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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黑蛇挣扎了几下,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挣扎不动,张开口再咬他。

眼睛一直盯着男人,清晰瞧见他从难耐到面无表情,指腹抵着她的上颚,抽出手指,忽然靠近,盯着她嘴里的牙看了好一会。

北溯现在被他控制着,只能张开嘴被他看,正想尾巴用力挣扎一下,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牙,嘴里被塞进来个东西。

禁锢她的手松开,北溯嚼了嚼,口感和刚才吃的花瓣很像,入口即化,想吐都吐不出来。

“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北溯说完这句就觉得耳熟,感觉谁也说过。

成镜不动声色地将摸过她牙的手藏到衣袖里,微微垂头,回答她:“我用灵力凝出的莲花。”

北溯哦了一声,心说这玩意味道还不错。

“我今天功课全都完成了,我就不信爹爹还不让我自己玩!”

外头传来小姑娘的声音,两人几乎同时往窗外看,两个小人一前一后走在水栈上,很快就要走过来。

他们看了会,同时转回头看向对方。绿瞳对上黑眸,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紧迫。

“舞宝不怕蛇,我没必要躲着她——”

“藏起来,不要让舞宝看到——”

北溯冷眼看他:“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成镜心头一跳,想说不是,一张口话吞了回去,没有说。他伸手去抓黑蛇,被她灵活地躲开,又钻进了他衣衫里,到处乱爬。

冰凉的鳞片在肌肤上游移,带来的颤栗令他不能自已。已经许久没有被这么碰过,猝不及防被她如此亲密地接触,很难不产生某些反应。

远处的声音越来越近,成镜只能尽力挺直身子,不敢动手,只能用灵力去抓她。

“你再动,我就要激活你体内的禁制。”

他不说这句还好,一说禁制,北溯气得狠狠咬他,“你激活呀,我还怕了你不成。”

成镜的双手紧紧捏着衣衫,只能在寝殿外布下结界,隔绝声音,再次警告她:“别胡闹。”

里面有点闷,北溯停了会,从他散乱的衣领那钻出来,冒出个脑袋,尾巴来回扫,说:“我有胡闹吗?”

被她盯着看,成镜不大自在地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他朝窗外看去,结界不仅隔绝了声音,外界也无法看见里头的场景。鳞舞已经走上重莲殿,正往她寝殿走,快要走过来。

他没有看黑蛇,只低低说道:“舞宝很喜欢你,看到你变回原形,会很担心你。”

北溯尾巴停止了摇晃,想到自己与小姑娘只见了几面,就觉得很亲切,小姑娘也确实很喜欢她。成镜这么说,理由很充分。

“行,我不露面,我回我自己寝殿。”

她刚爬出来准备回去,被人一把抓住,不让她走。

“你干什么?”北溯张口去咬他,身体太小,杀伤力太弱,弄不疼他。

成镜又凝出了莲台,缩小后将她放在上头,控制着莲台漂浮在自己身侧,还在莲台外加了结界,她出不来。

做完这些,再看她在里头挣扎,他微微扬起唇角,无声地说了句:

“你跑不了了。”

北溯听不见,她在撞结界,一撞上去就被弹回来,力道不大,但让人牙痒。要不是变成原形的这几天妖力不好使,她怎么会被困住。

黑蛇冲困住她的男人嘶吼一声,不再理他,盘起来趴好,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成镜嘴角的弧度加深,他看了会,又在结界上设了敛息术,莲台连通着他,只有他能看见这条气鼓鼓的黑蛇。

他起身理衣衫,一提衣领,胸口疼。僵着身体等疼痛过去,垂眸瞧向罪魁祸首,对上她睁开的眼。

北溯瞧见了他散落衣领里的咬痕,看起来咬得有点深,她那时应该再用力点,咬疼他才是。

看着他背过身去理衣衫,生怕被她看见一样。

“我又不会吃了你。”

成镜手里动作一顿,正巧看到自己胸口被她咬出斑驳痕迹的皮肤,咬了一下唇,没有说话,继续理衣衫。

忘了一切确实好,连她吃了自己那么多次,都不记得了,这么轻松地说出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成镜有种想现在就报复回去的冲动,但她现在只是一条蛇,什么都做不了。

他僵了身子,为自己此刻产生的念头感到耻辱。

他真是堕落了,竟然会变得和她一样。

理好衣衫,他转回身正对着她,克制着心底涌起的诡异念头,压低声音:“在你恢复人形前,都不得动用你

的力量。”

北溯尾巴拍了一下莲台,表示知道了。

“莲台散发的灵气可以蕴养你的身体,”顿了顿,成镜又说:“上面的花瓣虽是灵气凝结而成,但……”

他没有继续说,门被敲响,传来鳞舞的声音:“爹爹,你在里面吗?”

成镜蹙眉,扯开结界。

“进来吧。”

门被打开,探进来个毛茸茸的脑袋。

鳞舞走进来,身后跟着藕宝。她今天穿了嫩粉的裙子,扎了个复杂的辫子,很好看。她本来是想让阿娘看看她这身新衣裳的,但是回来没看见阿娘。

大白天的,爹爹还关着门。

探究的目光落到老爹身上,鳞舞疑惑道:“爹爹,你看见阿——”

她的声音被打断:“裴溯有些事要处理,这几日都不在。”

“有事要处理”的北溯正在莲台上瞅着这个撒谎不眨眼的男人,此刻一本正经的模样与方才大相径庭。

她看了会,转头去看小姑娘,尾巴扒拉边上的花瓣折起来,垫着下巴,趴在莲台上边吸收灵气,边看小姑娘的表情。

也不知成镜这样的人是怎么带出这么活泼的女儿。

“那她什么时候时候回来呀?”鳞舞还以为今天能和阿娘多接触一会呢,结果阿娘不在。

成镜好一会才回答她:“也许七八日。”

北溯仰起头,她说的是六七日,这人怎么又加了一日。

“好哦,那我再等等。”鳞舞耷拉着脑袋,问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就走,藕宝拍拍她,跟她一起出去。

北溯瞧着小姑娘经过窗边,尾巴打了一下莲台,问成镜:“孩子娘在她出生时就死了?”

她一直看着窗外,没有注意到成镜看过来的眼。

成镜深深望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眼前的黑蛇确实是她,也在提醒他,她能活过来,已经很不容易,她甚至无法保持人形,实力也比之前差了很多。忘记了那么多事,也不激动属于她的力量,她到底忘记了多少?

成镜忽然问:“月神当你的师父,应是比我教给你的东西更多。”

“道宗还有这号人?”

成镜呼吸一滞,脑中各种思绪飞速闪过,感觉不到方才被她咬的痛,动了动手,说:“以前有。”

她不记得月神。

成镜又道:“人皇城的请神令可请神降,你没有想过去拿吗?”

北溯若有所思,这玩意她听过,但没见过。

“你说这个干什么?”

她疑惑瞅他,觉得他现在很奇怪,问的两句话都和方才的话题没有关联,他是在试探她。

“妖族,应是很恨人族。”成镜说这句话时,将自己撇开了人族范畴。

北溯没再理他,闭眼吸纳灵气,争取早些恢复人形。

她不说话,他也不再问,只静静瞧着她,时间好似停止在此刻,周围安静宁和,这么多年来,鲜少有这样的时候。

成镜将莲台放到枕边,他就坐在床沿边上,闭眼调息。

这样的安静,注定要被打破,当年留下的祸患还未解除,不可能让他们停留在此刻。

禁阵外传来星峦的声音,很急迫:“道君,人界好几座城池出现异种裂缝,已经有不下百名普通人被转化为异种,再这么下去,这几座城池都要沦陷了!”

北溯看不到外头,冲睁开眼看窗外的人说:“你该去救人了。”

只听他嗯了一声,随后眼前视线变高,北溯被他拉着一起去。她想了想,问:“这玩意你们还没找到解决方法?”

北溯之前是想这东西最好把人族都吞了,免得那群人对妖兽喊打喊杀,后来发现这东西很难死,还在不断扩张,就断了这个念头。

她可不想这玩意哪一天飘去妖界,把妖界给占了。

“起初妖气残留在人族体内,最多造成很难愈合的伤,不会将人同化成怪物。”北溯在他耳边说:“后来这玩意进化了,妖气不除,便会成为怪物。”

成镜知道,他在她的过往里看过,这是上界的阴谋,月神与她说时,只说背后之人是比他还强大的存在,连月神都无法抵抗,他们就更没办法。

但若不解决,这世间终将会被摧毁,她的死,也就没有意义。

成镜走出寝殿,瞥见鳞舞站在外面,朝她丢下一句话:“回去准备明日的功课。”

鳞舞失望地哦了一声,一转身就跑进寝殿。

北溯是没见过像他这样要求严格的人,不过这是人家养孩子,她还是不要插手。

“昆仑不帮你们吗?这么多人要死,他们不着急?”

成镜步上水栈,淡淡瞥她一眼,道:“曾经有个邪神杀了昆仑十三名仙尊,还毁了昆仑神器……”

他忽然止住脚,直视北溯,想到自己这三百多年来所有听到有关昆仑的消息,发现他们出昆仑来凡世,一直都是为了杀邪神,没有提到一句灭异种。

分明异种对世间的危害,要大于邪神。

成镜想起了当初月神毁蓬莱,北溯毁昆仑,而昆仑一直都是因北溯毁了那四根通天柱,才追杀她。

不,在她毁了那通天柱之前便已经被昆仑追杀,甚至他们敢杀月神。

所以是有谁通过通天柱下达捕杀月神与北溯的命令,昆仑才会一直追着北溯不放。

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去昆仑才可得到求证。

成镜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接下来我需要你的配合。”

北溯随口一说:“你告诉我被我忘记的事,我就帮你。”

“好。”

他答应的很快,但调整了条件:“这一切结束,我会将那些全都告诉你。”

北溯抬起头看他,莲台一直浮在他肩侧,看不到他整张脸,侧脸线条凌厉,加上不笑,确实很有威严。

她想了想,说了好。

水雾散开,凉亭内人一见他出现,立刻道:“宗内已经先派弟子去支援了,但这次规模实在太大,我们人手不够,无法用结界保住城池。”

成镜点了头,直接往外走,星峦连忙跟上。

走了几步,成镜脚步一顿,对星峦说:“出事的都是哪几座城池?”

“苍山,云州,鹤山这三处,其中苍山情况最严重。”

成镜让星峦先回去,他待会会直接去苍山。

星峦诧异:“您不用与宗主商议商议吗?”

成镜摇头,直接回了重莲殿。他的身影消失得太快,星峦又进不去,话已经带到,他的职责履行完毕,只得先回去。

“这事搞得,异种什么时候能死绝。”

北溯躺在莲台上,摊开肚皮,说:“你要对舞宝叮嘱几句?”

成镜嗯了一声,走到舞宝寝殿门口,唤她出来。

北溯瞅着小姑娘跑出来,脆生生喊了爹爹,问怎么啦。

“我有要紧的事要出去一趟,你在重莲殿里待着,不要出去。”成镜给了她一块玉牌,告诉她:“这上头有一道禁制,若是有危险,捏碎便可。”

“好哦。”鳞舞接过令牌,犹豫了下,小声问:“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成镜没有说具体时间,抬手揉了揉她脑袋,说:“若是想与我说话,可以用传音令。”他又补了句:“别担心。”

鳞舞眨了眨眼,说了声好,攥着他的手,在手心里写了个字。

北溯瞧见了,是“安”。

“我等爹爹回来!”

成镜收了手,对藕宝说:“照顾好她。”

藕宝使劲点头,“我办事,道君您就放心吧!”

成镜转身,北溯扭头看小姑娘眼巴巴望着,尾巴焦躁地甩了几下,问成镜:“怎么不把舞宝带着一起去,她的功课不是完成了吗?”

“她还小。”

北溯觉得这话毛病挺大的,收回视线,“几岁了?”

“刚满十岁。”

北溯想了想,自己十岁早就跟在妖兽屁股后头上场学着怎么杀人族修士了,有爹娘的孩子就是好,有人疼。

成镜直接离开道宗,去了苍山城,这是座依山而建的城池,屋舍层层往上,错落有致。

不过这座城池之上全都是异种裂缝,粗略看过去,最少也有十几条,其中一条几乎横贯整座城,侵入城中的异种一半来源于此。

里头好几处可见火灾,浓烟四起,那几处结界远远看去,渺小得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成镜直接动手凝法诀,按照北溯曾经做过的那样,引来雷雨。

乌云遮挡曜日,光线渐暗,风起,起初只是衣摆飞扬,越来越猛,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云层迅速移动,很快落下了第一滴雨。

北溯往下瞧,雨打万物,底下颜色很快变深,天空似是破了个洞,将水倒下来,叫底下的生灵浑身湿透。

支援的修士仰头望着这场

突如其来的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边上的异种扑过来,他们赶紧动手防御。

“里面还有妇孺被困,快去救她们!”

异种一脚踩塌房梁,一声哀嚎传出来,异种耸动鼻翼,嗅着人味。

北溯倒是看得清楚,这些个异种盯着人咬,人族修士里有几个不怕死的直接肉.身相搏,为其余人救人争取时机。

绿瞳闪过讥笑,这群人倒是对自己同族有几分感情,还知道救同族,捕杀妖兽时,可不见他们心软。

不过……

绿瞳转向边上嘴角已经出血的男人,北溯不明白他为何要顶着天罚引来雷雨。

如果是要救人族,那这代价未免太大,真有人无私到这个地步?

成镜咳了一声,咽下血,心一惊,转头去看她,黑蛇还在莲台上,没有受伤,松了口气。

却见她用怜悯的眼神看自己,他忽然涌出烦躁之意,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当初她也这么做过,或许当时她是为实验这个方法是否可行,但不可置否的是她确实救了人族。

比起他,她的所作所为更应该被质疑。

成镜正烦躁着,乍一听到她的话,这点烦躁直接被平息。

“你流血了,”北溯尾巴抬起,指了指他嘴角的位置,说:“痛的话,我的毒液可以麻痹神经,你不主动解毒就行。”

成镜没有说话,移开眼,盯着底下的场景微微出神。

她是在担心他?

“无事。”成镜抹了嘴角的血,莫名想到她之前渡自己毒液的方式,有些愣神。

北溯是不想他重伤连回去都做不到,他正要重伤不省人事,她就跑路了。

“裂缝好像合上了点,你这招可以啊。”

成镜回神,抬眼一看,裂缝确实合上了些,他抿唇缓了会,才说:“从别人那学来的。”

说完他朝身侧的黑蛇投去隐晦的一眼,黑蛇不在看他,盯着裂缝,渐渐生出战意。

有大雨稀释,只要不在异种面前晃悠,便可躲开异种追捕,裂缝缓缓合上,狰狞的身体退回裂缝中。

成镜忽然在身上用了敛息术,靠近裂缝。

北溯立刻挺直了身子,脱口而出:“你想死吗?”

成镜没有回来,心中念着她说的这四个字,更加接近裂缝。

这十年除了前几年要照顾鳞舞,没法抽开身,后面大多数时间都在查异种来源,有几次他就特地靠近裂缝,想看清里头是什么东西。

但每一次所见到的,都是黑暗,无止境的深渊,看不到底。

这一次他去了那条最大的裂缝,即使裂缝在闭合,张开的高度仍比成年男人高得多,他若是一不小心,就会被吞了。

莲台在原地,没有被他带着一起去,北溯无法催动莲台,又破不开结界,只能看着他靠近裂缝。

“仗着自己实力强就敢冒险,胆子真不是一般大。”

北溯睁大眼也去看里面,黑黢黢的,除了里头分散的异种,看不到别的东西,里头的黑给人一种裂缝很浅却又深得摸不到底的矛盾感。

她之前看过,总觉得里面很深,连接着另一处地方。这种东西无法解释,完全不像是能在这个世界存在的,也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

突然就有一天,魔界发现了这条裂缝,抓了个人去试试,那人被吞进去,裂缝消失。

起初因为这只是个插曲,后来魔界又出现裂缝,里头爬出来个怪物。虽然不攻击魔族,但魔界不会允许有这样的怪物存在,将其赶出魔界,短暂地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时,爬出来的已经不止一只怪物。

后来他们才发现,这怪物专门吃人,不会伤妖兽和魔。当时人、妖、魔三族对立,谁也不服谁,魔族利用怪物偷袭人族,人族在怪物身上找到妖气,将矛头对准妖族,三族矛盾越发激烈。

北溯见过被这东西咬的人,和直接被妖兽的妖气侵染不同,会直接被同化成异种怪物,不可逆转。

他要是被同化成异种了,她可不救他。

成镜回来了,没被伤到。

北溯遗憾地收回目光,咬了口花瓣,他看过来。

“你看到什么了?”

成镜摇头,和之前看到的一样,没有区别。没人敢冒然进去,也许这些异种是最低级的存在,;里头藏着更强大的生物。

北溯又问:“你要下去看看吗?”

裂缝几乎合上,底下没能回去的异种嗅不到人味,渐渐往外撤,停留太久的异种身上妖气溃散,倒在地上,化为腐尸。

这玩意能杀死。

北溯才发现,但杀死它的方式,需要一个实力强大的人受着天罚,引来大雨。

“你说的那个人,怎么知道这个方法的?”

成镜望着这个不记得几百年事的女子,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她。他曾在他们神魂交融时,卑劣地看她的过往,她要是知道了,该是会很生气。

又想到她引来的那场雨,那时她浑身的伤,全都是血,比起她,自己已经好很多。

抬手将莲台捧在手心,只看了一眼,身形一转,继续前往下一座城池。

北溯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连受三次天罚,最后跪在地上,捂住嘴,血从指缝溢出来。

她眨了眨眼,说:“你要是死,提前把结界解开。”

男人忽然挺直身子,双眼凶狠地盯着她:“休想。”

北溯真想用尾巴拍他脑袋,都在想些什么,都要死了不解开结界,等他死了结界散开,她还怎么救他?

“你还想不想活了?”

成镜咳了一声,身子倒下,指尖碰到莲台,没有解开结界。

洁白的莲台上黑蛇安安稳稳,他的指尖上全都是血,男人侧头看过来,血滴落,想起了她一直在守护妖界。

他其实也算不上人族,只是修炼成人形,生来就就有的神性注定让他不会袖手旁观。

成镜很想问她,当初受的天罚,为保护妖界受的伤,不疼吗?

他艰难地触碰莲台,吐出一句:“我死不了。”

话音刚落,指尖滑下。

北溯歪头,看到他闭上了眼。

她使劲往他的方向挤着结界,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等了一会,没有回答。

“唔……”

死了吗?

第62章

北溯以为这人要死了,没想到他只躺了会,一睁开眼,便是看她。

“没死?”

成镜撑起身子,清理身上的血,片刻功夫,已经看不出身上受了伤,若不是他脸色苍白,看上去像个没事人。

他一言不发,捧起莲台,带着北溯下去,碰上道宗弟子,他们正在收拾残局。没几个是好的,身上数道血痕,不知是被异种伤的,还是在哪伤到的。

弟子们一见是他,立刻行礼。

“伤亡如何?”成镜的声音听不出异样,北溯瞅了他好几眼,心道这人挺会装,三道天罚下来,他都不说一声疼。

“回道君,鹤山情况还算好,死伤近三百,我宗弟子死了二十七人,其余的几十名弟子基本上都受了伤,此外……”那弟子回头瞧泥泞的地面,雨后的空气弥漫着湿意,叫人眼睛起雾。

“来支援的十位执事,三位被拖进了裂缝中,两位被同化,剩下的五位,身受重伤。”

“另外,落选的修士归途中,也遇到异种袭击,几近一半被夺走了性命。”

湿地上七零八落地坐着许多普通人,他们不会法术,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异种,只能靠他们来救。

成镜粗略扫过去,道:“告知城中百姓,可取气味重的东西带在身上,若是再遇异种,你们可以找些东西将自身气息掩盖。”

他转身要走,弟子们齐齐喊他:“道君,您要走了吗?”

北溯看到他袖中的手在抖,这群修士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指望他留在这里保护他们,他一走,他们就得慌。

“你不如告诉他们怎么召雷雨,一道天罚虽会劈死一个人,但能护更多人,这不是你们人族一直都秉持的理念吗?”

“死一个,救天下人。”

成镜心口好似被荆棘条拉过,刺得鲜血淋漓。

他没有看身侧的黑蛇,丢下一句:“你们只需按照我说的做,可以躲开异种。”直接离开。

他的身体状况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一道天罚的威力比雷劫强数倍,他能撑得了三道,还能站在这和他们说话,已然是奇迹。

北溯再一次认识到这位人族强者的实力,再一算自己目前的实力,想绑了他威胁人族,成功的概率不大。越发好奇自己是怎么杀死那些仙尊的,那群人只一个,可比十个入神境还要强。

眼前场景转变,成镜刚出现在城外山脚,吐出一

口血,倒地不醒。草叶勾住发丝,红色发带被黑发掩盖,只能瞧见一角。

意识沉下前,他碰了结界,张开口,好似说了一个字。

结界撤开,莲台回到成镜体内,密林包围的山脚下,黑蛇几乎被草丛覆盖,看不到她的身影。

黑蛇直起身,探出草丛看这个昏迷的人的,绿瞳倒映出他苍白的脸,纤长的睫羽垂下,投下一层阴影,呼吸微弱,唇无血色。

他看起来离死不远了。

北溯看了一会,慢吞吞地缩回草丛中,草丛微晃,有什么漆黑的东西爬行而过,渐渐没了踪迹。

在她离开后不久,成镜睁开了眼,眼前只有沾血的草,没有她的身影。

那一刻喉咙好似被人掐住,呼吸被剥离,无尽的窒息感压迫着他,呼不上气。

也许他不该打开结界放了她,只将她囚禁,不论她究竟会不会在乎他,只要她在他身边,一切都无所谓。

成镜费力地眨了眼,动了动手,去搜寻她的踪迹,捕捉到她所在位置,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内脏撕裂一般的痛,失去所有力气,砸倒在地。

眼前是渐暗的天空,树叶掩盖,只能透过一小片缝隙看到那片天。他像是被困在这里,哪都去不了,唯一能依赖的人,早就走了。

像之前那般,次次无情地丢下他。

成镜喘了口气,忍着身体里的撕扯般的痛,再次尝试站起来,结果与之前无异。双臂发颤,无法使力。

他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朝着她离开的方向望,渐渐闭上了眼。

树叶摇晃,他的呼吸声被吞没,这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密林,若没有人发现他,他死了,都没人知道。

不知过去多久,夕阳斜照,这片缝隙里的天空飘来彩云,七彩的光投下来,映照得草叶都变了颜色。

草丛晃动了一下,窸窸窣窣的声音渐响,窜动的草丛离成镜越来越近,漆黑的脑袋钻出来,鳞片上透着五彩斑斓的黑。

黑蛇睁着绿瞳仔细瞅地上紧闭双眼的人,尾巴尖戳了戳他脸颊,有点凉。

又往他口鼻那探,感觉到还有口气在,尾巴拍打他的脸,叫他:“成镜,醒醒,再不醒你就要死了。”

她本来想走的,半道上觉得还是得回来,他要是死了,小姑娘没了爹,不知道会不会哭。

喊了几声,人没反应,北溯想了想,只能挤到他脖颈那,使劲咬了一口。

原形不太方便,这要是人身,或是能正常使用妖力,她可以变大体型,尾巴缠着他走。

男人被痛醒了,痛苦的呻吟先从口中溢出来,眼睛还没能睁开。

北溯松口,继续拍他的脸:“成镜,清醒点,你要死了,我把舞宝带去妖界,再把人界打下,统一两界。然后把你的尸体烧成灰,再扬——”

声音戛然而止,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尾巴,一抬头就对上他睁开的眼,满是狠意。

“你敢……”

说出的话却没什么威慑力,软绵绵的,虚弱极了。

北溯抽出尾巴,往他衣服上擦了擦,凑近去观察他的眼睛,随口说了句:“你要是死了,我就敢。”

成镜忽然笑了一下。

他方才好像做了个梦,梦里自己被海浪淹没,海水呛进肺里,一咳,海水就从口中灌进来,呛得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以为自己要被淹死,海绵忽然出现了一条船,船上的女子朝自己伸出手,让他上去。

成镜看得很清楚,那是北溯的脸。

再一睁眼,便看到熟悉的绿瞳,看到她的瞬间,身上的痛好似消失,她的到来宛如止痛药,将所有的痛苦驱赶走。

只要被她碰到,便不会觉得痛。

“怎么回来了?”他伸手去碰她摇晃的尾巴。

北溯还在看他眼瞳有没有涣散,尾巴上长了双眼睛似的,精准打到他手背。

“都快要死了,还有力气动手动脚。”

检查到他只是重伤,还没到死的地步,北溯松了口气,见他眉头皱得像座小山,说话也有气无力的,这伤不及时处理,不死也废。

“身上有没有丹药?”

成镜说没有,他直勾勾望着她,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异常地温顺。

北溯觉得他大概是被天罚伤到了脑子,都成这样了,还不挣扎挣扎,真要等死?

男人忽然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呛出血,血丝挂在唇边,看着虚弱极了。

“这里离最近的人族聚集地很远,我拉不动你。”北溯爬上他脖颈,用身体感知他脖颈处血管跳动的速度,听到他说了一句没事。

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脑袋,冷声道:“没事你就站起来给我瞧瞧。”

她只是呛他一句,没想到他真要这么干。

男人艰难撑着地面,还没起来,又倒回去,还吐了口血。

北溯看不下去了,尾巴缠着他脖颈,威胁他:“你要是死,先把我要知道的告诉我,再死。”

尾巴只是缠上去,没有勒紧,鳞片凉凉的,腹部却是温温的,一冷一温交替,让成镜有种被她抚摸的错觉。

他仰面躺好,瞧着暗下来的天空,半晌才说了一句:“你想知道什么?”

北溯诧异,以为他不会说,思索一瞬,没有问邪气来源,换了个问题。

“我听人族说,舞宝是你十年前带回道宗的。”

成镜屏住了呼吸,身子一动不动,没有说话,这不像是她在问自己,而是喃喃自语。

“我死了十年了吧?”

成镜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若非此刻身体痛到连呼吸都是酷刑,他早就将这条蛇抓住,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越想掩盖,越容易被看穿。

黑蛇下巴搭在成镜唇上,眼睛眨了眨,她都死得透透的了,凤鸣还能把她救回来,凤凰的血脉那么强?

若是这般,世间也不会只有那一只凤凰。

下巴蹭了蹭他的唇,蛇信扫过唇上的血,偏头一口吐出去。

“我问你。”她直起身,盯着他的眼,观察他的反应。

成镜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的提问,她是妖界最聪明的那个,一点蛛丝马迹都能看出来,他根本瞒不住她。

心脏怦怦跳,注意力全在她身上,连身上的痛都被忽略。

“你接近我,收我为徒,种种异常表现,皆是因为——”北溯几乎不用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成镜此刻的反应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男人蓦地闭上了眼,眼角湿润,唇嚅动着,脖颈血管跳得很快。

蛇身微微放松,她趴了回去,歪头看他,继续说:“所以你设的三界互不干涉协议,多多少少也和我有点关系?”

她不知道百年后的自己经历了什么,但大致能通过小鸟说的信息里猜到,自己后来和妖界决裂了。从前的她只想把人族赶出去,妖界能太平,所有妖兽不用提心吊胆,安安稳稳的。

至少不要像她那样,双亲死在人族之手。

就算自己与妖界决裂,这份心大抵是不会变的,她若是想撂挑子不干,又怎么会和昆仑仙尊同归于尽,有什么比命还重要吗?

也许百年后的自己因为某件事,与成镜有了交集,说不定还做了些什么,否则她是不会在被人族接近时,没有抵触心。

“我要怎么才能恢复记忆?”这才是她真正的问题。

成镜张开了唇,只说

了一句话:“我会帮你。”

北溯戳了一下他的脸,话里带着嘲讽:“就你现在这样,怎么帮我?”

男人滚了滚喉头,血管跳动,感受着她带来的那么一丝温热,发出声音:“我死不了。”

北溯暂时相信了他的话,从他脖颈上下来,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情况,或许是他莲台上的灵气起了作用,再过几个时辰,便可恢复原形。

“你就没点别的东西能疗伤?你的莲台呢?”

成镜小幅度摇了头。

“你这人……”北溯没办法,这人要是死了,她去哪恢复记忆,在周围找了有用的药草,本来想给他直接嚼了,一拿回去,人连张口咬的力气都没有,她只好自己咬了,挤出汁水渡入他口中。

汁水溢出来,她用尾巴堵住,再给他灌回去,不能浪费了。

天很快暗下来,北溯瞧着满天星,忽然想到个问题:“你没有丹药,也有联系道宗的东西吧?叫他们来救你。”

回答她的,依旧是成镜沉默地摇头。

北溯觉得自己被他耍了,堂堂道君,道宗最关注的人物,怎么可能没有联系道宗的东西?

她在他身上找了一圈,还真就没见到一块令牌。

“行吧。”

北溯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待着,等身体恢复,就把人带回去。

期间成镜几次失去意识,又忽然惊醒,一睁眼就去看她歇息的位置,感知到她还在,才安心。

患得患失,说的大概就是他现在这样的状态。

夜深,皓月当空,静谧的月光洒下,周围寂静。

黑蛇动了一下,女子的身影取代黑蛇,她轻轻地走到男人身侧,仔细瞧他此刻的模样。

本就苍白的脸色在月光的照耀下,白得像张纸。极度虚弱,与高台之上受修士敬仰的他截然不同。

北溯看了会,忽然不想把他送回道宗,反正都是要帮她恢复记忆的,去哪不都是恢复,干嘛要去她不喜欢的人界呢。

这个念头刚起,北溯便想到了个要去的地方,不过他现在这副模样也跑不了那么远,还是送回去吧。

北溯扶起他,回了重莲殿。成镜该是伤得太重,都没有醒来。

将人放到床上,再见他这副要死不死的样,去了莲池里挖了藕,磨成粉给他灌下去,他不是说这玩意能疗伤么,多喝点,疗伤。

出去的时候藕宝正缩在墙角,眼巴巴望着。

北溯朝他勾勾手指,他立刻跑过来,听她吩咐。

“舞宝歇下了吗?”

藕宝立刻回答:“舞宝今天很乖,早早休息了!她知道道君有事要处理,没有闹。”

北溯嗯了一声,给他说成镜的情况:“三道天罚,我喂了他藕粉,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他疗伤吧。”

藕宝说完这几句话就往外走,忍不住问了一句:“您要去哪?”

北溯没有回答,直接离开。

藕宝眼瞅着她没影了,担心成镜安危,又怕成镜醒来找不着北溯人,想跟上去,左看看右看看,只能挑最要紧的事处理。

它去莲池里摘了莲子,将莲子化为灵气注入成镜身体里,消耗了几十颗,成镜的伤才好了那么一点点,它只能再次去莲池里采莲子,次次都要弄上百颗。

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藕宝累得瘫倒在地,擦了擦额头的水珠,刚休息了会,打算再去摘莲子时,床上的人醒了。

藕宝立刻站起来,急忙问:“道君,您好些了吗?”

成镜一眼见到熟悉的环境,身体的痛还在,但灵力恢复了很多,知道是藕宝帮了自己,说了声谢谢。

藕宝挠挠头,忽然想到有件事没说,刚要告诉成镜,他已经问了:“她呢?”

藕宝老实说:“主母将您送回来后,就离开了重莲殿。”

成镜只停了会,立刻起身下床。

藕宝搞跟着他走出去,担忧道:“道君,您的伤还没好,不宜再动。”

成镜脚步一顿,藕宝以为他打算回去休息,结果他只是施法感知北溯的方位。

“鳞舞睡下了吗?”

藕宝依着之前回答北溯那样回答成镜。

“我很快就回来。”

男人迈出寝殿,步入夜色中。

藕宝只看到他差点趔趄了一下,便不见了人影。它在想,今天是发生了什么,怎么道君和主母都这么急匆匆的要走?

成镜通过在北溯体内下的追踪禁制,感知到她去了黑水,他关雾漓的地方。

发现她在黑水时,第一反应是她想起来了,旋即便否定了这个念头。她若是想起来,只会直接来找他,又怎么会去黑水。

答案只有一个,她不信他。

雾漓被他关在黑水,无人知晓,北溯去黑水,极有可能是因为她从别处知道,那里曾经封印过她。

他紧咬牙关,忍着身体的痛,加快速度赶向黑水。

北溯确实是这么想的,她想回封印过自己的地方看看,或许能找到些线索,全都指望成镜一个人,他若是反水,她奈何不了他。

谁知道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北溯没想到,再见到雾漓,已经时隔五百年,眼前的他,已经分不清原本的模样,与记忆中的他,完全找不到半分相似。

“你又来做什么?”

发出的声音太难听,北溯蹙眉看他,等他抬起头,发现进来的是个陌生女子时,刚要开口,雾漓已经先嘲讽了。

“怎么,成镜现在忙到要派个人族来拷问我?”

从他口中听到成镜二字,北溯有种错觉,总感觉下一个被这么囚禁的,就是自己。

雾漓竟然落到了成镜手中。

她不废话,直接开问:“他让我来问你,北溯死了这么多年,你可还记得她。”

锁链晃动,雾漓反应很大地往她那冲了一步,锁链拉着他的骨头,叫他再难前进一步。

“我怎么不记得,就算我死了,都忘不了她。就是她!害我至此!”

北溯听到这句话没什么表情,继续问:“你还记得多少?”

这话一出,雾漓破口大骂,连着成镜一起骂,北溯听得不耐,正要换个问题,他忽然安静下来,幽幽盯着她,忽然笑了。

“你是人族吧,成镜派你来问我,不怕他的秘密泄露吗?”

“哦?”北溯挑眉,问他:“什么秘密?”

雾漓笑出来,像是终于能报复仇人,笑得嘚瑟:“成镜,道君,人界强者。”他每说一句,就点一下头,越来越激动。

“这样的人,居然喜欢上了邪神,还是个妖兽,他丢脸不”

北溯转了下脑袋,努力消化他这句话。

“你说,成镜喜欢邪神?”

雾漓使劲点头,小声笑着,身子前倾,极力靠近北溯。

“对,他可喜欢北溯了,要不然怎么会把我关在这里十年,日日折磨我?”他转头去看自己的身体,干枯到和腐烂的木头没区别。

“他可真不是人呀,居然喜欢妖兽,喜欢人族的敌人!”

这家伙她不是不知道,心眼小,发生几次冲突后,便不怎么与他来往,现在么,一点没变。

不过他应该不会说无凭无据的话,加上成镜看到她的反应,极有可能是真的。

她打断雾漓,继续问:“成镜为何将你关在此处?”

雾漓停止了所有动作,愤恨与讥笑退去,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干瘪的脸皮附着在骨头上,看着格外狰狞。

他呢喃着:“为什么关我?”

“因为他恨我杀了北溯——”他忽然笑起来:“我杀了北溯,我杀了北溯——”

他像个疯子,又哭又笑,一直说自己杀了北溯。

北溯知道这是他的执念,他想杀她已经很久了,但从她了解的信息里,自己的死似乎与雾漓无关。

一刻钟后,北溯走出了洞窟。

她还在想雾漓的话,被关在洞窟里,他的精神似乎失常了。不得不感慨自己,被封印了三百年,没疯,还能杀昆仑仙尊。

洞窟出口就在眼前,北溯一脚迈出,下一秒一道身影闪过来,迅速箍住她的手腕。

男人气息不稳,只紧紧攥着她的手,质问她:“为何要来此处?”

他看起来很生气,气她不告而别,气她背着他来这里。

北溯歪了头,瞧着男人额头冒出的虚汗,不由得想,这人都伤成这样,还有力气来抓她。

“为何不能来?”她朝里头望了眼,看他:“因为里面被你关了雾漓?”

“他和你说什么了?”成镜身子晃了一下,依旧坚持着站稳,他苍白的容颜倒映到北溯眼中,短短几日,她几乎将他各种情绪看了个遍。

北溯忽然想知道,雾漓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她挑了句和正事无关的告诉他:“雾漓说你喜欢我。”

成镜张开了唇,眼前是女子含笑的眉眼,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想将这双眼盖住,不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她眼里,一定是可笑的。

这样的心思,竟然被她从不相干之人口中,知道了。

他松开了手,垂着眼睫,没有说话,他听着自己突然猛烈的心跳声,无措地站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她这句话。

她若是想起一切,发现他在她那样对自己后,还生出了这种心思,会怎么看他?

会笑他道心不稳,竟然喜欢了折磨他的人。

他微微摇了头,后退一步,自欺欺人地说没有。可到底有没有,只有他心里清楚。

成镜颤着身子,只觉得身上的痛更盛。本就重伤,还为了赶来黑水动用灵力,更加撑不住,密密麻麻的痛袭卷而来,搅得他无比难受。

身子摇晃,站都站不稳,往前一栽。

温软的怀抱接住了他,北溯搂着他的腰,察觉到他在忍痛,直接覆上他的唇,给他渡毒液,没有灌进去,他在抗拒。

北溯不耐地掐了他的腰,告诉他:“吞下去,不会痛。”

男人这才张开口,咽下她渡过来的液体,喉头滑动,将她喂进来的毒液吞下,疼痛似乎真的减弱,在被麻痹神经前,捕捉到唇上的柔软,下意识吮了一下。

北溯只顾着给他喂毒液,没注意到他在吮吸自己的唇,只继续喂毒液。

待探进去的舌尖被咬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退开些距离,看到月光下他湿润的唇,还有一丝晶莹,大脑空白了会,才想到要去问他在干什么。

话还没出口,被人摁着背,眼前的男人俯下身,只来得及看到他暗潮涌动的黑瞳,唇被吻住。

柔软的舌探进来,带着毒液清甜的味道,在她猝不及防时撬开牙关,掠夺她的呼吸。

第63章

他没有章法地吻着,明明受了重伤,还有力气咬破她的唇。清甜被血腥味取代,血珠被吸走。

他微微退开些,喘了气,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身子一僵,突然不敢看她,却没有什么力气偏头,只垂下眼帘,正对上被自己吻过的红唇,又是一怔。

意识好似清醒,又被麻痹,脑中混沌,直愣愣盯着她的唇看,莫名的烧灼感蔓延,烧到脸上。

被痛折磨出的汗珠滑落,沾湿发丝。

他的眼睫不停颤动,像是见到不可置信之物,张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没想到过,自己会这么对她。

“我……”他好像被她污染了,竟然会学着她做的事,这和妖邪有什么区别!

眼前的女子却笑着问他:“你什么?”

成镜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做,这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只是因为她不告知他,就来黑水,被她气到,才会这么做。

这个念头一出,成镜又愣住了。

他又为何气她来黑水?他们本没有什么关系,她想来便来了……

意识到自己与女子除了那一层微不足道的师徒关系,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约束对方的关系,他们连道侣都不是,他哪来的立场生气?

成镜迷茫地望着她,这一刻,身体的痛被麻痹,思绪也跟着被麻痹。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生气。

他忽然给自己找到了个很好的理由,她是鳞舞的阿娘,他是鳞舞的爹爹,她就算不顾及他,也要考虑到鳞舞。

脑中乱成一团,毒液正在发挥效用,他的反应越来越迟钝,身子越来越麻。方才爆发出来的那么一点力气,很快消散了。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眼前一黑,再次倒下。

“为什么?”北溯刚问,人就闭上了眼,倒向她。北溯接住了他,男人栽在她怀里,紧闭着眼,终于不再折腾。

她缓缓蹲下来,跪坐在地,将他脑袋枕在自己腿上,指腹摩挲他的唇,回想他说的话,笑了一下。

“你不可再见雾漓。”

北溯没想到自己大半夜出来还能被重伤的人抓了个正着,还被强吻,没吃到什么味道,人就晕了。

“伤还没好就跑出来,你是真不想活了。”她捏着他的衣袖把他唇边的血擦干净,两指捏了他的脸,没好气道:“我受伤有凤凰的眼泪疗伤,你又没有——”

声音戛然而止,北溯松了掐他脸的手,低叹一句:“凤凰已经死了,现在不是五百年前。”

这声音消散在黑夜中,多多少少带了几分寂寥。

北溯回头望了眼洞窟,眸色深深。这回她确实要回妖界,问问黎衣白某些事情。

她查了成镜的身体,伤确实重,但好了一些,应该是在自愈,死不了就行。

本来想将成镜送回重莲殿,带着一个人去妖界,不太方便。

但一见此人虚弱的模样,再一想方才从洞窟里走出来,他一副被抛弃还怨恨她的模样,还是把人带着吧。

省得他醒来又找过来……

北溯思绪一顿,低头去看昏迷的人,在他身上又找了一圈,没见任何器物。

他是怎么知道她来这的?

北溯蹙眉,拿出他给的令牌,没在上头找到追踪术法,这就奇怪了。难道是之前那次他用来威胁她不要往外说时,在她身上下的禁制?

她又捏了一下成镜的脸,又气又想笑:“小心思真多。”

抱起人,直接去了妖界。进去前给成镜换了张脸,自己顺便也换一张,恰好遇到上次那个被自己打晕的妖兽,再次打晕,继续冒充。

北溯叫来了那只小鸟,小鸟打着哈欠埋怨地看她:“大晚上的不睡觉,叫我干嘛?”

她瞅了眼天,现在确实很晚,但有些事必须要在今晚弄清楚。

“你先帮我看着这个人,我有些事要处理。”带着成镜不好去见黎衣白。她忽然后悔,应该把成镜送回去的,带到妖界里不说他有多危险,他若是突然醒来,暴露她的身份,她自己该是没法解释。

哪有人死了十年突然活了的。

小鸟瞅着昏迷的男人,忽然尖叫:“你抢了个人族男人来当你压寨丈夫?”

北溯朝小鸟露出“和善”的笑:“你若是想,我也可以抢你。”

小鸟连连后退,边摇头边说:“不必了不必了,我不用,您去抢人族就好。”小鸟落到成镜身侧,拍拍胸腹,打包票说:“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北溯把成镜放在树边,给他施加了敛息术,顺带弄了结界,暂时不会被发现。

她带成镜来妖界还有个目的,

梧桐树旁一般都会生长凤凰花,这花有疗伤奇效,拿来给成镜治伤挺好。

“看好他,他若是有醒来的迹象,直接打晕他。”

小鸟连连点头,等她一走,低头瞅着成镜的脸看,看了半天,冒出一句:“这脸挺好看啊。”

北溯捏的脸都是按照她的审美来,差不到哪里去。

她用慕青的身份进了妖族大本营,或许最近几年太平了,审查没那么严,只粗略对了身份检测了妖气,便放她进去。

北溯瞧了这群审查的妖兽一眼,这若是之前与人族矛盾频发的那几年,他们早被偷袭了。

也不怪他们松懈,没有人族入侵,没有危险,处处祥和安宁,时间一久,谁还会想得起来要戒备。

她摸进了黎衣白寝宫,里头没人,想了想,去了那棵只剩下干枯树干的梧桐树那,没找到凤凰花,也没见那棵新生的梧桐树,不由得诧异。

“她竟然没有移栽回来吗?”

北溯快速赶到山头,在那棵没多高的梧桐树幼苗旁看到一人,她站在梧桐树前,一动不动。

他们四人中,黎衣白武力值应算得上是第二强,比起武力,她更喜谋略,也是他们四人中,头脑最清醒的。

北溯喜欢冲在最前面,因为她足够强,以武力征服。黎衣白往往是断后的那个,有她在后方估测人族动向,再带着凤鸣处理残局,三人配合,往往都能将人族入侵的计谋撕毁。

至于雾漓,他有时会与她一起上前阵,有时会与黎衣白他们断后。

没想到百年过后,还能正常行走于世间的,只剩下她与黎衣白。

“妖界有异样?”黎衣白没有转身,只问了这么一句。

北溯变幻了声线,道:“并未发现异样,只是发现异种裂缝攻击人族多处城池,他们应该会来妖界问责。”

周遭安静了会,黎衣白才开口:“异种做的事,与妖界有何关系?他们该去找异种,而不是来妖界。”

北溯慢慢靠近她,继续说:“人族可不会只将矛头对准异种,这是他们没法解决的存在,而妖界不同。没有妖兽,人族不会被咬,便就不会因体内残留的妖气转化为异种。”

“除尽妖族,人族才心安。”

黎衣白忽然转身,直直盯着面前离她只有不到两米距离的人,冷声问:“你是谁?”

话音刚落,妖气冲撞,周遭空气凝滞,山头树枝朝一个方向倾倒,迅速恢复正常。

交手只在一瞬间。

黎衣白后退一步,警惕万分。

北溯面不改色,朝黎衣白笑了一下,随后隐去笑容,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来,是为问你一个问题。”

“你究竟是何人?”

北溯只说自己要问的:“北溯死的时候,你在哪?”

黎衣白脸色惨白,踉跄了一步,不可置信地问她:“你到底是谁?”

北溯很奇怪,自己与雾漓不和,这她知道,从小便结下了梁子,长大后更没有几日是笑脸相迎的,要说雾漓不会帮她,她可以理解。

凤鸣救了她,她感谢,但不明白是什么能让凤鸣让出自己的命救她。

但唯一没有听到消息的,是黎衣白。

她还记得,自己和黎衣白救被人族修士抓住的妖兽时,为了能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逃脱,只身挡在前方。那时黎衣白已经受了伤,修为本就没有她高,黎衣白留下来,只会徒增伤亡。

如今看来,后来被昆仑封印,又与昆仑仙尊同归于尽,好似这个搭档,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这么问,是想确定,妖界里,还有没有值得自己留恋和守护的。

若是没有,或许那些记忆也不用找回来。

毕竟她自出生起,就是为了保护妖界。而今妖界不会再受侵害,她也没必要再守护。

北溯看了眼边上的梧桐树,忽然说:“你应该知道妖界的每一棵梧桐树,是怎么来的吧?”

黎衣白愣愣望着眼前的人,那是她未曾见过的脸,身上的气息是她熟悉的妖气,可却在她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我知道……”她望着那棵树,想到自己被告知的话,苦笑道:“凤凰亡,梧桐生。”

他们是相生相伴的关系,却又是一方死,一方生的循环。

凤凰一死,梧桐便会枯亡,可凤凰的涅槃之术一旦使用,便会生出新的梧桐树。十年过去,她发现这棵凤凰树,却没看到那只凤凰回来,他的涅槃之术失效了。

他们四人,现在活着的,只剩下她。

黎衣白不是不会愧疚自责,这些年夜夜梦中都是挚友的质问,问她为何不救,为何不帮。指责她一人苟且偷生,指责她享受他们挣扎几百年才换来的妖界太平。

她何尝不想帮他们呢?

可她做不到……

黎衣白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她已经没有能力去救他们。

她的骨在她与妖界决裂时,断了,她已经不是那匹能保护全族的战狼,她若是冲上去,谁来保护狼族?

她苦笑着,回答面前之人的问题。

“我在妖界,”她一字一顿,似乎回到了北溯死的那天,看到参天巨树倒下时,那一幕的悲凉壮阔。

“我在偷生。”

她走到梧桐树前,抚摸着这新生的幼苗,低喃着:“现在的妖界,或许就是当初她想看到的。”

“可惜,来的太晚了。”

她在自言自语,诉说着当初她们的豪言壮语。

“我们说好,要一起守护妖界,给后辈一个安宁的生活环境,不用怕被人族修士抓走炼丹,炼成法器。”

北溯静静听着,心中却没有波澜。

她想,五百年后的自己应该是失望极了,才会心冷硬得,不会被触动。

黑水洞窟里的雾漓入魔了,不知道他为何会堕魔,直觉告诉自己,在自己出离妖界后,便再无可领导妖界的妖兽。

北溯站在黎衣白身后,以目前自己还是妖兽身份,告诫她:“人族不会放过妖界,异种裂缝活动得越来越频繁,妖族想自保,必须主动出击。”

黎衣白站直了身子,顿了会,才转身看她。

她问:“你为何要帮我?”

北溯不觉得这是在帮她,只不过是来传达一个消息,该怎么做,还得她自己决断。

“我非人族,不会站在人族那边。”她说完,转身就走,准备去找找凤凰花。

黎衣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就是北溯那个藏起来的师父吧?她说她有个很厉害的师父教她,是她死之前,拜托你来帮我——帮妖界的吗?”

北溯脚步停住,听到师父二字,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人是成镜,但时间对不上。

她还有个师父?

忽然想起成镜收她为徒是,让她不要叫她师尊,是因为她曾经有个师父,还是单纯不喜欢她这么叫?

北溯转身,刚准备问黎衣白更多的信息,两股妖气冲上来,显形后向黎衣白行礼,急忙说:“禀妖王,我们在腹地外围发现了一个昏迷的人族,已经抓起来,关押进牢里了!”

北溯觉得自己真应该把成镜带着,去哪都带着,这么一会功夫都能出事。

“那是我带来的人。”

黎衣白看北溯的目光立刻带上了怀疑之色,她对那俩妖兽直接道:“带我去看。”

北溯默默跟上去。

她还得拿凤凰花,可不能和他们闹毛了。再说现在也没有邪神时候的强悍实力,打起来是能跑,但总归会受伤,不值当。

囚牢里黑黢黢的,北溯还没走进去,就在外头不远处看到一只熟悉的小鸟。那鸟鬼鬼祟祟盯着囚牢入口,蠢蠢欲动。

北溯收了目光,直接走进去,边上的两只妖兽一见她,把烛火往她脸上怼,忽然一拍大腿,哎呦一声。

“慕青,又是你!你好端端的带个人来干什么!被人族知道了,又得找借口入侵妖界。”

北溯哪想到有敛息术还有结界,都能被发现,这群妖兽也没懈怠嘛,修为见涨。

人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口中还溢出了血。

北溯直接劈开了牢门,将人抱起来,搂着他的妖,冲黎衣白道:“可有空闲房间?他伤的不轻。”

黎衣白很想问清楚,她为何要带个人来妖界,但又顾及她的身份,老狼喊的那个名字,大概率是假的。

摸不清对方底细前,还是不要轻易动手。

她带着两人去了一间空房,北溯一看到,便想走。

这里是她的房间。

“您的身份不一般,别处也不好安排,这间是她曾经的住处,您看可行?”

北溯没有说话,将成镜放倒在木床上,让他们都出去。

老狼老龟趁机多看了几眼,床上人族长得不错,慕青挺有眼光,最好呢把这人族折磨折磨,等他受不了了,再杀了,扔回人界。

找夫婿嘛,还得是找妖族比较好。

他们连嘿嘿笑了几声,被黎衣白瞪了出去。

黎衣白留下一句话:“那人族看着伤得不轻,您需要我帮您吗?”

北溯没有说出自己的意图,只让她出去。黎衣白犹豫了一下,离开了。

房间内只剩下二人,北溯动了动手,外头的小鸟飞进来,站在成镜胸口,张开双翅,毛都炸开了。

“我警告你啊,你不准动这个人,他已经有主了,她很快就回来,要是

你被她发现,她必然会打你!”

北溯抬手弹开她,换回原来的声音,问:“他怎么被发现的?”

小鸟傻不愣登眨眼,旋即瘫倒在床上,狠狠松了口气。

“他突然醒了!”小鸟翅膀一拍成镜手背,气呼呼道:“他一醒就要去找你,破了结界,我就听你的打晕了他,结果就被巡逻的发现了。”

小鸟说完,一个劲吐槽成镜:“你都不知道,这人多难敲晕!我@#¥~%……&*!”

北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小鸟说得口感舌燥,刚喘了几口气,就被赶走,哼了一声。

“用完就丢。”

小鸟飞走,房间里静悄悄的。

北溯坐在成镜边上,撑着床沿,俯身看他。

她不太明白,这个人两次醒来都要找自己,究竟在执着什么。

忘记的记忆里,应该有部分是与他有关的,可她现在不想要这部分记忆了。比起知道那些糟心的过往,她更想展望前方。

北溯抬手,抹去他唇角的血,这应该是小鸟敲晕他时,倒地后再次创到心肺产生的。

“真倒霉啊,伤还没好全,又被打。”北溯收了手,直起身,垂眸俯视他,扯了扯嘴角,“活该。”

她再次设了结界,没再用敛息术,直接去找凤凰花。

刚才她在梧桐树幼苗那见到了凤凰花,黎衣白在,她不好直接拿。现在去,倒是没人了。

她将这朵才生长出来,只有手指长的凤凰花连根拔起,只长了这么一株,采了,十年间不会再涨。

算是她为妖界效力这么多年的报酬吧。

北溯回去后,将凤凰花剁成汁,喂到成镜嘴里。凤凰花起作用还得些时间,得再等会,她也不是很急着回去。

抬头打量四周,这间屋子虽然没有灰尘,但处处都是岁月的痕迹。

以北溯现在的记忆,她还住在这里,然而这里已经过去五百年,物是人非,这里早就不是她的住处了。

小半个时辰后,门被敲响,外头传来老狼的声音。

她走过去,开了门。走到门外,半掩着门。

“慕青,这是妖王吩咐我们拿来的疗伤药草,还有些赏赐,你看看?”

老狼和老龟不知道黎衣白将北溯认作成了北溯师父,还以为她是那个值守的妖兽,本来送东西的差事轮不到他们头上,是他们自告奋勇,主动来的。

拿来的药草确实是上品,至于他们说的赏赐,北溯看了眼,推了回去。

“药草我收下了,这东西我不会要。”

老龟不解,老狼笑她不知好歹:“这可是好东西!蚌珠!百年才产一颗,磨成粉服下,可增长十年妖力!”

北溯不喜,叫他们拿回去。

“慕青,这就是你不上道了,这么好的东西……”

“不要就退回去,本来也没几颗。”

两只老妖往里面瞅了眼,好奇问:“慕青啊,你是不是立了什么大功,妖王才会突然赏赐你啊……”

“想知道?”

两只老妖点头。

北溯直接退进房,留下一句:“想知道,直接去问妖王。”

啪一声,门关上,老妖们面面相觑,骂骂咧咧走了。

然而房间内,北溯刚关上门,就被人摁着肩膀转了个身,一把摁在门上。

男人掐着她的下巴,凝出明亮的莲花,照亮她的脸,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咬牙切齿。

“北溯,你到底变了多少张脸?”

北溯不喜欢被人掐下巴,抬手掰开他,他却不依不饶,改为攥住她的手,似乎被气得不轻。

“慕青?”他细数她的化名:“裴云霄,裴溯,慕青,你还有多少个名字?”

北溯眨了一下眼,瞧着男人生龙活虎的样,挑眉道:“你恢复得不错,还有力气问我这些。”

成镜被她一句话激得更气,却又无力极了。

拼尽全力想把她留在身边,可不管他怎么做,她还是会消失不见。

每次看到眼前空落落的,没有她的身影,她的死带来的巨大恐惧再次淹没了他。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看着她这张陌生的脸,想到她那些名字,觉得自己又被她耍了。

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便能颠覆他的所有努力。

“北溯,你真该死。”

成镜只觉得自己胸口里全都是气,鼓得胸腔作痛,偏偏引起这份疼痛的人,若无其事,还在笑。

他忍无可忍,身子压上去,遵从内心的冲动,再次咬上她的唇。

只要他在她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她走到哪,他都能认出来。

北溯被他压着,抵在门上,唇上刺痛,他竟是一丝力没有收,就这么重重地咬上来。

骨子里的战斗欲被激发,她不服气摁住男人肩膀,双脚一动,身子一转,再一用力,将成镜推着撞到门上。

男人闷哼一声,蹙了眉,旋即身体的痛被抚平。

北溯踮起脚,摁着男人胸膛,咬上他的唇前,在他耳畔低声说:“我还对一个人说,我叫北云霄。”

男人抬起的眼震颤,旋即被她的身影充满。

她靠过来,舔了一下他的唇,随后用蛊惑的语气命令他:

“张口。”

成镜下意识照做,柔软的身子压下来,紧紧贴合,他缓缓伸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

北溯感知到他的顺从,满意地弯了眼眸。

“好乖。”

第64章

呼吸声渐渐加重,交织的气息染上了别样的味道,逐渐变得黏腻。

莲花渐渐下落,忽明忽暗,被压在门上的男人急促地喘了口气,随即被更凶猛的侵入夺走呼吸。

北溯按在他胸膛的手极为清晰地感知到他此刻的状态,被她松开时,他会猛地呼吸,再度覆上去,他的胸膛便停止了起伏。

好像很紧张。

透过莲花微弱的光,看到他半垂着的眼帘,浓密的睫毛一直在颤,离得近了,扇起的气流会扫到她。

北溯推开些许,分离的瞬间,腰间一紧。

她低头看去,男人紧紧抓着她的腰,不让她走。

“道君还想再来一次?”

男人未言,只微微张着唇,上头满是她留下的痕迹。

莲花微弱的光衬得此刻的他温柔又唯美,像是被精心捏出来的瓷娃娃,让人爱不释手。

北溯看了会,忽然说:“道君方才不是在生气么?现在怎么软成这样?”

这句话确实不算什么好话,成镜似是羞恼地抿了唇,站直身子,双眼扫了一圈,抬手去理自己的衣领。

方才拉扯间,他的衣衫被扯乱了。

指尖擦过锁骨,他动作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继续理。

北溯却拉住他的手,身子再度逼近,一口咬住他的脖颈。

那里是一人最脆弱之处,割破了,就会流血,甚至会死。

成镜下意识去推她,但一手被她摁在门上,另一手一抵上她的肩膀,就没了力气。

北溯叼住了他脖颈,尖锐的牙一咬,只需再用力,便会咬破。

他想起了当初她对自己做的那些,本应该防备,身体却使不出力气,只能被她咬,偏偏神经敏感到她每一次用牙磨脖颈肌肤,她的唇亲密触碰过来,都极为清晰,甚至放大数倍。

发现到

她换脸又换名字的愤怒与慌乱,在她的亲昵下,烟消云散。

成镜从不知自己可以在一个人手里栽那么多次,明明现在他实力在她之上,却没有一次反抗。

许是伤没好,没什么力气反抗,他身上味道很香,激发了她的野性,牙痒,想咬破皮,想了想没这么做。

松开了他,又换了一处继续咬。

男人捏紧手,垂下眼帘看她,低声唤她的名字。

北溯没应他,继续咬。

总觉得他身上的味道不是人族能有的。

稍微退开些,她唇擦着被自己咬的地方,轻声问:“你是什么做的,为什么身上总有莲花的味道。”

成镜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被她唇碰的地方,下意识答:“金莲……”

北溯哦了一声,没听过,不知道。

她垂下一直桎梏他的手,十指依旧交缠,身子放松地埋进他怀里,吸了一口莲香。

成镜僵着身子,不敢动,心口麻麻的,很奇怪。熟悉的气息涌来,将他圈占,再涌进身体里,将那颗动荡不安的心抚平。

他动了动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任由她压在自己身上,低垂的眼能看到她弯起的唇,她该是很满意。

“我喜欢这个味道。”

北溯闭上了眼,靠在他怀里,嗅着莲香,少有的放松。

莲花骤然大亮,差点将整个屋子照亮。成镜动手散了莲花,不知为何,紧张起来。

一颗心跳动速度加快,很容易叫靠近他身体的人看出来。

北溯听到他心跳声音太响,蹙了眉,另一只手压住他心口的位置,不悦道:“别跳,很吵。”

那颗心跳得更响了。

北溯扬起头,正巧对上成镜望她的眼,没有光线,依旧能瞧见他眼底的慌乱。

她笑了笑,歪头问他:“道君的心为何跳得这么快?”她说完,侧耳贴上他胸口,仔细去听。

成镜想后退避开她,背后已经是结结实实的木板,退无可退,只能被她听。

“好快。”

北溯推开,抬起交握的手,举到他眼前,笑容不减:“道君怎么不松手?”

一抹红晕迅速浮上成镜脸颊,他立刻松了手,偏开头不看她,却怎么也阻止不了自己因她而产生的反应。

“道君也不用这么快就松开吧。”

北溯凝了一簇火苗,浮在肩头,一眼瞧见男人脖颈上的牙印,红艳艳的,很好看。

这是她打下的印记。

“道君现在身体还疼吗?”

成镜缓了会,才摇头。

北溯又问:“不疼了,那就是伤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又摇头。

北溯觉得自己对成镜的初印象很不准确。

这人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高冷不可亲近,相反,很容易扑倒,反应也很可爱。

“为何只是摇头,嗓子坏了?”

男人转头看她,眼帘微抬,眉头紧蹙。

北溯眨了眼,期待他说话:“嗯?”

“我只是……”

他一开口说了几个字,立刻闭上嘴,呼吸急促了一瞬,移开视线,不再说一句。

北溯听得一清二楚,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满是情欲的味道,只是几个音节,说出来转了好几个弯,根本控制不了。

她缓缓地,声音拉长,说:“道君你——”

男人慌乱间直接捂住她的唇,阻止她说。

眨动的眼睫扫过手指,他又是一颤,但没松开手。

北溯掰开,刚要说话,男人直接松开她,要往边上走。她没阻拦,自己靠在门上,变回了那张脸,说:“道君今晚还回去吗?”

她靠在门上,室内唯一的男人还乱着衣衫,脖颈上痕迹暧昧不清,怎么看,都像是她堵住门,把这个男人欺负了一遍。

成镜脚步一顿,想起来自己嘱咐过藕宝照顾好鳞舞,现在回去已经没什么意义。

他没有说话,北溯就当他默认留下来。

她朝木床走去抬手就要褪衣衫,被人猛地一斥问:“你做什么?”

北溯动作没停,把外衫铺在木床上,直接躺上去,一抬眼就见成镜一副恼羞的表情,笑了出来:“道君不会是以为我要与你行云雨之——”

话没说完,男人掉头就走,离了两米距离停下,顿了会才动手凝出莲台,坐上去。

他背对着北溯,看不清他脸上表情。

北溯侧着身子,撑起下巴看他,男人背挺得很直,打坐姿势优雅极了,完全看不出来他方才情难自禁。

“唔……”北溯看着看着,逐渐出了神。

打听到的消息里,有几条关于成镜的,他那时也在魔界。

他在魔界干什么呢?

北溯直接问了:“我死那会,你在魔界干什么?”

很平淡的语气,像是平日里的问候,却在听到这一问的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成镜的身子好像僵硬了,他睁着的眼里满是挣扎,莲花的微光倒映眼中,被眸中的黑吸尽。

久久没有回答。

北溯等了会,放下撑着下巴的手,平躺好,闭上了眼,没有再问。

屋内寂静得只有呼吸声。

一道平缓,一道急促。

北溯以为他不会说,她正想着白日要做什么时,他的声音突然响起。

没什么起伏地说出了四个字:“给你收尸。”

北溯哦了一声,随口道:“那我们俩关系还挺好,你都能给我收尸。”

那怎么他们就不来呢。

北溯翻了个身,背对成镜,说了最后一句:“晚安。”

成镜绷紧的神经未曾松下,甚至在她如此平静地说出那句话时,扯得更紧,几近扯断。

他低眸瞧着莲台,双手并拢,微微弯曲手指。

那日,他用双手捧起她的骨灰,给她立了坟。

也许她不该恢复记忆,现在这样就很好,不会因为之后的遭遇而痛苦。

可她也不会记得之前对他做的事。

指尖抚上脖颈处被她咬的地方,碰上去还会疼。她只这么咬了,连个解释也没有,更别说负责。

从始至终,潇洒的只有她。

成镜垂下了手,不知自己现在做的对不对。即使如此亲密接触过,还是觉得心口缺了一块,焦躁不安,却又会迷茫无助,还觉得气愤恼怒。

他该是被她折磨坏了,连最基本的控制情绪都做不到。

他闭上了眼,忽然又发觉,即使她不对他做些什么,只是睡觉,自己的注意力也会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她身上。

她的呼吸平稳绵长,没有被影响到。

只有他一人心头兵荒马乱。

第一缕日光照射进来时,北溯睁开了眼,挺起身,坐在木床上眯着眼,缓了会。

随后下床,拾起外衫,掸了灰尘。

“早啊。”

男人已经收了莲台,转过身,回应了一声:“早。”

北溯伸了腰,走到男人面前,没能看见昨晚自己留下的痕迹——他换了衣衫,衣领很高,看不见脖颈。

“遮得这么严实,生怕被看见。”北溯不大高兴:“我见不得人?”

成镜抿唇,不自在地移开眼,没有说话。

她制造的痕迹自然消除很慢,他也可用灵力驱散,但他没有,理衣领时发现她咬得太靠上,遮不住,只能换一件衣衫。

“急着回去吗?”话是这么问,但没有让他走的意思:“我带你逛逛妖界吧。”

想了想,又补充道:“毕竟是给我收尸的恩人,我得感谢感谢你。”

成镜皱了眉,不悦看她。

北溯没理,直接开门。

面容变幻,出了这个没什么留念的住处,迎面看到几个眼生的,一见她出来,立刻迎上来。

“妖王吩咐了,要我们好好招待您。”看样子黎衣白是告诉了他们她的“身份”。

北溯挥手拒绝,“不用了,逛一圈我们就走。”

她朝后望,示意他跟紧自己。

北溯先带着成镜去了枯死的梧桐树,那里有几个妖兽走动,见到她又惊又疑。

“喏,这棵树之前很高,差不

多得有你们那的一座山那么高,现在只剩下树干了,估计是凤鸣那家伙死时断的。”

她设了结界,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成镜默默听着,看那棵干枯的树干时,眼前浮现的是梦境里那棵旺盛的参天巨树。

而今她倒下了。

成镜转了视线,专注地看着女子。

“以前呢,我没事的时候会去树上休息,这里没什么人来,安静。”

成镜点头,低声说了一句:“我看到过。”

北溯又带着成镜去了小树林,她叫他在边上站着,她打了个响指,不过片刻,树干上垂下数条蛇。

颜色万千,远远瞧去像是树藤,近瞧就吓人了。

成镜想起了她幼时,与蛇为伴,独坐再那,连个愿意靠近她的人都没有。

他张了口,想说什么,终是没有说。

“还行,还记得。”

北溯满意地点了头,拉着成镜手腕,走出树林。

身后的蛇慢吞吞爬了回去,不过片刻,什么都瞧不出来。

“喏,瞧见那一块没长草的空地没?”

他们站在山丘上,俯视地面。

成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道:“看见了。”

北溯凝出火,手一挥,那火灭了。

“那里本来是个花园,凤鸣练习秘术的时候,不小心烧了,到现在都没长回来。”

“黎衣白说他应该去海边或者石滩上练,一个能灭火,一个烧不着。”

“雾漓呢,笑他连自己的火都掌控不住。”

“我当时说他什么来着,”北溯往后退,靠在树干上,仰头瞧着湛蓝的天空,仔细回想:“我好像说他笨。”

笨得把涅槃之术用给了别人。

她问成镜:“你觉得,自己的命,应该给别人吗?”

成镜只看着那片荒凉的土地,没有回答。

北溯见他不说话,好奇问他:“你们人族也这样吗?会为了同族付出生命?”

成镜不知。

他并非人族,他也很少与人族相处。

唯一亲密相处的,还是个妖兽。

“你说,凤鸣为什么会救我呢?”

北溯想了想,妖族也没无私大义到能付出自己的命,她想不明白凤鸣为什么要救自己。

“我想不明白。”

她每一句话,如刺,刺在他心口。

成镜转身,似是平静地走到她身前,看着她,认真说了一句:“因为你值得。”

只有他看过她的过往,知道她为妖族做的一切,只有他知道,在她坚定无情的外表下,那颗柔软的心。

因为值得,所以才会付出。

成镜能感觉到她现在的迷茫,但他无法帮助她消除这份迷茫。

他只能告诉她,她值得凤鸣的付出。

或者说,这远还不够。

她为妖界做的,远远大过于凤鸣救她。

“是吗。”

北溯笑了一下,双手搭在成镜肩膀上,将他拉近自己,看了他一会,忽然说:“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成镜诚实地嗯了一声,一瞬不瞬地看她,此刻难得的平静悠闲,应是第一次这么平和地相处。

“你觉得我失去的记忆里,有值得我想起来的东西吗?”

成镜呼吸一窒,大脑轰鸣。

北溯松开他,错身走过,去俯瞰山下风景。

妖界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妖界了,她的使命已经完成,没有什么能再束缚她。

“成镜,”她唤他的名字,成镜心口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打趣道:“我很喜欢舞宝,不如你把她给我养,你再找个姑娘生个娃娃。”

话音刚落,极度不稳的气息迫近,男人一把将她转过身,紧紧扣住她双肩,死死盯着她:“你是什么意思?”

北溯不想要那廉价的记忆,她想离开妖界,去别的地方,隐姓埋名去人界找个地方住着,被发现了就换个地方,再去魔界逛逛。

总之,她不想再以北溯的身份活着。

她一根一根地掰开成镜的手,遗憾道:“看来道君不愿意把舞宝给我。”

成镜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一切都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

眼前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可她就像是空气,一松手,就会消失不见。

北溯轻轻推了他一下,说:“谢谢你给我收尸,我的坟你也不用去了,莲叶我挺喜欢。”

成镜呆滞着,视线里她的身影逐渐模糊,与昆仑仙尊同归于尽的她却清晰起来。

莫大的恐慌席卷而来,他猛地拉住她,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不松手,脑中只有留下她这一个念头。

他嚅动着唇,却只能狼狈地用鳞舞来让她留下:“舞宝离不了你。”

北溯晃了晃手,又说起那句话:“我可以带着舞宝。”

成镜在等她下一句话。

但她没有再说,只让他松手。

成镜看着她好一会,半晌才扯起嘴角,自嘲一声,她从没有在乎过他。

“休想。”

成镜没有松手,也没有答应让她带走舞宝。

他执拗地抓着她,不理她的任何要求。

直到传音令震动,发出鳞舞的声音:“爹爹,你和阿娘去哪啦?我已经在张伯伯这上课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成镜愣神,鳞舞稚嫩的声音回荡,逐渐唤醒他的理智。

他将藏起来的令牌拿出来,正好露出鳞舞的声音:“我好想你们啊。”

纯粹的思念之声响在两人之间,成镜拿着传音令,却是盯着北溯开口说话:“我们很快就会回来,我,还有裴溯。”

那头传来舞宝欢喜的声音:“好耶!我等你们回来!”

小孩子欢喜的声音格外有感染力,北溯觉得这人心机极了,之前怎么都找不到联络的东西,现在立刻拿出来,还带上了舞宝。

男人收了传音令,也不管北溯生气,只道:“舞宝在等你回去。”

北溯不喜欢被人用命令的语气说话,她继续抽自己的手,盯着他,挑衅:“有本事你绑我回去。”

成镜忽然卸了力,对她只说了一句话:“你说的对。”

他怎么忘了,自己可以将她绑回去。

抬手凝出一朵莲花,迅速膨胀,张开花瓣,一口将她吞了,速度快得北溯只是一眨眼,人就被困在其中。

“你哪都跑不了。”

成镜直接离开妖界,往重莲殿而去。

回去的路依旧不平静,他们回道宗必经之地的一座小村庄出现了异种裂缝,好在人不多,裂缝也不大,成镜直接施展防护结界,隔绝了人身上的气味后,无法捕捉到人味,异种回了裂缝,裂缝合上,消失了。

村民们立刻感谢,不过一会,怨声连天。人人都在哀嚎这异种怪物就是个吃人的怪物,无数人被异种祸害,哪哪都不安全。

成镜静静看着他们,她坐在莲花里,没怎么动。

村民们围住他,问他能不能赶走异种怪物。

“您是仙长,那么厉害,一定能赶走的!”

这些村民眼含热泪,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不管来救他们的是谁,都是他们存活的唯一希望。

成镜偏头看身侧的莲花,他能感觉到她安安静静的,即使听到村民的声音,她也没动。

能者,必定要背负责任,他们比常人活得久,拥有常人无法得到的力量,无形之中便已经背负了保护他们的职责。

成镜想到了北溯与月神说的那些话。

她曾经也是这般,被妖族寄于重望,却也是妖族将她推入深渊。

如今,他也要走上她曾经的路。

“我会将异种赶走。”

只是这么一句承诺,就能得到他们的的感激,对他们来说,能救他们的,便是神。

成镜离开了村落,带着她继续往回赶。

传音令没再响,鳞舞把传音令收好,张伯伯说今日的功课结束了,她立刻收拾东西回重莲殿。

快要走到凉亭里时,瞧见个黑夜人,鳞舞看了会,不高兴了,“又是她,老巫婆。”

鳞舞也

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天綪就觉得膈应,不想看见她。

她对藕宝说:“我们直接进去,不理她。”

谁知刚走进凉亭,天綪便转身,直直盯着她,开口问:“道君不在重莲殿内?”

鳞舞哼了一声,对自己说,你是一个有礼貌的好孩子,把自己哄好,才回答天綪:“爹爹不在。”

藕宝跟着点头。

天綪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忽然笑出来,声音放柔:“我有些事想问你,你可以帮我解惑吗?”

鳞舞不想帮,但觉得自己要是不帮忙,她可能会在老爹那说自己坏话,只好点头答应。

“你要问什么?”

天綪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下,对准鳞舞的额头,声音森冷:“本座想知道,你娘是谁。”

藕宝立刻感觉到不对劲,刚要拉着鳞舞走,被天綪定住。

她的掌心竟然能映照出鳞舞的脸。

鳞舞眼瞳渐渐涣散,张开了口:“我娘,是……”

“是——”

第65章

“阿娘就是阿娘啊……”

鳞舞眉心闪过莲花印记,眼神逐渐清明,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一面镜子,等她睁大眼仔细去看时,已经没有了。

天綪收回手,脸上的迅速露出笑容:“既然道君不在,本座便不打扰了,待他回来,你告知他一声,就说宗主有事找他。”

鳞舞点点头,疑惑地挠了挠脑袋,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很奇怪的东西?

“藕宝?”

天綪走出凉亭,孩童稚嫩的声音响在身后,她低头看了眼掌心,光滑的掌心倒映出她的脸,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依旧怀疑这个孩子的身世。

几次试探,成镜闭口不言,前几日又突然收徒,那女修身上必定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否则以他的性子,必然不会过多关注。

天綪回头,看着鳞舞进了禁阵,重莲殿屹立在水面,里头设了禁制,她无法探知到有什么东西。

禁阵合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天綪回头,身影消失。

吞云殿内焦急等待的人来回踱步,一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去:“如何了?道君可在?”

天綪走回首座坐下,扫视这三位长老,吐出一句话:“道君未在重莲殿。”

三位长老更是焦急:“这可如何是好,异种裂缝越发活跃,已有数座城池受到影响,昨日若不是道君出手赶走异种,那三座城怕是会被异种吞了,成了座荒城!”

“宗门大比在即,异种裂缝若是不妥善解决,怕是会影响大比。”

“目前没有遇到异种主动攻击护宗结界,但已经在异种身上发现魔气,谁也不知道这魔气从何而来——”

星峦长老面色凝重,谨慎道:“怕就怕在这妖气和魔气融合,产生新的怪物……”

此话一出,殿内一片死寂,三位长老已经有了准备,他们正是因为此事而来。

“道君何时回来?此事还需与他商议……”

天綪并未回答,而是问他们:“这些年监测妖魔两界,没有发现异动?”

陆长老摇头,道:“并未发现明显异动。”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将他们的推测说出来:“可能是暗地里做些什么,督查门无法进妖魔两界,谁知道他们在干些什么。”

天綪忽然道:“你二人即刻前往督查门,告诉他们,立刻派人去妖魔两界内巡查,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即解决。”

“但道君不是定了——”

天綪冷眼扫过去:“道君定下的协议,只我人界遵守,还算是协议?”

陆长老立刻明白,叫上另外一位长老立刻去督查门。星峦犹豫了会,问天綪:“道君可还有飞升的机会?”

天綪看他。

星峦仔细斟酌措辞,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说:“若是道君无法飞升,您可试着联络联络昆仑,毕竟您是我宗除道君外最有希望飞升的,也许您飞升后,便可将异种全都驱赶走,人界便可安宁。”

他说这些话时,头一直低着不敢抬起来,并没有注意到天綪眼里的讥笑。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

星峦连忙道:“其余两位长老也是与我想的一样。”他们确实都是这么想的,但没人敢说出来,以成镜在修真界的地位,没人敢当面质疑他。

如今情况越来越危险,他身上若是看不到希望,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宗主,为了千万无辜性命,您还是早些做打算为好。”

天綪扫了眼他,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道:“好好准备大比,出了差错,你担不起。”

星峦立刻行礼,承诺道:“宗主放心,我必然安排好,不会出一丝差错。”

要事说完,星峦正准备要走,天綪又问他:“令那女修进道宗的执事是谁?可知她的详细信息?”

星峦愣了会,才明白她问的女修是成镜新收的弟子,仔细回想,道:“她应是人界一处偏远村镇而来的,负责接他们的执事都只登记了姓名,并不知具体底细。”

“去查。”

星峦领命,立刻退下。

今日日头大,万里无云,吞云殿外烈日照射,晒得很。殿内却是沁凉,外头的热气进不来。

天綪站起身,面向浮雕,直视神像,嘴里吐出一句话:“神降昆仑,庇佑众生。”

禁阵刚开,一道身影闪过,水面涟漪片片,鳞舞刚感觉到禁阵开了,跑到寝殿门口一看,水栈上空空如也,没有人影,奇怪道:“还没有回来吗?”

好奇怪,她都完成功课回来了,爹爹和阿娘还没回来。

“藕宝,你看到爹爹和阿娘了吗?”

藕宝摇晃着脑袋,说没有。它有点头晕,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想不起来。

鳞舞只好回去,心不在焉地温习功课。

囚牢内禁阵层层,昏暗的空间内只有那朵一人多高的莲花散发着荧光,里头的人还蹲坐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成镜在她面前站着,一直凝视着她,等她什么时候主动来问自己,她却一动不动。

不知她为何突然就生出了退意,连记忆都不想要了,这不是她。

又或许他从未了解过真正的她,可能她本来就不愿参与到争斗中,只是被裹挟着前进,被动担当起保护妖界的职责。

他想了很久,只开口问了一句:“你想脱离妖界?”

莲花内的人动了动,朝他说:“道君是觉得自己厉害到什么都能掌控,能随意掌控别人?”

成镜语塞,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说到底,她不在乎他。

曾经她在乎妖界,所以会为了妖界身负重伤,也要冲在最前面。后来她可以为了羞辱他报复人界,要他孕育她的孩子。

现在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便可以轻易说放弃,说离开。

不过是因为,她心里没有他的位置。

成镜觉得自己不该心软,早在看到她出现在道宗之时,便该将她囚禁,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将她留下来。

“只要我在这世上一日,你便没法离开此地一步。”成镜说完这句,甚至没等北溯说话,直接离开。

莲花内的人只看着他走出去,再将门关上,日光被隔绝,囚牢内只有莲花散发的荧光。

“这么想我留下来……”

成镜出去后,直接走去鳞舞寝殿。步伐一晃,他抿紧唇,将涌出来的血咽回去,靠在墙壁上,仰头呼吸。

从没觉得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拿这个人没办法。

他偏头看向囚牢锁紧的门,扯出笑。

察觉到鳞舞要过来,他收拾好自己,站直了身子,朝寝殿走去。

鳞舞脑袋探出来,看到他的瞬间,立刻跑过来:“爹爹,你回来啦!”她跑到他面前站好,往他身后看,没见到想见的人,握住成镜的手晃了晃,问:“阿娘呢?”

成镜滚动喉咙,俯下身,揉了揉她脑袋,对上她满是期待的眼,道:“她有些不舒服,在休息。”

鳞舞却问:“可是阿娘不在寝殿里哎。”

她歪头,仔细看自己老爹,目光蓦地犀利:“爹爹,你是不是和阿娘闹了矛盾!”

成镜没有回答,他收回手,捏了捏鳞舞手心,再将手抽回来。他无法对鳞舞撒谎,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算不上是和北溯闹矛盾,可能在北溯眼里,他是在无理取闹。

“你要哄着阿娘嘛!你之前还和我说阿娘很辛苦,她肯定是累了。”

小孩子一句话,让人茅塞顿开。

成镜忽然想明白北溯为何会表现得没有干劲,之前见到的她,都有一个很明确的目标,灭昆仑。

但现在,她记忆里没有昆仑的存在,妖界不用她守护,她没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标,甚至不熟悉这个世界,所以才会迷茫。

成镜露出了一丝笑,揉了揉鳞舞脑袋,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鳞舞眨了眨眼,笑出来,双手叉腰,指责老爹:“爹爹你还没我聪明,你知道一直跟我说阿娘保护族人很累很辛苦,你自己都没想到。”

成镜嗯了一声,让她回去处理自己的事。鳞舞转身要走,忽然想起来有件事情没说,赶忙说出来:“宗主说要你去找她。”

成镜蹙眉,问:“她何时来的?”

“大约半个时辰前?我刚从张伯伯那回来,她好像还问了我几句话……”鳞舞仔细回想,却想不出来问了什么,“奇怪,我想不起来了。”

鳞舞捂着脑袋,小脸皱巴巴的,看起来有点难受。

成镜仔细瞧了她一会,抬手抚过她眉心,封印没有被触动的痕迹。他问:“藕宝呢?”

鳞舞猛地一睁大眼,转头就走。

寝殿门口趴着一小人,鳞舞赶紧把它抬起来,靠在门上,拍拍它的脸,等它醒了,立刻问:“你怎么啦?”

藕宝浑浑噩噩的,脑袋很晕,一看到成镜,想站起来,被鳞舞摁住:“别动,你现在看起来很奇怪!”

成镜已经动手探查藕宝的情况,在它身体里发现记忆被抹除的痕迹,直接问:“今日除了见过张伯伯和天綪,还有谁?”

鳞舞摇头:“只有他们。”藕宝跟着点头。

成镜设下结界,叫鳞舞坐在椅子上,指腹按在她眉心,唤醒莲花印记。莲台浮现,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她体内。

鳞舞闭上眼,蛋壳包裹她的身体,取代人形,椅子上只剩下一颗蛋。莲花与黑蛇交替出现,纹路清晰,并未有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