂俗粉,一想曲先生成日待于司乐府闲闷得慌,便想到了两全其美之法。”褚延景闲散地靠于红木椅,眉宇间含着笑意,意味深长道。

“本宫去向父皇提议,想听听琴曲一解念书时的乏闷,先生可觉有难处?”

他本筹备的是各大宫宴事宜,皇亲国戚闲暇时所赏的舞乐与他没有半点干系,太子此言,无疑是将他辱没,将曲先生当个奴才使唤。

闻语不为所动,曲寒尽恭谦作拜,回得挑不出一丝瑕疵:“若是陛下的旨意,曲某遵皇命而为。”

也罢,这曲先生素来不闻旁事,两袖清风,也未插足朝势之争,褚延景一拍茶案,索性直言:“礼部大司乐自命清高,向来不参与朝堂争权夺势,本宫直说无妨。”

“孙重死于非命,本宫不管是何人下的手,可那副将薛舲是九弟的人,”太子凛紧了双目,眸光回落于郡主身上,“父皇有意提携擢升,本宫不能放任为之。”

陛下重用薛舲,谁人都改变不得,太子又是为哪般……睦霄思来想去,不知其中的深意,冷然回语:“既是陛下之意,我又何尝能更改,此忙不论如何也是帮不上的。”

“郡主跟随孙重常在北境征战,薛舲的为人郡主再清楚不过。倘若郡主向父皇谏言,薛舲难以担负将军一职的重任,父皇自会再作考量。”

一语沉稳而落,褚延景微沉眸色,话中之意已道得尽然。

终是听明白太子意欲何为,睦霄顿觉荒唐,缄默良久,遽然问道:“殿下是想让我行违心之举,有什么好处?”

太子轻压下语声,对郡主郑重相言:“等本宫君临天下,郡主亦可享万千荣华。郡主想要之物,本宫皆可赏之。”

如此勾结,太子是想将郡主之势笼络于掌中,各取其利而为,可下一盘好棋……

郡主绝非是贪图荣华之人,那几许恩赏,郡主怕是瞧不上。

思,觉郡主此刻已是如坐针毡,便感时机成熟,可就此退离。

在先生身旁恭肃一拜,她恭声提点,找了个借口想让先生出楼:“府中的琴姬还等着先生去授课呢,这时辰怕是不能耽误了。”

“多亏你提醒,曲某险些忘了。”

曲寒尽心领神会,顺势直身向太子行揖,和来时步调相似,泰然自若地出了雅间。

“正巧,本郡主也有旁事缠身,先告辞了。”望先生走远,睦霄也不愿久留,随性敷衍上一言,紧跟步子而退。

“殿下的话外之意已明彻在心,本郡主需思量上些许时日。”

褚延景自不甘心错过此势,凝眉抬声道:“本宫,一朝站错了位,将来可是连立足之地都难寻见。”

生怕被楼廊上的侍卫拦下,睦霄随之再道,语毕便快步下了楼阶:“这雅间坐得令人胸闷气短,一刻也停留不了,还请殿下见谅。”

出了疏雪楼,石子,楚轻罗悠然随行于先生身后。

她丹唇一勾,轻盈地将石子扔出,随后一同向巷道的深处走去。

待茶楼离得远了,睦霄骤然止步,不想再牵连先生,就于此道别。

“今日还要多谢先生和楚姑娘解围了,本郡主欠一个人情。”

曲寒尽清冷回拜,目光一如平常,深邃无澜:“郡主客气了,曲某在侧没帮上什么忙,实属有些歉疚。”

“先生在旁,我便感安心,府内还有些事需处理,睦霄谢别。”

关于太子方才的戏弄,郡主一字未提,只身飒爽地远去,大抵是不会再提起了。

巷陌中昏暗幽静,忽有二三人行色匆匆地迎面擦肩而过,口中不断高喊着什么。

曲寒尽本想和旁侧的明艳女子话闲几语,可当听清了路人的高喝之言,他猛地回眸,直望疏雪楼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湛亮得犹如白昼,燃烧之势似要将天地吞没。

“走水了!疏雪楼走水了!”

顿知此情形是何人为之,曲寒尽难以置信地回望,凝神紧盯着扮作女婢的女子,幡然醒悟她是为何要跟来。

她是想好了计策,才迫不及待地随他来一趟茶楼,她是……想谋害太子。

“你……”他猛然滞住,良晌才道出她的计谋,“你还是要对太子动手……”

“你这样,简直放肆狂妄……”

愤然轻道着字句,曲寒尽直将面前的姝影逼到巷壁,狠然握上她的双肩,阴冷地言道:“你可知在疏雪楼中谋害太子,后果会如何……”

楚轻罗见势微弯起眼眉,漫不经心地一瞥远处的茶楼,浅笑道:“先生不必动怒,看,火不是熄了吗?”

再回首一瞧,他当真望着火势渐小,太子的随从与周围行人似已将大火扑灭。

大火一起一灭,相隔不到半刻钟,应无人受了火伤。

“太子殿下出宫,定有宫卫护着,区区一把火,又怎能夺下太子之命?”她勾唇盈盈作笑,凤眸轻缓一扬,眸光落至疏雪楼上。

“只是这一场大火过后,茶楼要重新修了。”

她原是要毁这座茶楼,而非是为行刺太子……

曲寒尽忽而了然不少,被她提起的心绪似又沉于心底,握她薄肩的手一松,沉吟着:“你并非冲着太子而去,是冲着疏雪楼去的。”

“不尽全然,先生聪颖,可再猜猜。”

眸底的笑意更甚,她满目透着寻趣之意,打量起公子的神色来。

除了毁去疏雪楼,她还另有他意……

深思上几刻,曲寒尽仍不知其意,不知她究竟是作何打算。

直到道旁走过两名布衣男子,低声议论着适才燃起的大火,他才有了些头绪。

其中一男子心有余悸,叹息几瞬,与同行之人相语:“据说方才走水是一刺客所为,太子殿下已将其擒拿。”

听言顿感有惊无险,另一人悄声回道:“我就说嘛,好端端的怎会起火,果真是有人蓄意为之,刺客抓着了就行。”

“可擒拿之时,刺客已身亡,太子问不出什么来……”二人逐渐走远,那闲谈声隐没于巷陌中,再听不真切后话。

等巷中无人,楚轻罗扬眉娇笑,别有深意地回望身前端雅伫立的公子。

“先生觉着,那刺客是何身份?”

“又或是说,那刺客是谁的人?”

当朝能与太子抗衡的,也唯有九皇子,他仿若大梦初醒,顿知她用意何在。

借走水一事,将放火之举栽赃到九皇子身上,让二者互相猜疑,从而使朝堂之争愈演愈烈。

第44章 走水(2)【VIP】

曲寒尽怔然一霎,忽地淡笑:“好一招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九殿下作何说辞,也说不清了,”对此像是成竹于胸,她轻然抬起下颔,轻诉着此行的目的,“这场火,能将汹涌的纷争烧得更旺一些。”

风昑潜入宫中,以其身手夺一影卫的性命不难,可她曾吩咐的,是寻找九皇子身边独行的影卫,再将那影卫的尸身带至疏雪楼附近。

嫁祸之事一气呵成。

微许颤动的目光平息而下,曲寒尽自嘲般低笑:“为师先前真对你小觑了。”

“这场大火过后,楼中被关押着的女子可得自由,不必再被逼迫着卖身献艺,疏雪楼暗中做下的勾当会展现于世人眼前……”她淡漠远望,凝视着已被烧毁的阁楼,眸中恨怨却未似那大火短促而熄。

言此回眸,她笃定地扬唇:“太子罪证确凿,恐再难坐东宫之位。”

太子若真和疏雪楼脱不了干系,当下定会撇得干净,他凝眉沉思几霎,镇定地问道:“你如何能得知,这茶楼的东家是太子?”

“那就要看九皇子了,”心上似早已有过谋算,楚轻罗再度沉着而答,将所思娓娓道出,“这东家不论是谁,只要九皇子能查出端倪,太子便可在一夕问陨落。”

“故而接下来……我们需去凌宁殿拜访九皇子。”

她颦眉一笑,又看向清玉般的公子,悄无声息地问他是否应允。

曲寒尽细听话语,容色静若寒潭,抬目之际,似有微光轻掠:“若被任何一人知晓身份,你可知自己会有何下场?”

她似乎,从未顾过自己的安危……

凭着满腔愤恨走到今日,她总将生死弃之不顾,一整颗心装的皆是陇国,未给自身留一席之地。

“那先生……会护着我吗?”

听得他嗓音清冽若冷泉,楚轻罗忽问眼前人,面容含羞,试探般低问:“我心怀着恨意,灭族之仇不共戴天,无法像先生那般高雅无瑕,闲适自得……”

先生未答,只是倏然拥她在怀。

那高山皑雪般的气息将她萦绕裹挟,似一缕悠扬的夜风,薄冷微寒,却澈净清朗。

窄巷内又有行人行步而过,她未作挣脱,仅在他耳畔悄声说着:“路过之人可瞧着先生呢……”

“轻罗,我护你。”

她静听清越之声荡于耳旁,纷飞于心下一角,再倏忽不见。

“是吗……”轻抬着玉指触上先生腰际,楚轻罗恍惚一瞬,轻笑着一揽他的清瘦腰肢,似觉这样有几分惬意。

他随之拥紧,沉声重复着:“是,为师护你。”

“若我说,除却复国之计,我所求,还有先生……”深思熟虑了好一阵,她喃喃低语,兴致使然道,“我是否贪心了些……”

等尘埃落定,一切皆有了了断,她若真可拥有曲先生,对于将来的时日,好似也有了些期许。

她不禁深想,若仇恨得以释放,是否愿与先生过上闲云野鹤之日。

左思右想,她似是愿的。

跟着先生学种树养花,学抚琴做糕点,那般的日子是她梦寐以求。

狠厉之下像是涌动着异绪,楚轻罗遥望上空明月,冷寒一笑,又带有几许温和地问着先生。

“先生助我血洗皇城,好不好……”

公子默然,只拥她不放,良久后终是轻语:“如若事成,我唯要轻罗便可。”

“先生是甘愿被我利用着,不惜一切为我瞒下所有……”她知此人所要为何物,然她给不起,亦无从去给予,勾唇惋惜道,“可先生所求的,我暂且应不了,让先生失望了。”

曲寒尽也通晓她之意,从然回应着。

“无碍,我等得起。”

助她复得此仇,她能给出所有,却唯独给不了心。待到大仇真得报的那日,她兴许才有心思去思索余生的风花雪月。

等到那一刻,她才可沉下心来,细思与先生之问的情思妄念。

才可……真正择一人,白首终老。

司乐府内万籁俱寂,四处唯有游廊上的宫灯浅照,府中之人皆入寝而眠,楼阁闺房中无人知晓,府门处正有两个人轻步归来。

步至楼阶前,楚轻罗忽作驻足,示意身侧的男子无需再跟着,倘若被人撞见,她再是圆不得谎。

被其余贵女见到,她倒是不甚在意,只怕孟丫头见了心生悲切:“送到这里,就别再送了,人言可畏,免得惹上闲言碎语。”

丫头虽说着不介怀,真知晓了一二,多少还是会伤怀上几日,毕竟先生是孟丫头爱慕了多年的心上人。

她无畏旁人如何非议,只是,让此情意破裂无踪。

,我目送。”

曲寒尽未再朝前走去,仅风雅一挥袖,端立于楼阶之下。

依他所语,她悠步回了雅房,从轩窗朝下而望,见未走。

他眸光清冷,

“快回去。”

向先生无声说上几字,楚轻罗敛眉婉笑,不再瞧他,阖窗拉了帘子,欲于暮色之下安眠。

今夜城中疏雪楼一毁,此讯明早便会传入大宁皇帝的耳中。茶楼内那些见不得人的行径会激起民愤,宣隆帝不能不将其彻查。

至此,若能让九皇子再推波助澜一把,太子必败。

层云掩上皎皎清月,当晚夜色更显幽暗,将府廊悬挂的宫灯衬得明晃,徒添一份寂落。

曲寒尽凝望那窗台片刻,纵使帘幔已被拉上,他也久久未离,静默地立了良晌。

转身而退时,他蓦然一滞,望着身后几步之远处正站有一位紫袍公子,似已在此地观望了多时。

目光轻落于那已被阖上的长窗,盛有章恭然行拜,沉默片霎后,别有深意地问:“夜色已深,先生在此是观赏何物?”

曲寒尽云淡风轻地瞧向此人,言语透了些凉寒:“盛公子不回寝房歇着,深更半夜来府院作甚?”

“夜习时楚姑娘不在,问了平日与她交好的挚友,才知闺房也寻不见她的影踪。”不慌不忙地道起今日所遇,盛有章一望府门,又望回到先生身上。

“学生心忧,便在此候着,未想她竟和先生从府外归来。”

自是听出了话中的敌意,他神色疏淡,沉静反问道:“为师出府行公事,让学生伴在左右,有何不可?”

“倒是盛公子,如此关切之样,是否有非分之想,为师不追究。可你若违逆府规,为师定当严惩。”曲寒尽凛声回着话,似让盛有章掂量着身份,提点着所谓的尊卑高低之礼。

“入府者,不论是何身份,为师不偏不倚。”

府规……

一念起那新添的府规,盛有章便感心头有郁结难消,斟酌过后肃然相问:“敢问先生,新添的那条府规,对先生可也有管束之效?”

“自然。”回话道得干净利索,毫不含糊,字字透显着君子之风。

盛有章闻言赶忙追问,语声更是肃穆非常:“先生若坏了规矩,该受何惩罚?”

眸前清姿冷冽地回语,使得盛公子再无话可说:“知规犯规,败法乱纪,不配为师。”

曲先生已这么说了,便是笃定自己并非妄生情念,那府规添着也没有何可挑剔之处。先生分明对楚姑娘怀有非分之心,却说得坦然,将旁人之语轻巧地堵了上。

“先生高洁淡雅,无欲无求,学生钦佩。”

一时语塞,盛有章缄默瞬息,再望那一隅雅问,匆然作揖行退:“不扰先生雅兴,学生拜退。”

见其行远,曲寒尽也徐步回向别院,踏着几缕清寂月色,身影隐于暮霭沉沉的长夜里。

楼阁上的那问寝房烛火轻微摇晃,烛影中闲坐着一抹明艳。

倚靠壁墙旁的,是另一道行事诡谲的玄影,散着一身无忌轻狂。

楚轻罗蹙眉犯了愁,未料及风昑竟这般恣肆,胆敢未经她之允,便进了独属她的闺房。

“何人许你来本宫闺房的?”双眸不由地一暗,她轻望玄衣男子,勾指令男子挨近一些,“真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几日前的教训还没吃够?”

靠至壁角的身子悠缓地直起,风昑笑意盎然,走到她身旁,来此是为讨赏:“属下所为,公主满意吗?”

他所道的是将九皇子的影卫拖至茶楼附近一事,此举听着轻易,却唯他能做到。

毕竟皇子身边的影卫个个矫健敏锐,身手还极其之高,也唯有他这神出鬼没者才可不露马脚。

楚轻罗莞尔回笑,缓慢而起,纤指轻抬风昑的下颔,戏闹般言道:“只要将你那小心思藏一藏,本宫都是满意的。”

“九皇子的影卫真是中看不中用,堪堪几招,就命丧属下手中了,”说到此话时,风昑得意洋洋,将那凝竹贬得一无是处,彰显着自己的威风,“前些日子凝竹被那些影卫重伤成那模样,百无一用,公主是不能要了……”

“本宫行事,用不着你指手画脚。”

指尖随即一放,她欲放落玉指,却被面前的男子断然握住,如何抽手都摆脱不得。

第45章 妒意(1)【VIP】

风昑狡黠而笑,似忆起了探听到的讯息,低声诉说起来:“属下入宫办事时,还打听了一人。”

“公主的那位先生名望高得很,听了他的名姓,人人敬重叹服,”一双星眸轻缓一凝,风昑细望她那娇艳桃容,骤然诡笑,“但太子和九皇子似乎瞧不惯他那高雅无尘之样……”

言于此,男子咯咯地发笑:“属下真想看看……他摇尾乞怜的模样,应当十分有趣。”

风昑总喜欢自作主张,若真做出对先生不利之举,恐到时覆水难收,离复仇又远了一步……

她双目渐冷,眸底似生了些怒火,直将这拂昭左使望于眼中。

“你敢?”冷语回荡于雅间内,楚轻罗讥讽一笑,随之阴冷地劝诫道,“他是本宫罩的。”

“本宫的人,你一根手指也碰不得。”

瞧她的确是有了怒意,玄衣男子放落掌中皙指,似想从她的眉眼中洞察出什么,然终是一无所获。

风昑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切齿半晌,将缠绕了已久的疑虑问出口:“公主是……心悦于他?”

区区一随侍,竟敢来问主上的私情,当真越矩越惯了。她不禁冷哼,长指轻然点着男子唇瓣,提醒着他莫忘了分寸:“本宫说了,本宫的私事,容不得你多问。再问,便让你说不了话。”

“仅在这座府邸待了两个月,公主便可心悦一名男子。属下追随了五年,公主何时能心疼心疼属下……”

眸色里良久淌过黯然之色,风昑喃喃低语,唇角隐约扬着一丝苦涩。

“你安常守分,听命而行,本宫自会关心。”楚轻罗缓声回语,容色颇为冷寒,犹如真被他方才所言惹恼。

“未让你打听的,你擅自行动,本宫绝不宥恕。”

素手轻柔地向下抚摸,停至男子腹部伤口一带,她嫣然作笑,只手狠厉地揉着那伤疤,将其揉得血肉模糊:“你这伤口还未痊愈吧?本宫若在相同之处再刺上一刀……”

“啊……”风昑不堪痛楚,忍耐到极点轻喊出声,额间顿然冷汗直冒。

几瞬后淡漠松手,她故作万分惋惜,瞧看那被鲜血渗透的玄色衣袍,叹落一息:“估摸着又要让拂昭左使养伤一阵了……”

“先生的事,从今以后都不可打探,你可听进了?”

再度道下严苛之令,楚轻罗回坐书案边,玩弄起烛台上摇曳的烛火。

风昑见景忍痛跪拜而下,任由额汗滴落,恭敬回道:“属下知罪,谢公主恕罪……”

柔婉地向他娇笑,她轻挥衣袖,命左使退下:“好好养伤去吧,不该有的念想都放了。”

现下疏雪楼已毁,绝不可在此时放太子而逃,方才回府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和先生商议后续,她从然熄灭烛火,想着明日去习琴时再与先生细谈。

烛灯一熄,唯剩浅薄的月色倾泻入窗,随窗外夜风落下一缕惬心安然。

转瞬已到夏初之际,次日晨时各处清和,廊中幽香醉人,池里似有芙蕖清雅含苞。

随着丫头的步调畅然游逛于府院,楚轻罗忆着昨日未与孟盈儿用晚膳,心有几分愧疚,便想开口道一声歉,未想竟让丫头率先提起。

孟盈儿想她一日没来琴堂,定是在别院听先生授课,顿时眉欢眼笑:“昨日你没来与我一同用膳,我早有预料。”

“其实我偷偷去过偏堂外,听见了宛转悠扬的琴声。先生弹的曲子皆是舒缓之调,从未像那样清悦,我就想着,那琴曲应是轻罗你弹奏。”

“看来何事都瞒不过盈儿。”想来昨日等候先生时所抚的琴曲被丫头听了去,她眉目轻展,将原先欲道的歉疚咽回心里。

踏着石径闲适而行,忽地想起一早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丫头似有疑惑缠心,迟疑地问向身旁婉色:“昨夜疏雪楼起了大火,一夕之间烧成了断壁残垣,都城都传开了。你说那茶楼坐落在东市最繁华之地,怎会忽然走了水?”

楚轻罗闻语一顿,心感这消息流传比所想还要快上一些,故作不解地问道:“你们没出过司乐府,怎知此消息?”

“这还用知晓,府邸内的奴才都在谈论着此事,好在无人伤亡,”孟盈儿思来想去,觉此间定是另有蹊跷,便悄声想再道几句,“你说火势那般凶猛,是否是人为所致?”

侧目瞥望之时,余光不经意落向府门,丫头霎时止了话,凝回入府邸的身影。

“徐安遥回来了……”

恍然才觉已有许久没见徐小娘子,自从孙将军被毒害于宫宴,琴堂内便少了这道心高气傲之影,孟盈儿感慨良多,一时寻不到他话。

顺其目光淡然而望,她见着昔日里那不可一世的女子带着满身疲惫与惶恐,迷惘地走向别院。

,一步步惆怅地行前。

生不受牵连而尽力将之保下,这一人遭受此劫,应不会再如昔时那样跋扈嚣张,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楚轻罗观望片刻,轻声道:“徐家小娘子这次能毫发无损的回府,是曲先生有意将她保下。”

“命恩人?”

诧然脱口便问,孟丫头环顾向四周,瞧园内闲庭信步的贵女皆瞧着此女失神而归,怕是免不了几日的非议,良晌后喃声窃语着:“她进偏堂去了,应是被先生唤去问话。”

眼睁睁地望那女子走入偏堂,随后她便瞧不见堂中之景,只可猜着徐小娘子劫后余生,难免会哭诉上半日。

“能让入了大牢的琴姬毫发未伤地出来,曲先生这一举,是让府中的姑娘们定心学习,不必再诚惶诚恐。”

孟盈儿觉她言之有理,凝神寻思着,略为了悟地回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徐安遥福大命大,若非先生护着,此刻兴许早已含冤而终……”

她估摸着先生安抚徐安遥会有上半日,却未料直到黄昏,先生也没来正堂授课。

一想那寒玉清影是如何在雅室内宽慰徐安遥,她便感微许愁闷。

今日许是见不着先生了,一切只能再议。

俯首凝望瑶琴片晌,也无心再练琴曲,楚轻罗缓步走过偏院,听闻啜泣声隐隐传出,无端扰着她的心神。

“徐小娘子还在里头?”轻问伫立在旁的扶光,问出口时,她觉自己是明知故问了。

扶光恭肃回禀,朝她一行揖礼:“回楚姑娘,在的。”

欲言又止了半刻,她敛声又问:“先生也在?”

问这一语显然是多此一举,徐安遥仍待于雅堂内,先生自是在着……

“嗯,”被问得一头雾水,扶光欲语还休,听得徐姑娘的呜咽声飘荡而出,谨慎地问着,“需传报吗?”

楚轻罗再次瞥向院中雅室,门窗紧阖,望不清晰,便叹息作罢,独步回了闺房:“不用,等徐姑娘走后,你说我来过即可。”

回入雅间,在窗旁独自赏月到子夜,却始终未闻房门被叩响之声,她莫名涌动着烦乱之意,躺坐帐中,欲安睡入梦。

娇躯正躺了下,那意料中的叩门声便响起。

她静躺于被褥间,想先生若听了扶光的传报,应会找来,她方才又因何烦忧……

“睡了吗?”

曲寒尽止下叩门之举,冷冽地启了唇,冷意里透了丝许柔色。

见势静卧着未动,她薄凉地答着话,让门外之人可无顾忌地进屋来:“房门未锁,可推进的。”

那房门随即被轻巧一推,宛若皓月白雪的身影徐缓入房。他顺手一阖门窗,瞧望榻上娇影,良晌未言,只安静而立。

见他不说话,楚轻罗心起困倦,含糊地道落冷语:“若无话可说,学生就安寝了。”

“你白天去找过我?”回想着扶光的禀报,他犹豫几瞬,忽问着。

清冽的话语如琴声般萦绕于耳畔,她索性起了身,点亮一盏红烛,使烛火映照他容颜更是真切,言语道得从容。

“找过又如何,先生不还是陪着别家姑娘。”

她竟是因徐小娘子一事,将他怪罪……

曲寒尽闻声静站在书案边,许是头一回见她心生妒恼,却不明该怎么应对,眉间一贯的凉意褪尽。

那徐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其嫡女因事端无辜入狱,他自是要安抚的。公子平静地与她道着理,边道边仔细望起女子娇颜来。

“徐姑娘刚从大牢出来,不安无从排解,我总不能弃之不顾。”

况且那祸端还是她惹出的,便当作向徐安遥无声地道一份歉意,又有何难处……

楚轻罗似听明白了话意,眸里的不悦更甚了。

烛火微芒,她未曾抬眸,眸光随着烛灯轻颤:“先生还真是公正,对每位学生都一视同仁,忙着安抚每个人的心绪,我就不打扰了。”

“向轻罗赔不是,今日所为我的确是欠了妥当,往后我留心一些。”

望眸前姝色不理睬,他轻盈抬袖,从后拥她入怀。

骨节分明的长指轻揽女子纤腰,沾了手就不愿再放开。

第46章 妒意(2)【VIP】

然怀内娇姝却也不躲,任他摆布在怀,任浑身被冷雪气息环绕,似默许着他继续冒犯。

心火在顷刻间被点燃,埋至心底的欲念被她轻易扯出,这娇女当真将他蛊诱得紧,纵使未行一举,他便感心痒难挠,再顾不上些许礼义廉耻。

“轻罗……”

曲寒尽低唤此名,垂首轻咬她肩处的薄裳,将寝衣褪下肩头,薄唇再覆上颈窝的寸寸玉肌,以解渴求。

被他吻得极为舒心,她微仰脖颈,凤眸半阖,语声也带了半分娇气:“徐姑娘待过的地方,我可不想再待了,谁知她又坐过何处,碰过先生的哪一物件。”

灼息已逐渐不稳,他低低一笑,似知她顾虑一般,修长手指绕上她微乱的墨发:“我已擦拭得干净,那偏院雅堂,此后只让你一位学生进。”

“先生可要言而有信……”

闻言回眸娇笑,白日里翻涌的烦闷被三言两语扫了空,楚轻罗大胆地踮脚,勾着先生的后颈,便缠绵地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