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辛月被何令芳夸得有些羞涩,要说起来感觉像在自我卖弄,正好她瞧见何令芳屋里便摆着一排西洋人偶娃娃,何府与杨家是姻亲,看来何令芳也从杨继学那里收到了西洋人偶娃娃。
辛月这才红着脸说:“原是杨家叔叔从滨州回来送了我一匣子西洋人偶娃娃,我瞧着便想,要是把人偶娃娃做成咱们这边儿人的样子应是更招人喜欢,便托了家里善木工的二叔做出了这个可活动的木偶,我娘亲是绣娘,开了间绣铺,这些娃衣首饰都是我娘亲和她的徒弟做的。”
何令芳听了瞧着自己摆在屋里的那一排西洋人偶娃娃,感叹了一句:“你的脑袋真聪明,我也有这西洋人偶娃娃,却只会摆出来赏玩。”
辛月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因为那时我娘亲正准备开间绣铺,我便瞧着什么都想着能不能卖钱了。”
何令芳虽是官家女,却并不觉得辛月这话说得市侩,反而还十分欣赏她小小年纪便如此有商业头脑。
何令芳的阿爷便是个经商的好手,当初她阿爷接手何家的一部分商铺,不仅替家里挣下大笔银两,私下还为自己这一房置办下偌大的家业。
她阿爷因是庶子,娶妻时够不上门户相当人家的嫡出贵女。
官家的庶女若是那受宠的,也不会愿意嫁给他一个不受宠的庶子,而若是不受宠的庶女,嫁妆没有多少不说,聘资还不能少给了。
她阿爷本就科举无望,又用不着岳父拉拔,经商便是需要背景,靠着自家就足够庇佑了,她阿爷顿时觉得这可是个亏本生意。
于是在官家庶女和商家嫡女之间,她阿爷果断选择了嫁妆丰厚的商家嫡女。
何令芳的阿奶嫁进来时嫁妆可是有不少金银和铺子的,她阿奶生她爹时受了大罪,后面便不愿意再生孩子,只有她爹一个独子,早就放下话来,将来她的嫁妆都给孙辈平分。
她爹是庶出嫡子,娶妻的时候身上还没有进士功名,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名门嫡女愿意嫁他,于是她阿爷便做主还是替她爹娶了富商家的女儿。
何令芳的娘亲留下的嫁妆亦是一大笔资财,且她娘亲咽气前亲口交待了,嫁妆里银钱儿女一人一半,但首饰和铺子全归女儿。
那些铺子这些年都是她阿爷在替她打理,等她定亲之后便会连着这些年的收益一块儿全交给她做嫁妆,家中本就会替她也准备一份嫁妆,再加上阿奶会分给她的那部分,所以别看何令芳年纪不大,却是个实打实的小富婆。
她家最亲近的长辈除了她爹为官,她阿爷经商、阿奶和娘亲都是商家女,所以她对辛月的表现不仅不讨厌,还高看一眼,夸她道:“你这是有商业头脑。”
说完何令芳想起刚才人偶娃娃身上的衣裙,件件都非常精致,又问:“你家的绣铺可以定做衣裙吗?我瞧刚刚那人偶娃娃们身上的裙子都甚是美丽,过些时日我要回京城去了,正好需要订一些新衣裙。”
原来是前些日子何令芳的阿奶来信,说是光凭自家人自夸,别人总是不信的多,与其任由他人揣测孙女的品貌教养,倒不如把孙女接回京城去。
到时她带着孙女多参加些宴会,让京里的人家眼见为实,好知道她孙女确实是人品样貌、举止才学皆不输人,说不得很快就能替孙女定下个合适的好夫家。
何大人已经应下了,下个月便要把女儿先送回京城了。
何令芳阿奶给孙女的信上特意提了,到时候回了京城,要带她多做些出门见客的衣裙。
何令芳见那人偶娃娃的衣裙款式精美,做工细致,又存着和辛月交好的心思,便想着先在潍县做一两身也好。
何家是个大家族,府里可不是什么和和美美、亲亲爱爱的一家人,何令芳有近二十个姐姐妹妹,除了几个出嫁了的不一定能碰上,其余那十几个,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得那说她在乡下长大怕不是养得小家子气的传言,可能就是哪位姐姐妹妹在外边儿不小心说漏嘴的。
到时回了京城,若是一露脸就被她们再茶言茶语的说几句:妹妹在乡下受苦了,乡下地方就是穷,瞧妹妹打扮得这么灰头土脸的。
她的名声怕是要更差了。
辛月自然不会把到手的生意往外推,忙点头说:“可以的,芳姐姐哪日有空可以去我家的绣铺看看。”
何令芳都有几个月没出门逛逛了,一说起来便来了兴致,笑着说:“那你明日有空吗?明日我便想去你们家的绣铺逛逛,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辛月便告诉了何令芳锦绣阁的地址,然后说:“我日日都在铺子里,我们家铺子没寻到合适的掌柜,我便是锦绣阁的小掌柜。”
何令芳听了一愣,她原本因为亲事不顺,心情郁闷了许久,今日见了辛月,见一个这么小的女童都能帮家里打理生意,而她都这么大了,却还为了点别人的言语看法自怨自艾。
明明不论是出身还是财富资源,自己都比辛月强出许多,却从没想过去做些什么,反而被限制在内宅,学着理家管事,全为了日后做个贤惠的娘子。
何令芳心里突然起了点念头,京城她依然要回,但是娘亲的铺子她要央求阿爷现在就给她一间来学着打理,至于能不能寻得好亲事,她突然便不是很在意了。
辛月不知道自己今日给何令芳带来了什么改变,只当自己是来做客吃沾酸梅酱炸鸡的,顺便在古代交到了第一个朋友,古人管这叫手帕之交。
辛月和同自己身体同龄的人交往,往往会把对方当成小辈,和
何令芳聊天却很平等,对方虽是十几岁的少女,但在古代已经是成年了,而且在京城长大,见识颇多,能告诉辛月许多她不知晓的京城风物,和她聊天十分有趣。
等一起吃了一顿饭,辛月同何令芳已经能互相抓着手亲热的挨在一处了。
那酸梅酱沾着炸鸡确实别有一番风味,中和了炸鸡的油腻,吃着甚是开胃,辛月还挺喜欢,何令芳便特意叫丫鬟取了一坛子没开封的送她。
辛月要走时,何令芳还是安排好了轿子送她,亲自送了辛月上轿,叮嘱自己的贴身丫鬟夏兰务必好好把辛月送到家里,然后对着辛月依依惜别,连连说:“月娘,明日我便去店里寻你,明日见。”
惹得被罚站着听了一天课,刚被放出来,故意一瘸一拐来寻姐姐撒娇的何晏安看着吃起醋来,见那轿子走远了便上前语气古怪的说:“姐姐明日还要见那馋丫头?”
何令芳当然很爱她唯一一母同胞的弟弟,可遭不住这弟弟越来越淘,见不到时念着,见到就一股子气,听他又语言上损辛月,抬手就拍了他头一下,生气的说:“做什么老叫人家馋丫头?那炸鸡难道你吃少了?那要叫你什么?再让我听见你这么编排女子,定不饶你!”
何晏安捂着脑门,委屈得眼泪汪汪,今日两次因为辛月被姐姐训斥,他哀怨的说:“知道了姐姐,我再也不说她了。”
宋氏关店回家后,见辛月已经在家照看辛年了,便先洗净了手,换了身家常穿的衣服,才来把辛年从辛月手里接过来。
宋氏一边喂辛年,一边问辛月道:“月娘,今日在何家玩得可愉快?与何小姐相处得如何?”
辛月的手还被辛年紧紧的握在小拳头里,辛年用力的喝奶时全身都在使劲,手也越捏越紧,辛月觉得颇有意思,便没有拉出来,笑着回宋氏道:“芳姐姐人极和善,我们聊了半下午的天,她很喜欢我们送的人偶,还说明日要来店里找娘亲你定做衣裙呢。”
宋氏听了苦恼的说:“可是我接的活都要忙到快年底了,今日你不在,齐家那两位小姐又一起来了,两人还带着她们娘亲的尺寸,又定了三人各做三身衣裙。”
宋氏没想到,开铺子做生意以来遇到的第一个难题,竟然是活多到做不完,她忍不住恨自己为何只有一双手。
辛月闻言也苦恼起来。
如今锦绣阁收入的大头便是娘亲做的衣裙和人偶娃娃。
人偶娃娃还好,崔慧娘做的娃衣也有人会买。
可定制衣裙,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却只认准了宋氏的手艺,便是价格如此高,排期如此久,也愿意交了银子等。
师姐崔慧娘的绣技明明也很不错,绣出的花样不比娘亲没学会阿婆绝技之前的绣技差什么,收费也比娘亲的专属定制要便宜那么多,却一直无人问津。
绣娘的手艺是需要一直做,才能维持水平甚至精进的,师姐拜了娘亲为师,不出意外定是长期在锦绣阁做工的,若是永远只让师姐做些不用绣花的普通成衣,虽然按她们铺子的薪酬分成模式,师姐的收入依然会很不错,定比她在别家做绣娘挣得多。
但师姐当初宁愿不要报酬也要来铺子里求学,为的便是精进自己的刺绣技艺。
辛月觉得再这么下去,锦绣阁会耽误师姐的职业发展,必须要想个法子解决这个问题。
辛月皱着眉头思考了许久,她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思维方式与古人不同。
现代人热衷于传播自己会的技艺,不管想学什么,网上查一查,不论是烹饪或是其他的技术,总有人大方的免费在网络上公开,任由所有感兴趣的人自由学习。
在现代,好些古时的技艺都在历史长河中遗失了,有许多没遗失但是会的人也不多的,都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少数会这些技艺的人便被称为非遗传承人。
辛月看过记录片,许多非遗传承人都会一脸苦涩的说技艺能流传到现在是很难得的,可现在却没有人愿意来学。
而在古代,却是相反的,好的技艺有得是人想学,可是会这些技艺的人往往却视它们为独家谋生手段,非亲不授。
辛月忍不住想,若是当初阿婆的那位师父,无儿无女,也没将这绝技传授给任何人,是不是这个绝技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
而阿婆当初没能把绝技传授给任何人,若是娘亲一直没发现绣画的秘密,是不是绝技又将死去一次。
而娘亲如今学会了绝技,却依然坚持要传给自己后代的话,弟弟不知未来天资如何,哥哥却是板上钉钉的要走科举仕途,他将来的妻子必不可能只盯着会刺绣的女子挑。
而辛月自己,说实话这段时间开店下来,辛月已经发现了自己只对经营更有兴趣,若真让自己日日枯坐着一针一线的绣,自己也不敢夸口能坚持多久。
那这个一次次被抢救回来的绝技,未来是不是将随着娘亲一块儿再次消亡。
而这一次,怕是没有机会再抢救回来了。
想到这辛月心里隐隐发酸,她忍不住为此而难过。
辛月在心里思量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和宋氏说:“娘亲,这绝技真的不能传给外人吗?明明阿婆也是自她师父那里学来,然后才被阿公要求不许外传,这绝技本来也并不是宋家祖传的不传之秘,娘亲也没有必要再遵守阿公的要求啊,如今铺子里生意这般好,只靠娘亲你一个人,一双手,活接不过来,钱也挣不完,如果你只想一辈子开一间小铺子自给自足,等到年纪大了便关店不干,那么铺子里有你一个会绝技的绣娘便够了,每月接个三四件的活,足够生活所需了,可是娘亲,这个绝技好不容易才传承下来,你忍心见它日后又消失吗?哥哥弟弟未来会娶什么样的娘子,总不能靠着绣技好坏来挑吧,而我也不一定有那个天赋能学会,便是我学会了,我日后也会遇到娘亲今日这般困境。”
宋氏听得一愣,她之前只想着,她定不像她爹那样,不许把绝技传给女儿,却好像真的从没想过,这绝技本来就不是宋家的。
她明明最讨厌她爹的这般行为,却还是被她爹给影响了。
师徒之间,传道解惑本就该毫无保留,怎么她会那般理直气壮的要求徒弟只许跟自己学得皮毛?原来她早就受到了她爹的影响,却不自知。
辛月见宋氏没说话,便接着从经营者的角度和宋氏分析道:“娘亲,如今咱家已经开了铺子,咱们做的是老板,你瞧那些老板都是聘绣娘替自己干活的,如果光靠娘亲你一个绣娘,铺子永远都只能是一家小铺子,咱家的铺子若是能有更多的会绝技的绣娘,才能接更多的活,挣更多的银子,把绣铺变成绣庄,甚至不局限于县城,就像那齐小姐,她家若只她爹爹一个人掌厨,能在全府城处处开起醉香阁吗?可她爹爹收了一堆徒弟,各个培养得能独当一面,上回齐小姐闲聊时还说,马上要去隔壁临安府也开店了,娘亲,咱家的绣铺也有这般机会,将来不论是爹爹或是哥哥入朝为官,咱们总是要跟着走的,难道换一个地方便关了铺子到那边重开吗?要是处处都能留着,难道你不想把咱家的锦绣阁的招牌挂得到处都是吗?”
宋氏听到辛月的这番话,觉得甚是有道理,而且辛月这番话点燃了宋氏从未起过的野心,明明府城的富家小姐们都青睐她的手艺,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拘泥在小小的潍县,她也可以把铺子开到府城去!
宋氏终于想通了,豁然开朗的笑出声,放下吃饱了的辛年,激动的把辛月搂进怀里,抱着她说:“月娘你说得对,这绝技本就不是宋家的,我也不该受你阿公影响,守那套狭隘的规矩,等慧娘做完这批成衣,我便带着她学着绣那绝技,将来若是咱们离开潍县,这个
铺子便交给慧娘打理,咱们到其他地方继续开新的锦绣阁!”
辛月见宋氏转变了思维想通了,也如释重负的笑起来,靠在娘亲怀里开心的说:“娘亲,咱们的锦绣阁一定会做大做强的!”
辛盛不知道下回归家,家中娘亲妹妹又要震惊他一回,回书院这几日,辛盛记着妹妹的话,日日勤勤恳恳的打扮自己。
为了不耽误学习的时间,辛盛比往常还要早起一刻,把娘亲特意做给自己的衣袍平平整整的穿到身上,再仔仔细细的盘好头发,出门前还要对着铜镜再检查一遍是否妥帖。
如今天还不热,不贴身的衣裳不会日日换,辛盛便三日换一身外袍。
他上一身衣袍已经引得几位同窗来问了,今日这一身一换上,还没出去就先被同舍的姜南星拉住了,疑惑的问:“辛盛,你这身袍子又是新制的?”
姜南星最是了解自己这个好友,辛盛从来不在意什么吃穿,他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读书上,平日里书院许多学子争相比着穿戴,辛盛是从不参与的。
可自考县试起,姜南星见辛盛连着穿了好几身的新袍子,他忍不住开始怀疑好友怎么了?怎么突然转了性子?甚至每日还特意早起梳头冠发?
辛盛虽一心的想替家里拉生意,却没想过拉客拉到自己好友头上,好友问起,他也不隐瞒,便直说了自己这般的目的,姜南星这才恍然大悟,想起最近听到的闲话,忙问:“那卖防水书袋的锦绣阁便是你家的铺子吧?”
近日县中学子最关注的事便是县试榜单,头名辛盛更是大家关注的焦点,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流言,说辛盛能中头名,都是因为那日突然下雨,其余学子都被打湿了书袋受了影响,只有辛盛,因为背着一个防水的书袋,心里安稳才发挥得好取了头名,学子们话传来传去,甚至给那书袋取了个案首书袋的诨名。
连他们黎山书院的学子,都有不少去那锦绣阁交了定金排队买那案首书袋的。
姜南星本来觉得那话是无稽之谈,此刻却忍不住联想到一起,问辛盛道:“这流言不会是你家自己放出来的吧?”
辛盛听了一愣,倒没有人来问到他面前,所以他并不知晓此事,忙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我家没有往外传过这种话,若是这么干了,何必还要我日日打扮好了在书院乱晃?”
姜南星一想也是,辛盛以往在书院只会出现在三个地方,教室、藏书楼、食堂。
可这几日辛盛却时常在书院四处闲逛,连那他往日不爱参与的诗会,都会过去待上片刻。
姜南星便疑惑的问:“那会是谁这么热心的替你家宣传生意?”
辛盛疑惑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身影,那位叫余知味的学兄,不知为何那么热衷于带人去买书袋,那次被他碰见都是第二次了,以那人的性子,倒是极有可能。
只是辛家和他非亲非故,辛盛更是那日才第一次见他,着实想不通为何对方比自己宣传得还要卖力,而且他这么努力才不过引得几个同窗来问,对方却引得全县学子都知晓了!
辛盛忍不住有点嫉妒对方的宣传能力。
辛盛百思不得其解,便默默的记下此事,准备等下回放假,回去问问娘亲、妹妹,可有什么隐情。
把这个疑惑暂时放下不提,辛盛装扮好自己,先去食堂吃了一顿寡淡的朝食,接着继续坚持自己的宣传拉客计划,走到书院闲人最多的竹园一边散步一边在心里默默背书。
不曾想刚在书院的竹园里晃了半圈,便被眼熟的杨家仆人唤住。
这仆人是常跟在先生杨怀德身后的书童,辛盛见到他便停了脚步,说起来自从县试结束后回到书院,这几日都没见过先生了,辛盛便询问道:“可是先生有何交待?”
书童躬身行礼后说:“辛公子,我家老爷病了几日,今日刚好些,便说多日未见您,知您县试高中准备好了贺礼也没来得及送,便想请您今日下课后有空去家里一趟。”
第52章
“先生病了?”辛盛一听顿时有点着急,连忙追问:“可请了大夫瞧过?”
书童见状忙说:“只是前些时日受了凉,没甚么大碍,家里常备的有药,吃了几天已经见好了。”
辛盛这才放下心,便说:“那就好,你帮我回先生,我今日下了课便去。”
书童听了便递给辛盛一块木牌,说:“老爷让我把这进出的牌子交给您。”
黎山书院管理严格,学生进了书院无事不得外出,若有事需得禀告先生,取得出入牌才能出书院。
“多谢。”辛盛接过出入牌,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思,干脆便转道去了教室。
辛盛每日都起得早,教室里只有一个老妇人在擦拭桌椅,辛盛同她问了声好便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这老妇人是杨家的老仆,本来因为年纪大了,杨家已经不让她干活了,每月还按时的发月钱给她养老。
不过老妇人觉得自己身体还硬朗,远不到不能动的时候,她儿子便是书院的管事,她便跑来书院做点子杂事。
老妇人姓安,以前是杨怀德家的嬷嬷。
安嬷嬷最开始是杨怀德娘亲的奶嬷嬷,杨怀德娘亲难产去世后她便专门照看少爷,等杨怀德长大娶妻了,她又负责照看少爷家的小小姐。
本来她是想把小小姐照看到成人出嫁,不过她已经七十多的高龄了,杨怀德强行要求她回家荣养,只是没料到安嬷嬷实在在家坐不住,自回了家后便郁郁寡欢。
最后她儿子没办法,便安排他娘亲每日早间跟着自己来书院上值,擦擦桌椅找点儿事干。
安嬷嬷是杨怀德家的老人,自然知道辛盛是自家少爷的得意门生,少爷对辛盛的喜欢比对他自己儿子都不少多少。
她还知道自家少爷想招辛盛为婿,这几日生病虽是因为去了一趟山里受了寒气,但也有几分是因为听说堂侄要跟自己抢女婿,心里有些憋气的缘故。
还好杨继学的娘子翟氏坚决不同意,消息传出来,杨怀德心里的郁气散开了,也好得更快了。
安嬷嬷一边擦着旁边的桌椅,一边悄悄打量着辛盛,越看越是满意,心里想着:这小后生长得这般俊朗,和小小姐甚是般配,才学高,人品亦好,见着自己这种老婆子都彬彬有礼,不是那等恃才傲物的性子,少爷真是有眼光。
杨欣娘是安嬷嬷一手带大的,对安嬷嬷十分亲近依赖,安嬷嬷回家荣养后,杨欣娘隔几日便要去看一回。
安嬷嬷心里想,到时候可得和小小姐好好说道说道,别和那翟氏一般看人只看出身是否富贵,白白错过好姻缘。
辛盛上完了今日的课,拒绝了好友姜南星一起去食堂吃晚食的邀请,收起书袋说:“我不跟你一块儿去了,今日要去子胥先生家里。”
姜南星哀怨又羡慕的说:“子胥先生又叫你去他家吃饭?书院里这么多学子,子胥先生就光对你一人偏爱,先生为何不多看我一眼啊?我也不想吃食堂的猪食啊。”
面对好友的耍宝,辛盛无奈的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说:“若是有好带的饭食,我带些回来给你。”
辛盛每回被先生叫去他家,光吃还不够,有那好拿易存放的点心、肉食时,先生总要给辛盛装一些叫他平时饿了垫吧一下。
姜南星这才笑起来,推着辛盛走,说:“快去吧,快去吧,我等着你噢。”
辛盛先顺路回了一趟学舍放下了书袋,再才拿着出入牌离开了书院步行去先生家。
书院离杨氏族人们聚居之地不远,辛盛走了不到两刻钟便到了杨怀德家门口,杨怀德家看门的仆人早都认熟了辛盛的脸,一见他便忙出来领着他进去,
把他交给了在等着他的书童才回去。
书童领着辛盛直接便去了杨怀德的书房里。
杨怀德在床上躺了几日躺烦了,今日好了许多,干脆就在书房看看书消磨时间,见辛盛来了才放下书,笑着说:“辛盛,恭贺你成为县试案首。”
辛盛忙躬身拱手说:“多亏先生教导,学生才有此日。”
杨怀德起身把辛盛拉起,摇头说:“是你天资高,又勤勉,才有今日,就算没有我,便是别的先生教你,你也一样能高中。”
辛盛还想说话,杨怀德却拦住他的话头,高兴的拉着他去柜子里取出一个长型的锦盒递给他,笑着说:“快打开瞧瞧,为师特意为你准备的县试贺礼。”
辛盛见这盒子的形状,心里便有所想,打开一瞧,面露感动红了眼眶,忙说:“先生,这太贵重了,我还小,用不上这么好的笔,先生要去京城赶考,还是先生留着用吧。”
那锦盒里是一只上好的紫毫笔,笔杆上刻着余之山三字。
余之山乃是知名的制笔大师,他出身世家大族,制笔不为生计,纯属个人爱好,所以他所制的笔数量稀少,更加珍贵。
余之山生性豪放,不喜世俗,多年前便在临安府的遇仙山隐居,辛盛想到书童说先生是进山受了寒气,心中顿时更加酸胀。
先生自己有一只用了多年的余之山所制毛笔,极其爱惜,辛盛之前瞧见先生用那笔所写之字,笔触流畅富有变化,在先生的邀请下试过一回,真是爱不释手,当时先生见他喜爱,便说日后有机会替他也求一只。
后来辛盛与同窗打听过,余之山所制的毛笔之珍贵,有市无价,非亲友所求是很难买到的。
辛盛便早就同先生说了,莫要为他破费,只是没想到先生还是真的为他求来了一只,且这笔还是比先生那只狼毫还要更加珍贵的紫毫。
杨怀德不容辛盛拒绝,把盒子一盖硬塞进他怀里说:“为师特意替你求来的,你莫要败为师的兴致,高高兴兴的收下。”
辛盛抱着盒子进退两难,先生待他向来亲近,和自家子侄也不差什么,对辛盛来说,除了自己的亲人,先生杨怀德也是他最亲近依赖之人了。
辛盛并不是存心和先生客气,若是不那么贵重的东西,他就收下了,反正他内心总是记得先生待他的好的,日后自己有了成就,定然会加倍回报先生现在的爱护之恩。
可这笔,辛盛便是日后有了许多银子,想必都求不到的,便说:“可是先生那只笔才是狼毫的,又用了许多年了,这笔还是先生去京城用才更有意义。”
杨怀德瞧辛盛这般犹豫,竟是不敢收的样子,一掌拍在辛盛的脑门上,故作生气的说:“快别做出这幅样子了,送个礼还不让我高高兴兴的,这笔对别人许是求都求不来,但你师娘姓余,为师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我要是想要,到时走前再厚着脸皮去要一只便是。”
辛盛还是第一次知道师娘的姓氏,原来如此,难怪别人一只都求不来的笔,先生还能一只一只的往家拿。
他这才少了些心理负担,抱着盒子郑重的同先生道谢。
知道辛盛要来,杨怀德的娘子早就准备好了他的饭,派人把二人的饭食都送到了杨怀德的书房。
辛盛忙放下盒子,要帮着先生布菜。
杨怀德不是那等拿乔作态之人,只让辛盛帮他盛了碗汤便让他在对面坐下,二人一起吃饭。
亲近之人吃饭,并不讲究食不语,反而更是聊天促进感情的好时机,辛盛关切的问杨怀德:“先生身体可好了?若日后再进山,需得多备件披风,我幼时住在老家,常与家中堂弟们进山玩耍,山中的气温可不比山外,便是炎夏,在山外热得浑身冒汗,进了山里却还觉得凉。”
杨怀德听了辛盛的话,虽受用爱徒的关心,但心里有点尴尬,他此次生病,虽说起因是在山里受了点寒气,但本身回到家立刻吃了一副药,本来无事的。
谁知那日听大侄儿说要把侄孙女儿芸娘许给辛盛,他一下子起了急,偏晚了一步便不好做出姑姑和侄女儿抢夫婿的丑事,便只能憋着回到家中开始生闷气。
这一气,倒使刚好的风寒又转重了。
许是那日自己的表情太明显,泄露了自己的心思,前几日大哥来探望自己的时候,还特意告诉自己侄儿媳妇不乐意,侄孙女与辛盛的婚事不成。
杨怀德心虚的挪开眼,没和爱徒对视,敷衍的应了句:“好多了,明日我就回去书院给你们上课。”
杨怀德想起那日侄儿说,辛盛与芸娘幼时曾一起玩过几次,也算是青梅竹马,虽因为侄儿媳妇不愿婚事不成,倒不知道辛盛是何想法?万一辛盛确实对芸娘有意,若把女儿欣娘许给他,倒不知是福是祸了。
杨怀德不禁有点犹豫,瞧了辛盛好几眼,被辛盛发现了问:“先生,可有事要说?”
杨怀德不知道辛长平并没有跟辛盛说他和杨芸娘的婚事,便以为辛盛其实是知晓的,犹豫了半天竟就出言问起道:“辛盛,听说你与芸娘幼时曾是玩伴,此次婚事不成,不知你是否有遗憾?”
辛盛手里的筷子差点儿松了,一脸茫然加震惊的看着自己先生问:“什么婚事?”
杨怀德见辛盛表现,才知道爱徒竟毫不知情,这就尴尬了,虽不知爱徒的爹为何没有告知,可自己却成了那个捅破的人,杨怀德一时失语。
辛盛知道杨芸娘是谁,杨叔叔的女儿,要说是幼时玩伴可算不上,拢共见过两回,还是五岁之前的事了,且杨婶婶说芸娘妹妹怕生,便一直把她拉在身边,自己和她除了见面互相问好一声,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辛盛也只记忆里有这回事,细思量连她的长相都没有一点子印象,应是当时也不曾看仔细过。
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先生既然都来问了,想来不可能是假的,辛盛便解释道:“我先前没听我爹爹说起过,但这事本就不相配,我家境平平,不敢肖想名门贵女。”
杨怀德听辛盛这意思,应是对杨芸娘无意,但听他如此自谦,那岂不是自己要招他为婿,他也要说一句不配?杨怀德顿时急了,忙说:“辛盛你这般才华,岂能被出身限制,以你之天份,将来定能改换门庭,身居高位,正该娶一个出身好将来能撑起事来的娘子。”
辛盛如今还没开窍呢,对他来说娶妻成家是必然的事,倒不觉得羞涩,和先生又一贯亲近,亦师亦友几乎无话不谈的,便认真的和先生讨论起来,说道:“先生总是看我好,可未来如何终是虚幻,世人多是看现在不看未来的,我若娶妻,并无那么多要求,只要品性好能与我安度一生,不论未来我是否能身居高位,都将不负于她。”
杨怀德听了辛盛这番话,内心倒是更加看中辛盛,他并不把自己的才学和未来的前途看得多么了不起,反而如此脚踏实地,又有一颗赤子之心,杨怀德若是先前有八分急迫,如今都提到了十分,他轻咳一声,暗示道:“谁说世人皆短浅,只看现在不看未来,你先生我便是个目光长远之人。”
辛盛一听,初时以为先生只是单纯的表达对自己的看好与期盼,这种话先生往日也常有表达,只是瞧见先生此时脸上颇不自在的表情,辛盛才多想了一下,结合刚刚说的婚事,莫不是先生有意招自己为婿?
辛盛对上杨怀德的视线,疑惑的喊了一声:“先生?”
杨怀德见辛盛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干脆抛下那点子尴尬,直接说:“你知我过几月便要进京赶考了,明年春闱若得中,大概率要去外地为官,你师娘身子弱,师弟还年幼,我不愿他们陪我在外奔波,你师妹更是年岁尴尬,到时要是陪我在任上,总不能把她许给当地之人,日后离得远一生也难见几回,可把他们留在家里,还不知我几年
外任才能有机会回一次潍县,你师妹的亲事我不亲自把关终究是不放心的,我想在我离开之前便把此事安定下来。”
辛盛听完彻底确认了先生的意思,虽婚事大都是父母做主,但世人尊师重道,亦有师父为徒儿操心介绍的,招徒儿为婿的亦是不在少数,辛盛身边便有三叔三婶娘为例。
所以对先生所说之意,他倒也不太震惊,只是虽向来知道先生看好自己,但辛盛也从没肖想过先生能愿意把爱女许配给自己,毕竟两家出身着实不相配。
先前听说与杨叔叔之女的婚事,辛盛完全是想都不愿意多想一点,可对先生所说之事他却放进了心上细细思量。
先生这般才学品德,师娘亦是善良温柔,师妹虽未见过,但观其父母便知定是个极好的女子。
以杨家的出身,待明年先生春闱高中,师妹在贺州世家里绝不会寻不到如意的夫家,先生之担忧其实并无必要。
这更加说明先生是真心想招自己为婿的,辛盛觉得自己何德何能,竟得先生如此倾心相待。
但他并不是个矫情的人,既然体会到先生的真情厚爱,他便没有再虚言推脱,郑重的起身行了一礼,然后说:“婚姻大事还需爹娘做主,等此次书院放假回家,学生便告知爹娘。”
这倒是应有之意,杨怀德没有意见,而且既然辛盛这般说了,那便是他是愿意的,杨怀德顿时觉得此事已成,毕竟他虽主动示意想招辛盛为婿,可却不是因为他女儿难嫁,相反在潍县甚至东安府,没有哪个好人家是他女儿配不上的,辛盛的爹娘只要不是傻子,就不可能非不愿与他结亲。
辛盛抱着毛笔心事重重的回了书院,杨怀德的娘子余氏才来了书房寻夫君,问:“辛盛可愿意?”
杨怀德舒畅的一笑,说:“你近日与欣娘提一提,到时安排辛盛与她相看一次,不过他俩郎才女貌的,也就走走形式,肯定不会互相瞧不上的。”
余氏出身临安府另一大户余家,余家和翟家比可不差什么,只是两家一个是顽固守旧派,一个家风更开放随意些罢了。
毕竟余子山可是余家嫡支,明明一身才学,却不科举求身,余家都能容他纵情山水,甚至还在遇仙山替他建造别院,让他便是居住在山里,也能舒服的度日。
观此就知余家家风如何了。
余氏因为夫君的缘故,也常常见到辛盛,对其人品样貌都挑不出毛病,才学更是得夫君高赞,常常说自己不过是仗着年纪虚长,才有机会为其师,其实真论天资才学自愧不如。
余氏没有翟氏那般看中出身,便瞧辛盛怎么瞧都顺眼,于是高兴起来,笑着说:“那好,我明日便跟欣娘提一嘴。”
辛盛的婚事有了新发展,家里可皆不知。
辛长平回家倒是和宋氏提了一句:“娘子真是料事如神,今日含璋来寻我,好生愧疚的说结亲之事不成。”
宋氏虽当时愿意,可后来经辛长平提及翟氏,便对此事也没有太大期望,现在便也不如何失望,便只笑着说:“那便算了,反正盛哥儿还小,过几年再说亲也不晚,那时若是盛哥儿科举顺利,身怀功名,想来也能寻个好儿媳。”
辛长平对此事本就不是很热衷,自然也不放在心上,点头说:“是极,过几年家中状况定比现在强多了,娘子这般努力挣钱,为夫也需得更加努力早日取得功名,软饭虽好,可吃多了为夫的牙口得退化了。”
宋氏抬手捶了辛长平一拳,嗔怪道:“就知道拿我打趣。”
夫妻二人打情骂俏的亦是促进夫妻感情升温的妙事,二人腻歪了一会儿,宋氏便和辛长平说了准备传授绝技给徒弟崔慧娘的事。
辛长平不是商人,作为一个出身贫寒的农家子,他能有今日,亦是托了先生们耐心教导、倾囊相授的缘故。
他不似宋氏的爹,对妻子的技艺视为已有,所以对此他并不觉得不妥。
听到宋氏转述了辛月劝说宋氏的一番话,辛长平越听越惊奇,忍不住感叹一句:“若说盛哥儿是读书的天才,月娘可称得上是经商的天才,若是经商也有科举这般的考试,说不得月娘也能做个状元,她这眼光可不是常人能有的,为何许多铺子虽手艺高,却始终都是一间小铺子,而有些明明不如那小铺子的店铺,却能开得到处都是,皆是因为老板眼光局限所致,月娘可是站在高处看全局,说不得咱家的锦绣阁,日后真的能在月娘手底下开遍九州呢!”
宋氏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不过也被说得激动起来,她想若是真有那一天,不论是娘亲,还是娘亲的师父,应该都会感到骄傲吧。
至于她爹会不会后悔因为她是女儿身就区别对待的事,宋氏早把他抛之脑后,根本不在意这个人了。
经此一事,辛长平与宋氏看辛月彻底改了态度,再也不将女儿当做寻常女童看待,平时虽然还是宠溺,但家中任何大事,都会告知她,将她当个能拿主意的成年人看待。
次日何令芳果然如约而至,一早便来了锦绣阁,辛月忙热情的迎了上去,亲近的挽着何令芳的手唤她:“芳姐姐,你来了。”
何令芳笑着应道:“是啊,昨日我可是玩儿了许久你送我的人偶娃娃,愈发期待起你们家做衣裙的手艺了,若是衣裙做得好,便是我回了京城,也要常光顾你家的生意。”
辛月嘴甜的夸何令芳:“芳姐姐这般容貌倾城,便是随便穿块麻布,那麻布都要被衬得熠熠生辉,给芳姐姐做衣裙那是再容易不过了,什么样的衣裙到芳姐姐身上定然都是极好看极好看的。”
“你这小嘴,难道昨日我送你的不是酸梅酱,竟是拿错了蜂蜜不成?”哪有人不爱别人夸赞自己容貌呢,何令芳被辛月哄得心花怒放,高高兴兴的随辛月上楼去量体。
第53章
这些话前世辛月没少用来哄她的妈妈和好闺蜜,说起来顺口极了,一点也不显得谄媚尴尬。
她瞧着何令芳的眼神也是满是欣赏,显得十分真诚自然,一点也没有令人觉得虚假油腻的厌烦感。
辛月带着何令芳上了二楼,便把何令芳带到宋氏面前替她们介绍了一番。
何令芳十分知礼的主动行礼问候:“辛夫人安。”
虽然宋氏在年纪上是何令芳的长辈,但何令芳毕竟是官家小姐,而且这个官还是宋氏夫君的顶头大上司,宋氏连忙把何令芳扶起,笑着夸她道:“往日没见过,不知何小姐竟是这般美丽,远远瞧着便是一股仙气飘来。”
何令芳忍不住笑道:“我还奇怪月娘为何小小年纪就这般嘴甜,原来是因为跟您学的。”
宋氏和辛月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但嘴里还是说:“我们都是真心的,可没有虚言。”
宋氏带何令芳去更衣室量体,崔慧娘和何婶子都在忙着做杨府下人的春衫,再有不到十天就要交货了,她俩最近都赶工赶得很紧。
原先崔慧娘还会得空便拿剪下的碎布做些娃衣,现在都是把碎布收起来放着,只能等忙完手上这批活之后才有时间做了。
本来三婶娘朱氏回家做书袋之后,宋氏想跟着她们一块儿把这些剩余没做的春衫做出来的,只是她俩拿了上月的提成后,都干劲大着呢。
纷纷说这些活她们能干完,让宋氏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还是多做些高价的专属定制衣裙吧。
辛
月见她俩忙得手中的针都快显出残影来,便没敢凑过去打扰,万一害得她们分心扎伤了手,可就不好了。
宋氏带着量完体的何令芳出来,将带她到待客的椅子上坐下,拿来花样的画册来给她挑选。
这花样册在辛月的提议下,如今可不是简单的只有花样子了。
当初宋氏把齐菡娘那身百蝶采花裙做好,辛月瞧得目瞪口呆,真有一种恨不得藏起来收藏,好自己日日观赏的冲动。
但那当然是不行的,她便想了个法子,求爹爹辛长平把那裙子画下来。
她把那图特意装订到图样册的前面,还和宋氏说以后做出的衣裙款式多了,便单独装订出一本作品集,这样一是客人来店里定做衣裙时可以看看宋氏以往的作品,好知道这价格虽贵,但可是物有所值的。
再一个这些作品都留了底,日后宋氏也能留做纪念,以后能常常翻看,知晓自己这一辈子卖出了多少美丽的衣裙。
宋氏一听,立刻带着做好的百蝶采花裙回家让夫君连夜替她画下来。
君子六艺辛长平虽不是样样都会,但画画在书院还是学过的,宋氏自己作为绣娘,平日里也需要画花样子,画画她也会点皮毛。
自从宋氏把辛月的提议听进了心里去,这些时日在家中只要她和辛长平两人都有空闲,宋氏便拉着辛长平教她学画,以后她要自己把自己的作品都画下来,甚至客人来定制衣裙时还可以当场把设计的衣裙款式画下来,更加直观的给客人看,免得只靠嘴去形容,对方不一定能接收到。
何令芳翻着册子,瞧见第一页那张成品的百蝶采花裙,眼前一亮,忙问:“这裙子真漂亮,能给我做一件吗?”
辛月忙笑着和她解释道:“芳姐姐,这是之前客人定制的款式,我们家这专属定制的衣裙,同样的款式只做这一件,每一件衣裙都是按着客人的长相气质量身定做的,适合她人的不一定适合你。”
何令芳一听,虽然依然觉得那裙子美丽非凡,可都是大家小姐,谁会愿意与人撞衫呢,这话倒是说到了何令芳心里,她一想到到时她定制的那身衣裙,也是世间上只有她一人独有的,顿时愈加期待起来。
只是册子后面的花样太多,看得何令芳眼花缭乱,可选择的越多的时候往往越难做决定,她便放下册子问辛月道:“月娘,你可有什么推荐我的?”
辛月听了便想,何令芳身形纤细,容貌清纯可人,这般的长相若是穿得太过华丽反而不相称。
俗语说要想俏一身孝,说的便是有时候素衣更能衬托出人的美貌。
世家女子若穿着大面积的白色,终究还是不大好,家里难免有年长的长辈,看着怕是不太吉利。
而且人家花大价钱来,可不是为了买身白色素衣的,辛月瞧着何令芳这一身的气质,便觉得她和茉莉十分相配。
正好店里有一匹嫩青色的料子,以嫩青为底色,绣上纯白的茉莉,倒是清新可人。
辛月便从柜上取出那匹嫩青布料的样布,拿过来给何令芳看,还贴着她的手试了一下,在何令芳的手上极显她皮肤白嫩。
见何令芳点头,辛月便说起她的想法道:“芳姐姐,我想只用这块嫩青的料子,不拼其他颜色,只在交领绣上连枝茉莉,腰间用大朵的茉莉花做腰封,然后下边儿的裙子做成百褶裙,只在褶皱里绣满茉莉花,站着不动时素雅,行动起来裙子才显露出片片花影。”
何令芳按着辛月的形容想象,若是她穿着这身衣裙回了家,姐妹们瞧见她穿得这般素,定是要出言讥讽几句的,这时她走动几步,露出藏起的繁花,定然惊掉她们的下巴。
想着想着何令芳脸上便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连连点头道:“甚好甚好,就这么做!”
辛月说起来头头是道,可她又不是执针的绣娘,便问宋氏:“娘亲,能这样做吗?”
宋氏想了想点头说:“可行,应是别有一番雅趣。”
见宋氏也说能做,何令芳立刻就决定了,说道:“那就这么做,辛夫人劳烦您,我四月中旬便要回京城了,这衣裙能赶制出来吗?”
按排期,宋氏手里的活都排到年尾去了,不过接活时是按十天一件排的工期,如今宋氏快的时候六七天便能做好一身,再慢,八天也做得了。
所以若不急着赶制后面工期的衣裙,一个多月中间的空闲时间是能做好何令芳这身衣裙的。
就凭辛长平受何大人的照顾,宋氏便是每日晚些歇息,都愿意替何令芳做好这身衣裙,更何况现在算起来时间还挺充足呢。
于是宋氏点头应下道:“放心吧何小姐,定然会在你走之前把这身衣裙做好,若是你没空来取,到时便让月娘给你送到家去。”
“好,多谢您了。”何令芳一想到日后京中的姐妹们惊诧的表情就高兴,而且消费本就是一件快乐又解压的事,她心情好极了,便拉着辛月说:“月娘,正好我回京需要给家里的姐妹们带礼物,我瞧你家那人偶娃娃就很合适,你带我去挑一些吧。”
辛月听了便带着何令芳去了楼下,拿出一盒子不同长相的素人偶娃娃和何令芳介绍道:“芳姐姐,我们家这人偶娃娃有六种面孔,送你那匣子便是六种都有,人偶娃娃穿的娃衣则有各种各样的款式,你可以自己挑选搭配,款式不同,价格不同,若是都选的是最贵的娃衣,一个人偶娃娃加娃衣是六百文,买六个便是一套,一套只要三两银子,还送一个木匣子和一套小家具。”
何令芳可是个小富婆,虽然还没拿到她那大笔的嫁妆,但阿爷阿奶都是有钱又大方的,她这些年光是月钱和阿爷阿奶给的零花钱,都攒下三四百两了。
一套人偶娃娃三两银子,对她来说可不算什么,她家里十几个姐妹,便是连出嫁的几个都算上,也不过是五十多两银子罢了,再说了,连杨家送来的那盒子西洋人偶娃娃都要十两银子呢,她把这人偶娃娃拿回京城去,只要她不说,谁能知道这人偶娃娃是才三两银子的东西。
她千里迢迢给姐妹们带礼物,姐妹们能不给她回礼么?到时候她还要赚不少呢。
别看何令芳长得一副人间仙子的样貌,就凭她阿奶、娘亲的出身,她阿爷的经商天赋传承,何令芳可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算着账何令芳心里便直偷笑,立刻就说:“月娘,给我准备二十套最贵的,我有十八个姐妹,到时给她们一人送一套,再给我当初两位最要好的手帕交一人送一套。”
辛月被何令芳豪气的话震在当场,二十套!
先不管二十套的六十两银子都够在县里买套他们现在居住的院子了。
只说二十套便是一百二十个人偶娃娃和一百二十套价格最高档的娃衣。
辛月记着数,人偶第一批那六十个当初就卖掉了五十多个,后来送来的第二批这几日零零散散又卖出了十来个,昨日娘亲买走两套给自己送给何令芳,现在店里也就剩下四十来个。
二叔前几日刚送来六十个,下次再来也得半个月左右。
二叔做一个人偶模子出来得一个时辰,再加上还得给人偶画上妆容,这么小的人偶娃娃做起来极其细致,只有白日天亮时能做,便是听说二叔把劈丝线粘头发的活都推给二婶娘了,他们一日也就做个四、五个罢了,一般半个月左右攒够一样十个共六十个,二叔就会来送一回。
至于娃衣,目前五百文一套的也只有三十来套,也得等师姐做完春衫才有时间赶制补货。
辛月便为难的和何令芳说了情况,何令芳倒是不着急现在就要,便说:“和我那衣裙一样,在我走前能做好就行。”
只要能赶上,谁会把这么大的生意往外推呢,辛月想着在何令芳走前,二叔能来送两次货,刚好便是一百二十个,正好这二十套人偶娃娃就全留给她,柜上只留这四十来个零卖,万一
卖光了便跟客人说说订货等一等。
想着没什么问题,辛月便点头应下,说:“多谢芳姐姐照顾我家生意,到时定然会在你走之前把货都送过去,绝不会耽误你的事。”
何令芳当然不会怀疑辛月,笑着点头,让丫鬟夏兰掏钱袋付账。
辛月说:“衣裙十两银子,二十套人偶娃娃六十两银子,都是订货,便先付一半定金三十五两,等交货后再付另外一半。”
何令芳一听,说:“不用,我相信你,夏兰直接付七十两便是。”
辛月本来准备写个定金条,见状便改成收货单,说:“多谢芳姐姐信任,那你收好这收货单,到时候都收到了再把单据还给我们。”
夏兰身上自然不会带这么多银子,便直接付的一张五十两和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再小心收好辛月递来的收货单。
何令芳买完了东西还不想走,见辛月的店里还没有别的客人来,便多留一会儿和她聊天,她透露了自己准备回京后准备要一间铺子过来,自己打理试试。
辛月一听,忙鼓励她:“芳姐姐能这么想是好事,如今国朝又开放商路,又不禁止女子出门,正是咱们女儿家的好时候,以往的女子是没办法,被圈在后院里一辈子围着夫君孩子打转,咱们明明有机会见识外面的世界,尝试展示自己的才华,何必还把自己拘泥在别人娘子、娘亲的位置上呢,便是日后要做别人的娘子、娘亲,咱们也得先是咱们自己,你瞧我娘亲,以前别人称呼她,全是辛家娘子、辛夫人,如今开了铺子,好些人便开始唤她宋老板了。”
何令芳被辛月这番话说得心情激荡起来,她如今是何小姐,若是忙着嫁人,未来便是谁家夫人,就像辛月说的,那时除了夫家人唤她一声何氏,外人都要叫她谁家的夫人,哪还有几人知道她本名何令芳呢?
如今大多女子取名,都是直接叫什么娘,可何令芳的名字却这么特殊,她是爹爹和娘亲的第一个孩子,虽是女儿身,爹爹和娘亲却翻了许久的书,按着男子取名一般给她取了个正经的大名,只把芳娘当小名叫。
何令芳一想到以后自己会成为何氏、谁家夫人,顿时对说亲这事没有半点热衷了,她立刻拉着辛月讨论起来,日后她回了京城,开了铺子做什么生意好。
辛月便问她:“芳姐姐擅长什么?平素有什么爱好?女子开店做生意,最好还是做些多女人光顾的生意更好打交道。”
何令芳想着,她从小琴棋书画都学,针线活下厨也略会一些,可这些都不到能开店售卖的地步,便苦恼的说:“要说擅长,我好像什么都会一点,但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要说爱好,琴棋书画这些要不是因为世家女子都得会一些,我其实根本没多喜欢,平日里在家待得无聊,只爱看些话本子解闷,可是也没什么好看的话本子,要么是落魄书生得大家小姐青睐,死活要下嫁还倒贴嫁妆供他科举,要么是穷书生突然就被公主看中,被皇上亲点为状元郎,又被招为驸马爷,看来看去都是这些桥段。”
辛月前世可爱看小说了,平时上班摸鱼看,下班光明正大看,这一世因为还是小孩子,她还没机会接触古代的小说,一听何令芳的话,顿时起了鸡皮疙瘩,果然,什么时代都少不了这种猥琐男作者的意淫小说。
只是现代女孩们有女频小说可看,在古代只有男作者,原本该是精神食粮的小说,现在大部分都是毒草。
辛月一想到等自己长大了,也只能看这种精神毒草来打发时间,顿时觉得人生无望。
心情灰暗了片刻,然后突然想到,明明如今女子都能经商了,那女子怎么就不能当作者呢?像何令芳这样爱看话本子,但找不到合心意话本子的女子,定然不在少数,这不正是一门适合何令芳做的好生意吗!
她自己读书习字,虽自谦学得虽多但不精,但写话本子本来就不需要极高的才华,那些写出那种话本子的男作者们,不都是些考不上科举又生活潦倒的落魄学子吗?
他们都能写得,何令芳凭什么写不得!
她又有钱,到时候把自己写的话本子印刷出来,开个话本铺子,她的交际圈定然也都是些有才华的大家小姐,都适合发展成铺子的签约作者。
到时候把话本子卖给全京城的小姐夫人们看,甚至卖到九州各处。
这样辛月以后也有精神食粮可吃了,简直是多赢啊!
辛月为了日后能有合心意的话本子看,毫不藏私的把想法对着何令芳全盘托出。
何令芳听着辛月的话,眼睛越来越亮,瞧着辛月的眼神也越来越亲近,等辛月说完,她看辛月已经比看自家妹妹还亲了,忍不住抱住辛月激动的说:“月娘,你的想法太好了,简直想到了我的心坎里!你怎么这么懂我,像是我的亲妹妹一样。”
辛月被抱住先是一僵,不过她在现代也常和好友搂搂抱抱,很快就习惯过来,很自然的回抱着何令芳笑着说:“我同芳姐姐天生投缘吧。”
“嗯!定是这样!”何令芳抱紧了辛月连连感叹:“你就是上天送给我的妹妹,还好我走前认识了你,要是错过了和你相识,那一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辛月也喜欢何令芳,性格大方又细腻体贴,对辛月明明家世悬殊,却也没有一点架子,能认识何令芳,交到这个朋友,辛月也很高兴,便说:“我也是,真庆幸认识了芳姐姐,可惜咱们才认识,过不了多久你就要走了。”
何令芳一听也失落起来,郁闷的说:“是啊,日后离得那么远,怕是很难见面了,只能常常通信,到时候我会常常给你写信,你一定要回信给我哦!”
“好!等芳姐姐的话本子印刷出来,一定要寄给我看!”辛月郑重的点头应下。
说来也巧,收到何令芳的信时,辛月还感叹在古代也能交上笔友了,没想到虽然很快就面基上了,可最后还是真的成为笔友了。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才分开,何令芳瞧着辛月认真的说:“月娘,这种好主意你就白白送给我了,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你吃亏,这生意不用你出本钱,就算你用这点子入股,将来这话本子生意有了利润,我分你两成利。”
辛月没想过对何令芳藏私,更没想过出个点子就要股份,忙摇头拒绝说:“芳姐姐,我只是动动嘴罢了,怎么能要你的股份。”
何令芳却满脸严肃的说:“月娘你还小,不知道经商一个好点子有多重要,日后可不能这么傻,好好的点子就白告诉别人,你不告诉我我根本想不到这门生意,将来你长大了自己都能做这个生意,说不得我只给你二成股份都是占了你大便宜。”
辛月见何令芳这么认真,便想那日后大不了自己再告诉她些写作题材,毕竟以自己十多年的书龄,见识了那么多现代层出不穷的各式小说题材,定然还能给何令芳帮上许多忙,便没再拒绝。
何令芳这才满意的笑起来说:“日后你就是我的小合伙人了,等我回京城把铺子开起来,便找官牙拟书契,到时候寄过来给你签字。”
辛月便点头应好。
何令芳瞧着辛月越看越顺眼,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小姑娘,还好杨姨心疼自己吃不下饭,从她家求了炸鸡,使自己和她产生了交集,不然自己还沉浸在如何找个好夫家的思绪里,这辈子怕是当定了谁家后宅里平平无奇的何氏了。
锦绣阁的门外来了几位男客,见店里有十几岁的女客,不敢唐突的进来,何令芳瞧见了,便说:“来客人了,不耽误你做生意了,我先回家了,月娘你这么聪明,以后关于咱们的话本铺子,要是有什么新的想法可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哦。”
辛月忙点头,亲自把何令芳送出去,见她上了她家的轿子才回身招呼客人,这几位客人里倒是还有个眼熟
的,领头的竟然又是那位书袋带货大户余知味。
第54章
“小掌柜,我又来了。”余知味笑着和辛月打招呼。
辛月这几天都见他第三回了,这频率着实有点频繁,如今铺子里男客会来买的东西,也就是书袋和人偶娃娃,书袋都是买给自己或者友人的,娃娃则是买给家中妻女或是姐妹的。
当初店里六个现货的书袋都是经过余知味带人来卖出去的,今日他不会还是带人来买书袋的吧?想着辛月便笑着问:“余公子今日要买些什么?”
余知味摇摇头说:“是这四位公子要来买书袋,我路熟,便把他们带过来了。”
说来也巧,这四位学子都不是潍县县城人,而是下面乡镇的地主富户之子,他们都是家里有钱的人,常打着去县城买书的旗号,跟家里要了银子,约着一块儿到县城来玩乐,顺便买些乡镇没有的新鲜玩意儿。
自从县试放榜之后,余知味的好友们纷纷得中,只有他自己名落孙山,余知味又跟他爹娘闹起来要退学,不愿继续读书。
他爹娘不愿意,说:“家里又不需要你挣钱养家,我们有钱供你读书,你就在私塾里好好念书便是,考不中就考不中,多学几年说不定就考中了,我们也不催你。”
余知味对读书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又不擅长这个,每日在私塾里坐着浑身难受,再说他都快及冠的年纪了,马上就该说亲成家了,难道还要在私塾里混日子吗?
余知味这回是真的下定决心了,非要退学回来找点儿事干,总不能以后自己靠爹娘养,妻儿也靠爹娘养吧,自己又不是什么废物。
可余知味的爹娘自己做生意虽挣钱,但却觉得这事儿又辛苦劳累,又没什么地位,虽如今不歧视经商的人家,可终归还是官员士子地位最高。
见余知味铁了心要退学做生意,余知味的爹娘也发了狠,说:“你要做生意也行,我和你娘是靠自己白手起家的,你也得靠你自己,我们不会给你提供一文钱的本钱。”
余知味如今每日不去私塾了,便日日赖在食摊上帮忙,想要哄得爹娘心软,好改了心意。
那几位乡镇的学子到了县城,先去了有名的余家小食摊上吃朝食,说话间被余知味听见了,他是个自来熟的人,见那四人说不知县城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便主动跟他们说:“那你们可来得巧了,咱们县城现在最时新的便是案首书袋,县城的学子都在买,货都卖空了大家都等着订货呢。”
辛盛怀疑那案首书袋的诨名是从余知味这传出来的,倒是真没冤枉他。
这四人都是那在学堂上混日子的,县试与他们没甚么关系,自然是没关注过今年的县试情况,便好奇的问:“什么叫案首书袋?”
余知味虽然不去读书了,可书袋他还日日背着,不装书本笔墨,装别的也是极好用的,他把自己身上的书袋拍了拍,说:“你们瞧,就是这个,今年县试案首的同款书袋,防水防潮又好用。”
说完还大方的解下来递给他们瞧,四人传递一番都觉得好,而且往常他们还总要去书铺里晃一晃,买一两本回去也懒得看的书交差,这次若是买了个书袋,回去便可以拿这个书袋交差了,便问余知味这书袋在哪买。
余知味没事儿干,干脆带着他们一块儿来了。
辛月听说又是被余知味带着来买书袋的,忙说:“这书袋没有现货,现在要订得等半个月了。”
四人都从余知味那里听说了这书袋得等订货,见说要等这么久,不仅没有不悦,还觉得这书袋确实是火爆,为了抢着做镇上最时髦的人,他们忙不迭的掏银子出来说:“给我们都订上。”
辛月收了钱写了订货单,那四人对店里别的没甚么感兴趣的,便和余知味道谢后去寻地方玩乐了。
余知味和辛月打一声招呼也准备走,辛月忙唤住他说:“余公子,这几日多亏你帮我们带来这么多客人,请你稍等一会儿,我去和我娘亲请示一下如何感谢你。”
“这……不用了,是你们家书袋确实好,我才愿意给大家推荐的。”余知味连忙摆手拒绝,他纯粹是喜欢这书袋,才见人就推荐的,并不是为了要什么好处。
“那也得多谢你,你就稍坐一会儿,我马上就下来。”辛月说完不等余知味拒绝,便快步跑上了二楼。
余知味不好一走了之,便只得面带尴尬的坐下。
辛月上去和宋氏说:“娘亲,上回和你提了一嘴那位余公子,今天又带了四位客人来买书袋,我想着咱们托他的福都卖了十个书袋了,是不是得感谢他。”
宋氏听了也点头,她本就不是小气的人,便问:“如何感谢他才好?”
辛月想着余知味跟帮她们家卖书袋的销售一般,销售自然该有提成,便说:“经他介绍卖出去的书袋,咱们给他十分之一的提成吧?”
宋氏想了想,书袋的成本一百文左右,给三弟妹提成六十文,便是再给出去三十文的提成,也还有一百余文的利润,便点头应了,说:“行,余公子不是咱们铺子的人,你便直接今日算给他吧,不用和慧娘她们一样等下月再结算。”
辛月取得了娘亲的同意,欢快的下楼和余知味说:“余公子,我娘亲也说多谢你,你帮着我们卖出了十个书袋,我们家书袋三百文一个,每个给你提成十分之一,十个便给你三百文。”
辛月从钱匣子里取了三串百文的铜钱递给余知味,余知味不好意思收,忙推拒说:“我帮着宣传不是为了要好处的。”
辛月故意瘪着嘴巴垂下眼,装委屈的说:“余公子可是嫌少?”
“不是不是。”余知味见这一直笑容满面的小女童突然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慌得不行,连连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辛月便把铜钱塞给他说:“那你便收下,我就信你。”
余知味捧着三串铜钱,还也不是,收也不是,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辛月瞧得好笑,每回见他都是超活泼的E人,第一次见他这么拘谨,想了想跟他说:“余公子,我家马上要在隔壁开一家专接待男客的铺子,卖男子的衣袍穿戴用品,我瞧你人缘极好,朋友多,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们宣传宣传。”
宋氏已经跟隔壁铺子的主人签好了书契,只等着过几日胡娘子新租的铺子腾退了,她把铺子里的货品都搬走了,宋氏便能把隔壁的铺子开起来,到时候男士的衣袍、鞋靴、帽子、书袋、扇套等都能卖起来了。
宋氏已经开始琢磨多收两个徒弟了,不过收徒弟讲究缘分,急不来,便只先和何婶子签好了长契。
何婶子绣花的手艺平平,但剪裁、缝制还是做得熟练的,到时候便让何婶子一人负责裁剪、缝制,宋氏和崔慧娘专门负责绣花,这样也可以把活做得快些。
余知味一听,觉得自己还能帮上锦绣阁的忙,这才自在了些,把手里的铜钱揣进书袋里,笑着说:“好说好说,我这人就爱交朋友,你们哪天开业,到时候我带朋友们过来帮你们捧场。”
辛月笑着说:“还不知道呢,我们铺子还没寻到掌柜,我只能顾着这边儿,你住哪里?到时候开业前我给你送个信?”
余知味听辛月说她家的新铺子还没有掌柜,忍不住动了心思,他只不过带了人来买了三回书袋,这锦绣阁就主动给他这么多钱,这么大方的店家,想必对掌柜更不可能小气了吧。
他都跟爹娘磨了好几日了,爹娘都当他不存在,连饭都不做他那份了。
余知味有些绝望的想,爹娘怕是真的狠下了心,自己要想做点什么生意,需得自己攒本钱了,便问辛月道:“小掌柜,不知你家对那新铺子的掌柜,有什么要求?”
辛月听余知味这话,疑惑的问:“余公子是有认识的人要找活干吗?”
余知味伸手指着自己说:“是我想找活干。”
辛月惊讶的看着余知味,不过想起上次他说朋友都中了只他不中,他估计是终于放弃科举了吧,辛月怕揭人伤疤,便没细问,只是思考起他适不适合给自家的新铺子当掌柜。
想了一会儿,辛月的结论是太合适了。
这几日托了官牙,辛月和宋氏也面试了几个男掌柜,都没寻着彼此满意的。
要么是年纪偏大,仗着自己经验丰富,指着锦绣阁说她们店铺哪哪都不合规矩。
要么是油嘴滑舌嘴里没几句实在话,还一味的问待遇。
搞得辛月对这种所谓经验丰富的老掌柜都有些敬谢不敏了。
辛月自己便是年轻人
,自然不会觉得余知味太年轻担不起事,而且这人的性格,上次见时辛月便偷偷感叹他适合干销售。
她家的铺子到时候接待的男客估计大多都是学子,而余知味自来熟,交游广阔朋友多,会说话,又年轻上过学,多合适的人选啊!
余知味面露忐忑的瞧着辛月的脸色,辛月也不吊人胃口,想了想便笑着说:“我觉得你挺合适的,你再等等我,我去叫我娘亲下来见见你。”
那这便是面试了,余知味见辛月上楼,忙把自己的衣服理了理。
宋氏这几日对那些年长有经验的掌柜们也有些厌烦了,听辛月一说便跟着她下去见那位余公子。
余知味长得虽不算俊朗,但也白净清秀,见宋氏下楼立刻扬起笑脸主动问候道:“余知味见过老板。”
宋氏瞧余知味的第一印象便很好,笑着问他:“余公子怎么会想要来我们家铺子做掌柜?”
余知味便回答道:“我家是开小食摊的,我从小就帮着家里收钱算账,一直对开店做生意有兴趣。”
宋氏一听,姓余,小食摊,一下子想起来县里有家知名的小食摊,便问:“是余记小食摊吗?”
“是。”余知味点头承认。
宋氏便感叹道:“你家那食摊生意极好,我每次去都得排队呢,既然你有心做生意,怎么不帮着家里开铺子呢?要是开个大点的店铺,我们以后去吃也不用等那么许久了。”
余知味没有隐瞒,把他和爹娘对于读书和做生意的矛盾和盘托出。
宋氏挺喜欢他的坦诚,再加上觉得他有经商的天赋,和辛月商量了一下便同意了,和余知味说:“明日咱们去官牙那签个书契,过几日铺子腾出来你便来上工吧,前期的开业准备都交给你来负责了。”
余知味忐忑的心安定下来,高兴的连连点头。
辛月这时候突然想起来,还没和余知味谈待遇呢,他就已经答应了,笑着说:“余公子,你还没问问我们招掌柜的月钱呢?”
余知味笑着说:“你们定就行,我没有经验你们能要我,我就很满足了。”
说是这么说,宋氏和辛月也不可能亏待他,上次结算上个月的收入,宋氏就提出了辛月作为铺子的掌柜,也得拿一份收入,辛月一想也是,她和娘亲的劳动力也应该算进成本里,从铺子的盈利里拿出来。
宋氏自己也该拿一份绣娘的收入,提成了近十两,扣除宋氏的提成后铺子还剩八十余两的利润,宋氏便直接按铺子上个月的利润给辛月分红了八两多。
宋氏并不是因为辛月是自己女儿才给这么多分红,她觉得这些分红是掌柜该得的,现在对余知味的月钱自然不会换一套说辞,直接和他说:“我们铺子里绣娘们都是拿自己做的商品售价的十分之一的提成,掌柜则是拿铺子整月利润的十分之一分红,利润越多你拿到的越多。”
余知味听得激动起来,他之前寻官牙了解过,县里给人当掌柜,一般的小铺子都是一两银子左右的月钱,若是那种大店的掌柜,除了月钱还能拿到分红,一年挣几十两上百两的也有。
他对自己的预期本只是先做个小掌柜,却没想到锦绣阁开的月钱这么大方,光他几天经手卖出去的书袋都有三两银子的营业额了,可想而知锦绣阁的收入定然不少,十分之一的分红绝对是远远超过一两银子的月钱的。
余知味满面红光的走了,他心想回去就告诉爹娘,自己找到好活干了,他定要把锦绣阁那新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的,让爹娘等着瞧吧。
宋氏准备回楼上去继续赶工排期的定制衣裙,辛月连忙拉着她,笑着说:“娘亲,你猜猜刚才芳姐姐买了多少人偶娃娃?”
宋氏很配合女儿的玩闹,心里想之前听夫君说过,何大人家是个大家族,她估摸着何小姐的姐妹怕是不少,便试探的问:“二十个?”
辛月被宋氏说的二十吓了一跳,听到是个不是套,才拍拍自己胸口说:“娘亲说得既准又不准,不是二十个,而是二十套!”
“二十套!”宋氏惊讶得声音都放大了,反应过来连忙压着嗓子小声的说:“又挣了六十两?”
辛月点点头,打开银匣子拿出银票给宋氏看,说道:“连定制衣裙一共七十两,芳姐姐直接都给了全款。”
宋氏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多银票,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瞧了半天,一脸恍惚的说:“咱们买宅子的钱又有了?”
上个月扣除所有人的提成,最终铺子利润七十余两,宋氏留了三十多两给铺子进货经营用,另外四十两便准备存着买宅子。
本以为还要等几个月,没想到这个月粗略算算怕是盈利比上个月还多,好像马上就能买得起大宅子了。
辛月也很兴奋,一边点头一边说:“下个月结算完,买宅子肯定绰绰有余了。”
宋氏把银票放回钱匣子,跟打了鸡血一样浑身都是动力,原本她绣了半日的衣裙都有些累了,这会儿疲惫全消,斗志昂扬的说:“娘亲回去绣衣裙了!”
宋氏回了二楼痛并快乐的绣起衣裙,每绣好一朵花都在心里念一句:大宅子添砖、大宅子加瓦。
辛月则在楼下纯纯快乐的算起账,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个月才过几天,营业额已经破百。
辛月放下账本和算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己马上要变富二代的感觉。
等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宋氏特地把崔慧娘留下,跟她说:“慧娘,等你做完手上这批杨府的春衫,便跟着我学刺绣。”
崔慧娘还以为师父说的是要带着她绣大幅的绣画了,高兴的应了声:“好的师父。”
不过她又想到师父接的专属定制衣裙都排期到那么久了,便疑惑的问:“可是师父,你如今还能有时间绣绣画吗?”
宋氏知道崔慧娘会错了意,便笑着说:“我当然没有时间绣绣画了,所以要你跟着我好好学,早点学会了,早日把那些衣裙的活都接过去,我才好有时间专心绣绣画。”
崔慧娘一时没听明白,或者说她从没往这儿想过,但她是个聪明人,很快理会了师父的意思,却又因为不敢相信而面露纠结。
震惊、惊喜、兴奋、质疑,种种表情在她脸上轮番出现,最后成了一个难以形容的模样。
崔慧娘张开嘴欲说话,可她一张口声音便颤抖。
她捏着自己的衣角试图分散心里的紧张,却发现自己连手都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
好半响她才发出一种陌生而干涩的声音,问:“师父,您是愿意教我那几种绝技针法吗?”
宋氏瞧见崔慧娘这番表现,忍不住想起那些年偷偷躲在屋里复刻娘亲绝技针法的自己。
宋氏心头涌上一股子酸涩,她拉起崔慧娘颤抖的双手,好似拉住了那时的自己,轻声的说:“是的,我要教你绝技针法,以后你便是我真正的衣钵传人。”
崔慧娘悬在空中“嘭嘭”打鼓的心跳一下子落到了实处,她眼眶通红的抬头看着师父,扯着嘴角想笑,但眼泪先一步掉了出来,最后眼睛在哭嘴角却在笑的说:“师父,多谢您,您的恩情我无以为报,这辈子我若敢有丝毫对不起您的行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完崔慧娘直直的跪在地上,朝着宋氏行大礼。
宋氏连忙把崔慧娘拉起来,扯出帕子替她擦泪
,只是她擦一些,崔慧娘又哭出更多,几回之后崔慧娘双手捂住眼睛,崩溃的大哭出声道:“师父您别管我,让我哭一会儿,我太激动了控制不住。”
辛月在一边瞧得又感动又好笑,虽然师姐已经是成了亲的人了,但年纪也才不到二十岁,也还是个孩子呢。
她们便不再替她擦泪,只在一边坐着等她平复心情。
过了一会儿崔慧娘才止住了哭声,掏出自己的帕子把脸上的泪痕擦干,深呼吸几下,不好意思的说:“师父,我哭完了。”
宋氏便拍拍她的背说:“好,那咱们便都收拾收拾回家吧。”
何婶子在一边沉默的看了许久,一直没出声,见崔慧娘不哭了,才感叹了一句:“辛夫人真是有大格局之人。”
何婶子的针线活也是从娘家学来的,她娘以前也是绣娘,只是刺绣的手艺没传给她,只教给了她的嫂子。
这种事也算是常态,好歹她也学会了针线手艺,靠着这手艺也养活了自己和孩子。
只是她没想到,宋氏竟然连这么珍贵的绝技针法,都愿意教授给徒弟,何婶子既羡慕崔慧娘,又佩服宋氏。
只可惜她年纪大了,本就只能再干个几年眼睛就该花了,动不了针线了,若是早十年,何婶子都得不顾年纪大小,跪在宋氏面前求拜师。
现在她没那股心气啦,如今在锦绣阁每月挣的钱尽够她攒起来替小儿子娶亲,她已经很满足了,便只是拍着崔慧娘的肩膀说:“慧娘,你真是好命,遇到辛夫人这样的好师父,日后可得好好孝敬你师父。”
崔慧娘直点头,肯定的说:“我定把师父当自己娘亲一样孝敬!”
第55章
刘差役今日接上崔慧娘的时候吓了一跳,见娘子眼眶红肿,一副大哭过的模样,他小心翼翼的询问:“娘子,可是挨师父训斥了?”
崔慧娘虽眼睛还肿着,却露出个明媚的笑容来,神秘的摇摇头说:“等回到家我有件大好事要告诉你和爹娘。”
刘差役见崔慧娘笑得开心,才放下心来,只是心中好奇,便时不时瞧崔慧娘一眼。
等回到了崔家的小院,崔老丈正在院里候着女儿女婿,见他们回来便说:“回来了,饭早得了,今日怎么回得晚了些?”
崔慧娘跑过去挽着她爹爹的胳膊,笑着说:“爹爹,今日我有点事儿耽误了一下。”
崔老丈点点头,跟女儿往屋里走,一边招呼女婿:“三郎,吃饭去了。”
刘差役应了一声跟在后面。
崔婆子见他们回来抱怨了一句:“以后要晚回来,早说一声,饭菜都凉了。”
崔老丈怕女婿听了不自在,忙打断老妻的话头,说道:“行了,如今天暖了,凉一点也不碍事。”
崔慧娘也马上说:“娘亲,今天是突然有事儿,没法儿提前跟你说。”
崔婆子见父女俩这样说,又看女婿尬着手脚站在那不动,叹了口气说:“三郎快坐下吧。”
刘差役这才在跟着在崔慧娘身边落座,崔慧娘扫了一眼家人,见气氛尴尬,连忙笑着说:“我有一件大好事儿要跟你们说呢。”
崔婆子扫了崔慧娘肚子一眼,心想女儿上个月刚刚换洗过,便疑惑的问:“有什么好事儿?”
崔慧娘没发现她娘亲对她肚子的关注,开心的说了师父要教她绝技针法的事。
崔老丈听了也很是高兴,连连说:“慧娘是个有福气的。”
说完又看着崔婆子意有所指的说:“老婆子,你之前还不乐意慧娘去拜师学艺,你瞧慧娘现在月钱比之前还多了不少,她师父还待她这样好,这种别人家连女儿都不一定会教的绣技都肯传授,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都大了,他们有他们的想法,咱们少管点他们的事。”
崔婆子先前不乐意崔慧娘去拜师当学徒,毕竟先前崔慧娘每月都能挣回家大几百文钱,再去当学徒还不知道要多久没进益,家里如今四口人,未来还要添孙辈,光靠女婿当差役一月几百文钱,哪里够用的。
只是没想到女儿当学徒,前几日拿回来比以前还多那么多的月钱,现在一听师父连这种手艺都肯教,崔婆子呐呐半响,心里也承认还好女儿没听她的,不然这么好的机缘就错过了。
崔婆子轻声应了句:“知道了,以后我不掺和了。”
崔慧娘和夫君对视一眼低头偷笑,崔老丈却没就这么止住话头,反而催着崔婆子道:“我前日和你商量的事,你考虑好了没有?”
崔婆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瞪着崔老丈。
崔老丈也不退步,盯着崔婆子继续说:“便是咱们慧娘是儿子,娶个儿媳回来,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崔慧娘和刘差役一听,这什么事竟是与他们有关的,疑惑的对视了一眼,刘差役没敢问,崔慧娘瞧着她娘亲的脸色小声的问了一句:“什么事儿啊娘亲?”
崔婆子见崔老丈催得这样紧,既然拖不过去了,她便没好气的说:“你爹说你们成家了,又都在外面做事,不能手里没有钱,以后你俩每月的月钱,交一半到家里,剩下的你们自己留着开销,你们觉得呢?”
刘差役抠抠搜搜的到现在也就攒下了百余文钱,离帮他二哥娶个娘子还不知道要攒多少年才够,听到这事自然是喜出望外,怎么也不可能头昏的拒绝。
崔慧娘也感念师父的恩情,一听以后自己手上能有钱了,正好可以常常孝敬师父,还要给师妹买些吃的玩的,她自然看出了她娘亲的脸色,分明是盼着她能拒绝,可她不想,也知道夫君不想,便装作不知道的笑着应下道:“多谢爹爹娘亲体谅。”
崔婆子没了退路,食不知味的吃了一顿饭,然后被崔老丈催着回屋里取了钱来给女儿女婿。
刘差役一个月的薪俸是六百文,崔婆子还给刘差役三百文,崔慧娘前几日留了几十文,把一两银子都给了崔婆子,崔婆子还给她五百文。
刘差役和崔慧娘回了自己屋里,他把那三百文都交给崔慧娘说:“娘子收着吧。”
崔慧娘接了过来却说:“以后你这钱和先前那一百多文单存着,何时攒够了,你便拿去替二伯聘个嫂子,我的月钱咱们一块儿花销,你要有用钱的时候便找我拿。”
贫寒人家聘个娘子,二三两银子便够了,刘差役一听那岂不是今年就能攒够给二哥娶娘子的钱,又高兴又感动,点头应下道:“多谢娘子体谅,今年攒够了给二哥娶嫂子的钱,之后的钱便都归娘子掌管,我没什么要花用的,娘子喜欢什么便买什么。”
等到三月中,杨家仆人的春衫全部做好了,到了约好的时间,杨家的管事便来了锦绣阁,对辛月客客气气的,一见面就先笑道:“小辛掌柜,我们订的春衫可都做得了?若是都好了,我便安排人来取。”
辛月记得上回这位管事来的时候,虽没有高傲得瞧不起人,但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上回他可没说会派人来取,只说到日子他先来检查一下,没有问题再送去。
这回却客气了这么多,难道是因为哥哥科举得中?可是爹爹还是秀才呢,之前也没见他这样啊。
而且县案首对他们普通人家是稀罕,可往年的县案首杨家也没少中呢,如今杨家有进士、举人功名的,大都拿过县试的名头。
辛月想不明白,不过人家变客气了终归是好事,她忙端了茶水招呼杨家的管事坐下,应道:“都做好了,我这就去叫人拿来给你检查。”
辛月上楼和宋氏说了,宋氏便带着何婶子、崔慧娘一块儿下来。
这做好的春衫她们都仔细检查过没问题了,都按着男女和尺码不同,分门别类的叠好收在一楼的储物
柜里了。
杨家的管事见到宋氏,连忙站起来,比先前对辛月还要客气的躬身和宋氏恭贺道:“辛夫人,恭喜您儿子高中案首。”
“多谢。”宋氏也被杨家管事今日的态度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道了声谢便把做好的衣衫取出来整齐的摆开。
杨家的管事见她们摆好的衣衫都归类整齐,他便从每一摞衣衫中都抽出一两件来仔细检查一遍,见都针脚细致,布料也都是说好的永州棉布,没有什么滥竽充数的,满意的直点头,笑着说:“您家这活干得细致,一点瑕疵都没有,最近天热了,家里的仆人们早就盼着发新衣了,待会回去我就安排人,今天就来取走。”
这堆衣裳堆在柜子里怪占地方的,辛月巴不得他早点拿走,自然连连点头,收了剩下的一半尾款。
这管事走前还说:“过两个月该做夏衫了,到时候我再来。”
辛月把杨家的管事送走,回来看着宋氏开心的笑道:“娘亲,又入账二十多两。”
宋氏也笑,然后对何婶子说:“这春衫虽做完了,但咱们铺子的活还多着呢,咱们马上要开新铺子了,这男子的衣衫、荷包、扇套、帽子都得准备好货品,这裁剪缝制的活何大姐你往日都做熟了的,就都交给你了,慧娘便负责往上面刺绣,到时候每卖出一件,提成你们俩对半分。”
崔慧娘没有意见,笑着应了,她本就想多刺绣,能把裁剪缝制的活都分出去,她便能有能多的时间刺绣,她心里也是乐意的。
何婶子的手艺只能做些基础的活,本来这几日眼见着这批春衫快做完了,她心里越来越忐忑,怕后面她能做的活不多,这会儿听见宋氏的安排,她喜出望外,按这样分配,她不会没活干了!
不过听到宋氏说让她和崔慧娘对半分,她却连忙摇头道:“我做的都是基础的活,对半分太多了,慧娘刺绣更费心神,应该让慧娘拿多些。”
宋氏先前想让她们对半分,是因为若论工时,裁剪缝制的时间不比刺绣少,但听了何婶子的话也觉得有道理,便问:“那怎么分好?”
何婶子想了想,之前月娘说崔慧娘若给人做定制衣裙,一件三两,提成便有三百文,她哪怕分三成也有九十文了,便是不是定制的,那也得有一两银子,提成便是一百文,那她也能分到三十文,和现在的一样。
当然了,两种价位的衣衫款式做起来的难度肯定也不一样,贵的做起来肯定更费时费力些。
何婶子试探的问:“三七分,我拿三成可以吗?”
崔慧娘连对半分都没有意见,自然不会觉得七成少,这事儿也就敲定下来了。
月中也是辛盛该放旬假的日子,下午瞅着没有客人来,辛月和宋氏便准时的关了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