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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梅 江萝 13986 字 4个月前

程荔缘回到自己屋子时,心上还笼罩着不详的阴影。

她让甘衡微信保持畅通,如果有什么就给她打电话。

甘衡没有告诉她,他自己的身体状况数据,每分每秒都被同步给专门人员的,一有不对他们就会发现。

哪怕和甘霸原

闹翻了,甘霸原也不会让他的独生子出事。

甘衡不觉得自己卑鄙,为了让程荔缘允许他参与她的生活,他还可以做更多的事。

周一早上程荔缘出门时,对面门打开,甘衡出来了,他穿着换洗过的校服,干干净净,一点褶皱都没有。

她想起昨天在他家看到了挂烫的熨斗,他现在真的在自己做这些家务事了。

“早。”甘衡先跟她打了个招呼。

“你身体怎么样了?”程荔缘问。

“还可以。”甘衡说。

他们一起下了楼,外面天气很好,程荔缘问:“吃早饭了吗。”

甘衡:“没有,不想吃。”

程荔缘:“我去的那家早餐摊子很干净,你要不要吃一点?早上不吃东西对胃不好。”

甘衡点头:“好。”他头发迎着阳光毛茸茸的。

程荔缘带他去了,占了角落的桌子,问甘衡想吃什么,甘衡说:“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程荔缘:“老板,来两份豆浆油条。”

她扫码支付,老板把早餐端了过来,都是一次性餐具,但豆浆新鲜,油条剪成一块一块的,没有加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天然手工。

程荔缘知道甘衡在家也吃过豆浆油条,因为董芳君喜欢吃,厨师做中式早餐时会做。

甘衡没有表现出不适应,很娴熟地掰开筷子,把油条浸泡进豆浆,充分泡到半脆半软。

“味道还可以。”他吃了一块,对程荔缘说。

这在他就是很高的评价了。

“程荔缘?甘衡?”一道惊讶声音响起。

程荔缘没想到会碰上江斯岸,这边离一中有一段步行距离,不会遇到同学,不过离启航就比较近。

江斯岸走过来坐下:“不介意加我一个吧,我也没吃早饭。”

他也点了一份一样的,甘衡倒是没说什么,江斯岸和他聊起了联赛的事,说晚训的时候,想试一试郑均说的新战术。

程荔缘知道甘衡不会参加联赛了,他必须亲自去跟教练说,那样队长的职责就会落在江斯岸身上。

甘衡没有一点大事压在心头的样子,很平常很冷静地跟江斯岸讨论战术调整,充满了诡异的和谐,吃完早饭,三个人走到分叉口才道别。

甘衡无声扯了下嘴角。江斯岸怕是猜到他想要做什么了。

“你要什么时候跟他们说?”程荔缘问。

“今天我会请假去晚训,然后告诉马教。”甘衡说。

程荔缘想了想,什么都没有说。

甘衡停下脚步望向她:“我没有放弃打冰球,以后还会一直坚持下去,这是我真心想要坚持下去的一件爱好。”

程荔缘明白了,点点头。

甘衡意识到,他和程荔缘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语言去解释,他做什么说什么,她都懂。

他那边的人查清了程荔缘家里的资产状况,还有她母亲现在的年收入。

这些都抵不过他家族给他的资产配置一天带来的数字跳变。

随时调动的全球医疗资源,与政商名流的天然社交圈,对稀缺资源的优先支配权,他把这些当空气在呼吸。

现在他名下所有的卡都被冻结,要靠自己挣钱,连几百块都感觉来之不易,他才真正有那么一点体会到了她的感觉。

那是一种匮乏,一种拮据感。

程荔缘的目光也让他不安,他隐约感觉到,她不会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但他不愿意朝那个方向去想。

她当初在表白之前,也是这样的心路历程么。

下午请过假,甘衡出了校门,绕过街角,径直走进一条小街,僻静的地方停了一辆黑车,他走过去敲敲车窗。

车窗放了下来,戴墨镜的人看着他。

“麻烦转告甘董,”甘衡没有弯腰,俯视着他们说,“下周,离岸账户那些灰色流水,白手套名单,海外子公司代持的真实受益人,还有当年打通的那些门路,我会匿名寄给监管和媒体,嗯,总有一些人愿意看热闹,比如我伯父他们,对不对。”

他没有说别的,直接走掉了。

刚到冰暴俱乐部,就收到了甘霸原秘书打来的电话。

“您真的……”真的有那些证据?是哪里找的的?

“通敌了。”甘衡非常之淡定地说。

他那次滑雪也没白出事,跟那个和他一起出事的交上了朋友,又通过对方,认识了和甘家长久不对付的另外一个世家,很有意思的一段经历。

秘书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没有让他听到正在发生的对话,然后才开口:“您名下的卡会在明天解除冻结。”

甘衡:“嗯。”

甘霸原还以为他是在逞一时之气吗,其实折腾了这么一大段,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个。

他可以威胁到他。

搬出来是既成事实,他也不会搬回去的。这些只是计划的一小部分。

他现在要建立自己的城邦了。哪怕只是同心苑出租的一套普通二居室。

“有件事得提醒您,”秘书语气稳重,“康屏女士主动让康继纯接受了第三方鉴定,叶家亲眼看着机构人员从康继纯小姐身上取走了毛发和口腔拭子,流程完全透明化,叶家可即时旁观每一环,最终鉴定结果显示,康小姐确实是叶明嗣先生的亲生女儿。”

他投下一枚如深水鱼雷的重磅消息。这个消息足以改变一切。

甘衡眼底一层薄雾,无声上升又落定:“……然后呢。”

秘书听不出他任何情绪,继续说:“他们近日就会安排康小姐认祖归宗,她会是这一代唯一的千金,甘家势必要和叶家联姻,甘董希望您考虑清楚。”

这些年,叶家掌权之势,隐隐在甘家之上,叶家的千金有众多追求者。

除了其他世家的人,甘徇要是在外得知消息,说不定也会回来。一场服从性测试。

甘衡:“没用。”

秘书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自己听清了:“您说什么?”

甘衡却挂了电话。

那么多魍魉诡计,没用。

他从通讯录拖出一个头像,直接打了个语音过去。

“衡公子?”对面传来个年长的声音。

甘衡:“康屏当时做鉴定的全过程留档,我要一份。”

“办是办得到,不过需要时间。”

“我等得起。”

甘衡又问:“她是怎么跟叶家说的,拖了这么久才答应?”

如果康屏能这么做,早就这么做了,当时他把魏菊圣找来,逼康屏做第三方鉴定,康屏完全可以一口答应,让第三方介入,当面取样。

“说不愿意叶家长公子的亲生女儿人格受到侮辱。”

他眼帘半阖,嘴角轻提,原来是感情牌。

甘衡走向马振国的办公室,他要把所有事情都理清楚,一件一件整顿了。

他要程荔缘,也要他原定的一切,这样才能守住她,保护她。

手机振响,这次是萧阙打来的。

“说。”甘衡接起。

“甘衡,”萧阙声音有些急促,“程荔缘,她在你租的那个房子被袭击了,你快过来。”

甘衡骤然睁大眼睛,瞳孔刹那缩成黑洞,所有情感仿佛都被抽离——

作者有话说:[小丑]要开始玩儿真的了

第59章

甘衡赶到的时候,气息不匀,他打冰球全场久不轮换都不会这么喘,门是打开的,他听到了萧阙的说话声,冲进去第一眼看到了程荔缘。

她坐在沙发上,右手按着左手,那里被包扎好了,萧阙坐在她旁边,桌子上放着碘伏之类的。

甘衡胸腔好像被剜去了什么,疼痛和缺失感争先恐后涌入。就好像自己珍重的宝物,小心收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强盗闯入还打碎了珍宝的一角,不知能否修复。

“伤到哪里了。”他声音放的很轻,走到程荔缘面前,跪下查看她手上。

程荔缘被他动作轻微吓到:“没事。”她说话有点迟缓,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突发事件中。

“被那个疯子划了一下,”萧阙说,大概是见他表情不对劲,“放心,伤口很浅,不会留疤,不然就去缝线了。”

“那个人是谁。”甘衡问。

程荔缘:“我回来看见有人从你家出来,戴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问是谁,她不理,拿着一个袋子,我怕是小偷,就去拦,没想到她带着水果刀。”

甘衡五脏六腑都跟着下坠一分,程荔缘手臂上包着无菌

纱布,用医用胶带固定,一看就是萧阙替她包好的,萧阙说伤口浅,桌子上还是有很多沾血的医用棉球,白色棉絮里渗透了血,已经干了。

在萧阙赶过来之前,程荔缘就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手上流血,也不能包扎。

甘衡的屋子里没有医药箱,他刚搬过来,还没考虑到那些东西。

看到甘衡眼神直直盯着她的手,程荔缘误会了。

“东西没丢,我抢回来了,”程荔缘解释说,“是一些你的私人生活用品,她肯定进了你卧室和洗手间,你待会检查下这两个地方,看看有没有摄像头,我感觉对方是私生饭,居然知道你住这里。”

她受了伤也一点不慌,和小时候受了委屈会噙着泪默不作声不一样了。

小时候的程荔缘,和长大的程荔缘,在他脑海和眼前交替重合。

他生出冲动,想回到过去,抱住那个蹲在角落双手乖乖放膝上的小孩子,也想此刻就抱住眼前的她,眼睛干净,情绪透明,过去小小的影子藏在瞳孔里,却不再是同一个人。

很坏很坏的情绪在胸口奔涌,同时有很纯净的清泉冲刷而过,流过他心里的蛇毒之壤,解了百毒。

甘衡强行平抑,望向萧阙。

“查监控了没?”

“刚去查了,”萧阙说,“她是这里的租户,刷了卡进的小区,房东说她早就搬走了,押金也不要了但房卡没还,刚刚房东打她电话打不通,如果是私生饭,在小区偶然遇到你,然后跟踪你,很容易就知道你住几单元几楼。”

程荔缘补充:“我没报警,主要是你卧室里还有那些……药瓶。”

从小出入甘衡家里,程荔缘知道他们这样家庭的行事和普通人不一样,怕报警会给甘衡添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甘衡:“是我的错。”

程荔缘目光停在他脸上。

甘衡:“我知道有人会搞突袭。”他本来是打算过两天就做全套安保措施。

萧阙:“你觉得那人不是私生饭?”

甘衡缓缓吐了口气,手指无意识碰了碰程荔缘的纱布,他指腹轻到没有施压,根本没感觉,程荔缘还是产生了很强的生理错觉,好像他的指腹就放在她伤口附近,酥酥麻麻。

“是,也可能不是,我在查一些东西。”

“那你当心点,幸好对方没真想伤人,不然下次哪有这么走运。”

“没下次,”甘衡说,安静望向程荔缘,“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了,你的安全最重要,其他什么都不是。”

他每个字都说的沉甸甸,程荔缘感觉到那分量压上她心口。他眼睛里也藏着炽烫。

“嗯。”她只能点点头。

甘衡从他熟悉的那家私人安保公司叫了两个人过来检查,都非常专业,用设备仔细探测了好几遍,没有发现摄像头,不过发现很多东西被翻动了。

他们建议明天换整套安保措施,程荔缘这才发现她门上的智能监控,居然被那个“私生饭”给拆了。

“肯定早有预谋,”萧阙说,“目的是找东西,但没找到,你有什么东西是贴身戴的?”

甘衡:“我不戴饰品。”

话音刚落,他和程荔缘对视,两人同时想到了什么。

甘衡有一块手表,没有表带只有表盘,一直放在钱夹里。

他平时在学校不戴钱夹,今天要去开个新的银行账户,把钱夹带身上了。

甘衡奶奶去世前留给他的表,写进了遗嘱清单,表盘定制,没有表带表链,集功能与艺术于一体,收藏价值超过了两个小目标。

“你奶奶留给你的表?为什么他们想要偷这个。”萧阙问。

甘衡打开钱夹,取出一只很扁的纯金收纳盒,打开后,表盘就躺在里面。

就连萧阙都轻声骂了一句,“你天天把这玩意带身上。”普通人带个一万块都觉得心慌烫手了。

任谁都看的出来,这是一件不朽的艺术品。

程荔缘想起了,甘衡奶奶在特护病房去世,接到通知时,她也在他家,甘衡抓着她的手,听到消息后,沉默着,拒绝松开程荔缘的手,董芳君掰都掰不开。

程荔缘只好陪他去了,一路上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到了病房外面,甘衡才松开她。

程荔缘躲在董芳君的长裙后面,看甘衡坐在床头,和他奶奶说话。

他把他奶奶挡住了,她只能听到他们的声音,看不见死亡在将死之人身上投下的影子。

小时候在祖宅,甘衡的奶奶爱牵着他的手在院子里散步,后来她身体垮了,记忆模糊,脸上表情越来越木,连他爷爷都不怎么记得,和甘衡更是没了交流。

那天,程荔缘听到老人气息很轻,断断续续的说话。

“表天天带着,别离身,将来有天会报时,你就去找那个守密人,让他帮你拨表盘,等时间到了你就知道了。”

“那它什么时候报时,里面有什么?”萧阙问。

“不知道,”甘衡说,“参与表盘设计的那个家族的后人,他们签了守密协议,持有者去找他们,他们才会露面,到时候还得跑一趟瑞士。”

萧阙缓缓说:“那万一是五十年后……算了,知道遗嘱清单,知道你从家里搬了出去,找专业小偷伪装成私生饭,来你这儿偷表,范围很小了。”

时间很晚,萧阙先回去了,程荔缘犹豫了下,对甘衡说:“你今天晚上要不要先住我那边?”

她那边是二居室,还有个小房间,可以上锁。

甘衡目光落在她手上,安保公司明天才会过来给他们换锁,安监控和报警器,今天晚上他和程荔缘待在一起,对她更安全。

“去晴湾饭店,”他说了一家经常接待政要的市中心五星级酒店,“那里安全。”

他们打车到了晴湾饭店,他是大使会员,经理也认识,亲自过来接待,一路将他们送到套房。

套房是双卧室双卫浴格局,不存在尴尬,甘衡让程荔缘先选了间。

“很晚了,早点睡。”说完甘衡目光落在她手上,想到了什么。

程荔缘今天晚上本来就打算洗个澡,没想到回来勇斗歹徒,手受伤了,不能沾水,又不能不洗。

“你等等。”甘衡让经理送来了一个防水保护套。

程荔缘上次见到这个东西,还是甘衡受伤骨折。两人都想到了那次,空气安静下来。

毕竟甘衡打赌去滑雪的原因,和她有关系。

甘衡替她戴上了保护套,看到她伤口,胸口细细密密泛上感觉,好像也被刀尖划伤,他想开口问她疼不疼,话到嘴边变成了僵硬的沉默。

对方是专业雇佣人员,特意拆掉了程荔缘门口的监控才行动。

他脑子里一遍遍还原对方拿出刀子,划伤程荔缘的场景,复盘想象如果他在场会怎么做。

不可能让她受一点伤。

萧阙说对方只是吓唬程荔缘。

他还是感觉到手指尖在抖,心脏尖也在抖,然后意识到那是害怕。他害怕她受伤,害怕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欺负。

萧阙还说对方没杀意,没关系,他现在有了。这人和背后的指使,他会一个个挖出来,他有一些模糊不成型的,非常阴暗的主意,不需要让程荔缘知道。

“你都不怕吗?”甘衡突兀地开口,把脑子里的话顺口说了出来。

程荔缘:“我没想那么多。”

甘衡想到她说的,以为对方是私生饭,偷了他东西,要做不利他的事,才想都没想直接上前阻拦,还硬把对方偷的那袋子东西抢下来了。

她完全可以躲开,不用遭这个罪。

甘衡以为程荔缘都不在意他了,她却做了这些,那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对他还是有一点在意。

甘衡的眼睛越来越深,程荔缘没等他说话,直接说:“那我去洗漱了。”

结果她匆匆忙忙,忘了拿换洗内衣和浴衣,只能胸口围着浴巾,走出来拿东西。

门铃声响起,叮咚叮咚很有穿透力,程荔缘吓了一跳,这么晚是谁?

“甘衡?是谁……”她朝外面喊,没听到甘衡回答,觉得他可能也在洗漱,程荔缘一下子脑补了很多,

握紧手机就出去了,想找个什么东西把门堵住,这样外面的人想闯也进不来。

甘衡在自己卧室,他刚刚在研究那块表,还接了个电话,跟进那个心理治疗师猝死的后续,听到铃声起身动作慢了一点。

出去就看到程荔缘弯腰弓着身体,以一个非常戒备的姿势,搬起一只椅子,过去抵住玄关的门,身上只围着一条白浴巾,头发很黑很湿,服帖地搭在肩膀上,发梢在滴水,肩背和手臂完全露在外面,有沐浴后的洁净光泽,脚上没穿拖鞋,可以看清脆弱的血管。

甘衡一下子僵硬在原地,想垂下眼移开视线,目光仿佛自有意志,定在她身上不离开,顶灯强烈,雪白的光线落在她脊背上,像献祭给邪神的少女。

有什么正在抬升的涌动被他死死按了下去,他面无表情,眼睛幽深到无以复加,对上了她转过头来发现他的视线。抬头瞬间,她就像深林溪涧饮水的小鹿,无意间撞入猎人深黑的瞳眸。

手机振动打破了他流淌的情绪,甘衡看到来电显示,接起后停顿了一下,脸色变了。

“甘衡,跟你说个事,别生我气,”萧阙那边说,“真不是故意的,我今天在跟彭弋打电话,说你家被闯了,结果不小心被我妈听到,没告诉我就去跟你妈妈说了,你妈妈很担心,说要来找你。”

自然,董芳君能查到他住在哪,只不过经理和他非常熟,没有泄露他是和程荔缘一起来住的。

“董阿姨?”程荔缘听他说完倒吸一口气,声音微不可闻,整个人惊慌失措,“怎么办!?我藏哪?”

甘衡眉头上扬,很意外也很不解:“为什么要

藏。”

程荔缘急的脸都红了:“让董阿姨看到我跟你一起出来住酒店像什么话!”

她一想到门外按门铃的就是甘衡妈妈,整个人都尴尬的要红温了,万一董阿姨进来看见,肯定会告诉她妈妈。

甘衡这才理解了她的意思,一时间心情复杂,缓慢地理解着内心浮起的感觉,她不想让人发现他们在一起,这让他心情很不好,心里的蛇又在搅动,可她觉得被人发现是一件值得羞耻的事,也就是她觉得,他们的关系存在让人误会的暧昧之处。

他心里的蛇又得到了安抚,慢慢产生了希望。

看着程荔缘发急到快跺脚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心情轻盈又愉悦,暖洋洋毛茸茸的感觉朝四肢流淌,很想再多看一会。

“你去我卧室,那有步入式衣帽间,你进去,我把卧室门关了,假装你那边浴室是我用过的,”他慢吞吞地说,头脑清晰作出指令,“这样就算董教授进来逛一圈也不会怀疑。”

“董阿姨一定要进来吗,”程荔缘近乎恐惧地握紧双手,看起来好像小动物对他拜拜,“你不能出去单独和她说话吗。”

“那样不是此地无银么,”甘衡挑了挑眉,“她会更怀疑的,觉得我在干坏事,然后坚持要进来。”

“好吧,”程荔缘一下子被说服了,明明酒店房门十足隔音,她还是仿佛怕门外听到一样,声音成了柔柔的气音,无意识在他耳膜上磨着,“那我去了。”

她从他面前踮脚跑过去,空气带起橙花的香气,是酒店沐浴露的味道,他闻惯了,却有种第一次闻到的感觉。

人类生下来,第一次吹拂到星空下的微风,第一次闻到自然甜的橘子皮被撕开的细雾。

就那么自然而然,浑然不觉的,他跟了上去,等程荔缘到了地方,才发现他跟在后面,吓了一跳。

“你过来干什么?”程荔缘下意识捂紧胸口浴巾边缘,她掖的很紧,他其实什么也没看到,也不会不礼貌地去看不该看的地方。

他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变暗,好像被香气熏到了,变得饧涩,齿内在分泌口水,画面在脑子里打转,越发烫,他心里越有一条线绷紧,越克制。就像给野马套上缰绳。

“我怕你找不到地方,进去吧。”甘衡语气和神情都毫无波动,还有点凉冰冰的。

他帮她拉开推拉门,里面是一间衣帽间,程荔缘进去有点手足无措,就在中间的沙发墩上坐下来了,样子真的很……他不知道如何形容。

带崽的母兽为什么那么凶,他现在也懂了,程荔缘在他眼里就像幼崽一样珍贵。

看她坐在那,他想到的是要是可以永远这样把她藏起来就好了。

这一瞬,他才领悟他早已喜欢上她,戒不掉的引力拉扯,心里是这样,身上也是。

甘衡转身离开,关上推拉门,心里想到的是他要告诉程荔缘——

作者有话说:[小丑]登高必跌重,兰竹期待越高,就越……[柠檬]

第60章

甘衡去开了门,董芳君站在门外,眉头蹙着,见到他还是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甘衡让开,董芳君走进来,没有注意到其他的,以为甘衡是一个人,过去沙发上坐了下来,看表情明显有话要说。

甘衡坐在了她对面,没有先开口。

“萧阙的妈妈跟我说,今天有人闯到你租的房子那边了,报警了吗?”董芳君开门见山。

甘衡注意到他母亲发型和衣着依然很有品味,她有一个专门的服装造型师,她喜欢的那几个牌子,会把当季乃至超季的高定送到家里来,全部按她尺寸量身定做。

多年在甘家的生活,把这些习惯浸润到她骨子里了。不管遇到什么,他母亲都是这样得体。

甘衡:“事情我在跟进,您不用操心了。”

“住酒店也不是长久之计,回家吧,家里最安全。”董芳君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甘衡慢慢抬起眼皮:“家里最不安全。”

董芳君怔了怔:“这话怎么说的?家里还不安全?”

甘衡:“老子打儿子打的,儿子打老子就是大逆不道。”

董芳君有所触动,缓缓吸了口气:“你爸爸不会再来干涉你了,我那天跟他谈过了,你才十七岁不到,一个人在外面,和亲人不在一起怎么行呢。”

甘衡:“四百天就成年了,还有,您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拿什么保证?您的婚姻吗?”

董芳君怔住,她来之前有心理准备,甘衡肯定会说一些很直白呛人的话,但亲耳听到,还是挺扎心的。

甘衡:“有血缘关系,就一定是亲人吗,我看不一定,再说您也不会离婚吧。”

董芳君本打算讲点道理,话说出口却成了:“岑岑,你一定要这样说话么。”

甘衡:“那该怎么说。”

董芳君想了很多,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起,甘衡的眼神让她词不达意了。

他们都很清楚,她对他的保护是无能为力的,她的态度横亘在他们母子关系之间,她没有说任何要离开甘霸原,要和甘霸原离婚的话。

因为不爱她丈夫,因为利益,所以她留的下去,甘衡不能。他始终是那个小时候说不就不的性子。

她在意的是甘衡的审判,还有他的理解。

董芳君:“其实,妈妈很尽力在……”

甘衡:“我知道,尽力不等于有用。”

董芳君:“所以你就彻底放弃这个家了吗。”

甘衡:“那里对我来说不算

是家。”

“妈妈在那里,也不算是家吗?”董芳君看着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了。

“您留在那边是您的选择,我离开也是我的选择。”甘衡非常简单地告诉她,没有一点负担。

董芳君明白了,来之前做的心理建设,酝酿的那些话都不用再说了,甘衡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她头一回深刻意识到,甘衡不再是过去的小孩子了,他确实即将成年,还会成为一个比她更优秀更有能耐的大人。

气氛沉默片刻,董芳君还是开口:“你一个人我还是不放心,有事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知道,我习惯了。”甘衡说。

董芳君看了他几秒,心里的挣扎到了极点,最后还是言不由衷随着惯性说:“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妈妈会尊重。”

甘衡送她出去了,董芳君转身离开前又说:“记得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身体最重要。”

程荔缘坐在衣帽间思考人生,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她又有点紧张。

门被推开了,高大身影站在门边,甘衡目光落在她脸上,程荔缘强烈意识到她还围着围巾,下面什么都没穿。

下一秒,她就十分明确地看见甘衡的目光在她肩膀上掠了一下,很轻很快,快到她以为是错觉。

肩膀皮肤缓慢灼烫的感觉告诉她不是。

她有一种奇怪的天赋,能对他的目光有身体上的感觉,很早以前就是。

“董阿姨走了?”程荔缘有点心慌,赶紧转移话题,目光也垂了下去。

“嗯,你先穿上吧。”甘衡抬起手,程荔缘才看到他手上拿了件浴袍,厚实又绵软,每次他来,酒店准备的浴袍之类都是干净全新的,其他奢华酒店的浴袍虽也是高品质面料,大多是高温杀菌重复利用。

他展开浴袍,示意她过来穿上,程荔缘拒绝就矫情了,小时候他也这样照顾过她,程荔缘走过去,手伸进袖口里,胳膊舒展两下,浴袍就穿在她身上了。

甘衡帮她披上浴袍。浴袍很厚很大,袖子很长,把她手都遮住了,因为酒店是按他的尺寸定做的。

程荔缘一抬手,袖子掉下来,甘衡很自然地帮她挽了上去,左边挽好,右边也一样。

“……忘了带洗面奶了。”程荔缘说。

“你房间里有个冰柜,里面有化妆品。”甘衡说。

程荔缘回了自己房间,这才发现两个小冰柜,一个放酒饮食品,一个放了全套高端护肤品,从保湿滋润到抗皱淡斑都有。

她实在太困,拍了点保湿水抹了点面霜就去睡觉了。

甘衡坐在卧室床边,脑子里转的都是程荔缘围着浴巾,穿着浴袍的画面,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也不眨,目光看似聚焦在空气的某一点,其实聚焦的是脑海里上演的画面。

喜欢的人就在对面房间,和他只隔着一个客厅的位置。他这个年纪,睡不着太正常了。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程荔缘翻来覆去的,失眠了几分钟。

甘衡的眼神像火烧一样,烙印在她视网膜上。女生对异性的眼神很敏感,何况是曾经喜欢的人。

过了会儿,程荔缘太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到了以前的事。

有一次程揽英和董芳君带他们去巴塞罗那玩了一周,两个女人逛到了本土小众设计师的品牌店,这家以细腻的设计闻名,导购员把那些夏装拿下来给程荔缘试穿,都是专为小女孩设计的,非常好看。

董芳君和程揽英都很喜欢,只有甘衡蹙着眉,不习惯看到程荔缘这样亭亭玉立的打扮。

这不是他熟悉的她,她穿着连衣裙,面料质感上乘,腰线肩线贴合身形,边缘在膝盖上面一点,连程揽英这个亲妈都被惊艳到了,她以前给程荔缘买衣服更看重材质,都是纯棉之类的亲肤面料,款式偏舒适,都比较宽松。

“我们缘缘真的很有气质。”董芳君觉得程荔缘太乖了,拿出手机拍个不停,说要发朋友圈,程荔缘被夸懵了,有点害羞有点生疏地背着手,站在原地任拍。

“岑岑觉得怎么样?”董芳君问儿子,指望他说点好听的。

甘衡一脸冷漠:“很普通,还是以前那样穿吧。”

“这臭小子,嘴硬的很,”董芳君自己也经常被儿子毒舌到,懒得理他,程揽英当然也没和小孩子计较,两个女人都笑呵呵没当回事,继续夸程荔缘去了。

程荔缘把这一句听进了心里,垂眼两秒,呼吸涩涩的堵在胸口,把甘衡的话理解为说她长得普通,这样打扮很奇怪,还不如穿原来的衣服。

后来董芳君把她试穿上的衣服都买下来送给了她,程荔缘却很少穿。之后她再听到普通这两个字,心口都会泛上微微刺痛。

人在做梦时,心理防御机制会完全卸下,白天被压抑的情感,不受理性约束,在梦中一幕幕释放着。

程荔缘又回到了小时候的当下,满心的委屈,困惑还有想不通,还有随之升起的不配得感。

像一场潮湿的下不完的雨。

甘衡眉眼鼻唇,整颗头的骨相,工整端正至极,工笔描不出,雕塑刀也凿不出,他还有和这张脸适配的好身段。

很耀眼,站在他旁边,会被他的光芒彻底遮蔽。

每次程荔缘和他一起,周围的人总是先注意到甘衡,下意识就忽略了她。

在同龄社交圈,本身对甘衡抱有好感的那些人,看到甘衡把她当挂件一样带着,忽视她的时候就更明显。

甘衡从来不搭理他们,只是继续把程荔缘带身边,也不可能时刻盯着程荔缘,有时需要去一下洗手间,或者和长辈说两句,程荔缘就自己待着,那些人和她离得近,却都互相聊天聊得更加欢畅,好像没看到她一样。

余雅芹听了深深皱眉:“他们很明显对你有恶意呀!”

程荔缘不想让好朋友替自己生气,忙解释:“他们没有说我坏话,就是没怎么注意到我,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余雅芹认真摇头,严肃地告诉她:“你想,他们那个圈子社交等级很严,甘衡在最高等级,都想吸引他注意,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拥有了甘衡的注意,他们却要使尽全力,他们就是在孤立霸凌你。”

后面又发生了几次类似的经历,程荔缘才明白,余雅芹看的非常透彻。

“甘衡,你为什么跟程荔缘一起玩,她好普啊,长得有点像猪妖。”有个男生嬉皮笑脸过来跟甘衡说。

程荔缘当时去其他地方了,回来时无意间听到的,顿时僵在原地,高大昂贵的装置艺术品遮住了她颤抖的身体。

她很震悚,不明白猪妖这个词是怎么和自己联系在一起的,一万个想不通。

脑海空白,思路转不动,只是很迟钝地想到,以前甘衡也说她普通。

两个词重合在一起,生硬地磨砺她的神经,像粗糙的砂纸生生磨在柔软的皮肤上,鲜血刹那渗出。

然后她听到那男生发出一声痛叫,还有旁人的惊呼,甘衡把对方给打了。

他不是只打了一下,还走过去一脚踹在了对方下巴,把对方下巴踹脱臼了,牙齿也掉了一颗,对方狼狈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脸上全是血,周围宾客花容失色,尽皆愕然,却没有一个敢出面管。

是程荔缘冲出去拉住了他的手臂,他转过来看清她的眼睛,眼底的冰冻被敲破了一小角。

这件事闹的可大可小,甘霸原自然是出面道歉,他地位摆在那,对方父母心里再不情愿,也只有赔笑揭过。

甘霸原让甘衡跪下,拿皮带把他抽了一顿,甘衡一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满背被打的伤,继续带程荔缘玩。

程荔缘困惑的不行,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甘衡走哪都把她带着,甘衡的维护给了她一点勇气。

她鼓起勇气轻声问:“你觉得我是他骂的那样的吗。”

甘衡转过脸盯着她,纯然不理解她为什么会顺对方思路走,语气非常平静:“他骂你,是因为他自己

长得猪头猪脸,不敢骂我,所以犯贱,我失手把他打死也行,反正也不会去坐牢的。”

他偶然流露出的暴戾底色,总让程荔缘不知道怎么办。她并不害怕,可是觉得失落。

“所以,你也觉得我普通么。”这句话费劲说完,就花光了她仅剩的一丁点勇气。

甘衡盯着她,目光是深深的凝视,程荔缘突然紧张起来,听到头顶噗嗤一声,因为无心,所以格外动听的笑声。

“普普通通有什么不好,先说清楚,你长大别去给我整容什么的。”他的声音半谑半认真,带着一贯主导的语气。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叽一下死了,等反应过来,感觉心脏都没在跳了。

想强颜欢笑地回答他一句,开口时却发现声音是颤抖的:“谁说要整容了。”

所以他觉得她普通。

被甘衡拒绝那天,这些藏在记忆深处的只言片语,突然就海啸一样掀起。

梦中的程荔缘哽咽得厉害,醒来的程荔缘好像还能感觉到眼眶湿热,缓慢睁眼后,却发现她睡脸其实很平静,眼角的湿润是幻觉。

和他的青梅竹马始于一场偶然,要是董阿姨没有进入甘家,他们可能就是最普通寻常的一对邻家兄妹。

不会出入那些普通人一辈子也触不到的世界,每天简简单单,互相去对方家里吃个饭,写写作业,放学一起回家,逢年过节串串门。

她长大了以后也明白了,那个不认识的男生骂她,是因为他看不惯她,和她本身无关,就算她非常漂亮,他还是会用同样的词去侮辱她。

之后她再也没有为外表内耗过。

程荔缘很口渴,不想闷在卧室,起身下床,发出窸窣轻微动静。

她安静推开门,踩在厚实的手工地毯上,刚走进客厅,甘衡站在落地窗前,转过身,他的脸和身体都藏于阴影中,被遥远深夜的星灯映照出某种轮廓。

“睡不着?”他问她,声音在黑暗中像暗夜流光。

现在才三点过。

甘衡做了个梦,不知怎么回事,看见小时候的程荔缘在哭,她很委屈,蹲坐在地上,脸埋在膝盖之间,甘衡在梦里是现在的样子,他立即走过去跪在她面前,用最温柔的声音哄着,问她怎么了。

程荔缘不回答他,她的声音非常小,只能听到很细微的喉音,一下又一下地在他心上切割。

他看不见她的脸,感觉到痛,想拥她入怀,她很抗拒,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个刺猬。

就在他不顾一切把她抱起来时,她越变越小,好像要消失掉,他骤然惊醒。

胸口不稳又沉重的心跳让他更难受,起身出了卧室,走到她卧室门口,什么都没听见,不想回去,就走到客厅窗前眺望。

脑子里很混乱,想的全是她,上一次送花,她拒绝了。

或许他不够真诚。

“程荔缘,我以前错了。”

她望着他,好像没听明白,迟疑地走过来两步:“什么?”

甘衡:“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

这句话一出去,就止住了她的脚步,好像她身前被画了一条禁入线。

甘衡看着她这样,心脏又生疼了一下,慢慢挛缩。

他缓慢深吸了口气,到肺部都隐痛,调整着呼吸节奏,争取每句话都能传到她那边:“我不会说好听的,想不到太完美的理由,我比你想的更喜欢你,比你以为的要多得多,你有多喜欢我,我就有多喜欢你,更多那种,只想让你明白这个。”

说到后面,他甚至有一点仓促,怕她出声打断。

程荔缘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聆听着。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说觉得我普通呢。”她问。

甘衡怔住了,程荔缘没有停顿,把梦见的那段往事简简单单告诉了他。

甘衡看上去,就好像被扇了一记耳光,眼睛发怔,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不设防的表情,他眼睛里涌起强烈的情绪,开口声音都变了:“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普通,那会我不希望其他人注意到你,不希望你注意到其他人,才那么说,对不起。”

程荔缘明白了,今天晚上甘衡看她的目光,分明就是带着情欲的。

唤醒了她的潜意识,让她第一次明白,原来她对他存在这样强烈的吸引力。

过去他对她那些不越界的触碰,比如刮一下鼻子,揉一下后脑勺,都是纯粹的生理性喜欢,下意识地想和她接触。

如果甘衡能早点明白,不让过去那个幼小的程荔缘困在大雾中惶惑那么久,今天的程荔缘,或许可以心平气和地做另一个选择,他想要的选择。

程荔缘知道自己接下去会说什么,也知道甘衡会产生什么感觉,甘衡的眼神让她脚步生根钉在原地。

要是十四岁生日那天,他这样看着她,她一定会不顾一切过去拥抱他。

太晚了啊。

他现在身处逆境,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她能看出他是真诚的,他有被她拒绝的觉悟,但那又怎么样呢。

一切都太晚了。

在他十四岁生日那天,她让他留下来,他选择说“不喜欢”然后转身离开,就已经输了。

若是早一些放下误解,不要那样偏执,只要纯粹地去相信她就好。

他们的结局会走向另一个阳光葱郁的分叉口吧。

“太晚了。”程荔缘慢慢的说出口,每个字都如千斤坠落。

她看到他的脸上表情没有变化太多,怔愣更多,好像在冰球场上被对手撞倒,冲撞力道过大,身体很疼,大脑没接收到信号,需要延迟反应。

甘衡感觉左胸爬上轻微的感觉,慢慢发麻,然后是剧烈的疼,痛彻心扉——

作者有话说:[爆哭][猫爪][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