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独属于她的清新气息霸道地闯入他的鼻腔,先前嗅到时分明很淡,此刻尤其浓重,无处不在,将他包围,密不透风,近乎窒息。
唇覆上来的那一刻,他听到一声极轻的波声,整个人瞬间呆滞,连反抗都忘了。
这正好方便北溯深入,不甚温柔地抵开他的唇,撬开牙关,刚进了些,舌尖刺痛,血腥味蔓延。
被禁锢双臂的人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开来,力道极重地推开她,推开她第一件事便是收了莲台。
北溯感受了下舌尖被咬破带来的刺痛,将血咽下去,看着眼前动作快得能看出惊慌之意的男人,兴致越发地浓。
退开时她的血沾在他唇上,他好似没有察觉到,只后退数步离她远些,警惕着她的一举一动,做出战斗姿势。
然而他的发丝凌乱,被扯开的衣领都忘了整理,再加上唇上那抹红,还有被吻上唇时未散去的茫然无措。现在他这副模样,即便他的戒备杀意再重,也无法盖过他无形中散发的昳丽之色。
如同精心雕刻的瓷器,有了裂纹,却更具观赏性。
北溯抬手,紧盯他的唇,按上自己的唇,提醒他:“你唇上,有我的血。”
成镜抹去唇上的血,垂眸看见指腹上鲜红痕迹,瞳孔颤动。将指腹按到掌心,用力摩搓,以此抹去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
胸口的灼痛在她撤开后忽然剧烈,眉头紧蹙,控制着身体残存的力量驱赶她灌进身体里的东西,却没起到任何作用,反使得那灼痛更盛。
先前他得到昆仑镜时,借用其力量探查过她灌入体中的东西,但无法看透,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力量,也许只有到达神的层次,才可领悟。
这就意味着,他无法驱赶,只能任由她摆弄,成为她复活月神的容器。
垂下的眼睫颤动,眼底是水面倒映出的自己身影,衣冠不整,与往日整洁一丝不苟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从不知,自己会有被逼到此等地步的时候。
成镜缓缓抬头,直视面前将自己困于此地数日的女子,知道她不会罢手,没有现在整理自己,撑着虚弱的身体,只问她:“你是怎么挣脱封印的?”
“你问这个,是想告诉道宗,日后好来杀我?”北溯朝他走近一步,感知着鳞舞剩余的力量,思考着待会是直接将人摁倒一把塞进去,还是慢慢地,一点点地注入,折磨他。
成镜从她话里听出嘲讽的意味,受到反噬带来的伤还未痊愈,再加上她带来的灼
烧疼痛,身体被折磨得连精神都混乱,眼前女子的声音时高时低,他努力去听,只捕捉到几个字眼。
“……以我的……破开……很疼?”
最后两个字明显是询问的语气。
有一瞬间,他以为她问的是自己。身体五脏六腑都在疼,丹田被那股力量渗入,无法阻止,内脏如同被铁器搅动,杂糅在一起,他快要站不稳。
这样的痛,与她带来的屈辱一样,在被她盯上前,从未经历过。
但他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去,不肯在她面前示弱。
北溯将他此刻的状态看在眼里,朝他走去。缠在她身侧的蛇极细,浓缩成星子,也不过拳头大小。这些星子再灌入成镜体内,鳞舞的能量体就会彻底进入他身体里,届时只需完成最后一步——炼化他,鳞舞便能在他体内修复。
而炼化,需要她以神魂之力注入他身体里,与其交融,将在他体内四散的力量凝聚到他丹田处,形成胚胎。
普通修士在被她炼化时,极有可能撑不住,但金莲不同,本身就具有孕育能力,只要她稍微护着些,便不会出差错。
且以成镜如今的修为,加上金莲之身,只会缩短修复时间,若是一切顺利,最快一月便可见到鳞舞。
这是她几次接触成镜时得到的信息。
不知道他的身体在修复好鳞舞后,能不能再孕育生命呢?莲花嘛,应该是可以有很多莲子的。
北溯走至成镜面前,他现在连后退的力气都没有,摁着胸口,气息不稳。
这样的他,与他轻易解决凤鸣一击时的轻松截然不同。处处都散发着破碎的气息,令人越发地想蹂躏他,让他变得更破碎,更无法反抗。
只能受着她对他做的一切。
北溯如此想着,也这么做了。
她将自己的灵源剥离出来,裹住凝成星子的鳞舞剩余力量,一手勾住成镜后颈,拉下他,再度咬住他的唇。
预判到他要反抗,攥紧他推过来的手,将他五指捏在手心,极为用力。
虽说这是在走炼化前的最后一步,将星子注入便可松开他,但北溯没有。
她不仅没有,还放肆地咬他的唇,舌尖抵住,在他唇齿间留下自己的痕迹,力道重得唇都痛起来。
他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推她,但北溯更用力地将他的脖颈拉向自己,受了伤的人哪有一个完好无损的人力气大,成镜非但没推开,还被拉得更近。
几乎压在她身上,胸膛抵住两团柔软时,身子僵硬,手上力道一松,竟是忘了要推开他。
浅浅的薄红晕染耳垂,纤长的眼睫颤着,蹭到北溯脸颊,有些痒。
北溯稍微松开了些,匆匆看了眼,只这一眼,被他此刻的神情吸引,他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表情,错愕中混杂着迷茫,底下是难以察觉羞赧。
第一次在他脸上直观地看到羞意,无形地勾着她继续,想要在这张脸上看到更多的表情,会令她兴奋的表情。
北溯再次吻住他的唇,睁着眼看他神情变化,看到他逐渐清醒过来,意识到她在做什么,愠怒通过双眼传达给她。
他又用了那招,咬她探进来的舌,咬她的唇,这次却没得到设想的结果。
北溯没有退开,血腥味只会刺激得她更想凌辱这个人。
唇齿相碰,这个吻激烈,血腥,没有一丝情欲,看对方的眼神也只有对抗,这不是吻,是撕咬。
令成镜更觉得耻辱的是,她不仅残忍地对他行这种事,还不忘将那股力量灌进来,带来火烤一般的刺痛。
睁开的眼与她对视,怒意逐渐转变为杀意,挣扎的力气因为身体不适而减弱,甚至都没什么力气去抵开她的唇,再次被她攻破防守。
血被她带进来,那血腥味几乎填满口腔,逐渐变苦。
星子完全被注入他体中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感觉在两人体内同时涌上来,酥麻得身子一软。
北溯当即松开他,仔细探查这股异样从何而来。但这酥麻感一闪而逝,根本寻不到来源。
怀疑的目光投向面前的人,当即一愣。
男人狭长的丹凤眼里弥漫着雾气,不知是被疼,还是被气的。唇被她咬得红肿,她的血润透了他的唇,颜色极艳,看着看着,心底那股想要摧毁凌虐的恶意膨胀,想再对他做这种事。
成镜浑身被火烧一般,精神都被烧着,这把火在身体里点燃,找不到源头,更无法熄灭。
他用灵源压制,反而适得其反。
眼神极为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瞥见她眼底汹涌低沉的墨色,立刻移开。那股一闪而过的酥麻之意令他不堪,以为是自己对她的吻有了反应,手背擦过唇,想要将她留下的痕迹擦除。
但那柔软的唇触碰上来,厮磨时带来的感觉犹如钉在自己的唇上,不论怎么擦,都无法抹去。
成镜闭上了眼,不再看她,逼迫自己放空思绪。
身子微微晃了晃,他终是没法在无依靠的情况下站稳,身体伤得太重,外表看不出来,内里已经一片混乱。
莲台重现,倚靠着才没倒下,丝丝缕缕的灵力自莲台涌入他身体里,帮他恢复反噬的伤,但无法抑制灼痛。
原本纯白无暇的莲台底部染上了红,血一般的颜色。莲台与成镜同根而生,成镜的身体状况都会在莲台上反馈出来。
北溯并不知晓,只觉得这莲台上的红尤为好看,忽然想看到成镜也穿上红衣。
不过看他此刻虚弱的模样,还是不要逼得太紧,伤了这副好身子,哪里再去找第二朵金莲。
她将喷涌而出的恶念锁回去,眨了眨眼,又恢复成闲适悠然的模样。
“莲台能恢复你的伤势?”梦境里一丝灵力波动都会被她感知到,几次看见成镜在莲台上打坐,原来是在恢复灵力?
成镜没有回答。
北溯仔细看了好一会,见他衣衫更乱,提醒道:“你的胸口快要露出来了。”
男人当即背过身去,胳膊动着,明显在理衣衫。
北溯笑出声:“道君时时刻刻都要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不如打造一面镜子,随手携带。”
她哦了一声,笑意不止:“我倒是忘了,道君手里有一面镜子,何不拿出来照照,看看自己有没有整理好。”
那笑声在成镜听来,是讽刺,无人可见的脸庞上攀上薄红,他深吸一口气,忍耐着她的戏弄,将衣衫整理好。理衣领时,双臂微颤,那是身体疼痛到极点,无法控制而本能地颤抖。
北溯看出来了,但她不打算帮他,且也不知将鳞舞的力量灌入他体内会发生什么。换了旁人,她都不会这样温柔地分成几次灌输,更不会给他恢复灵力的机会。
但旁人被她这么对待,反应定然要比他大得多。
北溯又不满意了,她都这样对待他了,怎么反应还是这么淡?
要怎么样,他才会像第一次那样,愤怒得想要杀她?
不是可以用灵源吗,怎么不用呢。
她现在的灵源耗费大半,他现在动手,说不定可以和她同归于尽呢。
多好啊,这样就能杀了她这个邪神。
被含有神性的金莲杀死,即使他死了,也能在人界,在昆仑留下英名,受世人敬佩,这不好吗?
北溯想不明白,一如她不明白为何成镜宁愿动用灵源去催动昆仑镜,都不向她求助。
真不愧是世间最纯净之物,即便深陷困局,也不愿向的她屈服。
并不觉得气馁,反而更激发她想要征服他的心,越发地想要折下这朵莲花,想看他在自己身下泣出屈辱的泪,看到他向自己求饶,求她放过他。
既然说她残忍歹毒,那她就坐实了这歹毒,昆仑,她会灭,这朵源自仙界的金莲,她也不会放过。
现在只不过刚开始。
北溯冷眼看着男人用灵力压制体内的痛,新奇地看到莲台上的红时隐时现,颇为好奇,先前
她不过是坐了一次,他立刻收了回去,现在倒是拿出来了,下次有机会再坐。
她启唇,留下一句话:“道君好好养伤,你的身体,可是不止你在用哦。”
背对着她的人身子一僵,下意识去看自己丹田之处,他能感觉到隐隐有股力量在攻击丹田外防御,但现在根本无法驱逐。
成镜垂下的眼中凝结冷霜,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以灵源之力催动昆仑镜遭受的反噬使他无法再动用灵源,灵源损耗极难恢复,一旦损耗完,灵脉会枯竭,此生再也无法修炼,且会很快老死,这几乎是不可逆的。
以耗尽灵源为代价去杀一个实力不知深浅的邪神,不并非明智之举。唯一的希望,只有渡过明晚,恢复实力。届时,便可动手将她禁锢,与昆仑共同将其斩除。
忍耐,再忍一天,便可解脱。
成镜在心底如是告诉自己,极力忽视她话里的侮辱。
不论如何,他绝不会成为她用来孕育子嗣的容器,也不会被她利用去复活月神。
忽地脚下一空,水面流动,成镜当即操控莲台接住自己,抬眸怒向始作俑者。
她却如同稚子般单纯笑着,方才做的恶作剧令她愉悦,对他来说,是戏耍。
“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水里泡泡或许会好些?”
他的语气冷硬:“不劳邪神操心。”说完盘腿而坐,阖上眼帘不再看她一眼。
“唔……”怎么不喊北北了?
北溯轻轻叹一声,不领情就算了。她的梦境之海确实有养神的效果,他不愿下去,那就自己受着吧。
方要离开,神识感知到重莲殿外有人靠近,笑意收敛,化作成镜的样子,走之前瞥了他一眼,眼睛还闭着,看不到她变成他的模样,有些失望。
他要是知道自己变成他的样子骗过了那群人,该是会着急,还是没什么反应呢。
不过也没专门去叫他看,外头来的人是天綪,她得处理好,待明日见到昆仑来的都是谁,便带成镜离开。
出梦境前,忽然有些想鳞舞。没有它在身边唠叨,有些不习惯。
她抬手,腕间浮现青色纹印,这是她与鳞舞之间的契约印。明晚将成镜炼化后,契约印若是消散,便说明她成功了。
北溯闭了眼,顿了片刻,睁眼离开梦境。
莲台上的人感知到她离开,支撑不住地倒在莲台上,被痛苦折磨得额间青筋暴起,脖颈上血管凸起,细密汗珠浮现,脸色异常苍白。
他揪紧胸口衣襟,死死咬着唇,控制不发出声音,前几次痛过,但没有现在这般强烈,只能生生熬着,熬到这痛意减弱。
在心底一次次告诉自己,只需再忍一天,便可摆脱,她在自己身上施加的折磨与屈辱,终会在明日结束后,由他了结。
莲台缓缓化为莲花,花瓣张开,将他裹在内。最后一丝黑发都看不见,只有一朵合拢的莲花静静漂浮。
空中那轮圆月如玉盘般透亮,照得夜晚如白昼明亮。
北溯步上水栈,缓缓走向凉亭,水雾缓缓开启,凉亭内黑衣女子身影显现。
她凝眸仔细看天綪,从见到天綪第一面开始,便在她身上感知到那股令她厌恶的气息,与昆仑那群老不死的一样,令她恶心。
静谧的月光洒下,“成镜”的面容清晰可见,而凉亭挡住月光,天綪的脸隐匿在黑暗中。
她忽然开口:“我本想询问你在黑水里可有查到异样,你走得急,没来得及问。”
北溯离她不到三米远的位置停下,道:“星峦等人没有告知你?”
天綪却笑道:“三位长老是将情况与我说明了,但查看封印的是道君你,我来问你,总比他人传话更准确。”
北溯看她带笑的脸,只这么看着,笑容柔和,给人一种很好相与的错觉。也不知这两人是什么关系,有事不在白日问,几次都在夜晚过来。
“成镜”薄唇张开,回她一句:“并无异样。”
天綪未离开,继续说:“那便好。昆仑仙人明日便可到达,应当后日便会前往黑水铲除邪神,那时你身子应该能恢复了?”
北溯用神识去探查她,却只探测到一片混沌,无法探查到她的修为,只能隐约感知到大概是在无妄境。
先前已经开始怀疑她,现在怎么不动了?
北溯踏步,走入凉亭内,她的面容终于清晰。这张脸在她被封印前,从未见过,又为何会觉得她带来的感觉如此不适?
除非——
她问:“昆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杀邪神?”
天綪笑容淡去,被黑暗笼罩的眼中闪过异色。
“当年邪神力量太强,昆仑无法彻底杀死,便将其封印,昆仑耗费惨重代价,后只能避世不出,潜心研究弑神方法,时经三百余年,终于研究出来。”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如同没有感情的木偶,“这才出世与我宗联手斩除邪神。”
北溯还真好奇了,三百年过去他们想出了什么弑神的法子,又造了什么神武,能如当年杀死月神一样,杀死她。
三百年了,当初都没能杀得了她,现在就能了?
北溯嗤笑,真想现在就见到昆仑那群老不死的,看看三百年过去,他们是不是老得都走不动路了,来道宗还需要三五天?
“明日还请道君与我一同迎接昆仑仙人。”天綪扶额行礼。
北溯站在她面前,眼帘微垂,瞧着这位道宗宗主,无妄境尊者向自己行礼,久久未言。
她不说话,天綪也不起身,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对峙中。
北溯眯起眼,再次用神识探查,但依旧无法看穿她。她忽然抬手朝天綪头顶按上去,此时天綪正好放下手抬头,躲开了她的动作。
见她抬手,天綪问:“道君要做什么?”
北溯当即凝出一道术法打入她额间,随即一股力量从天綪体内涌出,含着森然杀意。
北溯避开,那力量波及到莲池,池水炸出丈高,莲梗齐断,莲花坠入池底。
感知到这股力量里隐藏的气息,北溯生出了杀意。难怪她总看此人不顺眼,原来她身上有昆仑的保护禁制,这么看来,她与昆仑关系不浅。
“道君这是何意?”
北溯缓缓笑了,她不怕暴露,只怕没有发现自己的仇人,报不了仇。
她重新打量天綪,说的话却不是回答天綪的问题:“昆仑镜只有我可以用?”
天綪凝视面前这个“道君”许久,才缓缓出声:“是。”
北溯只说了声好,转身回去。
天綪深深看着“他”的背影,在水雾重新合上前,忽然开口:“道君既然已经查探完封印,也该将昆仑镜归位。”
北溯脚步顿下,这两人不愧是同一个宗门,同样小气。
可惜昆仑镜不在她手里,不然她定要拿出来耍耍。
见她不动,天綪上前一步,语气加重:“道君是还要借昆仑镜做些什么,还是——”她的声音压低:“根本拿不出来!”
话音刚落,气势骇人的波动荡开,直击北溯。
北溯下腰避开,脚尖在水栈上旋转,杀意不再掩藏,眨眼间冲出禁阵,来到天綪面前,裹挟着毁灭气息的一掌直直朝天綪头顶按下。这一掌威能大到凉亭轰塌,碎成粉末。
天綪显然已经早有准备,面无惧色,祭出法器,灵力灌入,刺眼的白炸开,北溯不适地后退,当即感觉到手掌被灼烧,低眸看去,掌心黏着一团雾气,正在缓缓腐蚀肌肤。
看清那雾气后,北溯缓缓抬头,精准地对上天綪怀里的法器,熟悉到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森然杀意喷涌而出,她握住手,将腐蚀雾气融化,骇人威压降下,压迫得天綪弯了身子。
“我说怎么次次见你都觉得难受,回回都想杀了你,原来是因为这玩意。”
天綪手中拿着的金色锥状法器,是一把神器,名为降魔杵。对人、仙没有任何危害,却是除妖、魔的好东西。
至今还记得,那
几个老不死的用这把降魔杵偷袭月神,重创他,使他的力量溃散。
而这把降魔杵,也被用在了自己身上。昆仑追杀她时,便是用降魔杵镇压了她的力量,才致使她被困住,被封印几百年。
他们排斥痛恶邪神,堕神,在他们眼里,与妖魔无异,都要被铲除。
北溯面无表情地望着,施加的威压一次次加重,天綪的双腿渐渐弯曲,但始终没有屈服跪下。
隐约发现回来的“道君”并非成镜,她特地带来降魔杵前来试探,却不曾想,这个冒充成镜的人实力在自己之上,但她并非没有解决之法。
降魔杵震荡,从天綪手中升起,金光笼罩,将威压解开,她立刻动手,灵力催动降魔杵向北溯攻击。
神器可伤到神。
北溯冷笑,即使这是神器,天綪并非仙也非神,无法发挥出降魔杵全部实力。她只需耗费些时间,将这玩意毁了,便奈何不了她。
细碎的星芒在她周身凝聚,月光忽然亮得刺眼,整个莲池犹如白昼,一道虚影自北溯身后显现。
那是一轮金色弯月,悬于她背后,随后分裂成数道巴掌大小的弯月,如同锋利弯刀,瞬息齐发,一半为盾阻挡降魔杵威能,一半攻击降魔杵。
天綪见状当即为降魔杵叠加护盾,同时使出本命法器迎击弯月,镂空骨刀上处处都是划痕,一现世,便觉周遭冰寒,寒意冲天。
北溯仔细去瞧,看清那把骨刀是由什么东西炼制的,起了杀死她的念头。
由无数妖骨炼制出来的骨刀,含着怨气与戾气,堪称一把凶器,却是自诩正义的道宗宗主的本命法器,何其可笑。
他们视妖族为敌,将灭妖称为救世,便可冠冕堂皇地猎杀妖兽,剖妖丹制丹药,砍妖骨炼法器,这就是人族口中的正义?
北溯本打算忍到明日见到昆仑来人后,带着成镜离开,耐心等待鳞舞被修复好,再来找人族与昆仑算账。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这世间不公,她何必怜悯,世人要杀她,她何必心慈手软。
北溯抬手,虚虚一握,无形的手捏住天綪脖颈,将她从地面提起。看着天綪的眼眸闪过绿芒,那张成镜的脸面无表情,浑身气势骇人,同样的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北溯表现出来的,是蔑视的狂放。
天綪击出一道灵力,降魔杵金光大涨,迅速对准北溯心□□去。随之而来的是腐蚀她邪气的威能,带来她几乎快要忘记的烧灼感。
北溯当即筑起防御,防护罩一层层碎裂,削弱降魔杵威能,在最后一层防护罩前停下。
而此刻天綪已经挣脱北溯的控制,一声炸响,莲池震荡,东方高山之上,梵钟响动,发出浑厚的钟声,陷入沉睡的道宗被唤醒,三位长老当即往莲池赶来,各执事召集弟子看守护宗大阵,同时开启七绝阵。
感知到道宗内阵法开启,北溯直接动手,金月弯刀去杀天綪,自己对付降魔杵。
她得速战速决,七绝阵开启,便没那么容易离开道宗。
然她刚避开降魔杵的腐蚀力量,数道杀气冲她袭来,金月回旋,击溃逼近的几掌,偏头一看,瞧见那三张脸,扯出冷笑。
“打不过,就摇人?”
神识在重莲殿内搜寻,很快一道红光闪过,火红发簪坠入北溯手中。
她望着聚集在塘埂上的四人,勾了唇:“摇人,谁不会。”
手一用力,发簪碎裂,一道红光直冲天际,随后炸开。
天綪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撑着骨刀站起身,与三位长老对视一眼,言简意赅:“此人并非道君,你们助我拿下他!”
四人分开,闪身至北溯四角,同时结印,将降魔杵设为阵眼,压在北溯头顶。
北溯瞧着他们这些小伎俩,瞳孔渐渐转为竖瞳,浑身一震,无形的冲击波炸开,四人无法抵挡,口吐鲜血,仍旧强撑着没有断开阵法。
变故突生,火红流光闪过,速度快到几乎是北溯刚击中四人,这一击便跟上来,直接瞄准星峦,将其拍飞出去,坠入池塘。
刚成型的阵法消散,剩下的三人如临大敌。
火红的翎羽飘落,半空中出现一团火,那火凝聚成人形,正是凤鸣。
凤鸣皱着眉,仔细看在场的人,没看到自己威胁的对象,不耐烦道:“捏碎我的翎羽,人呢,人怎么不出来?”
他扫视周围的瞳孔一缩,看到那金色法器,好看的面容扭曲,当即去摧毁那法器。
“又想拿降魔杵杀谁?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修士,手里杀的妖还不够多吗?”
数道燃烧的翎羽飞射,箭如雨下,周围气温飞速攀升,连从池塘里爬出来的星峦都觉得烫。
天綪的骨刀飞旋,挡住翎羽,发现凤鸣要做什么时,当即叫人去阻止:“他要用妖族秘术毁降魔杵!”
这句话传到北溯耳中,她确实看见凤鸣在毁降魔杵,但这玩意怎么可能轻易被摧毁,即使凤鸣的秘术能融化一切,想要融化神器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他此举拖延了这几人,她便可以趁机离开。
现在七绝阵还没彻底展开,她现在走还来得及。
北溯闪身到凤鸣身后,被他警觉地用翎羽后刺,避开锋利得能穿透身体的翎羽,她用原本的声音吐出一句话:“这里就靠你了,若是你能活着出道宗,我就告诉你,你要找的人在何处。”
凤鸣当即转头看她,眼前的人分明是成镜的脸,却是女声。
“你什么意思——”
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摧毁降魔杵和追上去之间犹豫了一瞬,背后一寒,立刻回身格挡,漆黑的夜空炸开火光,凝聚成型的火球带来的高温快要将莲池阵法,池水咕嘟冒泡,莲花被烫熟,无力地坠下。
而北溯已经冲破九重山防御结界,来到一重山,无数白衣弟子聚集在此处,维持护宗大阵。
凤鸣来时已经将其击碎一角,现在在修补。
北溯盯着这群人,回望九重山的方向,这个她待了三个多月的地方,没有留下一丝怀念。
她转身来到结界破损处,有底弟子见到他,惊喜出声:“是道君!道君来帮忙了!”
北溯勾起唇角,缓缓笑着。
我可不是你们的道君,你们的道君如今被我困着,连反抗都做不到呢。
她刚去打开结界,天綪追上来,却未对弟子与执事们说他们所见到的道君是假的,只说:“立刻修复结界!”
她说完这句,立即去追北溯。
然而已经晚了。
北溯一掌将结界裂口扩大,击出的力量未收着,在裂口附近的弟子被波及到,负伤倒地。
她出了结界,感知到天綪还在追,瞧见不远处隐匿在黑暗中的裂缝,抬手一击,将结界裂口扩大,弯月飞旋入结界内,迅速融化。
此刻聚集在一重山的弟子颇多,人味重,北溯方才丢进去的弯月加重了这人味,将人味扩散,很快裂缝产生异动,黑紫色的颗粒物蔓延出来,像是一条粗大的舌头,朝结界裂口那舔着。
天綪脸色骤变,停下来去看异种裂缝。
在结界外更为直观清楚地看见,那些由人变成的异种怪物缓缓从裂缝里爬出来,速度极快地朝结界裂口跑,且裂缝也在被人味吸引,移动着靠近结界。
天綪当即用降魔杵护住结界裂口,往北溯投去阴狠的目光。
北溯低笑。
“你想抓我,再回去修炼个三百年吧。”
结界内一阵火光闪过,哀嚎声声,天綪捏紧双手,看到裂缝不断逼近,结界还未修复,里面还有只妖王没有解决,这个时候她去追人,道宗必会出事。
她死死盯着顶着成镜脸的人,终是选择去保护道宗百余名弟子。
“我会抓到你的。”
北溯不在乎。
她不用天綪抓,待修复鳞舞,她自会回来寻仇。
遥望道宗内被攻击得到处躲避的凤鸣,她轻轻吐出一句:“祝你好运,千万不要死在里面。”
她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任谁都寻不到她的踪迹。
今夜,月很圆。
天綪迅速拦截异种,传
音给道宗内弟子与执事,让他们直接开启七绝阵,诛杀异种,迅速修补结界。
然而弟子们好不容易将裂口缩小到球那么大,炽热的气息冲撞,将那裂口再度撑大,翎羽飞射,弟子们堪堪躲开。
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立即脱身。凤鸣冲出结界,被三人围攻也只受了轻伤,但出结界时被降魔杵腐蚀到了发丝,差点脸被伤到。
咒骂一声,见到天綪更是没好气,刻意将结界破坏得更严重,在天綪提刀砍过来时,飞身一跃。
一声尖锐啸声笼罩整个一重山,火鸟的身影遮盖月光,划过天际。
当月光重现时,弟子们只看到无数异种对他们虎视眈眈,尽管害怕,但为了保命,坚持着修补结界。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月色洒在石子滩上,两道身影显现,后头的那人堪堪站稳,警惕望着身前的女子。
北溯背对着他,仰头瞧着圆月,轻声道:“你现在想杀了我吗?”
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一身白衣,站在那,寂寥的月光洒下,衬得她身形瘦削,冷清,给人一种她此刻尤为脆弱的感觉。
成镜知道这是她在迷惑自己,她并非表面那样看起来轻易就能被杀死。
此刻他若是上前杀她,等他的,只会是被她折磨。
目光缓缓观察四周,这里灵气稀薄,应是离道宗很远,且快接近妖魔两界。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抬首望月,那月已经与满月无差。
为何会离开道宗?
脑海中浮现一个极为荒谬的猜想,刚想到便羞愤得捏紧双手,生出了要用灵源与她同归于尽的念头。
女子的声音响在这黑夜中,声音分明与平常没有区别,却给他一种,被地狱恶鬼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我给你机会了,但你不动手,以后,你不会再有机会。”北溯缓缓转身,背对着月,月光无法照耀她的脸庞,阴影下的脸上瞧不清神情,却能感受到她身上的躁动,迫切地想要用些什么东西去发泄。
手上沾满鲜血,被三界排除在外,既非正统神祇,也非世人供奉的神。
被迫接受神格,连月神从何而来都不知,百年的师徒时光,以他堕神陨落,她被封印而终结。
她恨人族,恨昆仑那群所谓的仙人,恨妖族,恨魔族。
恨极了这个秩序不公的世界。
积攒几百年的恨压在心口,沉重得无法呼吸,所以她需要发泄。
邪神盯上了世间最纯净的莲。
北溯盯着成镜,缓缓露出笑,声音混杂着平静的疯狂:“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吗?”
成镜压制着体内还未减弱的灼烧,意识到一场新的折辱即将到来。
“我要你,被我炼化。”北溯每说一句,朝他走近一步。
最后距离他只有不到三步的距离,仰头看着这位身体里凝聚着自己力量的道君,想到高台之下投来的敬仰钦佩目光,那些弟子,已经将他当成了神。
他多高尚啊,庇护道宗,拯救其于危难之中,击退妖王,随手便能将几百只妖兽湮灭,他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不会受到敬仰呢。
可是她好看不惯啊。
看不惯这种人自诩正义,以为自己庇佑的是正确的一方,随意便可杀了妖兽。
他们自己不也是对同族残忍吗?珩玲为救珩断而死,没有一个人关心她的死活。
而一个打杂弟子,偷了道君养的莲藕,就要被吊挂七天吊死。
这群人什么时候真的正义过?
不过是用来掩盖自己贪婪与欲念的幌子,自私才是他们的真正面目。
所以她要先将这朵莲花拉入地狱,在他身上浸透罪恶,让所有人都看看,连他们奉为神的道君都无法坚守所谓的正义,他们又何必当小丑。
北溯微微睁大眼眸,在成镜的视角,清晰地看见她瞳孔的变化,逐渐拉长收缩,染上翠绿,折射着皎洁月光,第一眼看过去,漂亮得宛如绿宝石,晶莹剔透,叫人生出想要好好珍藏的心思。
但这一双眼里充满与野兽一般的肆虐杀意与疯狂,成镜立刻回神,听到她接下来的话,立刻动用灵源。
“我要你成为我的容器,孕育我的子嗣。”
可他受了伤,反应速度比不上比他强的北溯。
北溯一步逼近,法术打入他体内,锁住他的灵脉,他现在连操控灵源都做不到,人被她定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手伸起,抚上自己的脸。
一双冰凉的手,叫人冷得发颤。
北溯凝望着他这张脸,轻声道:“别着急,明晚,便是炼化你的时候。”
他的眼迸发出强烈的抗拒与警告,但无济于事。
邪神看见了,邪神不在乎,这只会让她更兴奋。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找到你。”她说着,侧了身,朝他勾勾手,像是对待玩物,只让人觉得耻辱。
成镜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他控制地动了,好似有无形的丝线控制四肢,将他带着走向北溯。
北溯满意地笑着,语调轻快:“你看,这样才听话嘛。”
她似乎看不到成镜眼里的杀意,继续说着话,控制着他跟在自己身后,朝不远处魔界的入口走去。
“但我怕你会跑,还是把你关起来吧。”
她回眸,朝他一笑,那双翠绿的竖瞳,全是对猎物的觊觎与吞噬的欲望。
“再蒙上眼怎么样?”
第23章
两道人影缓缓走过石子滩,岸边水声阵阵,远处黑影高耸云端,远远看着犹如参天巨人,监视这片大地的一举一动。
当那座与山齐高的魔界界碑显露在眼前时,北溯深吸一口气,弯着眼眸,低叹。
“好久没来了。”
在进去前,她转身仔细打量被自己操控的男人,忽略他双眼中的愠色,瞧着他这副容貌,摇了摇头,道:“你这副样子,进去了会被认出来。”
“虽然我不介意,但在我将你炼化成功前,还是不要用这张脸。”
但她又不喜欢太普通的脸,看着便觉得没劲。
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她直接动手,变幻了成镜的容貌,自己瞧了会,颇为满意地点头,凝出镜子给他看。
“怎么样,喜欢吗?”
镜子里倒映出的面容俊逸清隽,不说话时瞧着温柔娴静,重点是,只凭这张脸,看不出男女。
成镜只看了一眼,便阖上眼。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带到魔界,还被她换了容貌。
北溯唔了一声,收了镜子,仔细瞧他,疑惑道:“不喜欢吗?”
她凑近仔细看,离他很近很近,近到成镜能嗅到她身上的淡香,混杂着几分令他熟悉的莲香。
无法动弹,无法躲避,只能任由她靠近,被她肆意打量。
“我捏的很像他啊,几乎一模一样。”
这句话令他心头不可抑制地生出被羞辱的感觉,自己的脸被换成旁人的,她便是这么喜欢那人的脸,为何不去寻那人做容器?
“算了,先用着吧。”北溯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界碑,肉眼看不见的结界在她走过时波动,荡开涟漪,片刻后魔气飞速冲来,击向她,被她卸掉。
北溯停下,前路被两只显现身影的魔拦住,他们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二话不说,开始赶人。
她站在原地未动,威压降临,两只魔顿时被压制得趴下,面露痛苦之色。
北溯缓缓扫过这两只魔,抬眼望向被黑雾掩盖的前方,缓缓开口:“雾漓呢?出来见我。”
她的声音响彻天际,迅速传播开,几乎每只听到这声音的魔,心头狠狠一颤,大脑眩晕。
越来越多的魔来到此处,修为低的无一例外被压制住,有魔见无法抵挡她,连忙回去通报。魔域内混乱一片,很快一股强大气息涌出,包围魔域,抵消北溯这句话里威能带来给群魔的影响。
那气息如陨石天降,落在北溯面前,烟雾散尽,一道褐色身影显现。
黑发编成细细蝎子辫,四肢银环碰撞,
声音清脆,身上衣裳堪堪遮住三点,与没穿没什么区别。
他眯着眼打量喊自己的女子,视线落到她身后的男人身上,看他们的神情陌生。
“两个修士,来魔界寻死?”白日刚失手,心情不佳,遇上两个来送死的人族修士,他不介意都杀了。
他捏拳就要将这两人揍得稀巴烂,幽蓝的魔焰附着在拳头上,一拳挥出。
北溯未动,张口道:“许久不见,看来你已经忘了你还欠我一条命。”
雾漓没有反应,已经逼近她身前不到一米,却再难进一步。
飞旋的弯月拦住他,随后他眼前一晃,周围事物消失,只余下身形巨大到遮天蔽月的巨蟒。漆黑的鳞片反射月光,在空中高悬,投下的阴影将他覆盖,在巨蟒面前,他尤为渺小。
进攻的动作蓦然停滞,倒映巨蟒身影的瞳孔颤动,雾漓的双眼直直盯着这条黑蟒,竟是一次都未曾眨眼。
双眸死死盯着,那一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情绪,起初是恨,想立刻杀了眼前这条蟒,亲手将刀捅入她身体,一片一片削了她的鳞片,扒了她的皮。
可恨之后,涌出的是与另一个极端的情感。
他眼中竟然流露出了怀念,仿佛看到许久未见的好友,看见她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想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这么多年,为何不来见他一眼。
雾漓望着仿佛近在咫尺的巨蟒,缓缓伸出手,呢喃一声:“殿下……”
这一声殿下,等了三百多年,才在今日,再一次喊出口。
“啊哈……”他忽然捂住脸,身子颤抖,微弱的颤声发出,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松开捂住脸的手,仰天长啸,笑得呼吸不顺也没停下,脖颈血管凸起跳动,像个疯子一样不住地笑。
你没死,你果然没死,你果然没死!
笑声戛然而止,一滴水润的液体滑落,他挺直了身子,死死盯着这条黑蟒,杀意覆盖双眸,下一瞬身形闪到黑蟒面前,抬手一拳砸下。
即将触碰到黑蟒之时,这条黑蟒在他面前碎了。
面上惊慌一闪而过,收回拳头张开手,慌乱地想要去碰了一碰这条黑蟒,黑蟒身影彻底消失,女子的面容闯入眼帘。
雾漓呆滞了片刻,张手就要去撕她的脸,强大的威压控制着他的手,无法逼近一分一毫。
北溯瞧着他那样,就知道没忘记。
“认出来了?”
雾漓冷笑:“你这张脸我可不认识。”
他盯着这张全然陌生的脸,咬牙出口:“先让我把你脸上的皮揭开,看看底下那张真皮是不是我认识的那张。”
北溯没放开他,此人就是个疯子,逮着机会就要捅她,身为妖时不知遭到他多少暗算,他们之间,渊源太深。
“我要在你这住几天。”北溯直接略过他,控制成镜的身体跟上自己,往里走,“给我一间空房间,不要打扰我。”
雾漓盯着她的视线转移到她身后的男人身上,眸中的杀意更盛,一只手被控制,另外一只手还能动。
魔焰砸向成镜,不出意外地被拦住。
他笑了一声,嘲讽她:“你没地可去了?带个人族男人来我这逍遥快活,当我这里是窑子,谁都能进来?”
北溯顿住脚,转身看他,缓缓露出一个笑:“那我就杀了你,再自称魔尊,将魔界占为己有。”
她的笑不达眼底,竖瞳里冷意骇人:“雾漓,你说呢?”
像是被戳中心底最隐秘的痛,雾漓久久未开口,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着,片刻后面容扭曲着狞笑:“好啊,你敢住,我就敢留你。”
他丝毫不收敛杀意,充满恶意地扫视这两人,道:“那你可要时时刻刻看好你带来的男人,魔界可没有妖界那样太平,一个人族,落入虎口,谁不想杀了他?”
北溯没有理他,松开对他的禁制,转身向里走去。
从见到雾漓起,便再没有看成镜一眼。
她撤开威压,走过那群伏地的魔,远远看去,宛如诛魔朝拜。
雾漓朝周围一群没用的魔呵斥,群魔纷纷退下,不敢在这位暴怒的魔尊眼皮子底下多留一刻。
成镜从他们之间的对峙中回神,他能看得出来,这两人认识,且魔尊雾漓对她的感情极为复杂。
眼前的女子忽然顿住,转身走来。
成镜凝神,警惕她的靠近,她却目不斜视地从身侧走过,一丝目光也未曾投过来。
身后传来雾漓嚣张的声音:“怎么,怕了,想走了?”
不知为何,成镜听到雾漓的声音,想起他说的那句窑子,心头不快。
他听见女子的声音,她从未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是担心你,毕竟你今日不是被成镜伤到了吗?”北溯笑眯眯地说着,在雾漓恼怒攻击过来时,抬膝击中他的腹部,一手掐住他后颈,将人按倒,跪在自己面前。
她的声音温柔得宛如催眠曲,笑容满面,却叫人生出寒意,不敢靠近。
成镜看不到她此刻的模样,听她说话的语气,似乎真的在担心这位魔尊。
他闭上了眼,静下心神,摒弃杂念,不想听身后的动静。
“你看你,伤得确实重,都站不稳了,好好养着,我可不想看到你脆弱的模样。”
北溯俯身,拨动一下他的臂环,银光闪闪的。
在他的挣扎中,凑到他耳畔,低声道:“我可不想,几下就弄死你了,我们之间的账,还得慢慢算。”
泛着淡淡莲香的气息扑来,雾漓身子一僵,耳畔的话听得不大清晰,直到那气息消散,才意识到人已经走远。
他站起身,银饰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他盯着那道白色身影,哼笑一声,眸色阴沉如墨。
“殿下,我与你的账,可算不完。”
走了没多远的北溯停下脚,望了眼前方,几分无措地回头朝男人道:“我好像忘记路了。”
没有得到他的回答。
突然想起来,他被自己定住了,说不了话。
算了,等等雾漓吧,让他带自己进去。
不过片刻,衣着暴露的男人走过来,见她停下,冷嘲热讽:“怎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北溯未言,仔细打量他,想到什么,来了兴趣:“你当上了魔尊,应当是有了单独的寝殿?”
雾漓已经意识到她要说什么。
“我就住你的寝殿,没有人敢来你的寝殿打扰。”
雾漓听完后怒极反笑,指着成镜问她:“你带一个人族,住我的寝殿。”
他的目光如刀一般在成镜身上刮过,瞧着他被衣衫遮住显得瘦削的身体,再一看他柔气过重的脸,嗤笑:“你居然看得上这样的男人。”
“他这样的,也配侍奉你?”
北溯冷了眸,但没再动手。
“带我去你的寝殿。”
雾漓盯着她半晌,缓缓露出笑,“好,我带你去。”
他转身往前,走一步,脚踝上的银环动一次。
北溯低头去看,那银环随着腿的动作起伏,动作幅度恰好时,那声音清脆悦耳,煞是好听。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
身后被她控制着的人目光同样落在身前的人身上,以成镜的角度,能看见北溯在盯着雾漓的脚踝看。
他只看了一会,垂下眼帘,去看此刻背对自己的人,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自从来到此地,获得的信息量太大,这位破了封印而出的邪神,与魔尊雾漓认识,且关系匪浅。
以他的立场,此二人都是他应除去的对象。
但现在,他需要弄清她接近自己的真正目的。
是为复活月神,还是为摧毁人界。
肩上承载着千万人寄于的厚望,他要守护人界,抵御一切危险。
成镜缓缓闭上眼眸,去感受体内那股异常的力量。灼痛感已经减弱大半,这不知是好还是坏,今夜过去,再度过明晚,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魔族的寝殿要比重莲殿大得多,且不止一间,周围间隔一定距离,密不透风,私密性很好。
北溯很满意。
她挑了地势最高的一间,进去一瞧,从天花板垂坠下来的帷幔勾在床铺四角,床大得能在上头跑。
里头的蜡烛燃烧起来,是冷色调的蓝光,衬得阴气森森。
挑眉望
向雾漓,笑道:“看来你的日子过得不错。”
雾漓靠在门上,来回晃动脚踝,发出银环碰撞身。他意有所指道:“这张床你不满意?”
北溯很满意,不过有些东西要改改。
两指一搓,火星四射,阴暗的蓝色焰火转为红,殿内立刻亮堂。
“这么嫌弃,还来我这干什么。”雾漓站直了身,扯了扯自己的衣衫,动作一顿,偏头去看北溯带来的男人,这么一看,恰好与他对视视线。
他只从这个男人眼里看到了平静,如同静谧夜晚中毫无波澜的水面,即使被带来了魔界,也没有丝毫惧怕。
这样的眼神,他似乎在哪见过。
“你——”他偏头要去问北溯,一转头便对上一张凑得极近的脸,除了那双翠绿竖瞳,在这张脸上他看不到任何熟悉之处。
“你该离开了。”北溯伸手拉住成镜的手,将他拉过来。
交握的手落到雾漓眼里,痴狂的眼神一闪而过。
“在旁人的地盘做这种事,真不愧是你啊。”
他后退一步,缓缓俯下身,极为优雅地向面前的女子行礼,双眼却死死盯着他,恶意满满。
“祝您今晚愉快,殿下。”
他说完,干脆利落地直起身,转身离开。
一团魔气直冲天际,隐没在黑暗中。
北溯凝视他离开的方向,松开成镜,在殿外设置禁阵,没有她的允许,无人可进,无人可出。
关上殿门,面对着成镜,见他正在看自己,缓缓露出了笑:“你不害怕吗?”
他无法开口。
“你不怕我现在,就对你做些什么吗?”
成镜敛眸,她要对自己做的,无非就是那几件事,不在道宗做,将他带来魔界,定然是要——
浑身一轻,她施加的禁锢被解开了。
“休息吧,今晚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北溯没有去那张床。
尽管她一进这间寝殿,便知这里一直都是空的,没有被住过。
不喜欢这里的味道,没有莲香好闻,想回重莲殿。
北溯用法术将殿内再清扫一遍,去椅子上坐着,胳膊肘抵着桌面,撑着下巴,闭上眼休息。
她不动,寝殿内便安静得如一滩死水,一丝声音也无。
成镜微微动了手腕,缓缓转动脑袋扫视周围,走向与北溯相反的方向,忽视那张床,寻了个空旷的位置,唤出莲台,打坐养伤。
殿内安静得似乎没有人。
烛火摇晃,成镜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如同降世神像,威严肃穆。
不知何时睁开的眼静静看着打坐的人,神情悠然,竖瞳中的烛火闪烁,忽明忽暗。
他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她会突然对他做什么。
真是单纯。
她转头看向开到顶的窗户,很小一扇,但能看见外头的月。
明晚,月就要圆了。
鳞舞,你该等着急了吧。
月光皎洁,落在地面,照亮周围一切,道宗弟子终于将结界修复,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为抵御异种,死了二十八名弟子,一名执事,天綪重伤。
他们看着渐渐回到裂缝的异种,看着裂缝合拢,慢慢移走,满心愤恨。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将这群怪物杀尽,不再提心吊胆害怕自己也会变成怪物。
吩咐其余执事清扫残局,天綪召集三名长老与道宗内八名供奉于吞云殿议事。
她只说了一句:“定要抓到那人,为道宗惨死的弟子报仇。”
翌日一早,梵钟再响,很短,这是有尊者到来的讯号。
天綪携带全宗人员齐齐来到一重山下,迎接昆仑仙人到来。
飞舟缓缓进入道宗,巨大的阴影几乎将整个九重山覆盖,弟子们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却没人敢抬头看。
那是仙人,不可冒犯。
数道光影投下,天綪立即跪地行礼,她身后的所有人跟着一起跪下。
“道宗宗主天綪,携长老,供奉,及千百名道宗弟子,拜见诸位昆仑仙尊。”
千百人齐齐恭敬道:“拜见诸位仙尊。”
所有人虔诚跪拜,普通人几乎一辈子都没有可能亲眼见到仙尊,而现在他们有这个荣幸见到,激动不已,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飞舟之上,金光散开,走出十三名仙尊,皆是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眉心一道山形印记,身上青色衣袍犹如云织成,轻盈顺滑。
站在最前端的仙尊垂眸望着低下渺小如蝼蚁的修士,缓缓张口:“道君何在?”
天綪面上一僵。
半个时辰后,吞云殿执事安排好十三位仙尊暂时歇息的住所,看着弟子们打扫。
“可惜我没来得及看,只听见仙尊问道君去哪了。”
一弟子奇怪道:“昨晚道君不是来一重山帮忙驱赶异种了吗,怎么今日不见他出面迎接昆仑仙尊?是昨晚受伤了?”
天綪并未告知昨晚来的“道君”是假冒的,除开她与三位长老,道宗其余人还不知有人冒充成镜,更不知道宗内没有成镜的踪影。
“许是在养伤?不过道君不出面,宗主出面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我倒是觉得挺奇怪的,昆仑仙尊来道宗这么大的事,道君怎么会不出面呢——”
“你们几个在说什么呢?来,对我说说?”执事一吼,弟子们立刻闭上嘴,纷纷认错。
“布置给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吗就在这嚼舌根,尊者也是你们能妄加议论的?”执事一瞧这几个弟子缩得跟鹌鹑一样,警告道:“再被我发现,你们几个给我去戒律堂待上几天,好好学学宗规。”
弟子们连连说不敢了,立刻去干活。
执事盯着他们许久,见他们老实了,才离开。
他遥望吞云殿方向,颇有几分向往。
云雾缭绕,殿内冷清,向来坐于首位的天綪此刻跪于殿中,首位端坐一名仙尊,冷眸严肃,两侧分别坐着十二位仙尊,皆是齐齐将审视的目光投向她。
“并非是道君对诸位有异言,而是他……”天綪咬牙,一口气说出来:“道君不见了。”
有仙尊诧异。
天綪朝首位仙尊一拜,继续说:“道君与昆仑镜,都不见了。”
下首位仙尊拍案而起:“你说什么?”
天綪如实告知:“几日前我发现一名弟子身上有异常,试探过后本想除掉,被道君带走,道君应是没有立即铲除。短短三日,妖王袭击,道君忽然催动昆仑镜,异种裂缝靠近一重山,魔族杀修士抢夺灵源。昨日道君与三位长老前往黑水检查封印,当晚便有人冒充道君。”
天綪抬起头,脸色凝重:“冒充道君的人,可自由进出重莲殿,还唤来了妖王凤鸣。昨晚我宗损失惨重,我心急道君安危,前去重莲殿问候,久久不见道君回应,情况紧急,不得不破了禁阵进去查看。”
“重莲殿内并无道君身影,被道君带走的那名女弟子,也不见了。”
“我怀疑,那名女弟子便是冒充道君的人。”
下首位仙尊并未与天綪说话,直接问坐于首位的仙尊:“兴许我等应直接前去黑水。”
天綪心惊,错愕望向那位仙尊:“那昨日回来的,早就不是真正的道君?”
“你二位仙尊,立即前往黑水查探封印是否完好。”天枢仙尊一声令下,立刻有两名仙尊起身,向他行礼领命,身形消失。
天綪知道接下来当是几位仙尊接手调查,她只需听从仙尊调遣即可。
天枢仙尊又问道:“你可知那人来历?”
天綪调查过,立即禀告:“那人三月前被选入重莲殿成为杂役弟子,背景干净,查不出异常。”
如今想来,处处都是问题,负责挑选杂役弟子的执事怎么做的事,这种人也能选上来。
“我这便去叫当初负责挑选弟子的执事来问话。”
弟子却来报,说陆微璎入魔,神志不清,被关入镇魔塔里。天綪没有犹豫,直接将人困住,带到吞云殿,他们没办法对付心魔,仙尊必然可以。
浑身魔气缭绕的陆微璎被禁阵囚禁在殿内,其余仙尊只看了一眼,便知她的情况不算严重。
摇光仙尊一指弹入陆微璎眉心,扩散的魔气被凝聚成拇指大小的一团,她抬手一捏,魔气湮灭,陆微璎顿时清醒过来,看到眼前坐于高座之上的仙尊,再一看他眉间的山印,当即跪地,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出。
“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听见了吗?”
一道严厉声音传入耳中,陆微璎身子一哆嗦,连连点头。
天綪这才问:“三月前你挑选上来的那名杂役弟子,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找的?”
“她……她……”陆微璎面色惶恐,竟然想不起来自己当初是怎么挑中那名杂役弟子的,“我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淹没在摇光的搜魂术里。
灵魂出窍,悬浮在她头顶上空,仙力凝成丝线钻入她七窍中搜寻,她的身体僵直,灵魂却在无声地痛苦哀嚎。
天綪皱眉,看了眼摇光仙尊不为所动的模样,终是什么都没说。
片刻后丝线断开,灵魂归窍,陆微璎的身子直接瘫倒在地,双眼无神。
被搜魂后便会散失神智,成为不能自理的痴傻儿。
天綪叫执事将陆微璎拖下去,重新跪下,等待仙尊发令。
“并未搜寻到任何线索,她的记忆被模糊了。”
其余仙尊齐齐对视,心中了然。
“怕是对方早有准备,有备而来。”
天綪方要认罪,天枢仙尊却道:“你,带本尊前去道君住所,本尊自有办法追踪到他。”
天綪伏地,低声说是。
莲池内依旧一片狼藉,昨晚过后,重莲殿空空如也,没有天綪的命令,无人敢靠近。
禁阵已破,水栈后的重莲殿一览无余。
天綪站在天枢仙尊身后,盯着他仙气飘飘的背影,眸中划过异色。
星罗阵展开,将整个重莲殿包围,无数丝线围绕重莲殿迅速飞射,金光闪现,如同牢笼,将重莲殿禁锢其中。
片刻后丝线收缩回天枢仙尊手中,阵法消散,肉眼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天綪试探问:“仙尊可查出了什么?”
天枢未曾看她一眼,直接回了吞云殿,他立于浮雕前,神情严肃,沉声道:“诸位仙尊,现在需要尔等搜寻道君踪迹。”
众仙尊起身:“我等听候您吩咐。”
天璇仙尊开口,问:“只在人界搜寻?”
天枢仙尊眸光沉沉,望向殿外缥缈云雾,道:“人妖魔三界,一条缝隙都不可放过。”
众仙尊齐齐应声道:“遵令。”
很快弟子们发现道宗看守变严,使用传送阵须得检测命牌,未携带命牌者一律无法使用。
他们隐隐约约猜到发生了大事,但宗主未宣布,他们也不敢问,只按照要求行事。
与道宗同样陷入紧张局势的,还有魔界。
雾漓一夜未眠,会到自己寝殿想了许久,抄起刀要去把人杀了,方走出寝殿,扔了刀,走回寝殿,门嘭的一下关上。
不过片刻,又在寝殿内来回踱步。
最终坐在屋檐上,朝着北溯的方向看。
虽是知道她不可能不会防着他,但看到她在寝殿外设置结界,甚至制造空间裂缝隐藏寝殿,若不是知道那里有一间寝殿,无人会发现。
雾漓心中冷嗤,躺在屋檐上,看着明亮的圆月,浓稠的怀念里混杂着丝丝缕缕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别样感情,知道这不可能是自己的团圆之日,笑自己痴心妄想。
眼中的怀念渐渐淡去,被恨和杀戮取代。
最终被他封存,一丝情绪也看不出来。
直到日头快落山,都未见她出来,雾漓一跃落地,银环脆响,遥望他们的方向,发出一句嘲讽:“真把我这当窑子了。”
多看一眼都觉得心梗,雾漓当即找了雾蓉,去魔渊找茬。
没有他的允许,无人敢靠近。
被结界笼罩的寝殿内依旧安静,莲台上,成镜缓缓睁开眼,凝视这个从进来起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的女子,生出几分疑惑。
从昨晚到现在日落,她未再动过,他未轻易尝试试探她。
垂眸看着自己掌心,他感知不到自己的灵脉,感觉不到丹田,所有的力量,在那轮圆月显现时,消失殆尽。
他现在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甚至比普通人还要敏感易受伤,只是轻轻用力,便会在身上留下痕迹。
以往的月圆之夜,他会封闭重莲殿,于莲台上打坐,静待夜晚过去。
而今……
视线里的女子不设防地露出弱点,只要掐断她的脖颈,自己就会摆脱她的囚禁,等待今晚过去,便可恢复力量。
但他无法做到。
体内的灼痛已经散去,看着并无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彻底失去对体内力量的感知前,被她灌进来的力量已经逼近丹田。
再不动手,他便会被她作为容器,去做一件男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成镜缓缓落地,手撑在莲台上,扫视周围可用的利器,目光最终落到床铺四角系着帷幔的木锥上,那是唯一可用的尖锐物品。
掌心一空,莲台消散了。
他垂眸望着莲台消散的位置,眸光暗下,许久之后,朝床缓缓走过去。
离床越近,越警惕。
心知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还是要尽力一搏。他不可能被她威胁着做那档子事,他的清白,不可被玷污。
只这么想着,离木锥几步之遥时,她依旧阖眼休息,仿佛未察觉到他的动静。
成镜并未安心,拔下木锥,刚要将其绑到袖中,身后一道冷意袭过,心神瞬间紧绷。
一只手握住他拿木锥的手腕,紧紧贴着,轻笑声自身后涌进耳中,令人毛骨悚然。
“道君想杀我?”
北溯瞧了眼他手里的木锥,顶端很尖锐,倒是能刺死人,但她可不是人。
稍一用力,他的手被迫松开,木锥掉落地面,被她握住的位置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痛。她的力气本就很大,比平常敏感的身体将这痛放大,但还能忍受。
可她接下来的举动,一点点打破他的防线,眉宇都蹙起,紧抿着唇极力忍耐,不肯发出一丁点声音。
帷幔散开,遮住他们的身影。
北溯直接将人压倒,一手钳住他手腕,膝盖抵住他另一只手,动作可谓是粗鲁极了。
他似乎被按疼,眉头一蹙,眼眸里闪过痛色,这抹痛色没有被错过,北溯好奇去看。
还没怎么用力呢,他反应怎么这么大?
目光扫视他的身体,在他手腕处看到泪痕,更加诧异,只这么微微用力,便会有印子吗?
盯着他的双眼涌现兴奋。
那她再用力些,在旁的地方,是不是也可以制造痕迹?
方要动手,一抬眼见着他凶狠地盯着自己,看着太像那被欺负的灵宠,再怎么不愿意,也没法反抗,只能干瞪着眼。
“别担心,我会很温柔的。”
她语气温柔,面带笑容,却没让成镜放松。
在她身侧,那根掉落的木锥悬浮着,提醒他被发现的小动作。
“等今晚过去,一切都会结束。”
她说了一句他心里也想过的话,含义完全不同,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成镜剧烈挣扎起来。
抬起的手再次被压下,刚仰起头,她的身子骤然逼近。
北溯瞧着他不屈的模样,笑了笑,用木锥割断帷幔,长条状的帷幔落到她手中,擒住他的手腕缠紧,将人压制着动弹不得。
即使她松开对他的桎梏,他也没法挣开。
只这么绑住他的双臂,他便没了还手之力,真是脆弱啊。
北溯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俯视他,张开唇,语调闲散,轻蔑。
“道君?”
“即将飞升?”
“千百修士之首?”
侵略的目光将他全身看遍,嗤笑:“不过如此。”
忽略仍在挣扎的男人,北溯支起下巴,想了
想,有些纠结:“我是现在动手呢,还是等天黑了?”
成镜瞳孔颤动,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连挣扎都忘了。
北溯很喜欢他这样的眼神,但不是她最期待的。
她仰头望向那扇窗,瞧见圆月的一角,天还未彻底暗下来。
“再等等吧。”她收回目光,俯视成镜,弯了弯眼眸:“毕竟这事,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光滑的纱织帷幔再怎么轻薄,被勒住手腕也会痛,尤其现在全身触感痛感都被放大,稍一用力,痛感传达神经,刺激着他。
她只看着他挣扎,残忍地没有一丝怜悯。
渐渐地他没了力气,挣扎的动作变缓,呼吸逐渐加重。
直至他看见那占据窗户的满月,所有挣扎的力气都被抽空,人躺在冰凉的被褥上,双眸中只有她一人的身影。
“时间到了。”北溯指尖凝出星子,迅速扩散,周围空间泛起涟漪,无边无际的海水取代空旷的寝殿,一轮弯月高悬,倒映在海面,成镜的容貌变回自己原本的样子。
她低头看着光秃秃的海面,不大满意,微微动手,莲台浮现,几乎与寝殿内的床一样大。
成镜看到那莲台的瞬间,气息不稳,当即抬手攻向身侧的女子,他忘了自己此刻只是个空壳子,奈何不了她分毫。
北溯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看着没用力,但轻易将人带到莲台前。
她踏上莲台,身后传来阻力,转身一看,成镜略显慌乱地仰头看她,满满都是抗拒之色。
“不愿意?”
成镜未言,手被人一拉,直接被拉进莲台里。
意识到自己会撞上她的身子,单手撑着没压到她,耳畔响起她的声音,满是讥笑。
“道君还挺正人君子。”北溯直接扯住他的衣领,这次没能轻易撕开,倒是方便她将人拉近。
但也只是在离她不到一拳的位置,被他遏止住。
北溯不耐,直接仰起身,覆上他的唇。
那一瞬,成镜连撑着莲台的力气都被剥夺,身子直直压下去。
莲台之下,金辉的弯月飞旋,法阵以月为中心朝外扩散,迅速笼罩整个梦境。
海面汹涌翻滚,丝丝缕缕的星子从海底漂浮上来,编织成网,将他们包裹着。
星子透过北溯的身体,涌入成镜体内,顺着灵脉进入丹田,一路畅通无阻。
刺痛从腹部传遍身体,成镜撑起身避开她的唇,方要起身下莲台时,被她一把按下,直直撞上她的身体,身子一僵,面上闪过绯红。
便是这么短暂的僵滞时间,再回神时,人已经陷入她早就布置好的牢笼中,再也挣脱不得。
北溯望着他这副清冷模样,肆虐欲上来,一边用自己的力量炼化他,一边给他添些痛苦。
“道君,你可要好好受着。”
“一切才刚开始。”
第24章
她按住成镜肩膀,一个翻身,位置颠倒,她在上,而那位一直端正衣襟面容冷峻的道君,如今在她身下,衣领敞开,发丝凌乱,眼眸泛着水雾,眉头紧蹙,这次倒是清楚看到他面露痛色。
“我还没开始呢,道君就疼成这样?”
成镜压抑着丹田处越来越裂的烧灼感,吐出一句话:“我不可能成为你的容器。”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北溯抬手,抚上他的眼,被他偏头躲开,碰到他眼尾。
有些凉。
她如是想,加快星子炼化的速度。
“体温这么凉,我帮你热热?”
北溯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面对自己,俯身咬上他的唇,帷幔不知何时禁锢他的双臂,骤然勒紧。
猝不及防被这么一勒,成镜无法自控地轻呼一声,旋即被吞没,灵巧的舌探进来,席卷扫荡。
眼睫蹭到脸颊皮肤,很痒,还有股冷意。
完全没有办法抵抗,本来月圆之时身体就敏感,她的每一次唇齿轻磨,带来的感觉都成倍增加。
只轻轻碰上唇,那股酥软瞬间传遍全身,甚至自己的身体都跟着一起泛上一股酥麻感,令他不齿,却无力驱赶。
那股独属于她的气息扑面而来,汹涌澎湃,混杂着的莲香似乎与他身上的同源,欺骗性十足,骗过身体对气味的警惕防备,就这么长驱直入,轻轻一呼吸,全都是她的味道。
屏息不闻,无法呼吸且唇还被掠夺,不过片刻便呛了出来。
北溯稍稍退开,颇为悠闲地欣赏他此刻的模样,发丝散乱,唇被自己咬破,仰着的脖颈血管凸起,只要用匕首那么轻轻一割,他就会死去。
但她要的,不是一时的痛快,而是日日折磨,直到他亲口说出求她。
求她放过他。
人族在她身上施加的伤害,她全都会一一还回去,更不会放过他。
见他面色涨红,以为他是疼的,低叹一声:“忍忍就好了,我会尽量轻一些。”
成镜偏头不语,握紧双手,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几个时辰,月圆之夜便会过去,他便可将一切屈辱都湮灭。
腹部骤痛,如同一只手在里头搅动,翻找什么,已经无法感知丹田的存在,只能通过腹部传来的痛推测有什么东西在逼近丹田,要占据他那唯一一处干净之所。
先前女子说的话回荡耳畔,怒意重新覆盖双眸,意识到她真的要这么做,怒声出口:“你究竟要用我的身体复活谁?”
“唔……”北溯诧异,她什么时候说要复活谁了?是因为那些梦境,才令他产生这样的误会?误会便误会吧,待他孕育上鳞舞,那时发现自己猜想错了,他的表情应当是很精彩。
北溯微微俯身,与他的双眼对视,感受他对自己的怒火,故意激怒他:“将被你杀死的妖兽都复活了。”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唬人的谎话张口就来,边说边观察他的反应,“他们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我的子嗣,只复活一只,可不够。”
成镜难以抑制地去想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她要他生出一只又一只妖兽
似乎被气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北溯等了有一会,都没听见他再说话。
低头一看,男人面色煞白,双眸紧闭,胸膛起伏,气息不稳,无声之中处处透着抗拒。
好像把人吓到了。
北溯瞧着他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随着他胸膛起伏而凸显出来,忽然动起了别的心思。
她问:“现在还疼吗?”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他回答,北溯也不恼,直接上手去摸他额头,指腹碰上莲花印记的一瞬间,成镜蓦然睁开眼,抬手握住她的手。
发现自己手可以动,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北溯没有抽回手,状似无奈道:“你看,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只是想看看你的身体情况。”
这话显然没有得到男人的相信。
成镜依旧紧紧攥着,双眸注视着她一举一动。
丹田的位置又一次抽痛,痛得握不住她的手,无力坠下。
北溯瞧他的样子,便知她的力量已经进入成镜身体,正引导鳞舞的能量往成镜丹田处聚集。
炼化,终于开始。
“道君若是觉得疼,可以说出来,我会停下。”但只是暂停,不会中途结束,更不会放过他。
成镜几次尝试挣扎反抗,但得到只是加重的压制,她说的好听,动作从未停下过。
丹田处再次绞痛,这一次他极力忍耐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便是脸上都未露出痛苦的神色。但那痛越来越越难以忍受,身体对痛的敏感度加倍增长,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反而让这个真凶畅快。
他想的是对的,北溯就是想看他撕破那副平静的模样,看他因痛苦而无法自控,直到亲口说出那句话。
源源不断的力量随着阵法涌入他体内,趁着他力量散尽,占据他的灵脉,被操控着往丹田而去,那里已经有无数星子凝成圆球,静静等待被推入丹田,彻底融合。
炼化的过程对于成镜而言,是漫长而痛苦的,北溯需要再次使用灵源保证鳞舞的力量与成镜的身体不会溃散,这很危险。
灵源已经耗费大半,再这么用,灵源用尽,她会死。
但她不在乎,她只想修复好鳞舞,且享受着用灵源炼化成镜的过程。
将自己的力量充满他的灵脉,下一步,便是神魂交融,以神魂之力将鳞舞的能量与他融合,在他的丹田稳稳扎根后
,便成功了。
剩下的只等他将鳞舞孕育成形,静候他生下来。
翠绿竖瞳盯着他的身体,从上到下,寸寸游走,他身上的衣裳宛如薄纱,视线畅通无阻,清晰瞧见他身体里的各处灵脉,从脖颈到胸膛,再往下,汇集到丹田。
那里一团火烧着,逼迫丹田打开,迎接不属于身体主人的力量。
只待丹田打开,将鳞舞的能量纳进去,北溯就会开始用神魂炼化他。
但现在仍旧有阻力。
北溯逐渐认真起来,挺直了身子看躺在莲台上的男人,他确实能忍,都已经到这个地步,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身体还强撑着不让她进去。
抗拒么?
她歪了歪头,瞧着他闭眼忍耐,缓缓笑了。
起身蹲在他身侧,问:“道君一点都不觉得痛?”
男人一句话不说,握紧的双手手腕上暴起的青筋出卖了他此刻身体情况。
很疼,但能忍。
北溯轻轻叹了口气,心道这人着实能忍,这种将外力硬生生塞进身体,剥开丹田的痛,若是旁人,早就疼得满地打滚,或是晕厥,他竟然一声不吭。
瞧了眼没起到什么作用的莲台,还是觉得成镜的莲台用起来更好,在他的伴生物上,不论做什么,带来的感觉都会被传达给他,那样才刺激。
她动手撤了莲台,下方一空,身子骤然下坠,被海水浸泡。
阵法沉入水底,金芒在水中折射,投到巨大阴影之上。一种不可名状的生物自海底上涌,逐渐靠近沉入水中的两人。
勒着手腕的帷幔消失,只留下鲜红印记,成镜立刻抓住机会往上游,丹田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生生破开腹部,甚至能感受到血肉撕裂。瞬间卸力,身子下沉。
海水中一双竖瞳盯着他,眸色幽深得如这深不见底的海,叫人看了心生恐惧。
北溯在观察他的丹田,要如何刺激,才能打开它。
很显然,仅仅只是身体上的疼痛还不够,需要旁的来刺激。
比如——
那道巨大阴影眨眼间靠近,海水搅动,水流将他拍打向北溯的方向,在他们相距不过一米时,那阴影瞬间收缩,漆黑鳞片覆盖的蛇身缠上他们的身体,猛然收紧。
身体碰撞,每一处都紧紧贴合,那条漆黑的蛇从脚踝缠上腿,阴湿光滑的身体伴随着海水的凉意慢慢往上,蛇信贴近成镜后颈,翡翠般的竖瞳盯着他,眼神冰冷。
成镜身子僵着,被与面前的人缠住的那一刻,他便未再动过,没有灵力保护,他无法长时间在水下憋气,很快有了不适的反应。
人濒临死亡时会下意识挣扎,成镜也不例外。
双手去扯那将自己缠紧的蛇,触手一片冰凉,光滑得握不住,一摸便滑了下来。
他再次尝试,那蛇骤然收紧,勒得他无法呼吸,被迫张开口,海水灌入,呛得他咳嗽。
北溯见他快要窒息,将人带着浮上水面,他还在咳,这次似乎呛得太重,咳得眼尾泛红,水从湿发上滑落,恰好经过眼尾,乍一看上去,像极了他泣出的泪。
发觉他有继续扯蛇身的苗头,北溯好心劝他:“你不该摸的。”
那算是她本体的一部分,同样是能量体,没有理智,与野兽无异,任何带有伤害倾向的触碰,都会激起它过于紧张的反应。
不过它也能将一切触感传递给她,方才成镜去摸时,他拂过蛇身表面时带来的感觉同步到她身上,掌心灼热,覆上冰凉的蛇身,颇为舒适。
见成镜还在扯,她边看边说:“你挣脱不开的。”
成镜动作一顿,猛然抬头看她,尽管被戏弄后产生了怒火,但仍旧保持冷静。他心里清楚,现在只能尽可能拖延时间,等午时一过,力量便会逐渐恢复,届时便可寻找机会反杀。
但前提是,北溯给他这个机会。
后颈传来刺痛,黑蛇的獠牙刺破肌肤,深入内里。
身前是她瞬间逼近的身影,那双竖瞳仿佛有着魔力,叫人看了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在被她侵入前,成镜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从第一眼看到她起,到现在都未曾见过她的真面目,也不知她的真实姓名。而自己所有的秘密,她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唔——”
巨痛突袭,成镜难以自控地下意识找什么东西握紧来支撑自己,丹田炸开了一般,身体好似已经不是自己的,被人肆意摆弄。
方才遭受的灼烧刺痛与此刻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的音调,紧紧攥住抓住的东西,急促地喘息,此刻身体泡在冷水里,竟然会觉得能缓解疼痛。
他这副痛苦的模样落到北溯眼里,知道丹田已经打开,鳞舞的能量正在进入他丹田内。
满意地瞧了眼刺激他的黑蛇,继续炼化。
黑蛇渐渐散作星子,进入成镜体内。
水下阵法光芒大放,映照得海水透明。缠住他们的黑蛇缓缓渗入成镜体内,最终全都进入。
而此刻成镜身体的痛达到顶峰。
失去黑蛇的缠绕,没有力气支撑自己悬浮在水面,身子下沉。
但那只手依旧紧握着,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唇瓣接触到海水的一瞬间,人被拉着上来,靠在温软的身子上,成镜只缓了一会,便意识到自己靠在哪,旋即后退。
眼前的人却被拉着往他的方向去。
“道君是忘了松手?”
成镜一愣,低头看去,自己的手紧紧握着女子皓腕,将人掐得腕上满是指印红痕。
当即松手,略显无措地瞥开眼,耳尖薄红。
他这反应实在太过纯情,北溯笑着,朝他靠近:“道君若是疼,可以握住我的手。”
成镜生硬地吐出两字:“不必。”
北溯不在意他的拒绝,缓缓向他靠近,周身萦绕着细碎荧光,隐约有什么从她身体里脱离出来,朝着成镜的方向涌去。
“那道君便忍着吧,接下来,我可不会停。”
成镜蓦地看她,抬眼的一瞬间,一切都远去,只剩下那纯净洁白的荧光,心中泛起一丝朝圣的敬畏。
然而下一瞬,猛烈的烧灼感迅速蔓延至全身,身体滚烫,宛如置身熔炉,四面都是火,火舌燃尽衣衫,舔舐肌肤,每一处毛孔都有一簇火焰烧灼。
海水带来的冰凉被蒸发殆尽,身体温度迅速升高,先是额间冒出细密汗珠,颗颗连缀,豆大的汗珠滑落,滴入水中,引起的涟漪被女子动作带起的更大方涟漪吞没。
神魂荡出,拉着他进入灵海,周围场景按照主人的期望幻化,皎洁的月光透进来,殿内如同白昼般明亮。
成镜在痛中清醒的一瞬,看到周围场景,瞳孔骤缩。
这是重莲殿内他的寝殿,在自己的床榻上。
难言的羞耻与愠怒袭上,他挣扎着,却被一把按倒,当她俯身靠近时,看到她的脸,再一次愣神。
直到此刻,才见到她的真容。
那是一张尤为惊艳魅惑的脸。集英气与妖媚于一体,柳眉纤细,双眼狭长,绿眸透彻明亮,眼尾微微上挑,便是不笑,这双眼轻易便能勾去了魂。
她的唇色瞧着叫人想到熟透的石榴,艳丽绚烂,叫人忍不住想去碰一碰,尝尝味道。
任何见过她的人,都会这么想。
但只要她冷了眸,唇角弧度压下,身上那股骇人气势散发出来,无人再敢生出这样的心思。
而在此刻,她却是笑着的。
“怎么,道君看呆了?”
成镜回神,似乎被她的话惹恼,偏了头看别处,耳尖的薄红晕染开来,昭示着他此刻的反应。
北溯看了一会,伸手去碰他耳尖,碰上去的一瞬间,被人捏住手指。
“你做什么?”
他
的力气是不上来,根本阻止不了她。
只轻轻一捏,男人身子一颤,喉间溢出低哑的声音,被他很快意识到,立刻吞了回去。
北溯诧异,她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那她接下来要做的,他岂不是反应更大?
她抽出手,凝视他许久。男人发丝被汗水沾湿,身体很烫,面颊上不知是热的还是因为旁的,染上几分薄红。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北溯忽然开始兴奋。
神魂交融,她从未试过,也不知是何种滋味,但月神曾经告诉过她,那会在精神上带来极度的愉悦舒适,可以更深入地了解彼此,一旦交融,便可更清晰地了解对方的一切。
如此她才会用神魂交融的方式来炼化他。
感知到他的丹田已经完全接纳鳞舞,北溯动手了。
她在男人转回来的目光中,俯下身,慌乱推她的手腕被什么东西绞住,他偏头一看,竟然是他曾经用来绑她的莲梗。
成镜呆滞了一瞬,感受到压下来的重量,眸光一转,艳丽的容颜占据视线,唇上一软,下一刻吃痛。
他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几次被她强迫吻上来,受着她的吻,即便他咬破她的唇,她也没罢手。
而现在,她的吻带来的刺激被无限放大,曾经忽视的某种感觉渐渐破出牢笼,占据理智。
身体太疼太热,只有身前的人是冰凉的,能带来短暂的舒适。
而她,不愿意让他一直触碰到这凉爽。
北溯只深入了一会,便退开。刚要将神魂之力注入他丹田内,却受到了阻力。
瞧着没什么变化的男人,她沉思了会。
好像不对劲?是不是搞错了?怎么神魂进不去?
要怎么做来着?
仔细理思绪,忽略了被折磨的人,便就没看见他此刻死死咬着唇,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去碰那唯一的冰凉。
从始至终都是她在诱引,如果他伸出了手,真的去碰她,那自己便是堕落了,再也没法保持自身洁净。
是以成镜偏开头,心中默念法诀,以此转移注意力。
然而他的忍耐很快被打破。
一双冰凉的手覆上来,拯救了这个被火烧得快要撑不住的人。
北溯知道怎么做了。
她掐住男人下巴,俯身轻轻亲了一下,动作出奇地温柔,像是在安抚他。
“别怕,我会轻一点的。”
男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刺啦一声,什么东西被撕碎了。
冰冷的空气接触上来,冷得人思绪一僵,连法诀默念到何处都忘了,只剩下那带着湿意的触感。
意识到她在碰哪时,他终于显露出几分慌乱。
伸手去推,手臂抬起来才发现早已被禁锢,碰不到她。只能被迫感受她带来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似有快意,又似痛苦。
他没办法去想,抬眼一看,便见胸膛前的黑发,只这么一眼,瞧见她唇中的殷红,如遭雷击,逃避似的闭上眼。
真的受不住。
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连做出什么样的反应都不知道。
他只能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难堪的声音。
北溯咬了一会才松口,视线里殷红之上还留着些牙印。
味道一般。
她抬头去看男人,瞧见他的神情,登时一愣。
月色下男人润白的肤色被灼烧成红,红艳艳的,煞是好看。眼帘合上,纤长浓密的睫羽颤动着,眼尾洇出一滴泪。
那滴泪自眼尾滑落,没入发丝。
一副被欺负狠的模样。
他哭了,他真的哭了。
心底隐藏的恶念被满足,却贪婪地想要更多,想看他泣出更多的泪。
北溯颇为满意地点头,欣赏了好一会,笑得漫不经心:“道君哭什么,一会就好了。”
男人根本不会再相信她的话,颤动的身子刚平静下来,下一波又至。
衣衫散落,这朵莲花被剥开外侧花瓣,显露鲜嫩花蕊。
身体俯下,咬上另一处。
力气似乎有些大,男人闷哼一声,身子再次颤动,但这次北溯从他的声音里听出几分异样,压抑着的,不想被人发现这声闷哼下,掩藏的其他东西。
比如,情动。
虽然她靠得不是很近,但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松了口,诧异道:“道君不是莲么,也会有情欲?”
男人难以启齿,额间青筋根根分明,显然忍耐到极点。
北溯还是觉得缺了些什么,自己想要在他身上得到方反馈,他一直都没有表现出来。
直到现在,他已经情动,却没有求她帮忙,也未曾说一句痛。
怎么就是折不断这朵莲花呢。
他真就那么高洁,什么都能忍住,能坚持到底不打破原则?
她不信。
这次,她非要逼得他失态,非要在他口中听到那句话。
她稍稍往后移了些,沉下的同时,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全都涌入他丹田内,这一次终于没有阻碍。
“啪嗒……”
晶莹的水液滴上花蕊,浸透盛开的莲花。
交融的极致之感同时反馈给两人,北溯差点没撑住倒下,忍了许久才呼出口气。低头一看,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眼朦胧失焦,水雾盈满,像是在看她,又似乎不是。
喉结滚动,薄唇微张,被她咬得通红。
北溯只看了一眼,俯身盖上去。
神魂之力在丹田内来回运转,加大火候,催化融合,将鳞舞的能量更好地融合。
神魂交融带给北溯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感觉,给成镜的,却是灼烧与快意的双重折磨。
理智上为这种感觉感到耻辱,可身体却没法阻止。
他抬眸望着那轮皓月,极力保持清醒,计算还有多久子时才会到来。
北溯发现他不专心,咬了一下他,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回来,见他眸间的水光,不解:“我欺负你了吗?怎的还要哭?”
成镜怒目,只是那染上情欲的双眸做出什么情绪,都叫人觉得他是在勾引。
直到被北溯使坏地加重力道,他猛然仰起脖颈,双手捏紧,低哑的闷哼炸开,再也控制不住。
北溯这才满意,瞧着他这副样子,处处都是潋滟之色,与那个在道宗弟子面前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他,判若两人。
谁能想到,受万人敬仰,一身正气,高洁无双的道君,也有情难自禁的时候。
无人敢折圣洁的金莲,她偏要折。
感知到他丹田渐渐趋于平稳,北溯恶念又起。
她俯身贴近他耳畔,低声道:“道君,现在你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
成镜登时去看自己的腹部,身子被压着,只看到女子纤长的脖颈,线条优美的锁骨。她身上衣衫完好,而自己却衣不蔽体。
被羞辱的极致愤恨涌上,他当即偏头,不再看,额间青筋抽动,呼吸急促。
北溯很喜欢他这副屈辱又没法反抗的模样,要不是现在有正事,她还想多玩一会。
感知到男人体温逐渐降下来,最后一次探查鳞舞与他的丹田融合得如何。原本只为身体主人而运转的丹田,内里浮着一颗极小的圆球,黑色的,很安静。
北溯感受良久,那颗圆球便是鳞舞所有能量凝聚的,在这丹田内蕴养一个多月,便可成型,降世。
一个多月见不到鳞舞,想想觉得时间有些长。
没有它唠叨,都有些无聊。
不过现在有人陪她,虽说他没有鳞舞那般顺她的心意,但在别的方面,倒是挺有趣的。
尤其是,刚刚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男人哭。
一哭,她就想更凶狠地欺负他。
北溯抬眼看向窗外,这里虽是识海,但她是按照外界时间设置的,此刻圆月正高悬,还是夜晚。
算起来,应该是过去很长时间了。
她正要起身,收回神魂,刚动了一下,人忽然被按下。
力道大得根本没留手,整个人直直撞上去,被撑得神魂动荡,头皮发麻,一股比方才更盛的极致之感冲上来,酥麻了身子,久久未能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耳畔响起男人难捱的哼声,身子仍旧被按着。
良久之后这感觉才退去,意识清醒。
北溯蹙眉,盯着男人的眼眸逐渐升起杀意,只那么一瞬间,天旋地转,后背撞在床铺上,有些疼。
地上碎裂的衣襟被收回,重新穿在男人身上。他屈膝跪在北溯身侧,抬手掐住她的脖颈,说话时嗓音沙哑,虽然带着杀气,但声音里未散去的情欲盖过杀气,说出来意外地好听。
“你对我的羞辱,到此为止了。”
第25章
成镜似乎意识到自己声音不对劲,额间冷汗滴落,瞧见女子眼中闪过的戏谑之色,掐住她脖颈的手缓缓用力,却没看到她平放在床铺上动弹一瞬的手。
在他动手扼住北溯咽喉前,她已经做好防备。
本以为他会使出所有力量来对付自己,没想到也只是反压下来,仅仅掐住脖颈。
力气小得都没感觉到痛。
北溯挑眉,面上无一丝被威胁的恐惧,闲散地躺着,挑衅他:“道君没力气了?”
成镜听出她在激自己,只要他动用灵力,手中的脖颈就会断,这些日子遭受的所有屈辱都会随着她的死亡而烟消云散。
可她的反应完全没有是命脉被捏在他人手中的恐慌,甚至能看出几分讥笑。
成镜便知自己又被她戏耍了。
他不再留情,恢复的灵力凝聚到手上,方要用力,身体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顿时卸力,身子直直坠下去,这次连撑着身体都做不到,直接撞进她怀里。
北溯被撞得有点疼,她自己也没想到这人会突然没了力气,干脆张开双臂抱住他,唇碰碰他的脸颊,在他凶狠的目光里安抚他:“你方被我炼化,还没适应好,不该动用灵力。”
其实她还有句话没说,用他的身体修复鳞舞,形式上如同孕育生命,鳞舞会吸收他体内的灵力作为养分,所以他恢复的灵力都会被输送给鳞舞,若是强行使用,轻则卸力无法动弹,重则灵脉破损。
不过看他现在这副样子,应该不用说了,他自己能感受到。
“你在我身体里放了什么东西?”
成镜堪堪撑起身,双臂打颤,发丝垂落在女子身上,弄得她有些痒,还看不清他的脸,北溯伸手撩开他的发丝,勾了一簇黑发在指尖缠绕,很是悠闲。
此刻成镜已经紧张到顾及不到自己的发被人玩弄,只感觉到腹部火热,其余位置逐渐平静下来,但身体那一处的反应尤为明显,无法忽视。
方才恢复灵力的一瞬间便感受到丹田处异常的饱胀感,稍微一动用灵力,灵脉绞动,被吸干了一般,所有的灵力全都往丹田处汇集,一进去,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反馈。
她真的在自己身体里弄了什么东西,自己还无法探查出来,联想到她先前对自己说的话,脸色煞白。
成镜呆滞了片刻,随后再次动手,小臂抵住她的脖颈,微微用力,威胁道:“把你塞进去的东西拿出来。”
他的力道再轻,被抵住脖颈也不好受,不过比起在灵海外被这么扼住喉咙要好一些。
北溯掀起眼帘,平静地打量他,他确实被惹恼了,神色还有几分慌张,尤其是他的身体,从头到脚里里外外紧绷得僵硬,想上手捏捏,会不会一下就松软。
她可不会按他的要求去做,好不容易融合好,怎么可能轻易拿出来。
“不行哦。”
这三个字一出口,成镜杀意倍增,手臂用力,却没法对她造成伤害,甚至被她攥住,反手将人按倒,位置颠倒,再一次被她压在身下。
北溯抬腿半跪坐在他膝盖上,莲梗缠住他双臂反绞到他背后,在他的注视下,按住他胸膛,指尖缓缓下滑。
他身上那层薄衫轻透顺滑,稍一用力,便能感觉到薄衫下起伏的胸膛,手指滑去的位置猛然急促。
北溯按在了丹田的位置,感受着里头的灼热,笑了笑。再往下,便是他方才将她往下压的位置。
方才她确实没注意到他突然恢复灵力,原来并不是等到天亮才恢复,失算了。
不过嘛,她倒是不知,除了神魂契合外,还有另外一种能带来欢愉的方式。
不过这次是神魂接触,并非是身体之间的交融,有些感觉还是有差别。
北溯没有想过再来一次,那么做是要将鳞舞与他的丹田融合,现在已经融合完毕,只等它诞生,重临世间。
那时,她便会带着鳞舞,手刃仇敌。
她忽略了他身体不应有的反应,轻轻俯身,脸颊贴在他腹部,双眼却是看着成镜的。
“里面是你为我孕育的子嗣。”
她故意这么说,看到他恼怒成羞,看着他挣扎却摆脱不了分毫,看到他用满是杀意的眼神望着自己,畅快地笑了出来。
“堂堂道君,孕育了邪神的子嗣,你说要是被道宗知道,他们会不会厌弃你?”
成镜冷声吐出两个字:“不会。”
北溯觉得会。
那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狗东西,从昆仑那学来的变脸术,是神时他们敬你,巴不得天天扑上来,□□底板都愿意。
待你堕神,成魔,他们转头就将你赶尽杀绝,脸变得真快啊。
“那就试试看。”
北溯松开他,收了束缚,起身下塌,仰头望月。
“看他们是否如你所想的那般值得信任。”
北溯扬手,带人离开灵海,梦境破碎,阵法消散,她在床边坐下,仰头看撑着帷幔站直的男人。
这样的姿势让成镜有一种她在示弱的错觉,看清她此刻的面容后,心中忽然生出不满,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生出这样的情绪,将其压下。
瞥见她视线定格在自己身上那处位置,不知是羞还是恼,扯断帷幔挡住她的视线,转身便走。
随着时间过去,力量在缓缓恢复,如今的修为只能算得上是入灵境,随便一个内门弟子都比现在的他修为高。
即便如此,他也未放弃离开此地。
刚走了两步,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成镜当即转身一掌迎上。
这一掌被躲过,丹田热意升腾,他不适地垂了手,被压制着后退,后背撞到门上,低头看着抵住自己肩膀的女子,低声呵斥:“松开。”
北溯非但不松开,还逼近一步,发现他屏住了呼吸,不解:“我身上味道很奇怪吗?很难闻?”
并非难闻,而是与他身上的气味很像,莲香味浓郁得宛如在他身上浸泡过,无法辨别出来到底从何而来。
他屏吸不闻,是要自己保持清醒,不被这气味迷惑。
而北溯偏要看到他失控。
她仔细瞧他,他偏头避开,她说话,他闭口不言。视线落到他的唇上,想起前几次柔软的感觉,咬起来的口感像莲花花瓣,软嫩且光滑。
还想再尝一口。
北溯心中这么想,也便这么做了。
直接勾住他后颈,在人防备又猝不及防的时候,再一次咬住他的唇,不出意外地遭到反抗,他的手推拒上来,抵着她的肩膀使劲推,另一只手去扯她勾住后颈的手。
北溯握住他的手,往门上一按,他的身子重重撞到殿门上,力道大得门都晃动。
面上痛色一闪而过,下意识张了口,被抓住机会,狠狠掠夺。
北溯并不知道该如何去吻他才能让人好受些,她只是想满足自己某些恶念,不论粗鲁还是温柔,只要能令自己满意便可。
叼着他的下唇研磨,刚深入进去,被使劲咬住唇,很快尝到了血腥味。
北溯松开他,抬手抹了一下唇,温润的血沾在指腹上。舔了一下唇,果不其然,下唇被咬破了,血珠
被卷进口中,她扬眸朝成镜笑了笑。
下一刻冷了脸,将指腹上的血全都抹到他唇上,被他用力推开,低头用力擦拭嘴唇。
北溯等着他擦干净,看向自己时,才开口:“擦了做什么,沾了血,你的唇色更好看。”
这句话显然气到他了,成镜又擦了一次,不再理她,转身开门,殿门一开,看清眼前的景象,他看了许久,才转身望向女子。
北溯坐在床尾,悠闲地晃着腿,对他回头看自己丝毫不意外。
殿外是与梦境无差的海,皓月高悬,没有一条路,根本无法离开,除非北溯主动撤了梦境放他离开,或是她死,梦境自动消散。
“在你把孩子生下来前,就在这待着。”
成镜周身气压降至冰点,凝视她许久,终是选择迈出去。凝结的水面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狼狈不堪,那张不知什么时候变回来的脸上,浮现出极为陌生的表情。
似哀似怨,似羞似怒。
尤其是那双眼,雾气还未散尽,眼尾殷红。长睫颤动,猛地闭上眼,逼迫自己静下心神,寻找解困之法。
可一闭眼,全都是女子的身影,她摄人心魂的竖瞳,咬过他的唇,艳丽的容颜。
还有她带来的,自己活了三百多年都未曾有过的快意,酥麻到失去理智,被情欲操控着违背自己的意愿,将她狠狠按下。
那一刻心中不可控地升起一个念头。
他怕是被这只魅惑人心的妖迷惑了,竟然生出了那样的念头,想要将她狠狠压下,禁锢着,将她对自己做的一切,全都报复回去,让她也尝尝被折磨的滋味。
这不是他。
成镜身子一晃,立刻稳住,心中默念清心咒。
不可以被迷惑。
清心咒似乎起了作用,脑海中女子的身影渐渐远去,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仔细感受体内的灵力,片刻后眼底凝了霜,杀意升腾。
成镜调整好呼吸,伴生莲显现,却在要坐上去时身形顿住,被人拉着踏上莲台的一幕显现,尽管那并非是自己的莲台,但在上面做的事依旧难以启齿。
他抬手扶额,缓了许久,才克服心底异样的感觉,坐上莲台,阖上眼帘,恢复灵力。
而一直泛着热意的丹田被他刻意忽视,没有看一眼。
北溯见他不动,坐在床尾看了好一会,他没有特地避开,正好对着床,却是背着她的。
由金莲修炼成的确实不一般,再怎么被折辱,遇到难堪的事,也能很快调整回来,莲台上一坐,谁能想到他方才被蹂躏得哭了出来?甚至还产生了反应。
北溯看了一会,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瞧向手腕,那里已经没有契约的痕迹,她确实成功了。
她将床铺又清扫了一遍,躺下休息。
刚躺下,困意加重,眼皮睁不开。耗费了太多灵源,加上又动用了神魂之力,一时间难以恢复。
闭上双眼前,最后看了眼成镜,想的却是鳞舞。等鳞舞好了,得去弄个锅来,煲蛇羹补补。
安静下来的夜连呼吸声都没有,打坐的人闭目许久,蓦地睁眼,捂住腹部,面露痛色。那里温度攀升,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不敢去想那是什么东西,只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不想被那人听见,再被她戏弄。
良久,那股热意退去,眉头舒展。
不等他放松,身后一声闷哼,极淡的血腥味蔓延,他随之而来的是女子咒骂声。
意识到什么,成镜当即转身去看,正巧对上北溯嗜血的笑。
“老不死的终于忍不住了。”
她在黑水洞窟里留下的阵法被触发了,来的正巧就是昆仑的人,两个,正好当做前菜,杀了泄气。
北溯盘腿而坐,施展杀阵,隔着数百里的距离,杀阵骤然出现在黑水岛屿上空,带着毁灭之威压下,锁定洞窟内还在挣扎的两位仙尊,蕴含巨大威能的两根箭矢从杀阵中生出,眨眼间穿透山体,刺向两位仙尊。
两位仙尊脸色惨白,知道自己是走不出这洞窟,当机立断将邪神已破封印的信息传向道尊,法术仙鹤刚飞出洞窟,杀阵捕捉到,瞬间化为齑粉。
而这两位仙尊只来得及露出惊恐表情,身体被箭矢穿透,穿透的一瞬间,箭矢炸开,碎块撞到岩壁上,碎成粉末。
杀阵消散,云雾退去,圆月照耀岛屿,安静得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与此同时魔宫寝殿内,北溯抹去唇角的血,不甚在意地被成镜看到自己受伤的模样。
只是觉得遭到反噬吐出来的血,没有被他咬出来的甜,虽然都是自己的血。
见人还在看自己,站起身作势要朝他走去。
“道君看起来不累,我们再来一次?”
成镜收了探究的目光,静静转身,继续打坐。
他转身回去后,北溯表情立刻冷下。在魔域待了一天,昆仑那群老不死的应该已经到了道宗,方才那两个就是在探查黑水封印。
她必须得撑到鳞舞被修复好的那天。
一个多月,她等不急了。
视线落到男人身上,仔细思考了会,打算兵行险着,试试看能不能用神魂之力催化,加快修复速度。
以她现在的情况,在魔界待不了多久,雾漓若是下黑手对付她,或是将她的下落出卖给人族,届时便很麻烦。
她得再做些什么。
北溯躺倒,闭眼休息,再睁眼,天刚亮没多久,眼前没有成镜的身影,神识搜寻到他换了个地打坐,很安静。
微微扬唇,心道还挺乖。
她出了梦境,等事情做完,晚上再试试看能不能催化。
一开门,一眼看见在外头的雾漓,瞧见他身上与昨日不同的衣裳,挑了眉,走出去关上殿门,笑道:“你身上衣裳,每日款式都不一样?”
昨日见到他,衣摆开到大腿,今天直接套了条灯笼裤过来,敞着上半身,稍稍一动胳膊,肌肉鼓起,胸肌发达,尤为吸引目光。
北溯瞥了一眼,想的却是成镜。昨晚她看过,若是都用力,成镜或许还比他更出色些。
雾漓发现她看了自己的胸膛,眼底闪过暗色,嘴上嘲讽:“怎么你现在连件衣服都没得穿了?只有一件白衣裳?”
北溯没理他,朝他走去,在他面前站定。
雾漓本想再嘲讽两句,一看到她唇上的伤口,鼻尖还有浓郁的莲香,沉了眸,立刻质问:“你嘴怎么了?”
北溯伸手摸了摸,不疼,昨晚被咬的地方已经结痂了,没在意道:“被咬了。”
雾漓冷笑:“你们玩的真花。”
他说完这句便向她俯身行礼,动作很快,手碰了额间就放下:“想必殿下昨晚应该玩得很开心。”
北溯盯着他,缓缓道:“确实很愉快。”
突然抬手掐住他脖颈,五指用力,看到他涨红了脸,继续说:“不过这里是你的地盘,我再愉快,也不安心。”
雾漓立刻动手,一拳挥上来,被一手握住。
杀气碰撞,北溯不想耗费太多时间,威压毫无保留地降下,将雾漓压迫着跪在自己面前,一字一句道:“我挺喜欢你这里,先将你这魔尊之位借我当几天,等我的事情结束,再还给你。”
雾漓冷嗤:“魔界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只拥有魔域。即便你逼迫我答应,魔域里还有数名魔将等着。”
北溯松开他,想到那日见到的女子,问:“在你之下,还有几个算是比较厉害的?和你一起去黑水的那个呢?”
雾漓起身,揉了揉脖颈,听到她这么说,眼中闪过狂喜,面上未表露分毫。
“那日你也在?”他换了一句话:“那时你已经破出封印了?”
他控制着颤抖的身体,看她的眼神狂热,一会焦躁,一会愤恨,又说出一句:“所以你才会知道我被成镜伤到了?”
北溯没理他,当他是默认,直接放开神识去找魔域内实力她能看得上的魔。
身形一动,出现在一片花海中,花香浓郁,太过甜腻。视线搜寻,在花海中央看到一座凉亭,里头躺着一女子,姿态妖娆。
北溯直接到她面前,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对她说:“魔域已经易主,雾漓不再是你们的魔尊,你该换个主子效忠了。”
雾蓉当她在说废话,拔出弯刀就动手。
北溯躲开她的攻击,攥住她手腕,稍一用力,她吃痛地松开弯刀。
“不服随时来找我,你也可以去问雾漓,问他为什么会屈服于我。”她松手,转身离开。
雾蓉震惊,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雾漓居然就这么卖了魔域?
她方要拾起弯刀偷袭,眼前的女子回头,立刻收了弯刀,只听她问:“你叫什么?”
雾蓉下意识回答:“雾蓉,草字头那个容。”
北溯哦了一声,直接走了。
等眼前没有女子的身影,雾蓉才回过神,惊觉自己就这么被唬住了,连名字都告诉了她。
收回了要打回去的念头,刚才她速度几乎快到极点,依旧被那女子轻易躲过去,甚至被钳住手腕时,一丝力量也使不出。
这女子究竟什么来头,连雾漓都打不过她吗?
不过片刻,花海里出现两道身影,还没到凉亭,就朝她哭诉:“来了个疯子见到魔就打,我们根本打不过她,您快请尊主收拾她!”
雾蓉一看他们鼻青脸肿,再看自己已经不怎么痛的手腕,将雾漓已经叛变的消息告诉他们。
两名魔将对视一眼,难以置信。
北溯基本上将那些个魔将都打服了后,发现魔域最里层有一处深渊,对面隐约有魔气涌出,想起魔界分裂那档子事,猜测对面就是魔渊,没有再过去。
魔渊的魔尊可比雾漓强多了,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她转身离开,回到魔宫,雾漓已经在那里等着她。
北溯一瞧见他手臂上的银环,上次生出的念头又起。许是她的目光太强烈,雾漓发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她在看自己的臂环,作势要摘下来。
“殿下若是喜欢,我可以送给殿下。”
北溯蹙眉:“不喜欢。”
她要没戴过的,干净的。
雾漓知道她不会要,只是随口说说,双眼黏在她身上,肆意打量,忽然问:“你既然出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还带了个人族来我这。”
北溯想了想,醒来后也没见几个人,有些人没必要告诉,况且她要修复鳞舞,越多人知道,越容易暴露她的踪迹。
她没理雾漓,抬手掐诀,弯月悬于整个魔域,无形的力量笼罩,所有魔后颈刻上一道弯月。
这是禁咒,一旦说出她的踪迹,禁咒启动,当场死亡,即使搜魂也没用。
这才去搭理他:“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会去黑水,还杀人族修士抢走灵源。”
她走到雾漓面前,俯下身,盯着他的双眼,说:“你想解开封印?”
莲香袭来,凸起的喉结滚动,雾漓指尖微微一动,咧嘴嗤笑:“我确实想解开封印。”
“将你从棺材里挖出来,再亲手捅死。”
他挑衅着,继续咒骂:“殿下的命怎么这么硬,被昆仑仙尊捅了那么多刀都没死。”
北溯直接凝出匕首捅进他腹部,嫌弃地将手的血擦在他胸膛上,一脚将人踢得跪伏在地。
“你都没死,我怎能死。”
恨意与怒火编织的网将他们兜住,谁也没有放下当年的事,积压在心底,只等着报复的那天。
北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他,“你别着急,等我杀了那群老不死的,再来找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