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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归千里 水初影 17121 字 6个月前

“你说风不风趣?”

第76章 惊变(2)【VIP】

言于此,九皇子一望盏中被饮了只剩一半的茶水,浅笑着饮尽,将杯盏悠然抛落在地:“那人还说,公主隐姓埋名进了司乐府,你觉着这位公主会唤什么名姓……”

见她不语,褚延朔悠缓凑近,长指抬起下颌,面色阴冷了下来:“怎么,我说的这趣闻,美人似乎不觉得有趣?”

“殿下何必绕着弯子,直言便是了。”楚轻罗轻咬牙关,凤眸凛然一凝,欲与之敞开了说。

身份暴露,她必死无疑,此刻她不论怎般作答,皆是死路一条。

倒不如以命相搏,先取了这九皇子的性命。

“我已派人去向父皇禀明,”看好戏般直望眸前秀色,褚延朔轻扬冷眉,满面春风地言道,“父皇若知此事,美人猜猜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夜。”

身前的女子依旧未言,桃颜淡漠无澜,却令他更是兴奋异常。

“哈哈哈哈哈……”九皇子见势大笑,捏着下颔的手逐渐下移,自然而然地停在了她的咽喉处,“陇国公主,竟成了我大宁九皇子的侍妾,如此一想,还真让我兴致盎然……”

“在父皇关押你之前,我若不尝一尝这美色,岂非辜负了上天给的美意?”

许是未遇过这等荒唐事,搜寻已久的拂昭之主竟就在眼前,褚延朔戏笑着掐紧了她的脖颈,眼望她面颊渐渐苍白,兴趣更为浓烈。

双目流露出一丝狠厉,像是念着了更有趣的事,他眯眼又问:“还是说……你想入那刑室,将里头的刑具都试个遍?”

“这样吧,让陇国公主自行挑选,”褚延朔笑颜未褪,津津有味地又为她想出一计,“作为当朝九皇子,我是否极为仁慈啊?”

周围满是宫卫,她已难脱险,眼下只可与九皇子兰艾同焚,才得以消她积攒多年的仇怨。

楚轻罗漫不经心地瞥过一名随从所执的佩剑,欲奋力与之玉石俱焚……

恰逢此时,庭园长廊有宫侍快步奔来,额上渗了些许冷汗,慌张地向殿下禀告。

那宫侍支吾了片霎,眉间仍透着不可置信:“启禀殿下,有圣旨送来了凌宁殿。”

“陛下方才赐了婚。”不自觉地朝屋中这抹明艳撇上一眼,宫侍抖动着唇,良晌说出口。

“赐的是楚姑娘……与曲先生。”

“什么……”闻语,九皇子霍然起身,瞪大了眼眸直看向回禀的随侍,未明陛下究竟是何意,“她已是我的侍妾,父皇怎能在再赐婚给他人!”

宫卫见景哆嗦起来,回忆着近日听得的传言,颤声回道:“据说是曲先生在广承殿前……跪了三天三夜,陛下不知怎地……不知怎地,便应了。”

“陛下有令,立刻放人!”

忽有尖锐嗓音划破寂空。

九皇子循声望去,见陶公公已站于东院游廊内,高喊着陛下的命令。

圣旨一下,不可再作违抗,即便这女子乃是陇国公主,也得先禀*明陛下再议。

“你究竟是如何策反曲先生的……”

凝眸望向这仍跪地不起的娇女,褚延朔切齿凛眉,几乎只差一点,便可要了她的命:“他可知你这见不得光的身份?他若不晓,我替你告知了可好……”

陶公公在院中冷眼旁观,随之又厉声高喝:“殿下再不放人,便是抗旨了。”

示意屋里屋外的侍卫皆退下,无计可施般为她让了道,九皇子颇有不甘,一理衣袖,冷笑道。

“别以为仰仗着一个曲先生,我便拿你无策……”

“几月前,太子被谋害于东宫,父皇早已察觉其中怪异,”阴狠目光轻掠丝许凉意,褚延朔稳步走出耳房,吩咐两旁的奴才跟上,“我若禀报此乃你和先生所为,父皇是会听信我,还是会听信先生……”

“去广承殿。”

九皇子断然穿过回廊,似要将太子之死知无不言。

随行的一名侍从见殿下走得匆忙,慌乱地提点着:“可是这时辰,陛下在批阅奏折。殿下此番前去,怕是不妥……”

“况且陛下刚下了婚旨,殿下这一举是又要陛下撤回圣谕,此番一来二去的,陛下恐会生怒。”随侍疾步跟行着,担忧殿下冒失前往,会因小失大。

步子忽作一止,使得身后的随从险些要撞上。

褚延朔愤然甩袖,似觉其言有理,很是不满地折了道:“回寝殿!”

细雨若绢丝飘落而下,雨雾弥漫于高墙内外,雾中偶响着几声轻雷,令整座宫城陷入朦胧中。

回想方才之景,确是心有余悸,楚轻罗跟着陶公公的步调徐步行出凌宁殿,便见不远处仍旧伫立着那道清癯身姿。

他也未撑伞,与上回一样站在宫道边,淡雅清逸,任凭雨丝落于墨发和锦袍。

任凉风吹拂,,他仍皎若明月,无瑕似山间白雪。

等她失神地走近,

头,将她的玉腕握得紧,良久也未说一词。

,切莫回头。”

曲寒尽沉思半刻,肃然启了薄唇。

然没走几步,她望着身旁的男子忽地踉跄,便赶忙挨近搀扶,才觉先生尤为虚弱。

三日……

她适才听那宫卫来报,先生在广承殿外跪了三日,定是筋疲力竭,再支撑不得……

“先生……”震颤的心莫名又被提起,楚轻罗似从惶恐中回过神,忧心起先生来。

他轻然摆手,随即与她一道上了马车:“无碍,许是跪得久了。”

所经的宫殿檐角滴着雨露,寒风于耳旁呼啸,眼见车辇驶出皇宫,原本近在咫尺的凶险已远,她才感安心,全身松懈而下。

回眸瞧望之际,楚轻罗微然一怔。

先生竟已阖目入睡,本是盖于身上的氅衣滑落在地。

她蹑手蹑脚地弯腰取上鹤氅,再轻柔地为他盖回。

今时多亏了先生,若非他解围,她真要殒命在了凌宁殿。

微雨随闲花落地,寂落无声,唯留有銮铃响于雨中。

扶先生回了司乐府偏堂,细雨几近止歇,她四顾雅堂,只觉一切未变。

独属她的瑶琴仍被摆于一侧,未有他人动过分毫。

曲寒尽凝了凝神,想着好不容易将她接回了府,怎能连口热茶都喝不得,便撑着身子,欲去换些清茶。

“案上的茶水应是凉了,我去换上一壶来。”

她恭顺地待于堂中,眼睁睁见着先生淡然行去。随后,那清绝身影忽而倒下。

“先生!”

见此情形顿时心慌意乱,楚轻罗张望了几瞬,望起那堂外的传话小厮,忙唤道:“扶光,快去唤大夫,先生他体力不支昏厥了……”

听得此言,扶光大惊失色,惊诧地跑入堂内一瞧,当真瞧先生倒在了书案旁。

正欲转身就去请大夫,扶光还未站定,又见先生的长指微动,似悄无声息地命其退去。

先生自有筹算。

“我……我这就去,”扶光似懂非懂地拧了拧眉,了悟地再望楚姑娘,极是严肃地答,“还劳烦楚姑娘扶先生回榻上。”

看来只能由她先照看着……

先生是为救她才沦落成这般,她再是狠心,也无法弃之不顾。楚轻罗使着力扶着此身躯放于床榻,稍离了身,便被先生攥住了衣袂。

“水……”

她听着清冽之语荡于耳畔,立马了然地扶他坐躺,又利索地倒上些茶,递于先生手中。

望清冷公子的容色有少许好转,她柔声问着,忧虑瞬间散了大半:“先生可有感到好一些?”

曲寒尽似仍觉无力,虚弱地抬指,指向案台上的玉碟:“那书案上的糕点,轻罗可替为师端来……”

她听罢不假思索地相递,望茶盏空了,再无微不至地将其斟满,竭力让先生觉着舒坦。

寻思着因果,楚轻罗转念作想,该是去为他煲上一碗汤:“先生是因多日没进食才会这样,我再去为先生煲些汤来。”

都道病体虚空,需补些滋补的汤羹,如此便可恢复得快上许多,她沿着院落内的石径前往灶房,却望见扶光仍悠闲地待在偏院。

“不是去唤大夫了吗?”疑惑地将这位小厮不住地打量,她边道着,边透出了不悦之色,“扶光你怎还待于府内?”

先生那般体虚,就该寻一大夫来看诊医治,这随侍怎能不为先生思量,尤显着一副事不关己之样……

楚轻罗越想越恼怒,默了一瞬,压着怒气和扶光说起了理:“你虽只是个府邸传话之人,但先生是你的主子,若出了事,你该何去何从。”

“楚姑娘说得在理,我是有事耽搁了……”扶光没料到她竟会走出里屋,一脸肃穆着轻理着衣袍,再一瞥堂内,果断出了府,“此刻便是想出府的。”

遥望此道背影真从府门远去,她才安了些许心,从袖中一取此前召左右使的信烟,朝别院上空燃放。

所唤之人是右使凝竹。

刚得知主上遇救的消息,便见信烟燃于空中,怕不是主上又身入了险境,此时已是岌岌可危……凝竹顺着青烟赶来,许久才在司乐府的灶房寻着了主上。

第77章 相悦(1)【VIP】

“主上有何急事?”瞧此明丽之影蹙眉站于灶台前,凝竹面容凝肃,朝她恭然一拜。

楚轻罗冥思苦想,迟疑不决地问向这名影卫:“你……你会煲汤吗?”

“就是滋补身子的汤羹,我没做过,想学一学。”

见凝竹闻言一僵,她忙敛下语声,略为羞惭地一清嗓。

眸中的困惑霎时转为惊愕,凝竹神情稍缓,悄然相问:“是何人敢让主上亲自煲汤?”

凝竹满面涌动着不可思议之绪,楚轻罗正色回应,话语不容置疑:“先生身骨弱着,我想着可做些微不足道的事,以报先生的大恩。”

“公主下厨,怎能说是微不足道……”凝竹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望主上似是认真的,忙端直了身,再作抱拳状。

“主上,属下只会杀人,不会煲汤。”

思来想去,想着了一法,凝竹低声问道:“属下唤一个拂昭中会煲汤的女子来,主上觉着如何?”

楚轻罗觉此法尚佳,便挥袖下了命令:“这主意甚好,还不快去唤来。”

庭园秋意浓,木叶动秋声,石径旁落满了红叶,与云天绯霞极是相称,惹得天地一片红火。

一算时辰,她似乎已离去了近一个时辰,竟还未归来,曲寒尽仍倚靠至床榻,愈发耐不住性。

一想她若是又被九殿下带回宫内,他便觉思绪乱得不成样。

再过一刻钟,她如若再未回,他便下榻去找……

如是思索着,他却又等不住。

正欲起身之际,望房门倏然被推开,他自然而然地回于榻上,虚弱地微阖了眼。

“咳咳……”曲寒尽故作淡然地睁开双眸,那抹惦念的明艳就闯入了眸光里,使得他欣喜了半分。

极为小心地将碗勺递至他眼前,女子嫣然娇笑,眸里泛着柔光:“我煲了碗羹汤,还请先生尝尝。”

“你做的?”凝望这碗八珍汤,他狐疑片霎,只觉能见这娇姝下厨煲汤,简直难以置信。

楚轻罗言笑晏晏,微扬的唇角透了些得意,颔首答:“此生第一回。”

然而,面前的公子再度咳了两声,抬着的玉指微颤,遂无奈放落于床褥上:“可为师抬不起手,这要如何是好……”

“先生坐好,我喂先生,”望此景浅笑莞尔,她随之将先生扶正,举着汤放至他唇边,毫无怨言地伺候起来,“我方才尝过了,不会让先生难以下咽。”

这平日严肃庄重的清影却也谦顺,一勺又一勺,无言地饮尽了羹汤。

她瞧着莫名舒心,便安静地服侍终了,想将碗勺放回灶房。

曲寒尽本想着再多饮一碗,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扶光快步进了里屋,照旧肃穆地回禀。

“先生,大夫来了,正在偏堂中候着。”

扶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楚姑娘,又望先生眸光微沉,像是无声责怨着什么。

想来这小厮是没懂他所示之意,当真是失了策,他轻声再作咳,抬袖劝扶光莫扰了清静:“我无碍,将大夫请回便可。”

扶光只感自己夹于二人之间太是难堪,左思右想后,无奈长叹作罢:“小的知先生之意!可楚姑娘非要小的去请大夫。”

“小的……小的瞒骗不住了。”

“咳咳……”闻语,险些要被恼得气绝命消,曲寒尽重重地一咳,命此人莫再往下说。

静观着这一出戏码,她顿时如梦初醒。

才知先生竟是假意装病,只为让她服侍上几番。

作为高风亮节的礼部曲先生,这行径也太卑劣了些……

楚轻罗轻盈地将汤碗放于书案,向扶光柔婉一笑:“你先退了吧,我和先生说几句话。”

等这传话小厮走远,她从然一锁门扇,随后猛地翻身入了清帐,直将如玉公子抵于软榻。

让先生如她昔时那般,根本无地可逃。

“先生是佯装的,假意病弱,就为使唤我?”

眸底怒气未消,楚轻罗褪去乖顺之态,傲然俯望而下:“先生在堂课上曾言,内不欺己,外不欺人,可如今怎能诓骗学生……”

“轻罗,我知错。”身下的公子目光轻然颤动,沉默片晌,竟道出一声歉意。

何人想听他道歉……

冰冷的眼眸不易察觉地流露丝许狡黠,而后缓缓望向他滚动的喉结,她凝紧了双目,顺势吻了下去。

“先生既然是装的,身子无恙,我便无需客气了。”

温软唇瓣覆上先生的颈处,在白皙肌肤上掠过寸寸娇媚气息,她一声不吭地勾诱着,引得帐中清色气息微乱,似已处于极致隐忍的边缘。

虽才分离了几月,雨之欢。也唯有和先生,她才可畅快给予,未留有分毫顾虑……

于是她更作疯狂,将一切想说的皆蕴于举止中,纤纤玉手毫不留情地扯乱了先生的端雅锦袍,再带他的长指,揽在自己的玉腰上。

,尤为霸道。

她随即埋于清怀,再献上樱唇,。

“轻罗…般撩拨,曲寒尽沉声唤着,紧握女子纤腰。

心上似有弦丝在顷刻间断了。

终是无法克制地扯下娇女薄裳,他欲念四起,忽地反身相抵,牢牢禁锢着她的纤细双手,在满帐旖旎中恣意妄为。

听见怀内偶有呜咽,他便攥过她扯着被褥的手,紧扣着十指,再疯了般将缕缕抽咽堵于柔吻中。

之后,又是一轮掠夺……

弥漫着的灼热气息令她迷离恍惚,想那世人所言的醉生梦死,应是如此了。

楚轻罗发了疯似的回应,任由泪水流淌过桃颊,湿了床被。

难忍之时,她随性地咬上他的肩骨,纵使咬出了血渍,她也未停歇。

窗外分明是白昼,屋内之景已若夜月花影,摇曳着缠绵,流窜着道不明的心念。

二人皆忆不起究竟过了多久,未言说一字,似又道尽了所有。

心潮平息,他抚上女子青丝,轻吻着她眼角遗落的泪痕,既疼惜,又感快意非常。

可心觉将她这般占有还是不够,往后,他要一遍遍地攫取,让她哀声恳求……

楚轻罗良久未道,羞臊地以薄被掩着身,再过了好一会儿,才正容开口:“我适才是临时起意,冒犯了先生,抱歉。”

“我娶你。”

枕旁公子半晌回语,嗓音喑哑,扰得她烦闷不已。

“不必。”岂知她淡漠地回绝了。

她念起九皇子还于暗中虎视鹰瞵,现下实在不是谈论婚嫁时。

坐起身躯,想去取那凌乱不堪的裙裳,她正一伸手,便被先生一把揽过,跌回被褥间。

心火退散,唯剩羞赧蔓延,她静默地背过身去,也不挣脱,由他轻拥在怀。

“婚事我已讨来了,”在她耳畔低喃,曲寒尽满足地说着,“不久后,世人皆知,你是我的。”

婚旨……

大宁皇帝的婚旨,在她这儿不足为凭,将死之人的话本就无需在意。

她冷声哼笑,断然回道:“九皇子与宣隆帝都会死,那圣谕自不作数。”

“我将先生推得远,先生何故要自掘坟墓……”楚轻罗作想几念,忽有了些埋怨,“这婚事一讨,先生是再难脱干系了。”

这婚旨是将她和先生捆绑,生亦同生,死亦同死,宣隆帝定是有自身的思量,才对此应下这门亲事。

若她惹了是非,先生难逃其咎与罪责。

蓦然陷入几霎沉寂中,她颇为不解,耳旁再传来低语:“我想见你。”

“先生曾说,遇事冷心为上,切忌意气用事,”她听罢趁势讥嘲,扬唇反问道,“怎到了先生这儿,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曲寒尽面色微冷,从容应答:“以前是以前,今时心境已不同往日。我在做什么,自己清晰得很,不需你提点。”

反正不论如何争辩皆是他有理,世人称颂的曲先生不过如此……

她冷哼一声,将丑话说在了前头:“先生自作自受,罪有应得,可怪不上我。”

凑得近了,碎吻便绵柔地落于她肩上。

楚轻罗眸内溢着的讽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她不肯与旁人说的羞怯。

“他可欺过你?”她忽闻身后之人柔声问,娇躯微僵,一时猜不透他是怎么想的。

他素来高洁不染,许是觉得她被九皇子碰了去,连他也一同玷污了吧……

“欺过如何,不欺又如何,”楚轻罗缓慢垂眸,冷傲笑着,笑意里掺了无尽冷意,“先生是关心我,还是怕我脏了先生?”

刚道下这一语,那修长玉指便轻捏她的下颔,轻巧一转,迫使她回眸瞧望。

微凉的薄唇蛮不讲理地再次贴上,眸前身影依旧冷肃,却不声不响地向她索求……

“唔……”她茫然未解,觉此吻不断被加深,意绪也被抽离去。

先生似贪得无厌,吻得越发深沉,犹如他的心思般深不见底,皆等着她一一探寻。

被吻得久了,越能清晰感受到先生的轻柔与狠厉,感受着先生的气息在旁萦绕。

她不自觉地涨红了双颊,唇畔溢出浅浅低吟,莫说有多娇羞。

第78章 相悦(2)【VIP】

这吻似与她适才一般霸道,似是有意在打消她的顾忌,将心头的猜忌击得粉碎,告知着他的永不弃嫌和深爱。

“他若欺你,我不会让他轻易死去。”亲吻戛然而止,曲寒尽容色阴冷,缓声回道。

“敢伤你的,我让他们生不如死。”

“先生真的没有顾虑?”她故作心不在焉,侧目一望,见他正眉目含笑地望着自己,面颜骤然一红。

顺势再拥她入怀,他心上似有繁杂思绪翻涌,低柔地诉说着:“我只是对九殿下有恨,对自己有恨,怎会有你那想法……”

楚轻罗跟随着扬唇,回想起被囚于凌宁殿的日子,淡声答道:“九皇子起初对我颇有兴致,好在我行刺过几回,虽没得逞,他也失了兴,从青楼中寻着了别的姑娘。”

对于风月之事,她本是不以为意,可先生是她唯一的枕边人。她思索片刻,忽觉是该让先生知情些。

“这几个月我过得还算清闲,先生可放下心了,”向他莞尔而笑,她悠然又钻入清怀几分,娇然回语,“不过……今日多亏了先生。若非先生赶来,我应已命丧九泉。”

九皇子的心性,他自当知晓,深知她定在殿下之处受了不少委屈,曲寒尽听罢蹙眉一拥,郑重道起当下局势。

“需尽快除去九殿下,你这身份不可再走漏风声。至少在寿宴前,陛下不能知陇国公主之事。”

她轻缓地颔首,不作打趣,想听先生接下来的谋划。

一想起那突如其来的婚旨,她便觉疑虑重重。大宁皇帝如何能将一名皇子的侍妾,再赐给朝臣……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先例,亦不明宣隆帝是何故应下先生。

此问在心底徘徊了半日,楚轻罗思忖未果,忍不住问向他:“如此荒唐的请求,陛下为何会应先生?”

“昔日弈棋时,陛下应的,”他低笑地回,似回忆起了当年景致,深眸染了些意味不明之绪,“早些时日,陛下觉我总是胜他,还成日无所求,便想看我乞求时是何模样。”

怕她仍有不解,曲寒尽悠缓地添上一句,将陛下曾许的诺言道与她听:“陛下曾言,将来我若有求,就在大殿前跪上几日。无论何求,陛下皆可应。”

“薛舲的兵权,我也讨要了来。”

语毕,一双清眸倏然一凛,他别有深意地笑道。

凝竹曾禀报,寿宴当日若能将大宁兵权揽于掌中,攻破大宁便可在一夕之间。

她彼时仅是暗自付之一笑,觉此一事的确难如登天,未料先生竟真将兵权夺了来……

她呆愣一霎,脱口便问:“先生怎会……”

“我与你那手下商议过此计。”身侧之人沉声相道,似对她已没有隐瞒。

凝竹和她说的,原是已与先生商讨后的言论,她现下才笃定,先生是真为她的复仇之计思虑得周到,是由衷地替她行事。

楚轻罗暗叹几瞬,又懊悔起当初没和凝竹说得明白:“我告知了风昑,却忘了吩咐凝竹,复国之事不得再牵扯上先生……”

话虽透着悔过之意,她却掩不住心下的欣喜。

先生曾和她见解不合,不欲再踏上此路,她知其疑忌,与之诀别……

可到头来,她蓦然回首,发觉先生一直在默默地跟步。

“近半年的时间,我已得陛下万千信任,攻破这皇城之日为期不远。”在愣神之刻,她听见语声清冽入耳,惹得她心泛涟漪。

“轻罗,我并非在躲避,我是想寻思出一个万全之法。”

“你执念太深,时常沉不下心,我想真切地护你一世。”话中带有无尽执意,曲寒尽随之将长指缠上她的墨发,举止极是亲昵。

她安静地听着每一字,不经回忆起风昑亡命的一幕,以及凝竹在她面前泣不成声,浑身颤抖之景。

她还问了那名拂昭右使,何为心悦……

缄默凝思,她偷望向身旁的公子,只感近来之日,烦闷之绪更重了。

眸光略有闪躲,楚轻罗垂目一哼,忽作沉吟:“先生……可还心悦着……”

他闻语浅笑,明知她羞意未褪,偏要提这一事:“如若不然,我怎会与你……行帐中之欢。”

“我都说了是利用,先生为何还心悦着……”

方才缠绵不休的景象仍历历在目,她耳根微热,顿觉是被戏弄了。

辱,况且那人还是先生……

,良久才缓和下。

“我若能知得清楚,便不会缠你至今,让你想弃都弃不得。”曲寒尽回得颇为无耻,清眉随即一蹙,对她曾做的舍弃之举有些埋怨。

“再者说了,利用得好好的,

分明知晓她是利用,分明知晓她一心只为复仇,不谈情念,不谈亏欠,他依旧甘之如饴。

楚轻罗听得心神不安,却不知不安从何处来,无言半刻,漠然回语。

“可我对先生……没有那种心思。”

她眼见着先生眉眼微垂,眸中有万分落寞一闪而逝,心跟着忽地一颤。

一瞬后,眸色变回深不可测,曲寒尽肃穆起身,有条不紊地更上锦袍,再为师的,这

“我先前劝你手下留情,惹你不悦……”他就此一顿,手中的举动未歇,迟疑地问道,“轻罗可否原谅?”

楚轻罗垂眸看着先生,看他熟稔地扣着衣扣,淡笑了起来:“先生真心悔过了?”

他似乎与曾经无异,几月未见,竟还能如此娴熟地记着每处暗扣……

“为师知错。”

如学生般谦卑地自省,曲寒尽更衣终了,又像模像样地向她俯身一拜。

立马被他逗笑,她忙严肃咳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我并非是说不通的人,再与先生计较,便感矫揉造作了。”

见她这模样,像是真没再因他心生恻隐而怒恼,曲寒尽心感欢畅。与这抹娇艳和好如初,是他心之所往。

他柔缓地牵上她的玉指,话语回于正事:“轻罗,随我去见一人。”

此时出府去见人?有谁人偏是要今日见……

楚轻罗心起疑惑,忽问:“何人非要此刻去见?”

“大宁将军薛舲。”

道出此人,他双眸轻微一冷,势必要将这薛将军之势拢于掌心里。

自从孙重死后,太子阻挠未成,副将薛舲便成了镇国大将。

可曾在疏雪楼中,据太子所言,那薛舲可是九皇子的人……

心有忧虑,她赶忙接话:“那可是九殿下的亲信……”

“寿宴当日变动兵权,薛将军定会告与九殿下,”曲寒尽暗算着每一步,似不愿让她再铤而走险,便将祸端都揽到自己身上,“自古帝王多疑,若不想让陛下起疑,只能去见此人一回。”

此语刚落,扶光便行步入堂中,在里屋前端肃地禀告。

“先生,薛将军求见。”

想找的人竟主动登门,此情形还是尤为少见,她惊诧地瞧向先生,感这薛舲是有备而来。

“快有请。”曲寒尽见势来到雅堂,示意她也跟上。

扶光离去不久,便有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男子稳步入了偏堂,行过之处散着锐不可当之势,是前阵子刚被封为大将军的薛舲。

目光掠过堂内的各角,薛舲豪放不拘礼地作笑,一撩衣袍,便随然挑了一张椅凳坐下:“话说来这司乐府,末将还是头一回。”

“曲某恭迎将军。”这府邸的主人不紧不慢地走来,朝其恭敬一拜。

岂料这薛将军是个不藏城府之人,将来意道得直言不讳:“末将知先生意图何在,也知先生要作何举动,九殿下都已悉数相告。”

“先生若真想策反末将,还是省一省心吧。”

自行饮了几口清茶,薛舲连连摆手,将自己对九皇子的忠心摆于眼前。

那位九皇子当真极难对付,连先生欲行之举都能预料在心,提早与薛舲道明……

楚轻罗听语微诧,不禁轻瞥一旁的淡雅之影,见先生谈笑自如,又安心了几分。

薛舲不藏心思,直将与九皇子的勾结道于明面上,还信誓旦旦地谈着忠诚二字,此趟是专程前来,让曲先生死了这条心。

“既都说开了,曲某便不与将军拐弯抹角。”从容地从一本书册中取出半张折好的宣纸,曲寒尽也直截了当,将所知之事浅道出口。

“将军誓死效忠九殿下,只因殿下救过将军妻女,对将军有恩。曲某所言,可有不是之处?”

犀利如刀的眼眸遽然一沉,薛舲紧盯着这清风明月的身影,生怕自己入了圈套:“先生是已将末将探查得透彻,可那又如何?”

“若曲某与陛下禀明,九皇子和薛将军暗中勾结,欲发动兵变……”他继续说,语调不疾不徐,将兵变一词说得微重。

“陛下忌惮的,怕不只是三分。”

九皇子欲兵变夺权,薛舲是浑然不知的。

此人虽骁勇善战,却头脑简单。九皇子自是让其蒙在鼓里,唯恐薛舲说漏了三言两语,便引来杀身之祸。

第79章 醉酒(1)【VIP】

“先生是在恫吓末将?”薛舲凝神细听,抬着的茶盏悬于空中半刻,对先生所语似已将信将疑。

言至此处,曲寒尽低眉轻笑,缓慢走到这位将军身前,递上那宣纸,再退步回原地:“曲某并非是恫吓,九殿下豺狼野心,欲谋权篡位多时,陛下尽望于眼中。将军……还尚且不知吧?”

“当下朝局,若想全身而退,将军不可再与殿下走得近了。”

“恩情?那所谓的恩情,不过是殿下上演的戏码。”他徐缓再言,清容无澜,话外之音是让薛舲去寻纸上书的一处山林。

“将军不妨去此处问上一问,当年劫持将军妻女的山匪,是否为殿下刻意布的局。”

宣纸随之被展开,薛舲静望所书之地,心绪有了些动摇,竟不知先生是为策反,还是真为给一个实情……

“先生使的,是离间计?”

薛舲折回纸张塞入衣襟,冷然再看端立在侧的清逸身姿,始终瞧不清先生的意图何在。

对此又行上一礼,曲寒尽沉声相言,似言劝,更似警醒:“是离间,亦或是真相,将军一探便知。”

本是不屑的眸光平缓了下来,薛将军抱拳回礼,若有所思地走出了雅院。

“先生的好意,末将心领了,告辞。”

言已尽意,此后便看薛舲怎么抉择。

这人虽重情义,常年听从九皇子之命,可当初的恩情若只是一盘棋,情形便会大不一样。

所行的道路逐渐明朗,此番候着朝局之变,不如趁这宁静之日寻上几趣,她已有好些时日未饮过酒,索性命凝竹去东市带了点酒来。

月色穿帘,院落夜沉,庭前竹影微晃,闲风一拂,惹得偏堂枝叶轻响。

夜静之际,楚轻罗在园内一方石桌上摆了几只玉盏,凤眸微扬,独自闲适而饮,容色惬意非常。

先生在堂中安静地看书,时不时会向她望来,她回以一笑婉约,又悠然自在地饮起酒。

倘若将来真能如是怡然自得,她也可有上惬心的余生。

几杯烈酒入喉,她顿感畅意,再度回眸时,望先生竟已行步身旁。

他负手立身,俯观着她手中已空的杯盏。

她眉眼微抬,伸手便扯住先生的袖摆,像是不许他再走回堂内:“先生既然来了,就陪我饮上几盏。”

见景高雅而坐,曲寒尽望着另一玉盏仍是满当,似她刻意为他备着,没有多想,便一饮而下。

“咳咳……”

刚饮一口,他猛烈作咳,才知这盏中装的是酒,却非是府邸内随处可寻的清茶,不免面露错愕。

“酒?”他狐疑地反问,府规中明确写着禁酒,她怎还……

罢了,他暗暗一叹,感着酒劲渐起,思绪不着调地混沌了开。

旁侧公子阖眼良晌,冷肃面容竟多了层倦意,楚轻罗仔细端量,心上有一猜想脱口而出。

“莫非先生……不会饮酒?”

他镇静地放下酒盏,肃穆地答:“酒这一物,容易扰人神志,我通常是不沾的。”

只当先生是遵循府规,不愿破了规矩与她共饮,她赶忙凑近,双眸荡开丝许戏谑之意。

“我好不易捡了条小命回来,先生不同我庆贺,过意不去吧?”她娇声一问,眼眸轻眨,势必要让先生与她一同越矩。

曲寒尽正色回望,语声转柔,欲言又止,良久仍是婉拒:“我……当真不可饮多。”

“我都为先生倒上了……”将他放下的酒盏又移到他指边,她几近埋怨地嘟囔,觉他太失雅趣,“此前有风昑与我对酌,而今连个饮酒都难寻……”

“先生若不愿陪着,我就唤凝竹了。”

说罢,楚轻罗便从袖中取了信烟,正想燃放,就被先生阻拦了下。

心下似有决意轻落,他断然执盏饮尽,酒意顿时冲上眉梢,热灼顺势弥散。

不由地将清眉蹙紧,曲寒尽不可思议地相望:“你平日都喝这么烈的酒?”

她闻语忻忻得意,提着玉壶,再将两只空盏斟满:“我可是千杯不醉的。这世上再烈的酒,我也饮不醉。”

“在凌宁殿的日子我是一刻也不想回首……”先生既已愿相陪,深夜漫长,她便可促膝而谈,与之回忆在凌宁殿的所见所闻。

“先生快庆贺我绝处逢生,柳暗花明!”

然而,身侧清影已没了动静。

她悄然一望,先生竟已一动不动地趴至石桌一角,面染绯红,满面醉容地睡了着。

“先生,唤着,抬手摇其玉肩,却如何也唤不醒。

仅一杯酒,先生真的醉倒了。

顿觉难以置信,她沉默扶额,想着先生只有这等酒力,被他人知晓,岂非成了笑话……

许是听着了呼唤,偏异样,便慌忙跑来,望见先生竟倒在了石桌上,霎时一怔。

“楚姑娘你……你怎能让先生饮酒……”瞠目结舌了片霎,扶光指了指空酒盏,忙与她解释。

,一沾就倒的。”

差……”楚轻罗撇了撇唇,无奈看向这小厮,望其一脸迷惘,似也头一回瞧先生饮醉之态,“那…,你给我支个招。”

先生明知自己酒量,却仍旧要和楚姑娘对饮……忽地明白了先生之意,扶光灵机一动,欲拔腿就跑。

跑前还不忘将自己撇得干净,这名小厮抬高了语调,肃声回语:“此事与小的无关!姑娘自己惹的祸,自当是姑娘照看着先生!”

此随从还真只会传话,旁的事是一星半点都不想伺候……

她凛眉透着不悦,随性地问:“你这随从,除了传话,怎一点也不会干别的?”

“你懂什么,先生他不喜旁人插手任何事,小的怎敢不听先生之言……”扶光思来想去,忙将先生搬出,只道自己做的皆是分内之事。

“快回你的堂院门口去!”抬袖赶其而去,楚轻罗随即故作娇媚地挨近先生,月眉轻盈弯起。

“怎么,我轻薄先生,你也想看啊?”

闻言,扶光倏然羞红了脸,直愣地瞥望那道清隽皎姿。

此刻先生毫无意识,她竟想趁这时轻薄?

此景虽是先生所愿,可……

扶光默然思索,最终落下一言:*“姑娘可要对先生敬重点儿……”

待小厮走远,别院又回了寂静,楚轻罗冷哼一声,早就将敬重一字抛得一干一净。

已然花前月下云雨数回,还让她敬重……

“都这般了还谈何敬重……”她小声嗤笑,随后再望倒于一旁的清冷玉颜,不自觉地又靠近些许。

似乎未曾如此近地望过先生,更何况还是醉颜,她细观这轮廓鲜明的玉容,如同一块被雕琢过的白玉,多望一眼,着实难移目光。

可冷白中偏透了一抹红绯,有趣极了。

她轻触先生面颊,只觉尤为灼热,看来他是真醉了倒。

“先生是真醉还是装醉呀?”再触其鼻梁,楚轻罗试探般问着,瞧他未有丝毫动弹,许久低声自语,“酒力真这么差……”

她颇为怀疑,那些所谓的府规,许是先生暗自蒙羞用的……

打更声响于府宅之外,已到了深宵子时,司乐府中的庭院宫灯仍通明,偏院内的灯火已悠缓地被熄灭。

小径旁的石桌留有空盏无人收拾,里屋床幔垂落,映着几缕皎洁月色,随着微风隐约飘荡。

好在习过武,能使些巧力扶先生回于帐中,现下她已无处可去,只得与他同居在此。

楚轻罗在榻上腾出一地,一声不响地躺于其侧,欲倒头就睡。

“轻罗……”

枕边的清绝公子忽作含糊一唤,她闻声微睁双目,于夜色下侧目望向他。

“嗯?”她轻声回应,见先生深眸紧阖,宛若陷于噩梦中,可至于是何梦境,她一无所知。

“轻罗,别抛下我……”眉宇拧得更紧,蓦地握上她放于被褥中的手,曲寒尽敛声低喃,重复念着几字,面上染了愁绪。

“别抛下我……”

他梦的竟是她离开司乐府的那日……

亦或是,她在凌宁殿中,当着九皇子的面,果断拒他的那时。

过去数月,他竟还耿耿于怀着。

心底似有何异绪流淌而出,楚轻罗任他握着,半晌柔声回语:“好,不抛下便是了。”

相较那血洗皇城,相较那千古骂名,他好似更怕眼睁睁地望她孤身离去。

风昑转瞬已离去,她为此悲切了好久,只感失去一人太是轻易……

母妃是,父皇是,盛有章是,风昑亦是……她不想再失身边之人,尤其是这曲先生。

她沉思了一阵,而后怅然又添一句:“我应是……不会再离开先生了……”

“别走……”噩梦未消,曲寒尽紧攥她的玉腕不放,口中依旧沉吟,“我知错了……”

“再不愿与轻罗争吵……”他低哑着嗓,沉重地道着,之后再听不真切,“再不愿……”

一时未解该怎般作答,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妥当言辞,便靠入素雪之怀,轻拥上先生的腰身。

第80章 醉酒(2)【VIP】

“嗯……”困倦中道落一字,楚轻罗轻哼作罢,称心地入了清梦。

翌日晨初醒觉,窗外淡雾簇朝霞,隐隐鸟语松风微响,令人尤感舒心。

曲寒尽缓慢坐起,轻揉着眉心,着实忆不起饮酒后的一幕。

轻望此娇姝已更好了裙裳,他欲言又止,迟疑道:“我昨夜……”

她看着铜镜插上发簪,眸里满是笑意:“先生饮醉了酒,被我轻薄了。”

“先生不信?”透过铜镜,见榻上之影蓦然一滞,楚轻罗嫣然回眸,轻然一指堂外的小厮,“扶光也知,先生可去问他的。”

她所言的“轻薄”,他自知是何意。

昨夜醉酒以后,她实在无迹可寻,便住在了这里。他默了片刻,只怕自己再失分寸,将她伤去。

曲寒尽担忧而望,斟酌良晌,歉疚地启了唇:“我……没伤着你吧?”

听罢,她苦闷地一捂纤腰,极是抱怨地回瞥,剪水秋眸淌过无辜之色:“当然伤着了,今早这腰还疼着呢……”

似乎还是伤了着,他似犯了过的孩童,低垂着清眸迟迟未语,眸中漾开几许歉意。

“轻罗过来,我替你揉揉。”他柔和抬手,示意她坐至榻边,欲服侍她以弥补亏欠。

楚轻罗闻声真坐了下来,独属先生的清冷气息萦绕在身,她随之被带入怀中,感受他轻柔地揉起腰来。

“先生竟自疚了?”

难忍酥痒之感,她顿时轻笑出声,已将他捉弄,就不想再作欺瞒:“我骗先生的,昨晚在先生的身侧,我睡得好着呢。”

按于腰际的长指忽滞,曲寒尽似笑非笑,不想有朝一日,竟会被一女子拿床笫之欢戏弄。

她勾唇娇笑,抬指抚过他略为干涩的薄唇,趁势一挨,唇瓣的间距便只剩寸毫。

“先生这么好骗,小心真被女子轻薄了……”

回想着此抹娇媚方才说的谎,他肃然招认,认下自己的居心不良:“毕竟对轻罗,我是有些控不住。”

这一语由曲先生言出,她是既得意又羞赧,目光莫名落至他微动的喉结,玩闹之意又生起。

“先生昨日那般失态,可是颜面全无,”故作苦恼地一皱秀眉,楚轻罗佯装为难之样,别有深意地又道,“先生一杯就倒,我还在想着,这荒唐之语是否要与旁的学生道去……”

“轻罗,算我求你……”

公子无奈乞求,将她的一颦一笑皆望于眼中,殊不知她的无意勾诱最是挠人。

她更是沾沾自喜,明眸一抬,问向这位礼部大司乐:“求我?他人恳求都是有所举动的,先生要怎么求我?”

下一瞬,那微冷的薄唇便覆了上。

待回神后,她发觉已被禁锢在榻,而先生正向她不断地索求……

亲近之举也可当作恳求?

她觉眼前人是越发卑劣,恼羞不堪,却只可由他妄为。

“这怎能算是求人……”趁着间隙悄声埋怨,楚轻罗娇软而下,话语已道不清晰,“唔……先生无耻……”

随后便在清帐中耳鬓厮磨,灼息交缠,一切思绪就此止下。

她忘却吻了几时,只知刚盘好的发髻又乱了。

不止发髻,连理好的华裳也成一团糟。

一人再次走出里屋时,已过晌午,府门处的侍卫匆匆行来,朝先生俯了首。

顺势止步,那侍卫赶忙言道:“先生,郡主府的人来禀,说郡主听闻婚旨便闹到了陛下那儿,任谁都拦不住。陛下为此龙颜大怒,要降罪郡主,来报之人恳请先生去劝一劝。”

整整一日过去,婚旨定传得宫里宫外,八街九巷尽知,郡主知了此事颇为不甘,便不管不顾地闹到了广承殿。

郡主府的奴才言劝不动,就赶来此处,欲让曲先生看在郡主情深的份上劝说几言。

她了然前因后果,好奇地将他瞧看,看先生该作何收场。

被她望着哪还敢乱语,曲寒尽眉目一冷,凛然答道:“婚旨已下,我如何能劝得动郡主,随他们去吧。”

得到回应,那府卫明了地退下,前脚刚走,府堂内的学子便接踵而至。

“传言婚旨是先生求来的,此言可真?”

徐小娘子行步在前,诧然微瞪双眸,一想先生曾拒了徐府婚事,而今却冒死求来一名九殿下的侍妾,当真觉自己被贬低于尘埃里。

他淡漠回语,语声尤为冷冽:“为师早已在堂上宣告,心有归处,你们何故诧异。”

“走,

,曲寒尽牵上她的玉指,对众人视线漠然置之,稳步行出府院。

本是晴空的天幕不知何时飘来几片阴云,细雨绵柔地落下。适才走得仓促,未来得及带上一把伞,她缄默片晌,乖顺地跟步。

方,迷糊地跟着先生出了司乐府,究竟要去见谁人,她一直忘了问。

楚轻罗月眉一扬,轻问一旁的清影:“先生想带我去何处?”。”

他从然回着,丝毫不在意雨丝,端步徐行。

又恐她会着了风寒,他忽地止步,取下鹤氅盖于她头上,而后再行。

跟随其步绕了几条街巷,顺着一巷弄走至尽头,她举目一望,疑惑更甚。

所停之处是一座再寻常不过的府宅,算不上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宅门已有些陈旧,匾额上的字已然瞧不明晰。

正停步半刻,恰见有府婢开了门,她不觉靠近先生,生怕在这府院中住的,是九皇子的又一名亲信。

岂料那府婢望清了来人,呆愣过后,霎时喜笑颜开:“公子……”

见景忙转身去唤夫人,府婢欢喜而奔,险些被院中的石子绊了倒。

“夫人!是公子回来了,是公子!”

她讶然回望,这才醒悟先生带她来的,是他娘亲的居住。

还未细思,便被他缓步牵入了府院,她见着一位慈眉善目的妇人从里屋快步走来。

气若幽兰,绣罗衣裳素淡却庄重,想必是这府宅做主的人。

仍是极有礼数地行上一揖,曲寒尽俯首启唇,肃穆中透了些柔意。

“孩儿带了个姑娘来,想见阿娘一面。”

温和的眸光轻落于她身上,曲母端详了几番,双目涌上万分欣喜,熟不拘礼地上前。

“为娘都听说了,这便是楚姑娘吧?”那道婚旨传得沸沸扬扬,曲母定当是知得了一一,握上这抹明艳的玉手,曲母面上藏不住喜色,“生得真好,为娘喜欢。”

曲寒尽从容回看,声若清泉,慢条斯理地引见她来:“她本是司乐府的学生。授业之时,孩儿心悦,就想方设法地向陛下讨了婚旨。”

“没提前告知阿娘,是孩儿不孝。”

讨婚一事来得突然,他唯愧对的便是这常年独居的阿娘。

曾也想过要时常回于此宅探望,只是阿娘不让,命他以授课之事为重,他便从命为之,回宅院的次数也愈发少了。

“你的婚事,由你自个儿做主,为娘不掺和。”曲母似不关切,依旧欣然地看着跟前的姑娘。

“姑娘可否随我入屋一趟,我有话想同姑娘说。”

楚轻罗仍陷于满头雾水中,被先生这一举震颤得猝不及防,良久也不知该怎么应对。

面对亡国,面对九皇子与宣隆帝,她日夜谋划,不敢怠慢一刻,却不曾料到,竟还要面对这宅邸的夫人。

这人亦是先生的娘亲……

行入府堂内,极为端庄地站于一侧,眼望曲母忙着沏茶端糕点,她茫然前去帮着忙,想着这位夫人竟与先生一样,不使唤下人去做这些闲杂琐事,非要亲力亲为。

曲母慌忙遏止,让她坐回案几边:“姑娘快坐,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逐渐感到心上有愧,楚轻罗无所适从,难堪地攥了攥手,低语道:“小女不知来见的是夫人,两手空空的,都没带礼来,是先生他……”

“姑娘莫疚愧,我知是他的主意,”浅笑着将她的话语打断,曲母意味深长地摇着头,语调再度转柔,“况且我不喜那世人之礼。莫看我这模样得体端方,我也是有玩心的。”

听曲母道了几语,她心感畅快,便未再拘谨,全身松懈了不少。

“我第一眼见姑娘便觉是真欢喜,未曾想过他竟会爱慕上自己的学生……”曲母感慨万千,似念及了一人,忽而开口问道,“姑娘可有听闻过那睦霄郡主?”

郡主爱慕曲先生的谣言早已传遍了都城,曲母知晓也非奇事。只是曲母倏然谈及郡主,她不明其中之意。

眼睫悠缓而垂,楚轻罗柔婉地回:“我听过的,郡主她……对先生有情。”

“郡主一姑娘家那般追着他不放,他竟还置之不理,秋风过耳的,我险些要觉着他有何龙阳之癖……”曲母忆着往昔于酒肆茶馆中听得的流言,再想他那疏冷之貌,今日终见他带了姑娘,悬的心亦放了下。

“如今看来,他只是没遇上良人罢了。”

“我头一回见他带姑娘来,想必他对姑娘是用情至深……”满面春风地望向这姝影,妇人坐于其旁,悠闲地再为她斟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