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辛长平只在儿女口中听说过那二位大人的存在,一直心怀感激,但不得见,现在一听说这就是保护了他儿女的近卫军大人,连忙起身行了一大礼,激动的说:“多谢大人护我儿周全。”
皮肤黝黑的近卫军连忙把辛长平扶起,口中说道:“都是职责所在,当不得这般大礼。”
辛盛在一边笑着说:“当日大人走前还说有缘再见,不曾想缘分就近在眼前。”
听了辛盛这话,皮肤黝黑的近卫军嘿嘿一笑,说:“我们头领正在楼上,请二位上楼一见。”
辛长平和辛盛自然不会拒绝,便跟着他上楼去。
楼上的房间里可不止有上回潍县县试的巡考官及另一名暗中护卫过辛盛的近卫军,连县试时的主考官竟然也在。
辛长平和辛盛进了屋里,见到这搭配,皆是一愣,一脸疑惑的上前和二位大人见了礼。
他们开的这间是个上房套间,这外间有一张大圆桌,六个人便围着桌子坐下,巡考官大人才出声说:“今日我来此,是为了传递皇上的旨意。”
辛长平和辛盛一听,忙又要起身准备下跪,却被巡考官按住,说:“并无圣旨,只是几句口谕。”
其实以往皇上的口谕也等同于圣旨,都是要跪下听的。
这就要说起当年成帝在外打仗,明相守在后方,常常接到成帝口谕,对这动不动就要下跪听的礼节烦躁不已。
明相与成帝结识于市井,乃是至交好友,他对成帝没甚么顾忌,直接回信说没事少给我传话,传一次跪一次怪烦的,不重要的事情攒一攒,攒多了再传。
成帝有点话痨属性,便是没事也想跟好友聊几句,便直接改了规矩,传口谕时,接信者不用行跪礼。
辛长平和辛盛便又端坐下来,巡考官再才接着说:“皇上口谕,辛盛之卷朕已阅过,才华横溢实乃天赐朕之良才,潍县县试主考官举荐有功,但因辛盛年纪尚幼,如今朝野又起风波,不得张扬行事,以免朕之良才未及长成便招人眼,故此次红卷之荐结果先匿下不表,待明年再说。”
主考官也是才听说,他先前还奇怪,为何红卷送上去近两个月了,都没有结果,今日才知晓,自己举荐的卷子竟然一路被呈到了皇上面前。
原先他不过是想帮辛盛跳过几年的光阴虚度,看能不能帮他取得秀才功名,好参加今年的乡试,毕竟乡试三年才得一次,且难度甚高,一次就能中的是极少数。
如今卷子到了皇上手里,皇上留下了辛盛的卷子,没有打回到上一级,那一旦公布了,辛盛便有可直接参加明年会试的资格了。
皇上说得也有理,若是辛盛明年参加会试,也才十四岁,这般幼龄,若是提到官场上,有拔苗助长之嫌,不如晚一年再公布,到时候辛盛参加四年后的会试,十七岁虽依然年轻,但以往也曾有过十八、九岁的进士,十七岁也没那么扎眼了。
于是主考官频频点头,道:“皇上所虑有理。”
辛长平和辛盛则是半响回不过神来,红卷之荐读书人自然都知晓,可他们只听说过有这回事,却不曾听过谁真的被举荐得了功名。
更何况是一路递到了皇上面前,能直接跳过院试、乡试,一举取得举人功名这等大好事。
辛长平想起自己几次乡试折戬沉沙的经历,都忍不住对自己儿子投去羡慕的眼光。
辛盛心中自然惊喜,但毕竟年少,心中有些惶恐,忙起身道:“多谢皇上一片爱护之心,草民感激涕零。”
巡考官笑着说:“皇上还有言,先前护卫你的两名近卫军,今后依然跟随你左右。”
两名近卫军一起站出来应声道:“属下遵命。”
巡考官说完了这些事,便起身要走,辛长平挽留他一起吃个晚食,他说还有公务在身急冲冲的走了。
主考官也没有多留,说如今府试,同僚都被抽走判卷,他堆积的公务甚多,需回衙门加班,走前拍了拍辛盛的肩膀勉励了一句:“你之才高,将来必居高位,万万莫要负皇恩。”
只剩辛长平、辛盛和二位近卫军大人,辛盛忙问:“还不知二位大人姓名?”
以后长期跟随在辛盛身边,确实需要通一下姓名,皮肤黝黑的那位说:“我名金刃。”
皮肤白皙的那位说:“我名金戟。”
互相认识之后,金刃和金戟便隐匿了身形重新暗中随护。
辛长平和辛盛心中激荡,下楼随便吃了点东西,还给金刃、金戟买来一些方便拿着吃的食物,便回了房间。
辛盛进考场后,两间房便退了一间,昨日辛盛回来便是和辛长平睡的一间房,父子俩躺在床上半响都没入睡。
想到辛盛举人功名已经是指日可待,对后日将公布的府试结果,他们的期待之心都少了一半去。
辛长平自嘲的笑道:“若是八月为父乡试再不中,就要落到盛哥儿身后去咯。”
辛盛忙说:“山长都说爹爹今年极有把握,爹爹今年必能高中。”
辛长平自然不是那等会嫉妒自己儿子的人,他极欣慰的说:“有子如此,为父这辈子已经满足了,但皇上都对你有一番爱护之心,为父更该努力,在你长成之前,尽量为你遮风挡雨,今年乡试,为父必将全力以赴,明年先你一步去见识一番春闱盛况!”
次日父子二人皆是一副神清气爽的面色,客栈的掌柜还凑上来说了一句吉祥话:“瞧您二位的神采,明日必然会有喜报落在我这小店了!”
辛长平笑着说:“借您吉言。”
他们都还惦念着昨日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便寻了个食摊吃了份朝食,然后目的明确的朝着昨日的茶楼走去。
却不知为何一路上遇见许多人都在讨论成帝与明相的故事,起初听到他们还颇有兴致的凑过去听两句,等发现很多人都在讨论后,辛长平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走到昨日的茶楼外,他仔细的看了看茶楼的招牌,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周字。
辛盛也瞧见了,轻声问:“这是皇家的产业?”
辛长平点头说:“周乃皇姓,这茶楼便不是皇家的产业,也是皇家宗亲的,贺州有几家皇室宗亲,怕是有不少酒楼、茶楼是他们的产业,估计不止这一间茶楼有说书先生在讲成帝与明相的故事。”
辛盛立刻了然道:“说成帝与明相的功绩,定略不过当
初的土地改革之政,看来这不是简单的说书,应是要引导舆论,提及旧事了。”
辛长平点头,拉着辛盛进了茶楼,寻了处角落坐下,轻声说:“听听就知道了。”
今日到茶楼的读书人似乎换了一批,辛盛扫了一眼,没瞧见眼熟的,正好也不会有人认识他了,便安心的望着台上的说书人,等着听今日的故事。
今日接上文,正说到安州旱灾,还是皇子的成帝被派往安州赈灾,为了得知真实的消息,成帝乔装改扮隐姓埋名,装作一外地行商。
明相当时还是一个安州世家的公子哥,他父兄早死,家业早早就落到了他手里。
和其他关紧门户生怕灾民上门乞食的大户不同,明相主动开了自家的粮仓,和本地官府一起每日发放救济粮。
有那老弱者,他便一日两碗稠粥的供应着,若是青壮的汉子与妇人,便召集起来四处挖井、挖渠。
成帝走遍安州,见其余府、县都是处处民不聊生,却在明相所在的安乐县见到一副勃勃生机的景象。
从当地民众口中得知明相所作所为,成帝大为震惊,他见多了自私自利的世家子弟,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明相这般舍己为民的怪胎,不禁刻意接近,和他结交成为知己。
后来朝廷四处筹集的赈灾粮到了安州,成帝自揭身份,把明相带在身边帮忙处理赈灾事务,等安州的旱灾平稳度过后,成帝作为皇子,得到了他父皇的青睐,被立为太子,明相则被成帝招募进了自己的幕府。
明相乃是一奇人,他是国朝立国以来唯一一个身无功名却高居百官之首的人,也是一个主动散尽家财的人。
当初他主持的土地改革以安州为试点,世家皆讽刺他自己便出生世家,却甘做皇家鹰犬,替皇家抢夺世家土地。
明相到了安州第一个去的便是自家所在的安乐县,将吴氏宗族解散,自家名下的土地全部分给百姓,一亩都不留,放下来话来:“世上再无安乐吴氏,我乃安乐县一小民。”
见识了明相的决心,再又有跟随成帝四处作战满身嗜血之气的军队在侧,安州世家或迫于武力压迫,或迫于明相承诺的海贸巨利,抱紧的同盟起了裂痕,被逐个击破。
安州的土地改革进行得还算顺利,不少原本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却只有两三亩薄田的百姓,纷纷获得了产出足够养活自己的土地。
指望安州大乱起来的其他州府的世家见状坐不住了。
第72章
世家们仗着钱多、粮多、私兵多,摆出一副誓死抵抗的架势,若是皇上敢动他们的土地,他们就敢联合起来揭竿而起。
有些别有用心的人,甚至还煽动人心的说道:“这天下又不止是周家的天下,周家坐天下两百年了,也该换人来坐了。”
各地世家还另纠集了大批闲汉四处散播谣言,说皇家连世家的田地都能说抢就抢,现在嘴里说着分给百姓,将来要收回来百姓难道守得住?
百姓开智的少,多为愚昧盲从之辈,见大家都这么说,竟也信了,一时之间,除安州外,各州皆异动。
成帝一开始是顶着压力支持明相继续土地改革的,可等军队都开始粮草不够,而世家大族纷纷约好了似的,一粒米都不往外卖,成帝才开始和明相诉说压力。
毕竟军队若是哗变起来,国朝真得覆灭。
于是明相的土地改革之政,只在安州进行了一年多便草草收尾。
土地改革失败之后,明相当初提出的海贸依然在进行,只是参与者从预想的世家豪族,变成了少部分世家豪族,大部分皇室宗亲。
周家的皇朝历经二百年,散落各地的皇室宗亲数量不比世家豪族少多少,他们各个也都是有不少土地的,只是在土地改革的政策公布出来之前,各地宗亲就被成帝以大庆之名召集到了京城。
关着宫门进行了一番友善的交流之后,宗亲们名下的土地大半都被成帝置换成了海贸商行的股份。
当初一个个哭丧着脸从京城回来的宗亲,回到家里闭口不言在京城遭受了什么,只等着看各地世家豪族的下场。
有道是独乐了不如众乐乐,独哭哭不如大家一起哭。
结果土地改革的政策嘎然而止,皇室宗亲们得知后躲在家里又大哭了一场,若不是后来海贸着实挣钱,说不定揭竿而起的要从世家豪族变成皇室宗亲,周家人造周家人的反了。
台上的说书人讲到安州土地改革结束后拍了醒木,又说了句待下回分解。
茶楼里听得意犹未尽的众人纷纷起了谈性,有人说:“不知安州当年失了土地的世家和得了土地的百姓,如今是何情形?”
安州挨着京城,贺州过去不算近,在场倒是没有多少人去过,只有一个年纪大些的老者抚着长须接话道:“我年轻时曾去过一回,安州世家靠着海贸巨利,家资比以往更富,那里的许多建筑都修得无比奢华,房顶都铺着琉璃瓦,地上铺着汉白玉,至于普通百姓虽不见多富裕,但路上见到的行人没什么面黄肌瘦的,起码都能吃饱饭吧。”
另有一年轻的行商接话说:“我去安州做过生意,安州人大都念家,不爱往外跑,我平时做生意各州都跑,也很少在外见过安州人,念家肯定是因为家里日子好过嘛,只有我们这种家里过不下去的,才会愿意吃苦头四处奔波挣些辛苦钱。”
听了这二人的话,不禁有人羡慕起来,说:“当年要是各州都推行下来,我们如今是不是也能过上那等好日子?”
如今百余年过去,安州百姓的土地还在百姓手里,大家自然知道那时传出皇家最终要夺走百姓手里土地的传言都是假的。
众人纷纷羡慕起安州百姓,有人说:“去年云州之灾若是发生在安州,光凭百姓自己的存粮怕是都够扛过去的,便有不足,安州衙门的粮仓定也够用了,看来明相当年之举是真有先见之明。”
大家都听得连连点头,直叹可惜。
就如有人泼冷水的话所说:“如今别想了,海贸利虽大,便是各地世家想拿土地换海贸的股份,可如今参与其中的人谁会舍得分润出来给后来者?除非朝廷还能拿出第二个如海贸一般的生财手段来,不然世家们谁也不傻,能拿可代代相传的土地换银子?说不定他们还想拿银子买更多的土地呢!”
“也是。”众人听着有理,便纷纷散去。
辛长平和辛盛随着人流离开茶楼,回到客栈的房间里,辛长平好奇的说:“如今种子种到
百姓心里了,不知后续皇上会如何作为,这世间怕是难再有如海贸这般重利,能填饱各地世家豪族的胃口。”
辛盛虽生得聪慧,但也不是生而知之,光凭他现在了解的情况,皱着眉说:“我也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能抵海贸之利,但现在我明白为何各地世家安静若此了,怕不是他们也早都后悔当年没有得到海贸的好处,如今在等着皇上拿好处来换呢。”
辛长平知道杨家的土地已经交了出去,但只得到了市价买卖的银子,也不知是好友没有说,还是真没有其他好处了,他也皱起眉说:“因着海贸,国库银子定然不少,可若只是拿银子买,世家定然不会同意的。”
这都是些他们操心不到的事情,聊了几句也就罢了,辛长平睡前把带来的行李全都收拾好了,和辛盛说:“明早发完榜,咱们就叫车回去了。”
辛盛点点头,想起说书人的故事还没听到结尾,意犹未尽的说:“这书上写的历史明明已然看过结局,怎么从说书人嘴里说出来,却这么好奇下文呢?”
一夜好梦,惦念着回家,父子二人醒得很早,还不到放榜的时间,辛长平和辛盛出去在食摊上吃了朝食,又去了车马行租好了骡车,坐着骡车回了客栈,把行李都往下搬。
搬完了行李辛长平去柜台和掌柜的结账,掌柜的笑着说:“老爷不在府城多待几天了?”
辛长平点点头说:“本是为了儿子府试请假出来的,不能再多待了。”
掌柜的听了说:“不急着结账,我瞧贵公子生得一副聪明像,今日定然有好消息传来,若是喜报传来得中,这几日的食宿便都可免了,只劳烦公子替我们留幅笔墨,替小店增些文气。”
这也算是文人雅事,辛长平便不拒绝,回去和儿子坐在大堂内等着喜报。
等到了府试放榜的时辰,不一会儿便有锣鼓声响,腿脚快的差役举着红贴四处送喜。
这条街临近考场,开了不少客栈,辛长平选的这家客栈在最角落里,当时选它是为了图清净,所以这家客栈的生意并不如其他的客栈好。
住在这客栈的考生本就不太多,还有不少考完就觉得没戏的,当天就退了房走了。
掌柜的着实期盼这对父子中的儿子能够高中,到时候把喜帖贴在大堂,也好多招徕一些想着取个好兆头的读书人。
时间渐晚,其他客栈都接了不少喜贴了,只这家客栈还没有动静,同样在大堂等消息的几个考生都有些坐不住了。
这喜帖是从排名低的送起,如今外面都高声喊到府试第十名了,那几位考生皆不抱希望自己能考中前十,纷纷脸色灰暗的起身去柜台结账。
掌柜的心里其实比这几个考生还难过,叹了声气宽慰他们道:“各位公子莫要灰心,各位既能中县试就已是人中龙凤,今年运气不好,回去再读一年,明年再来便是!”
几位考生被掌柜的鼓励重新打起精神,纷纷说明年还来住他家的客栈。
辛长平和辛盛瞧见了,笑着说:“这掌柜的着实会做生意,也就是位置不好,不然定然客似云来。”
掌柜的目送着几名考生离开,见大堂里就剩辛盛这一颗独苗考生,外面的喜报已经喊到府试第五了,而辛家父子脸上毫无焦急之意,本觉得今年又是颗粒无收的掌柜的不禁心里激动起来,莫不是老天爷今年为他送来一个大惊喜?
掌柜的坐不住了,忍不住走出柜台到辛家父子身边落座,强忍着激动开口询问:“不知公子县试排名几何?”
辛盛没拿乔,笑着说:“侥幸取得潍县头名案首。”
“我瞧着公子就不是一般人,这文曲星终于落到我店里一回!”掌柜的听了这话,喜得忍不住跳起来,双手一拍跑到客栈门口张望着报喜的差役,嘴里念叨着:“喜报快来了,喜报快来了。”
等府试第二的喜帖送到了街上最大最中间的客栈后,掌柜的干脆站到了店门外,压抑着快蹦出胸口的心跳,远远见着一名差役往这边跑来。
“居五福客栈的潍县考生辛盛可在?恭喜辛盛老爷高中东安府府试头名!”差役举着好不容易抢来的头名喜帖一路快跑,到了五福客栈门口才猛地停下来,险些崴了脚。
候在客栈外的掌柜的一把将差役扶住,喜气洋洋的说:“在呢!在呢!头名就在我店里!”
辛长平和辛盛也听见了差役高声喊出的喜报,忙起身出来,差役瞧了瞧二人,问:“请问哪位是辛盛老爷?”
辛盛向前一步说:“学生便是。”
差役忙把喜帖递过去,满脸喜气的恭贺道:“恭喜老爷得中府试头名,老爷这般年轻便才压一府学子,将来定然捷报连连,高中状元!”
第73章
虽然已经得知自己提前获得了举人功名,但看到这个府试头名的喜帖,辛盛还是十分高兴。
他接过喜帖,然后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喜钱荷包打赏给了差役。
差役见那荷包绣工精致,布料还是用的绸布,光是荷包就能值一、二钱银子了,里面装的也不是铜钱摸着是块碎银子,顿时喜笑颜开,连着给辛盛行了几个礼,又高声说了好几句吉祥话才走。
附近客栈的考生被报喜的声音引了出来,见到辛盛如此年轻,不禁交头接耳的打听起来:“潍县辛盛,以往不曾听过他的名声,可有潍县的考生认识这位府试头名?”
那日与辛盛在茶楼偶遇的潍县考生胡文广、胡文赞又站了出来说:“辛盛是我们县试案首。”
本次府试共取中前五十名,胡文广与胡文赞他们俩府试没过,只一同来的赵翰取中了第三十六名,不过他俩本来考完就没抱什么希望,只是为了陪好友才多在府城留了三日。
东安府下辖共六个县,今年潍县取中者才七人,连平均值都没达到。
作为潍县考生中的一员,胡文广与胡文赞本来有些抬不起头来,甚至在心里责怪起自己,若是自己考好一些,潍县就能达到平均值,不至于在一众县城中垫底。
直到听到头名是辛盛,他俩才重新抬起头,听到有人问辛盛,忙站出来替自己县的案首宣扬名声。
辛盛不知道他们又在和外县的考生吹嘘自己的才华,差役走后辛盛一回身,就被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掌柜的堵在了身前。
五福客栈的掌柜的姓肖,肖掌柜也是这家客栈的老板,他家这客栈也是祖产了,开了一百余年,因为位置不好,一直都是勉强糊口,都请不起人干活,全靠自家人经营。
肖掌柜作为老板兼职掌柜,他娘子在后厨当厨娘,店里的小二是他的两个儿子轮班做。
肖掌柜年轻时也在客栈里跑堂,十多年前才从自己爹手里接手这家客栈。
自从接手客栈后,肖掌柜便一直想要把客栈做大做强,无奈位置太差,不论他想尽什么办法,做出各种各样的活动,都没能让客栈有什么大变化,最多就是从挣扎在盈亏线上变成了小盈。
每年的府试、院试、乡试,都是这条街上客栈生意最好的时候,别家都几乎客满,只他家的客栈还有三分之一的空房,光想起来肖掌柜的辛酸泪都要流出眼眶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今年天降文曲星落在了他的客栈里,他的五福客栈要翻身了!
肖掌柜强忍着激动的心,颤抖着伸出手来,连声音都因为兴奋,语调变得高昂而尖细:“辛老爷,这喜帖交给小人吧,小人一定好好裱起来挂在店里最好最显眼的位置!”
辛盛疑惑的看了一眼辛长平,辛长平笑着点头说:“除了特别想把喜帖带走收藏的,一般喜帖都是留在报喜的住址张贴的。”
辛盛有些犹豫的说:“我想带回家给娘亲和妹妹看看。”
肖掌柜听了辛盛这话,心里天都塌了,笑容凝滞在脸上,大喜大悲之下险些厥过去,摇晃了几下,站在他身后的大儿子肖家大郎连忙扶住他,大声喊:“爹爹!你怎么了?”
辛盛和辛长平都吓了一跳,忙帮着肖家大郎把肖掌柜扶回客栈。
他们把肖掌柜放在一把带高背的椅子上坐下,辛盛帮着扶着不让肖掌柜歪倒,肖家大郎忙回后厨去倒了一杯糖水过来给他爹灌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肖掌柜才缓过来,看着面前辛盛放大的脸,哀切恳求道:“辛老爷,求您把喜帖留在我店里吧,
我盼了多年好不容易盼来您这么个文曲星,就指望着这个喜帖挂在店里拉拉店里的生意了,日后您和家人来府城,都来住我这个客栈,我分文不收。”
辛盛被肖掌柜这一出吓了一跳,见他醒来心心念念就是求自己的喜帖,忙点头应下道:“行,就留在这客栈里,下回有机会我再带娘亲和妹妹来看。”
“嗳,多谢您了!”肖掌柜的心从山顶掉落山崖,又重新爬回了山顶。
他儿子满脸感激的看着辛盛说:“多谢老爷成全,我瞧你们叫了骡车是要回家吗?不如我跟着你们一块儿去一趟潍县,您把喜帖给家里人瞧过了,我再带回来?”
肖掌柜听了也连连点头道:“这样好,这样好,骡车的车资我们出。”
辛盛还是想给娘亲和妹妹瞧瞧自己的喜帖的,看了一眼爹爹,见爹爹点头,便高兴的答应了。
他们行李早都装好了,迫不及待的想回家和家人报喜,便起身告辞要走,肖家大郎去了趟后院喊了弟弟出来替自己上工,然后跟着辛盛他们上了骡车。
他极有分寸,只坐在车夫旁边,不往车厢里进,辛盛邀请他进来说话,他也只是打起车帘在外面回话。
等到了潍县,骡车停在辛家院外,肖家大郎跳下车帮着辛盛他们把行李全都搬下来。
辛姑母听到动静来开门,见到辛长平和辛盛,满脸是笑的说:“大弟、盛哥儿,你们回来了,弟妹和月娘本想关店一天在家等你们的,结果昨日有贵客去铺子里约了今日要带人来量体,弟妹说招待完客人就回来,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辛盛听了便先把喜帖给了姑母瞧,辛姑母不识字,但看到红红的喜帖也知道定然是好东西,高兴的问:“可是盛哥儿高中了?”
辛盛在自家人面前才露出些许得意的骄傲劲儿来,笑着说:“中了,我是今年东安府府试的头名。”
“哎哟!”辛姑母一听忙把手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说:“那岂不是又是一个案首!盛哥儿你快把喜帖收起来,姑母怕给你弄脏了。”
辛盛笑着说:“姑母的手这么干净,怎么会弄脏呢。”
辛姑母每天不是做饭,就是照顾辛年这个小婴儿,可注意卫生了,自从当初替宋氏接生时,辛月说过一嘴用滚水烫剪刀能去邪祟,辛姑母连每日洗碗都要煮一锅滚水烫上一遍,每次干完活还要用草木灰洗手。
连辛年换下的尿戒子和衣服也都是洗过之后用滚水再烫过,不知道跟这有没有关系,小辛年自生下来到现在,在辛姑母的悉心照料下是一次也没生病过。
辛姑母的手怕是全家最干净的了,她只是对辛盛这个喜帖十分在意,才会觉得怕自己摸脏了它,辛盛见状更不接过来,非要辛姑母拿着,说:“姑母帮我收着一会儿,等娘亲和妹妹回来拿给她们瞧瞧,我先和爹爹收拾行李去了。”
“这孩子。”辛姑母嘴上笑着抱怨一句,心里却美极了,家里大侄儿和侄女都待她亲近,小侄儿更是粘她得紧,没一个人拿她当外人的,辛姑母在这个家里待得十分自在,她把喜帖小心的收起来,笑着说:“我去给你们做饭。”
辛长平交待了一句:“大姐,给车夫和这位小兄弟弄点吃食,他们吃完了还要赶回府城去。”
肖家大郎忙摆手拒绝,直说:“不用不用,我就在院外候着就行。”
还是辛长平说:“走了一路,你们也累了,进来歇歇脚,喝口水,简单吃点午食,再返程吧。”
车夫自然愿意,高高兴兴的道了声谢便往里走,肖家大郎见状也只好跟着进去。
车夫和肖家大郎一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辛姑母先从灶房给他们一人冲了一碗糖水端出来,再才回去生火做饭。
车夫端着碗小口的啜着冒热气的糖水,打量了一圈辛家的院子和肖家大郎搭话道:“真是难得,这辛案首和他家里人都这么和气。”
不管什么时候,终归都是士子地位最高的,可辛家人对着车夫和客栈的小二都和善礼遇,肖家大郎也点头感慨道:“他们家都是好人。”
车夫虽地位不高,也没什么文化,但天天和人打交道,租他车的人也不乏士子、商人,也算有些见识,提点肖家大郎道:“你们客栈算是撞大运了,碰上这么个人物在你们客栈投宿,光拿个喜帖算什么,可千万要和他保持联系,这么年轻的案首,将来定然是要当官的,这可是现成的大靠山。”
肖家大郎年轻,听到这话忍不住脸红的说:“我们和人家不是一个牌面上的人,还是莫要招人厌烦了。”
“年轻人就是面嫩。”车夫笑着打趣了肖家大郎一句。
等二人吃完了辛姑母煮的两大碗面条,车夫特意寻到辛长平面前道谢:“多谢老爷体谅,日后要是在府城需用车,可千万要去寻我老武。”
辛长平笑着应了,车夫老武拉着肖家大郎说:“走吧,咱俩去车上歇一觉。”
辛月和宋氏回来见自家院子门口停了辆骡车,立刻想到是辛长平和辛盛回来了,辛月高兴的小跑进院子,一边跑一边喊:“哥哥,你考得如何?”
第74章
若是辛盛是那学业一般的,辛月是不会追着问成绩的,可谁让辛盛是个学神级别的天才人物呢,辛月一点也不怕给了他压力,直奔主题的就问成绩。
辛盛停下收拾行李的手,从屋里探出头来看着辛月说:“你去寻姑母看我的喜帖去。”
“搞什么神秘?”辛月嗔怪了一句,转身奔着灶房去,不一会儿惊呼一声举着红红的喜帖出来高兴的说:“哥哥,你又是案首!”
宋氏喜不自胜,看着自己儿子怎么看怎么顺眼,上前去拍着辛盛的肩膀夸赞道:“盛哥儿真是厉害,待会送信去老家让你阿爷知道高兴高兴,你是童生了,家里必要为你摆几桌。”
辛长平出来点头说:“这可是辛家合族的荣耀,族长知道了都得开祠堂记上几笔。”
辛长平这话可不是瞎说,上回辛长安和辛长康带了消息回去说辛盛考中了县试案首,族长第二天就派了他儿子来寻辛长平,说让他们抽个时间回一趟老家,要开祠堂替辛盛写上一笔。
还是辛长平极力推拒,说县试案首还不算是取得功名,不好惊动祖宗,怎么也得取得个童生才合适。
族长这才作罢,同意等着府试之后再一起写。
辛盛被爹娘围着一人一句说得满面红光,又羞又喜,他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稳重样,只在最亲的爹娘面前会露出些许小儿之态。
辛月来此快半年了,虽和老家的亲人都见过,但还没回过一次老家呢,闻言十分期待的说:“那我们是不是要回老家了?上回二叔还说该接玳瑁它们回村里去学抓老鼠了,对了,二堂兄上回托二叔带给我的果子可甜了,我爱吃,山上应该还有吧?”
辛长平见辛月兴奋的叽叽喳喳半天,笑着说:“月娘没在老家住过几年,咱们搬出来的时候你才三岁大呢,难得你还这么喜欢老家。”
辛月是把回老家当去农家乐度假一般的,笑着回一句:“人不能忘本嘛。”
“月娘说得甚是。”辛长平听了辛月这句话,更加高兴起来,想着再过几日便是端午了,干脆定了下来说:“咱们便端午回老家吧,到时候租个大骡车,一家子都去。”
见娘亲和妹妹都看过了自己的喜帖,辛盛便收了回来送去给客栈的肖家大郎。
肖家大郎感激的接过,想着车夫的话,有些扭捏的说:“辛老爷日后和家人路过府城,一定要来我家歇脚。”
辛盛自然点头应了,车夫老武驾车掉头离了青松巷才笑着说肖家大郎:“这才对嘛,做生意的人哪能张不开嘴。”
吃过了饭,辛长平和宋氏说儿子考上童生,自己家人办个宴席热闹一下,邻里之间没必要兴师动众,邀宋氏一起去街上买些鞭炮,把鞭炮在家门外放一放,再买些糖果点心,有人上门道喜给人分一些喜气。
辛月笑着打趣辛盛道:“哥哥是不是该上岳家门报个喜去?”
辛长平听了点头说:“是该去一趟,子胥先生应该也对你的府试成绩挂心得很。”
辛盛拍了辛月一下,然后咳嗽一声满脸正经的说:“本就该去和先生说一声。”
辛月故意逗辛盛,说:“光是先生呀,不还是岳丈大人么?”
辛盛被辛月笑得红了耳垂,气得轻轻敲了几下辛
月的脑袋,故作生气的说:“妹妹!再拿我寻开心,日后的课业可得再给你加一加了。”
辛月脸上的笑容一僵,忙求饶道:“哥哥,体恤体恤你可怜的妹妹吧,如今铺子里生意好极了,我都没什么抽空写字的时间了,几乎每日都是回了家,夜里还要挑灯写的,再加下去,你可怜的妹妹就该熬得人憔悴了!”
辛盛看够了妹妹求饶的样子,才点点头说:“行吧,暂且放过你,待会儿你陪我一起去一趟杨家。”
辛月不解的问:“为何要带着我去?”
辛盛理所当然的说:“我带了些茶饼回来,你陪我一块儿才好去送给杨小姐呀。”
辛月“哦”了一声,想起来上回相看辛盛说要替杨欣娘寻那位老婆婆做的茶饼,今日打趣哥哥两回了,再闹他辛月怕他真给自己加课业,便乖乖的点头说好。
辛盛真怕妹妹又说什么他招架不住的话,见妹妹没再作妖,才松了口气,笑着说:“我买了许多,留一些在家里你们吃。”
辛月直点头,那日听杨欣娘说起那茶饼,饼皮软糯,内馅清甜,辛月就有些馋了。
辛盛回屋里拿出分好的两份茶饼,一份留在家里存点心的柜子里,喊了辛姑母和郭玉娘让她们有空时拿着吃,另一份则提在手里。
一家四口一起出了门,只是出了巷子口便两两分散开,辛长平和宋氏去买鞭炮点心,辛盛则带着妹妹往杨家走。
走到一片没什么行人的路上时,辛月想起上回的经历,心里有点发毛,忍不住拉着辛盛的衣袖说:“哥哥,近卫军的大人走了,咱们俩走这条路不会再遇到什么麻烦吧?”
辛盛没什么要瞒着自己亲妹妹的,便说了皇上口谕的事,辛月听得目瞪口呆,一下子有点回不过神来。
虽然她知道以自家这哥哥的天资,将来定然不会是池中物,可怎么也想不到她们这小户人家,现在就能和皇上扯上关系。
那可是皇上欸!
至于辛盛说的他可以跳过院试、乡试,直接参加会试,辛月反而没太大感觉,毕竟现代这种保送的事情见得多了。
而且她还有点小遗憾,哥哥都拿了两个案首了,院试再拿一个不就是传说中的小三元了么!
辛月不禁想起来高中时同级的那个学神,原本同学们都盼着同学里能出一个高考状元的,结果学神高二就保送了最高学府,根本不参加高考了,高三都不来学校了。
辛盛瞧见辛月脸上的遗憾,不解的问:“妹妹,你怎么不替你哥哥高兴?”
“高兴啊!”辛月忙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夸辛盛道:“我哥哥真棒,古往今来都找不出几个比哥哥聪明的人了!”
虽然身边再无其他人,但知道有金刃、金戟在暗中随护,辛盛知道皇上让他们跟着自己是为了护自己周全。
但会不会有其余的目的,辛盛也不确定,毕竟世间也有传闻,近卫军除了保护皇上和心腹大臣外,也肩负监察百官之责。
一想到这些话有可能传到皇上耳朵里,辛盛忙尴尬的捂着妹妹的嘴说:“夸得太过了。”
辛月刚眨了两下眼,便反应过来,毕竟电视剧没少看,东厂和锦衣卫的大名辛月可是知晓的,看来日后有些玩笑不能乱开了。
辛盛见妹妹很快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心里赞一句:我妹妹就是聪慧!
放下捂着妹妹的手,辛盛接着问:“那你刚刚怎么一脸遗憾的样子?”
辛月心里想了想,这话应该无碍,才说:“因为我还想着哥哥能不能考个小三元出来呀。”
辛盛自谦了一句:“院试可是各府的案首都会来考,我可没有把握能再夺一魁。”
辛月一想也是,都是各府的魁首,神仙打架谁能保证稳赢,就算别人拿了魁首,可辛盛是实打实的红卷之荐第一人,这个名头定然比小三元强出不少,说不定能赶上三元及第呢!
辛月便放下了心中的遗憾,不再纠结此事。
等到了杨家,门房看辛盛本就是熟脸,如今多了个未来姑爷的身份,对辛盛更是客气,不等通禀就带了辛盛和辛月去了待客厅。
上回两家换了信物正式定下来亲事,杨怀德就和家中的仆人都交待了,见着辛盛就当自家的主子。
若是辛盛自己来的,门房就要直接带辛盛去老爷书房了,只是见着还有未来姑爷的妹妹在,才带来了家中的待客厅。
杨怀德早算着日子今日府试放榜,想着辛盛今日该自府城回来了,得了信,丢下写了一半的文章就来寻他。
杨怀德人还没跨过门槛,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喜气洋洋的问:“辛盛可有好消息送于为师?为师的墨锭可是早就包好了。”
辛盛起身回道:“不负先生所期,学生侥幸得中府试头名。”
“哈哈哈!好!”杨怀德高兴得大笑。
辛月也起身喊他:“杨伯伯。”
说起来有些混乱,原本辛长平与杨继学相交,互为同辈好友,辛盛和辛月是喊杨继学叔叔的。
可辛盛和杨欣娘定了亲事,辛盛和杨继学成了一个辈分的人,日后他们成了婚,杨继学都得喊辛长平亲家叔叔了。
为了这事杨继学寻了辛长平吃饭,喝了个伶仃大醉,万分不乐意,他失了贤婿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要白白低一辈。
辛长平又不是那等损友,占了人辈分便宜就高兴的人,便和杨继学说好,平日在外都各论各的,就算等辛盛成婚以后,也只有在杨家遇着,才按杨家的辈分称呼。
杨继学这才舒了心中郁气,贺辛长平得了门好亲。
第75章
见不用喊好友叔叔,杨继学便客观的说:“我那小堂妹钟灵毓秀,也是天生的神童之资,若不是因着是女儿身,定也不输你儿子几分,我小堂叔和小堂婶之前就爱你儿如亲子,既结了亲,日后更是会倾心待他,你就放心吧!”
辛长平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有时候子胥先生对辛盛的护短程度,辛长平都怀疑到底谁才是儿子的亲爹。
杨怀德见辛月也在,笑着说:“月娘来了,厨下在蒸甜粽,待会儿尝两个,爱吃就带些回去。”
临近端午,家家户户都在包粽子,辛姑母也说明日要买粽叶回来开始包了。
像粽子、月饼这类吃食,一年都只有一小段时间会吃,虽然连着吃一段时日,每回到最后都腻味了,可过了一年又还是想吃。
辛月笑着应下,还说:“谢谢杨伯伯,我家明
日也包粽子,到时候也请杨伯伯尝尝我家的粽子。”
“哈哈哈,好好。”杨怀德才第二次见辛月,原本只是因为辛盛的缘故,爱屋及乌的对辛月热情,但见这女童落落大方,丝毫不扭捏,倒是起了几分真心的喜爱,笑着问:“月娘可启蒙识字了?”
辛月又不是真的小孩,自然不可能怯场,笑着说:“今年哥哥替我启蒙了,学会了五百余字了,如今念到了《千字文》。”
杨怀德最是喜爱聪颖的孩子,他女儿杨欣娘早慧,他五岁就替女儿开蒙,和儿子一般教导,听到辛月说今年才启蒙就学会了这么多,拍着辛盛的肩膀说:“你妹妹天资也甚好,若早些启蒙也是个小才女了。”
辛盛和先生向来不见外的,如今杨怀德也算是妹妹的长辈,便笑着揭妹妹的底,说:“月娘虽聪慧,可性子疲懒,前两年我爹爹就想替她启蒙,可她坐不住,今年才稳重了些。”
辛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偷偷在身后戳辛盛的背。
杨怀德听了笑着说:“小孩子大都这样,明哥儿现在也是,拉他进书房就跟凳子上长了刺般,坐不了几刻就嚷着渴了、饿了、要出恭了。”
杨怀德这话说完,辛盛和辛月都忍不住笑起来。
说完玩笑话,杨怀德把早就备好的贺礼直接送给了辛盛,欣慰的说:“今年你的考试都得到了好成绩,为师也就可以安心的准备去京城会试了。”
辛盛忙说:“劳先生替我费心,先生明年会试定然也事事顺利,一举高中。”
杨怀德笑着应好,又招来家里仆人说:“取挂鞭炮放在门外,一会儿我去点一鞭,辛盛既是我亲传弟子,又是我之佳婿,当为他点鞭相贺!”
辛盛感动于先生的爱护,又有些羞怯,怕被先生拉着去门外张扬,忙说:“师妹可在家中?我寻到了她说的茶饼,带了些回来。”
杨怀德闻言笑着说:“在,我让人带你们过去,正好你亲自告诉她这好消息。”
辛盛和辛月跟着杨家的家仆往后院去,杨怀德则从家仆手里接过点燃的香,举着往外走。
家仆早在门外摆好了一挂鞭炮,杨怀德上前去点了火,后退几步站在正门外。
鞭炮的声音响起,左近的杨氏族人纷纷出来瞧热闹,见是杨怀德点的鞭,忙问:“族叔/叔爷家中有何喜事?为何不给我们下帖子?”
杨怀德笑着说:“我也不设宴,给你们下哪门子的帖子,是我徒儿高中府试案首,我心中高兴,放挂鞭炮自己乐呵乐呵。”
“哎哟,可是欣娘妹妹/姑姑的未来夫婿?”族人都知道杨欣娘定亲的对象正是杨怀德的学生,听了也觉得高兴。
其中一人还凑起趣来,说:“那也是我们杨家的姑爷,我看族叔应该摆上几桌宴席,请我们一块儿高兴高兴。”
“就是,就是。”另一人附和道:“咱的小姑爷可在?叫出来和我们见见,这府试案首生得何般模样,可与我们小族妹相配否?”
杨怀德虽辈分高,可年纪却比说话的这些人小,在他们面前摆不起长辈的谱,只好笑着说:“你们几个可是长辈,见了晚辈可得备上见面礼的。”
听了杨怀德这话,这人立刻就说:“瞧族叔这话说得,谁还舍不得送点东西了,我那刚买到许多上好的宣纸,族叔让我见见咱小姑爷,我分一半送给他。”
另一人也说:“就是,我刚寻摸到几本古籍抄本,是藏书楼里没有的,见了咱小姑爷,我送他一套!”
其余人也凑趣着闹起来,各个都说有好礼相送。
杨怀德被架在当场,犹豫的说:“今早才放榜,辛盛今日才从府城赶回来,他自家里肯定也有安排,等我问问他看哪日得空,再下帖子请你们吧。”
这些人也不是非赶着今日要吃这顿饭,自然没有不可的,纷纷点头说:“是这个理,那族叔安排好了日子可千万记得给我们下帖子。”
杨怀德自是一一应下,等族人都散了各回各家,才擦着脑门的汗转身回府。
杨府外的热闹,辛盛他们在内院还没得知。
辛盛和杨欣娘虽是定了亲的未婚夫妻,但辛盛也不好去女子的闺房,他们便还是在花园的亭子内相见,今日杨继明不在,便只辛盛、辛月和杨欣娘三人。
听说辛盛寻到了那婆婆卖的茶饼,杨欣娘忙取了珍藏的好茶来,邀辛盛和辛月坐下共品。
辛月当一个合格的电灯泡,默默的低头自顾的吃着喝着,这茶饼就着茶吃,越吃越香,难怪杨欣娘这般出身的大家小姐,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却还对它念念不忘。
杨欣娘和辛盛两个年纪都不大,对感情之事还未开窍,虽因为身份相处起来略有羞涩,但其实对对方还没有什么旖旎心思。
两个人年岁相当,虽男女有别,但杨欣娘也是个读过许多书的女子,两人光聊些诗词文章,都不觉得无聊,反而愈发投契。
辛盛没好意思和杨欣娘无缘无故提自己府试的成绩,还是杨欣娘还忍不住问辛盛,辛盛才顺势说了。
杨欣娘听说辛盛考了头名,恭贺他一番又聊起了府试的考题,杨欣娘听了辛盛报出的题目,自己现场口述作答,辛盛听完便报出自己的答案,两人互相印证一番。
他们二人答得有来有回,辛月在一边已经是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饼都吃不出香味了。
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又多出一个学霸,还是未来的嫂嫂,被学霸包围的辛月不禁在心里瑟瑟发抖。
谁知杨欣娘和辛盛答完了考卷,把目光转向了辛月,笑着问:“月娘妹妹在家可读书?”
人家才十三岁的小女孩,看辛盛点头次数之多就知道她若是能去参加府试,定然也能考中童生。
在这等学霸面前,辛月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读过书了,只好惭愧的掩面说:“不如欣娘姐姐聪慧,我只略识得几个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