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程荔缘也可以参加?”萧阙有点奇怪,“你教练这么信任我们啊。”
程荔缘去卫生间了,他们两个在外面等。
甘衡慢幽幽地说:“你最近,好像很喜欢用这种口癖。”
萧阙:“什么。”
甘衡慢重复:“我和程荔缘,我们,这样的口癖。”
萧阙万分疑惑地看着甘衡,反应了足足三秒,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想表达的重点是什么。
“请苍天,辨忠奸,”萧阙缓缓说,“你连这种醋都吃?”
甘衡:“你喜欢程荔缘吗。”
萧阙脸上的表情停顿片刻,感觉下一秒就要碎裂,要文质彬彬地骂脏话了,不过他的家教和涵养不允许。
“甘衡,你临海醋王吗?吃醋吃到六亲不认了?”萧阙说。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去,”萧阙终于忍不了了,“那程荔缘跟你妈妈关系还更好,你连你亲妈的醋也吃?”
甘衡不为所动,冰冰凉凉地看着萧阙。
他这几天在程荔缘面前虐心易碎是真的,本性还是有阴暗深藏的一面,一个不顺心,都冲着发小去了。
萧阙扶额:“要吃醋,你早干嘛去了,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老鹰捉小鸡,她还抓过我腰,你要不要翻出来喝陈年老醋。”
甘衡这才想起,以前他们家有个私教性格特别开朗活泼,觉得小孩子太文静不好,就带他们玩各种小游戏,程荔缘玩的非常开心。
不是萧阙提,他都没想起来。
那幅画面历历在目,恍如昨日,晴空下草坪上,金色的阳光,和煦的微风,老师装作大老鹰的样子来扑击他们,萧阙站在第一个当老母鸡,张开双手努力保护小鸡仔,程荔缘被保护在中间,抓着萧阙的腰,他站在程荔缘身后,扶住她的肩膀,当处境最危险的那只小鸡,最容易被抓住。
实际上甘衡才不会被抓住,他小小年纪运动细胞就很惊人了,程荔缘依然很担心,每次大老鹰扑击过来,都不忘一边尖叫一边腾出一只手,向后伸展抓住甘衡的衣服,好像怕他被老师叼走。
穿越阳光和微风,还有数个悠然灿烂的夏天,程荔缘的笑声真切地拂过他耳边。
甘衡慢慢问萧阙:“她抓过你腰,这件事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萧阙举手投降:“我错了,我有罪,我坦白,我喜欢的女生类型不一样,对你的小青梅那是百分百童年小伙伴的友情,请你不要无中生有血口喷人。”
甘衡看了他两眼,姑且算是信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那你以后也注意点分寸。”
“……”萧阙真是服了他了。
“衡队,你什么时候回来训练?”两个队员路过,一眼看见甘衡,很惊喜地快步过来了。
甘衡:“暂时不会归队训练。”
他们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样子,其中一个说:“怪不得有人说你不回来了,什么情况,兴奋剂检查不是通过了吗?”
这两个队员都是防守,平时和甘衡关系不错,性子也比较直。
甘衡说:“今天马教开会就要说这件事,到时候让他跟你们解释。”
“那江副队要升成队长也是真的了吧,今天开会就是要宣布这件事。”队员说。
“我觉得还是衡队在我更踏实。”另一个人说。
他们两个表情很明显都是这么想的,对江斯岸当队长不很信任。
前段时间队里有点风言风语,甘衡失了一些人心,并不意味着那些人不认可甘衡,练习赛甘衡带领B组赢了A组,更证明了他作为队长的领导力,那些人反而更服他了。
他作为全国最被看好的青少年组天才选手,在队伍里就像定海神针,赛场变数再大,起码所有队员心态上感觉有个托底,关键时刻更能沉住气。
大家是希望甘衡作为队长不要那么严苛,并不是希望甘衡卸任。
两个队员目光含着期盼,像是在期待他说点什么。
甘衡说:“江斯岸很合适,我相信他会带大家卫冕成功的,他抗压能力很强,我还是希望你们不要给他太大压力。”
一番话既让队员觉得被安慰了,又没完全踏实。
他们最想听的,其实是甘衡会回来继续当队长,会参加训练,带他们高歌猛进,像去年一样丝滑进入决赛。
现在江斯岸要当队长,他们忽然就感觉前途不是那么明朗。
“衡队,你果然是大人不记小人过,真的很大度了。”有个队员拍拍甘衡的胳膊,有感而发。
萧阙听得咧了咧嘴,程荔缘出来刚好也听到了这几句话。
她觉得甘衡更成熟了,不由自主微微点头,表示对甘衡的话赞同,刚好又被萧阙看到。
萧阙:“……”感觉甘衡的腹黑,和程荔缘的透明完全是成反比。
开会的时候,所有队员都到齐,乌拉拉一排排坐那,会议室很安静,马振国跟大家宣布了甘衡不再参加训练,也不会参加今年联赛,队长暂由江斯岸担当。
会议室一下子有些浮躁,议论声虽然小,情绪却很明显,程荔缘和萧阙坐在角落,她看出很多队员皱着眉,表情担忧,目光落在了甘衡和江斯岸身上。
江斯岸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阴霾,不过今天没有什么笑意,甘衡则是垂着眼十分平静。
有队员问甘衡为什么不继续当队长了,声音还挺大,压过了其他人的嗡嗡。会议室其他人一下子声音小了下去。
马振国:“甘衡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法再参赛,江斯岸暂时接任,接下去战术训练任何人都不能松懈。”
没人打听甘衡身体出了什么状况,这属于个人隐私。
大家迫切关
心的是其他的。
“衡队不参赛的话,战术要调整吧?”有人把最大的担心说了出来。
甘衡作为王牌球员,对比赛的决定性走向举足轻重,很多战术都是围绕他开发的,他一走,战术制定和战术执行这边压力特别大。
这场会开得并不很顺当,程荔缘就算是旁听,也能感觉到人心的浮动。
甘衡最后的发言非常得体,他平平淡淡地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因为我的身体状态影响到大家比赛,备赛关键期,肯定需要表现更稳定的队友带领大家,我认真想了很久,也和教练沟通过,江斯岸的能力有目共睹,我觉得他很合适,相信他能扛起这份责任,队长工作不容易,请大家多支持,我们冰暴是一个团队,不管我在不在赛场上,都希望大家团结起来,一起把接下去的比赛打好。”
会议室鸦雀无声,大家都听的很认真,还有人一边听一边倾身看着甘衡。
甘衡说完,目光落在江斯岸和教练的方向,微微笑了笑,如冰山融化春风破晓:“我提议大家像平时那样鼓鼓掌,为江队和教练鼓掌,也为我们大家鼓掌,我非常相信你们一定会再创佳绩。”
会议在一片热烈而沉默的掌声中结束了。
程荔缘看到旁边萧阙低着头,嘴角微微抽搐,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凑过去问:“你怎么了。”
萧阙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低声说:“没什么,就觉得,真是一记绝杀啊。”
绝代绿茶诞生了。
有这样的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作者有话说:[小丑]兰竹:所以我追妻火葬场一定会成功[好运莲莲][元宝][好的](萝:[猫头][让我康康][可怜][猫爪]如果是逆后宫设定,程荔缘是皇帝,感觉兰竹说不定是宫斗冠军种子选手[奶茶][彩虹屁]
第64章
马振国严禁所有人泄露消息,打算等到临近联赛,再公布甘衡暂退,队长换成江斯岸。
“你看到了吗,好几个热帖都在说队长换成了江斯岸,”黄秋腾告诉程荔缘,“都是江斯岸粉丝发的,特别幸灾乐祸,说甘衡主动退让,心虚什么的。”
程荔缘不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不过舆论很快逆转了。
很多人认定了甘衡兴奋剂检查阴性,他人品就经得起检验,事情就算翻篇了,江斯岸粉丝继续攻击,激发了路人很大反感。
江斯岸粉丝和路人吵架,用词很激烈,路人心情一差,舆论就扩大了。
“要是江斯岸有当队长的实力,怎么甘衡在的时候他当不上,只能当副队?”
“要是这次拿不到冠军,江斯岸全责。”
甘衡只需要带团去旅游,而带队夺冠压力完全给到了江斯岸那边。
从上次他撞到江斯岸、江斯岸故意没有用安全姿势落地导致受伤,到今天,情况颠倒了过来。
江斯岸觉得他低估了甘衡。
甘衡的所有操作都在规则框架内进行,他即便察觉被针对,也无法指责甘衡,不管是道德还是别的立场,甘衡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甘衡做的这些,都超出了个人恩怨的局限,而他目前只能被动承受自己种下的因果,他没有退路。
不过江斯岸并不太担心,野心越大,机遇越大。
“甘衡,我们谈谈吧。”江斯岸叫住了甘衡。
甘衡跟他去了一个安静的休息区,不用再戴上假面。
江斯岸看向他,表情沉了沉,没了平时的光风霁月,语气倒是很平静:“多谢你了,甘衡。”
他也还没成年,心思再多,语气难免露出端倪,这句有一点含蓄的讽刺。
甘衡却只淡淡应了声:“好好打比赛吧。”
江斯岸:“我会的,谢谢你让出的机会,我会带冰暴所有人拿下这次联赛的冠军。”
“嗯,交给你了。”甘衡不甚在意,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江斯岸终于忍不住还是想刺他一下,“衡队,你连队长都舍得交出去,那自己喜欢的人呢,也舍得让出去吗。”
甘衡的背影停下来了,静得像一株水杉,他没有回头。
江斯岸想听他到底要说什么,甘衡继续向前走,平平淡淡留下一句,音量不大却沁着寒意。
“你想抢,不妨来试一试。”
小长假前天,学校考虑到最近学生压力大,直接中午就放假了,程荔缘他们的飞机定在下午将近傍晚。
程揽英亲自送女儿去了机场,边开车边说:“你姥姥腰快好了,再过一段时间,你小姨就能把她接回去了,你想搬回来就搬回来,不过同心苑更近,高三了还是住那边吧,早上都能多睡四十分钟。”
到了机场,几家的家长都来了,互相打了招呼,建了个群,甘衡也到了,替他管事的是私人安保公司的主管,穿着西服,很有派头,跟家长们交流了一阵,表示会看顾好同学们的安全。
“圆儿!汐汐!”黄秋腾最兴奋,一来就挂程荔缘和陈汐溪身上了。
程揽英也第一次见到了女儿两个女生朋友,她挺开心的,以前程荔缘就余雅芹一个玩得久的闺蜜,现在又多了两个。
甘衡站在旁边看着,他穿的是一件宽松的适合度假的衬衫,下半身的裤装也很宽松休闲,稍微有点街头风格。
刚好今天另一边有个流量也要出国,粉丝在送机,一些路人还以为甘衡才是明星。
连那个明星的粉丝路过,看见并认出了甘衡,才直观感觉到自己偶像和人家没法比。
家境阅历,智商和才能,这些东西不是浮华的粉饰能拥有的,区别就像花哨眩晕、商业气息十足的霓虹灯,和高级耐看让人视觉极度舒适的内透光。
结果就是甘衡站在那太过显眼,以至于远处的路人都在望这边看,有人认出了甘衡,想过来合照。
于是安保主管带大家去了国际航班的值机区域。
“程阿姨,最近怎么样,姥姥恢复的还好吧。”甘衡走在程揽英旁边。
“挺好的,挺好的,怎么感觉你又长高啦,”程揽英笑容满面地望着甘衡,关心地问他,“缘缘说你还是偶尔会头晕,我都跟你妈妈说了,认识个老中医很擅长针灸调理,她要是同意,哪天带你去试试。”
“嗯,谢谢程阿姨,”甘衡乖巧说,程荔缘从没见过他这么高中生的一面,好像所有攻击性都消失了,变成了一只顺毛捋就会变很乖的大狗狗。让她一时间非常不习惯。
以前甘衡在她妈妈面前很会装完美优等生的样子,但不像今天这样……温顺?
近乎有一点讨好,让她产生了甘衡此时心甘情愿的错觉。
程荔缘不想去思考背后原因,不想替他解释,甚至不想感受,那会让她不由自主想起过去,然后和今天比较。
她妈妈对甘衡笑的很温暖,跟看程荔缘也差不多,从小看到大的小孩,还是她妈妈最好朋友亲生的。
那样的笑容过于灿烂,刚好今天是个艳阳天,程荔缘眼睛被晃了下,心上也跟着一刺。
他在她妈妈面前,曾经还是有一点不易觉察的少年人的傲气。
小时候隐约觉察却不理解,现在明白了,那是生长在世家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对烟火人家出身的普通人,不自觉流露的审判。
他从小就资源绝对优渥,和她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存在长期的阶层隔离,不是他们母亲的友情就能跨越的。
普通人为生计奔波,操心柴米油盐,他没有那样的真实体验。
她被划入他的世界,被他完全视为青梅竹马,被赋予豁免权,在他家享受到如同宠儿的待遇,她的亲人还是会被他这样俯视。
他忽视了她其实也是普通人。他在审视她家里人时,会伤到她。
他家里没有教会他平等尊重不同阶层的价值观,那是他母亲言传身教也无法渗透的阶层壁垒。
他无法用共情去理解她,只能运用他熟悉的规则,一些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阶层防御。
所以他才轻易信了程揽英教导她要通过婚姻实现阶层提升,轻易信了她拜金。
昨天的甘衡,和今天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甘衡,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她在日记里写了那样的话,他误会她妈妈也正常,现在那些误会好像不曾存在过。
他的傲气也烟消云散了,找不到一点往日踪迹。
“程阿姨,有件事忘了跟你说,我最近搬出来住了,租了个两室一厅,也在同心苑。”他主动聊天话家常。
“是吗?这么巧,”程揽英特别惊讶,“几单元几楼呀?”
“也是前几天才发现的,就在程荔缘对面。”甘衡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
程揽英听了很惊喜:“那太好了,我朋友介绍说她女儿高考前也住过那边,老学区房环境安静又安全,这样你们可以互相照顾,你妈妈最近太忙了,都没跟我提这个。”
甘衡想到那次有人闯进他屋子,程荔缘还被对方划了一刀。
程揽英慈爱又高兴地看着他,像董芳君一样,或许还比董芳君更放松一点,丝毫不知情,程荔缘都没告诉她。
甘衡胸口泛开层层叠叠的酸重沉滞。他轻率地判断,伤到了程荔缘,也伤到了眼前的女人,她却对自己温暖地笑着。
他
脑海里控制不住,反复回想自己说过的话,那些当时被他视为理所应当的想法。
傲慢又肤浅,只以他自己为中心。
他没有尊重程荔缘,也没有尊重她的妈妈。
甘衡抬头看向程荔缘,程荔缘没有和他对视,目光偏向旁边,正在和黄秋腾的妈妈说话。
他讨厌自己现在终于迟来地醒悟,学会了平视和尊重跟自己不一样的人,左胸绵长的钝痛变得尖锐,人好像都有点站不住,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起码他知道该怎么做,不会再茫然。
就这样一点点的,慢慢控制住了自己。
程荔缘那边余光看着甘衡和程揽英在互动,心里还是有一点破防。胸口像堵着什么,慢慢在疏通。
久违的酸涩袭上心头,程荔缘安静片刻,知道这只是来自过去的侵入性思维,释放掉就好。
萧阙妈妈姓段,是个很温柔的女士,有雏菊般的气质,跟程荔缘妈妈在聚会上见过,见到很自然随意地搭上她妈妈肩膀,聊了起来,程荔缘过去叫了段阿姨,萧阙妈妈用手抚摸了下她的脸蛋,手指软软的香香的。
“好久不见缘缘,都长成大姑娘了,真漂亮啊三个小姑娘,”萧阙妈妈说,羡慕地望着程荔缘黄秋腾和陈汐溪三个,程荔缘自认普通,不太明白萧阙妈妈说她漂亮,她觉得是萧阙妈妈人好,真心实意地觉得每个小姑娘都好看。
“我弟弟生的就是女儿,萧阙跟他表妹从小打架,他要是有个亲妹妹就好了。”萧阙妈妈对程荔缘她妈妈碎碎念。
“你现在加油,一样能生。”萧阙在旁边事不关己地说,被他妈妈瞪了一眼。
甘衡看着程荔缘的妈妈和萧阙的妈妈聊天,程荔缘和萧阙在旁边,他意识到,程荔缘和萧阙也像一对青梅竹马。
这个念头像一条细鞭,瞬间抽在他心尖,让他心脏挛缩了一下。
萧阙内外条件本来就很出挑,他家也非常稳定,不像甘家情况那么复杂,充满了秘辛。
如果程荔缘和他是青梅竹马,他们会有更松弛的相处模式,更少的阶层隔阂。
甘衡看着眼前这一幕,从前只有他和程荔缘的画面中出现第三方。
他自虐一般,心里描绘着将来她和其他更适配的人在一起,仿佛就能提前抵御真正失去时的冲击。
甘衡不习惯压抑自己的占有欲,越反复咀嚼,酸重涩疼越像潮水不断汹涌蔓延,让他不能呼吸。眼睛越来越黑,好像有看不透的黑雾升起。
那好久没有动弹过的蛇毒突然从冻土中苏醒,不怀好意地蜷缩了一下,提醒他,他心里的支配恶魔一直都在。
他眼睛瞳孔收缩又放大,深而长地调整着呼吸,最终是那个更幽暗本性的支配者赢了。
“段阿姨。”甘衡过去微笑打了个招呼。
“岑岑,哎呀长这么高的,我都要仰起脸看你了。”萧阙妈妈拉住他,也跟他聊了起来。
现场家长全部互相认识了一遍,一时“阿姨好”“叔叔好”不绝于耳,吴放的父母很喜欢陈汐溪,跟陈汐溪的爸爸妈妈聊着天。
人到齐了,安保主管带大家去专属柜台值机,拿登机牌,托运了行李,全程照看,家长们看着都彻底放下心,明白这趟旅行确实相当安全。
“人生第一次坐公务舱,有亿点点点紧张。”吴放甩甩登机牌,看不出来半点紧张。
陈汐溪淡定:“甘衡提前跟我们说过,我做攻略了,你不用担心。”
“那待会和空乘沟通也交给你了,英语课代表。”
陈汐溪冷静白了他一眼,转向萧阙,没让附近家长们听见:“真的没有麻烦到甘衡吗,我查了下,现在是旺季,订座挺难的。”
萧阙也低声回复:“别担心,其实是头等舱被订完了,甘衡本来想定其他航司,结果头等舱锁座也只剩一两个了,我说没必要,待会吓着叔叔阿姨们,本来就担心我们作风奢靡。”
陈汐溪听了放了心,点点头。
萧阙没有说实话,甘衡本来可以直接带他们坐他家私人飞机的,等于一间私人沙龙在天上飞。可惜他最近跟他家关系闹僵了。
这趟费用,全由甘衡负担。他前天还跟萧阙说,打算建立个核心团队,初期轻资产模式,后面争取做到可以给高校实验室和小型芯片设计团队提供技术支持。
简单讲,甘衡现在没以前那么无上限花钱的资本了,但他的缺资金,和普通人的缺钱依然不是一个概念。
萧阙怀疑,甘衡也不是那么想订头等舱,他们坐的是国外航空公司的宽体机,头等舱是一人独占一个半封闭空间,私密性很强,和邻座完全是隔开的,看不见对方一根头发丝。
程荔缘看着自己登机牌,她的座位和甘衡是一起的,上面都是两座一组,甘衡给安排成了她和他,萧阙和黄秋腾,吴放和陈汐溪。
程荔缘:“……?”
她抬头望了望,其他人好像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黄秋腾吴放他们光去关注要坐公务舱这件事了。
“阿姨,叔叔,这趟是我出国办事,他们陪我来壮胆子的,我还要谢谢他们,我爸妈都是同意的,他们还想多谢你们同意让大家一起出来玩,你们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甘衡仿佛头顶有一束来自天堂的光,淡淡打在身上,光晕流转,他的眼睛也显得真诚坦率,黄秋腾陈汐溪和吴放的父母本来一见到他,第一印象就特别好,也知道他是冰球运动员,本来就对他评价高,这下子滤镜更是直接拉满。
吴放:“我感觉我妈要爱上衡总了,幸好我不是女儿不然她肯定要让我去追。”
程荔缘:“……”
“妈妈爸爸我们走了!”“好好玩,一路平安。”“到了就给我们发消息啊。”“飞机上就能发微信的。”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话赶话的,程荔缘都没空问甘衡座位的事。
他们在优先安检通道,父母们站一起目送他们,朝他们挥手,看着萧阙最后一个通过安检,场面温馨中透出一丝好笑,吴放的爸爸掏出手机想拍一张,被地勤上前制止了,表示这片区域禁止拍照。
过了海关,安保大叔送他们去了公务舱休息室,和手下一人坐一头,把几个未成年护中间。
这儿饮料零食点心随便拿,吴放中午没吃多少,一看泡面桶两眼放光,甘衡说:“到了飞机上有正餐还有零食,要多少有多少。”吴放只好作罢,陈汐溪随身带了本书看,他也凑过去一起看,陈汐溪没反对,两颗脑袋靠的比较近。
程荔缘注意到,他们的肢体语言,比之前他们家长在的时候,要亲近一点点,就像在学校那样。
刚刚吴放家长在的时候,陈汐溪没跟他说话,都在跟他妈妈爸爸问好。
程荔缘饶有兴趣地陷入沉思。
黄秋腾瞅瞅他们,又瞅瞅程荔缘,扭头看了一眼甘衡和萧阙,嘿嘿地笑起来。
程荔缘都习惯她这样了:“怎么啦。”
黄秋腾情绪高涨:“感觉大家都穿的很适合旅游,让人心情特别好啊!谁这辈子还能和高中同学这样一起度过一个小长假呢,好像在研学哦!”
吴放大声说:“说的对!”
就连陈汐溪也笑了起来,露出标志性的浅酒窝,萧阙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让黄秋腾端起拍立得来了一张。
好像天光乍破,风起云涌,空气里流动着听不见的音乐,程荔缘一瞬间意识到,他们这一趟,是在创造共同的回忆。
她的目光直直撞进另一道视线,外面是毫无遮挡的大片蓝天,程荔缘不知道和另一个人对视时,时间会如同暂停。
她睫毛的颤动,眼底的情绪,嘴角的微角度,好像都被他锁定住。
世界只剩下彼此,镜头被拉慢,一瞬间灵魂就交换了几万年古老又充满生机的生命讯息。
他眼睛深黑,映衬着蓝天,成了两汪冷泉,就这样泠泠深深地注视她。
曾几何时,她想要的就是他像这样看她。
程荔缘垂下眼,收回了视线,那种感觉好
像任由黄金一般贵重的绿洲清泉,从指缝间滑落,流进沙地。
她感觉还好,还算平淡,也没有再抬眼看甘衡反应。
他们没有等多久,很快登机了,背着随身小包,一路从廊桥到了客舱,巨大飞机尾翼刷着红底白十字标志。
“哇我们都是靠窗座位!”黄秋腾欢呼,接着停顿了一下,“诶,我怎么跟圆儿不是一起的?”
程荔缘坐在她后排,甘衡站在外面,让她先进去。
“靠窗舒服一点,你先进去。”他轻声说,眼睛幽深,声音沉哑,好像根本没听见前面黄秋腾的疑惑——
作者有话说:[可怜][让我康康][猫头]萝,怎么可能让这趟旅行这么简单呢[坏笑][墨镜]谢谢人宝宝支持,摸摸人宝宝[猫爪][熊猫头][抱拳][猫爪]
第65章
万里高空之上的旅行,让人心情不知不觉平静下来。
飞机升到云海之上,从窗户望出去,极致的淡远,纯净的蔚蓝,还有无尽的绵绵白云。
万径人踪灭,疑心是在仙境雪原之上。
程荔缘觉得,可能下一秒就会从云堆里跳出一个白胡子白眉毛的土地老儿,只不过是专管仙界土地的。
黄秋腾也坐在靠窗位置,忙着拍云海,目不转睛,眼睛都要贴在窗子上了。
她旁边坐着萧阙,萧阙前后左右看了看,觉得有点奇怪,怎么这边靠窗是双人座,只有过道另一头靠窗是单人座。
甘衡明明可以给他们都订单人座的。
萧阙手机搜索了下,发现新型机舱为了照顾同行商务客群,和多人出行的旅客,将原本靠窗的一排单人座,改良成了双人座。
萧阙再次感叹甘衡的心机,他就是为了跟程荔缘坐一起吧。
商务舱每人都有一杯欢迎饮料,铺在洁白的餐布上,按理他们是未成年,饮料是不含酒精的软饮,不知空乘是不是疏忽了,询问口味偏好时,甘衡要了酒,其他人也照做,空乘也没有觉得不对,大概今天出来旅游,大家都穿的像大学生吧。
程荔缘那杯起泡酒是桃红色的,甘衡那杯是白香槟。
“干杯。”黄秋腾捏着杯脚,和萧阙碰了碰,玻璃撞出一声轻轻的叮。
陈汐溪和吴放互相看看,默契地谁都没提,小小品尝一下,出来旅游嘛,发生什么都当惊喜照单全收。
过了一会儿,开始上晚餐了,程荔缘省却了不知道跟甘衡说什么的尴尬,专注在头盘和主菜上面。
黄秋腾刚刚在疑惑为什么不是她和程荔缘或者陈汐溪坐一起,被萧阙三言两语说服了,很快忘了这回事,程荔缘坐下后,甘衡坐她旁边,一如小时候他们出去旅行,不管是飞机还是高铁,还是游船,他都坐在她旁边。
心情和心境却都不一样了。她不再怀有任何隐秘的期待,能安心欣赏窗外云景,忘了身边坐了个人。
甘衡很安静,戴上防噪音耳机,开始看他手机上收到的资料,到上餐了,他才收起耳机和手机。
他们的套餐都是订票时,甘衡问了大家口味,提前预订好的,甘衡自己点的是鱼,程荔缘头盘还好,主菜点了意式团子配蘑菇什么的,入口之后,表情有一点微妙,挣扎了一会儿,默默放下,去叉南瓜吃了,打算待会儿再吃点奶酪和甜点啥的填饱肚子,反正后面两种主餐后随便吃。
人果然不能因为一时新鲜就换口味。
“不喜欢就换一份,”旁边忽然响起甘衡的声音,程荔缘转过去,看到他要叫斜前方空乘过来,忙探身按住他手臂,小声说:“不用了。”哪怕飞机上肯定有备餐,但她觉得那位空乘很忙,一直在照料其他乘客的需求,她不想增加对方工作量。
甘衡看了她一眼,程荔缘想起以前好像也有这样的时刻,他总是很自然地享受着各种高品质的服务和资源,习惯了各种需求都能得到及时满足,不担心被拒绝。
她知道他的心态更适合在社会上生存,只要自身体验是一种合理权益,就正常提出要求获得更好的服务,何况他还是在为她考虑。
以前,他都没有听过她的,而是继续按照他的习惯来。
程荔缘以为甘衡这次也不会听她的,看到他转回去,她以为他要继续叫那位空乘。
甘衡只平静低头说:“那我和你换一下吧,今天的鱼还算新鲜,我还没吃,不用担心。”
他主动拿起程荔缘的餐盘,和自己的调换了,程荔缘都来不及阻止,就看见甘衡很自然地叉起了她的食物,继续吃了。
谢谢。这两个字程荔缘没有说出口,他们太熟悉,感觉说了都是矫情,她放下了这点小事,配着酱汁吃了一块鱼,很合她口味。
很奇怪,甘衡这一次照顾到了她的心理,程荔缘反而有种微妙的解绑体验。
下一次她要像甘衡那样,试着直接提出自己的需求。
吃完晚餐,大家都有点晕碳,进入休息时间,洗漱包里没有一次性拖鞋,安保大叔这趟充当了管家,把专门准备的拖鞋递给了大家,看着不像一次性,不是很薄的那种,软软的很好穿,一换上,大家好像彻底没了束缚,都软软地放松了下来。
旁边有乘客不知道航司不提供拖鞋,穿上洗漱包里提供的袜子,佩服他们想的周到,看了他们这行人一眼。
“你家孩子跟他同学啊?”乘客低声问安保大叔。
“嗯。”安保大叔面不改色,对外不解释不自证。
“哪个孩子是你的呀?”
“六个都是。”
“……您开玩笑吧?”这些孩子长得完全不像好吗!话说回来,那孩子妈妈呢?
“那边那两个。”安保大叔眼神示意了下甘衡和程荔缘的方向,闭上眼睛假装要睡觉了,乘客不敢打扰他,把座位调成平躺模式,一边心想这两兄妹真有福气,哥哥长得真好看,妹妹长得也可爱,互相装不熟也可爱,大概这就是兄妹关系吧。
甜点和饮料都不间断供应,黄秋腾和程荔缘一样也喜欢巧克力,空乘拿了一碗让她们随便抓,程荔缘吃了三块就没吃了。
黄秋腾吃完巧克力,吃了两盒巧克力冰淇淋,肚子有点不舒服,问萧阙有没有什么肠胃药,萧阙没有,转过来跟甘衡说了。
甘衡立即让安保大叔从随身包里翻出来一盒,递给黄秋腾,空乘拿来矿泉水,黄秋腾吃了过了会儿好了。
程荔缘全程悬着心,总算松了口气。
她打算去卫生间漱个口,转过头,看到甘衡也刚好要去洗漱,和她同步了。
他们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汇。
“我去后面那个,你先去。”甘衡让开空间,让她先出去。
程荔缘就去了近一点的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又遇到了甘衡,甘衡抬抬下巴示意她先走,程荔缘走在前面,能感觉到甘衡落后一步,就在她正后方,他身体似乎辐射出如有实质的温度,好像烫到了她的背心。
路上有个乘客正在看电影,无意被阴影笼罩,一抬头就看到甘衡,瞬间眼睛微微睁大,从他这个能看清人鼻孔的死亡角度,甘衡也是毫无硬伤,对普通人视觉冲击极大,可惜甘衡很快就过去了。
吴放没有睡觉,他把屏幕亮度调暗,在看电影,陈汐溪正打算睡觉,瞥了一眼他在看什么。
93号航班。世贸双子大厦和五角大楼被撞的那天,著名的911事件中,另一架同样被劫持坠毁的飞机。
陈汐溪:“……”
吴放看得双眉紧蹙,聚精会神。
陈汐溪看了一会儿,没几秒就被吸引了,不知不觉看了大半个小时,演到劫机的把所有人都逼到客舱后面去了,大家不在沉默中爆发就要在沉默中灭亡了。
陈汐溪发微信到小群里:“吴放在看93号航班。”
程荔缘之前咖啡喝多了,没睡着,拉开眼罩,打字回复:“看过,跟纪录片一样。”
黄秋腾的消息也蹦跶出来:“天呐,我也看过,最后哭惨了,我还以为他们能活下来,特别震撼。”
“一点煽情都没有,全程第一视角,手持镜头,没有配乐,环境音效都是现场的,导演特意让观众与角色同步感知时间流逝,从登机到坠毁九十分钟,乘客就是我们,大家一起混乱反抗。”陈汐溪边看影评边打字。
三人恰巧都看过这部,一下子聊了起来,也不睡觉了。
“要是你们是乘客怎么办?会第一时间上去反抗吗,想了下我真的不敢,我胆子很小。”黄秋腾特别诚实地说。
程荔缘:“不到那种地步,你不知道自己的反应,人的爆发力很惊人的。”
陈汐溪说:“到了绝境,干就完了,反正不干就要完了。”
突然下方跳出一行字:“暂时轮不到你们拼命,我们会先上。”
头像是个戴孔状白色面具的人。
下方跳出另一行字,引用了他的评论并回复:“说我们就不合适了,而且就不能说点吉祥的吗。”看头像是萧阙。
萧阙不满甘衡不拿他和吴放当外人,擅自把他们都算进去。
这人自己恋爱脑,以为其他人都跟他一样呢嘛。
陈汐溪这才惊觉她无意间把消息发到这次旅游拉的群里面了!她以为自己发的是女生小群,他们群都没名字。
这个大群除了她们女生,还有他们三个男生在,刚刚她们聊的起劲,消息很快刷屏,谁都没觉察到,男生们在静静潜水。
程荔缘:“……”她以为甘衡睡着了,看向旁边,甘衡也平躺着,眼罩戴在额头上,跟她一样发着消息,头发从眼罩带子里翘出来,脸上面无表情的。
吴放按了暂停,看了聊天记录,加入他们:“衡总,我不同意,新时代人人平等,大家一起拼,要活一起死,要死一起上。”
下一秒,甘衡回了个:“?”
萧阙:“?”
陈汐溪:“?”
黄秋腾:“?”
程荔缘想了想,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她唇角上翘,一想到他们六个明明坐前后排,两两一组还挨着,却在微信上打字聊天,就觉得莫名想笑。
正这么想着,就看到甘衡余光落在她侧脸上,程荔缘只要稍微侧过去,就能和他对上视线,他们中间只有扶手挡着,并排坐着和并排躺着感觉是不一样的,程荔缘不想在这个时候和甘衡对视。
他的视线里有太多幽暗变化的东西,不能让她细想。
夜间飞行,机舱昏暗,偶尔空乘过来视察一下,大多数人都睡着了。
程荔缘正在昏昏欲睡,前方有个中国空乘正蹲着跟一个乘客说话,另一个外籍空乘过来,朝她打了个手势,中国空乘对乘客说了声抱歉,起身走了过去,两个空乘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快速交流了两句,脸色都变严肃了些,然后很有效率地分开,一脸平静地从前面开始检查。
程荔缘望着她们,发现她们好像是在检查大家安全带,还轻声唤醒了睡觉的人,让他们把座椅调起来。
很快,其中一个空乘走到了她和甘衡的位置,轻声开口提醒:“女士,先生,请确认您的安全带已系好,座椅靠背调直,打开遮光板。”
与此同时,她们也在检查头顶行李箱,看是不是关严了。
程荔缘坐了起来,明显感觉到了情况有点不对,她看向甘衡,甘衡直接伸手帮她按了键位,轻声说:“没事,估计是气流颠簸。”
斜后方有个乘客好像系的位置不对,空乘提醒他不要系在腹部太上面,要在骨盆位置。
斜前方的乘客还在沉浸在电影里,屏幕上一个红蓝制服的超凡蜘蛛侠跳来跳去,抱着女朋友格温在飞,那乘客腮帮子都在姨母笑。
忽然,屏幕画面凝固,跳出一个暂停提示条,不是那个乘客自己按的,她笑容凝固在腮帮子上。
下一秒,程荔缘听到头顶响起一个音质特别清晰的男声。
“Ladiesalemen,thisisyourcaptainspeaking.We’vedetectedactive……”
机长用英语向全客舱广播了一遍,程荔缘听懂了大半,有些专业气象词汇没跟上,周围睡着的人都醒了,迷茫睁开眼睛试图听清。
很快,熟悉的母语响起,是个语气平稳专业的女声:“女士们先生们,刚刚接到机长通知,前方航路出现对流云团,飞机将临时向左侧偏航约二十公里,可能出现一些颠簸,请所有乘客立即返回座位并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打开遮光板,调直座椅靠背,卫生间将暂停使用,机组人员将暂停客舱服务,……”
中文播报完后,紧接着是一段较为快速的德语。
甘衡从小就学多个小语种,程荔缘盯着他,发现他听英文和中文时表情没有变化,听到德语时明显蹙了下眉心。
广播途中,客舱灯光渐渐亮起,大概恢复了六成照明,所有人都醒了,邻座的互相看看,大家还算平静,都听懂了广播,该干嘛干嘛。
程荔缘听到前面黄秋腾的声音:“什么是对流云团,意思我们要绕过去是吗。”然后是萧阙在跟她解释。
程荔缘望着甘衡:“怎么了,是不是德语广播哪里不对?”
甘衡没有隐瞒她:“没有哪里不对,就说前面有雷暴群,马上要产生下击暴流,我推测是他们要避开核心区,绕行的话要从改变航线,从旁边云层间隙穿过去,我太久没听德语,听得有点吃力。”
他懂程荔缘是担心他表情,程荔缘没怎么信,她在公务舱休息室看到甘衡和一个外籍乘客用德语说了会儿话,好像对方认出了他是冰球运动员,甘衡对话很流利,他德语水平是接近母语的。
“真的没事。”甘衡又说了一遍,程荔缘点点头,继续靠在座位上。
她从旁边窗外望去,能感觉飞机在慢慢改变航线,云层在倾斜,她向座位靠背倒去,是飞机在向上爬升,中途有点颠簸,还在可接受范围,慢慢的,颠簸力度大了,变成了上下颠簸。
程荔缘心脏稍微有点受不了,她用力抓住了扶手台。
远方一片巨大的云层的轮廓,紫白紫白的,不断在闪光,她前面黄秋腾也看到了,低声惊呼:“那是雷暴云吗。”
话音未落,视野亮了下,感觉像是闪电。
整个机舱忽然摇晃了下,紧接着一阵失重感袭来,把她整个人抓住,机身直接往下掉的时候,程荔缘感觉背心有股吸力,让她仰着动弹不得,那一瞬间,她大脑没有反应,只凭直觉感知到机头是翘着的,他们在维持着爬升的姿势直接下坠。
心脏瞬间难受到极点,意识出现模糊眩晕,商务舱没声音,后面经济舱传来一片尖叫。
程荔缘甚至感觉下坠速度超过了重力,她努力睁眼,看见有什么东西快速飘了上去。
尖叫声戛然而止,被一键消除,人在最恐惧的时候无法发出声音,只能闭着眼咬紧牙,抓住手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意识空白地忍受,等待。
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很热,和印象中的温凉不同,非常有力地握住了她的手,程荔缘本能侧过脸,看见了甘衡,他脸上戴着什么东西,然后伸手抓住她头顶一个飘起来的东西,十分冷静地戴到了她脸上。
是吸氧的罩子——
作者有话说:[可怜][裂开][猫爪][爆哭]关于遇到这种极端天气,要不要打开遮光板,萝查了资料,萝有点头晕,有说要打开的,有说不要打开的,查了半天发现好像打开比较靠谱,那就闭眼选打开了,如有bug请人宝宝们包含[求你了][元宝][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