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宅门31试试就试试!
叶观浑身的血瞬间冻住了。
他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向前试探地迈出一步。
阮逐舟戏谑地笑着,看着他。夕阳溶于青年清俊的眉目,是叶观从未见过也从未肖想过的画面。
他讷然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阮逐舟耸肩:“你门口的卫兵看见我,下巴都要掉到地上,拦都没拦。我就回来了。”
叶观怔愣了一会儿:“我是说,你是,怎么回来……”
阮逐舟:“走回来的。这两个手提箱沉得要死。”
叶观屏息一瞬,呼吸慢慢沉重起来,胸口起伏。
阮逐舟啧了一声:“不逗你了。真不禁逗。”
说着他跨进门槛,把门带上。
叶观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神逐渐沉下来。
他慢慢向阮逐舟走去。阮逐舟继续道:“听说你对外公布了婚讯,厚着脸皮说我是你的——”
叶观忽然伸手,砰的一声!
阮逐舟被人欺身压在墙上,叶观抓着他的头发让他不得不他仰起头,青年眸中滚着浓浓戾气:
“当初是谁说的,不想留在我身边?是谁宁可死也不就范?!”
阮逐舟低低地骂了一句,挣扎着要掰他的手:“那也不代表你可以自说自话地把我送上船,让我去什么四九城!”
“你他妈诓我!”叶观吼了一嗓子,愤怒到极点,反而点头沉沉一笑,“小妈以为我不知道你欲擒故纵的把戏?这次回来你可走不成了,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如把这间厢房打造成牢房怎么样?用铁链把你栓在这,窗户都封死,让你从此暗无天日地活着,只有我来看你时你才能窥见门外春秋流逝……”
阮逐舟被迫昂着头注视他,目光却平静无波。
“用不着,”阮逐舟说,“我是你的妻,你不休了我,我便哪儿也不去。”
叶观抓着他头发的手指倏而松开。
青年眼中一点点聚积起的偏执神色,骤然烟消云散。
他喃喃出声:“你再,说一遍?”
阮逐舟反而勾起一抹狎昵的笑,挑挑眉,伸手在叶观咬紧的侧颊上拍了拍,像奖励一条被驯化的狗。
“我说的不对?”阮逐舟佯装恍然大悟,“哦,我猜弑父夺母的叶家二少,应该比较喜欢追求刺激才是。要不我委屈一下,寻个什么别的人家,等夜深人静时再偷溜出来与少爷私会,全了少爷这个偷腥的下/流种——”
话音未落,叶观俯身将阮逐舟拦腰抱起,阮逐舟一阵天旋地转,像只被狩猎回来的死狐狸,砰地丢进床铺中!
“我靠!”阮逐舟没忍住爆了自己那个时代的粗口,“你抽什么疯!”
他好容易翻过身,却被叶观按倒,青年单手撑在他身上,另一只手一粒粒解开军装风纪扣,逆着光的脸浸在黑影里,只剩下黑色的眸子幽烨如夜袭的狼。
“用不着。”他原封不动地回击,而后露出被激怒后压抑的笑,“我现在就让小妈见识见识,我是个怎样的下/流种。”
说罢,他俯下身,吻住那双觊觎成疾的唇。
*
残阳跌落暮色,夜风渐起,独厢房内被翻红浪。
当真干柴烈火滚到一起,两个愣头青反而没了章法。叶观自不必说,阮逐舟活着的时候是个工作狂,周边人一度怀疑他是个没有世俗欲望的无性恋,要不是遇到叶观,他根本没挖掘出自己的这一面。
两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除了乱啃乱摸什么也不会,偏生谁也不肯让着谁,暧昧的纠缠最后演变成小朋友打架,阮逐舟不顾自己早就被扒掉的ku子,一个翻身跨坐在青年紧实的月要月复上:“你再动试试看!”
叶观两手掐着阮逐舟的腰肢,不动了。
双方暂时偃旗息鼓,彼此气喘吁吁地对视,而后叶观稍微支起身子,看也不看便捞过什么打开,将里头的东西拎到阮逐舟眼皮底下。
“戴上,”叶观说,“好看。”
阮逐舟望着叶观手里那串昂贵的项链。背云上的玉佩晃晃悠悠,在他眼前招摇。
叶观舔舔嘴唇,哑着嗓子道:“看见你没把它带走的时候,我心里别提有多不痛快。小妈,你真是我见过最冷心冷情之人。”
阮逐舟伸手,从叶观手里挑起那串项链,若有所思。
叶观另一只手在阮逐舟腰间催促地捏了捏:“快点。我保证不脱你这长衫,你戴着便是……”
阮逐舟忽然将胳膊侧伸出去,手腕一动,项链哗啦掉落在地!
叶观眸色登时黯下来。
“阮逐舟。”他咬牙。
阮逐舟察觉不到攥紧自己腰侧的大手似的,浅笑出声。
“真小家子气。”他撑住叶观胸口,倾身,“怕摔坏了,心疼钱?”
叶观:“不是钱的事。你糟蹋别人的心意。”
阮逐舟拖腔拖调地哦了一声。
“这东西连一个铜板的心意都不值。”阮逐舟凑近,那张蛇蝎美人的脸便在叶观眼前不断放大,直至停在一个让人怦然心动的距离。
他们盯着彼此眼里的倒影,而后阮逐舟轻轻道:
“枕头底下。”
叶观愣了愣,伸手往枕头下一摸,后背猛地僵直。
他慢慢枕头底下抽出手。
一串熟悉的旧项链从枕下被带了出来。
再不识货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它和掉在地上的那串珠宝之间的档次差别。
高贵者被弃如敝履,微贱者却有资格夜夜伴君入梦。
冻结的血液如凌汛过后的春江,暴涨、澎湃、奔涌,大浪滔天将叶观劈头淹没。
他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这,等一等,你……!”
阮逐舟终于心满意足地大笑起来,拾起项链,一面沾沾自得于叶观的无措,一面戴上项链。
“我喜欢那个穷酸的私生子掏空身家,赠与我的谢礼。”阮逐舟道。
礼轻情意重,苦难中是爱赋予它不褪的光彩。
叶观深望着他,抿紧嘴唇,喉结剧烈滚动。阮逐舟敛去笑意,佯装讥讽地戳戳他胸口:
“你属木头的,还不开始?还是在外面打多了仗,伤了根本?”
叶观眼里刚刚浮起的一丝感动很快被怒火打消。他稍微支起身子,半靠坐在床头,阮逐舟想动弹,随即一阵珠宝碰撞的哗啦声,叶观仗着长手长脚,将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扣紧阮逐舟的后腰。
“对我用激将法,小妈可是找错了对手。”叶观冷笑。
阮逐舟不信邪:“啰嗦。除了咬我什么也不会,你是不是真不行?”
叶观的手捏住他后颈:“你试试就知道。”
试试就试试。
阮逐舟哼了哼,攀住叶观肩膀,倾身再次吻住叶观的唇。
……然而仅仅十分钟后,这个念头就被一扫而光。
屋内帷幔随床柱吱呀而拂动,伴随咯吱咯吱的木头摇晃声,息交缠,一只素白的手抓住轻薄帷幔,随后被另一只结实的手臂捉回去,颤抖着跌落下来。
水声勾起浮想联翩,抵死缠/绵中,阮逐舟呜咽着,感觉到叶观的手绕到他背后,抓住随着动作飘飘荡荡的背云上那块小小的玉佩,抵住阮逐舟的尾椎。
“小妈,”起/伏颠簸的同时,他听见叶观低笑,“你曾经同父亲描述的,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阮逐舟含混地咒骂了两句什么,很快变成断断续续的。
坚硬的玉佩抵着清瘦单薄的后背,沿着骨骼的形状描摹勾画,仿佛在宣纸上笔走龙蛇的狼毫,所到之处皆留下浓墨重彩,以及肌肤之下炸开的快//慰。
阮逐舟忍着痛感和快/。感,抓紧叶观结实的肩:“吃你老子的醋?你照他可差远了……啊!”
一语不慎,风浪骤起,颠簸的船只被高高抛起又跌下,阮逐舟脑中流窜过激烈的电流,短促地尖叫,战栗不休。
叶观不紧不慢用玉佩照量阮逐舟的脊椎,一口咬在阮逐舟锁骨上,咬字模糊含笑:
“继续嘴硬,儿子听着呢。”
问候祖宗十八代的话到了嘴边,却溢出破碎的哽咽。阮逐舟无力地垂下头,睫羽汗湿,恍若垂泪:
“……我没和那老头子、睡过——你他妈满意了没!混帐,轻点……!”
叶观这才扬起得逞的笑。
“睡过也无妨。”叶观说,“只会让我这个下/流种更加爱不释手。”
阮逐舟被吊着,不上不下,只剩下吟/哦的份儿,叶观却不急,耐心地磋/磨他,在阮逐舟推他催促时循循善诱:
“小妈,叫一句好听的,儿子就让您痛快。”
阮逐舟满面潮红,却咬牙切齿:“滚,呜……”
叶观十分惬意地欣赏阮逐舟昂起头,眼神丢了魂儿似的涣散。他专心地等候对方举白旗投降。
果然,不消片刻,阮逐舟颤颤巍巍回拥住叶观的脖颈:“叶观,你快一点……”
熟读军书兵法,打了再多胜仗,也比不了这一场翻身仗的扬眉吐气。
叶观笑意渐浓。
他掌心覆上阮逐舟汗涔涔的侧颊:“再想想。”
阮逐舟那工于算计的脸上少见地露出思维迟滞的神情。事急从权,然而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更能软下身段的话。
“少爷。”他喘着气,试探着叫。
叶观依旧不罢休:“再想想。”
他以为阮逐舟要炸锅,谁知阮逐舟舔了舔湿润的唇,艰难抬起眼皮。
“砚泽。”阮逐舟唤道。
叶观的笑容凝固,鼻息陡然加重。阮逐舟还在无知无觉地磨/他:
“快一些,我难受……等等,干什么、啊!”
船只被风浪掀翻,黑压压的暴风骤雨掺杂着浓重的爱/。欲,阮逐舟shen吟着闭上双眼,在肆虐中攀上浪潮的最高峰。
……
一夜旖旎春//情。
夜半时分,阮逐舟昏昏沉沉醒来。
他是被腰间的重量压醒的。他试图翻身,很快被腰斩一样的疼痛打败,而后发现更雪上加霜的是自己身上横着一条肌肉线条流畅的胳臂。
阮逐舟感觉到后背紧贴着一个宽厚的胸膛,火炉似的,温暖的怀抱包裹住他的身躯。
屋里又静又黑,心跳与呼吸声交织。
阮逐舟阖了阖眼,再度抬眸时,漆黑眼眸却如夜明珠般闪过幽幽的光。
他在心里唤道:
“在吗?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问你,07号。”
第32章 大宅门32主神接受惩罚代付。
隔了一会儿,07号打着哈欠的声音传入耳中:
[宿主,我也是需要休眠的,您这样算是让我加班……等等,咦?咦?!]
阮逐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赤.luo的肩。
[宿主您在干嘛?您把主角睡了?!]07号惊声尖叫,[这,这这这——]
阮逐舟:“其实是我……唔,对,我睡了他。”
07号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阮逐舟的手动了动,握住叶观环着他腰的小臂。
他表面仍不动声色:“好了,我有正事问你。”
07号:[宿主,看起来您好像刚刚干完了正事。我敬佩您的精力……]
阮逐舟面无表情:“你说过,在你之上还有一个主宇宙的存在。主宇宙统辖你,也统辖我所在的世界,只要我完成任务,就可以在我所处的世界活过来。”
[正是这样。]07号说。
阮逐舟道:“我所生活的世界,和这个‘副本’世界是什么关系。它们是类似平行宇宙的存在吗?”
[是也不是。]07号这才严阵以待,道,[宿主,虽然听起来有些宿命论的意味,不过各个‘平行时空’之间确实存在等级差异。除了统管它们的主宇宙之外,有些世界——比如您现在所处的副本,就是一个低级宇宙。]
[您可以这样理解:有一些小宇宙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供您这样的宿主去历练,去完成任务的。这些小宇宙自由度较低,遵循主宇宙推崇的发展路线,毕竟像您这样打破常规的还是极少数。]
阮逐舟略一沉吟:“也就是说,你所谓的这些‘低级’副本与我原本所在的世界之间的区别,主要在于有没有类似我这样的‘宿主’存在。”
[这是一个重要的判定标准,您暂时可以这么认为。]07号回答。
阮逐舟问:“那么,单独的一个副本世界中,只会有我这一个宿主吗?”
[当然。]07号不解,[您为什么这么问?]
阮逐舟沉默了。他无意识地轻轻握紧那只睡梦中拥着自己的手背。
他没有回答07号的问题,继续问:“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以外,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类似于游戏NPC一样的存在?”
07号:[是的。他们会在您脱离副本后,与小宇宙一同消失。]
“那叶观算什么。他不是‘主角’吗?”
07号解释道:[相对于宿主您在每个世界中扮演的‘角色’来说,叶观这一类人物更加重要,他的行为会决定您的任务完成情况,所以他才被称之为主角。当然,换个角度来说,是您的出现定义了他‘主角’的身份。]
阮逐舟眨眨眼睛。
“他和叶永先这一家子人一样,也只是个角色而已吗。”他确认地问了一遍。
[确实是这样……宿主,您今天为什么一直纠结这些问题?]
阮逐舟目光轻微闪烁。他闭上眼睛。
“从他身上我能感觉到一些特殊的‘链接’,”他在心里轻声说,“一种这个副本世界中其余所有人都不曾有过的,与我生活的世界有关的链接。”
[链接,]07号困惑,[什么意思?]
阮逐舟:“使用冬眠道具的时候,我做了一个记忆闪回似的梦。但那个梦结束得太快,我不确定那是真实发生的,还是自己在这里生活太久产生的错觉……”
07号没有打断他,等着阮逐舟继续说下去。
阮逐舟阖着眼帘,呼吸悠浅,看不出情绪波动。
终于,他回想着梦里的场景,慢慢组织语言,描述道:
“临死之前,我曾经听到一个呼唤我的声音。他叫我‘先生’,穿过摇摇欲坠的废墟奔向我……可我并不记得他。”
我不记得人生中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为了我,好像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
他听见07号小心地问:[您有没有看清他的模样?]
阮逐舟阖着的眼皮动了动。
他顿了顿,自嘲地一咧嘴角:“拜托,当时我都快被电成三分熟了。更何况我说不准是不是受到这个副本的影响……”
07号没有打断阮逐舟,他却自己住口,叹了口气。
“怎么会那么像呢,”他呢喃自语,“怎么会,都叫我先生呢。”
07号听不懂,在阮逐舟脑海里困倦地又打了个哈欠。阮逐舟定了定神,问:
“最后一个问题,就放你去休眠。”
“听起来并不只有我一个在半死不活时被拉进来执行任务的宿主。可世界上半死不活,或者不想去死的人那么多,难道每个人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
[当然不是了,]07号疲倦地嘟囔,[您自己也说了,每天可能都有好几亿人正在走向死亡,主宇宙又不是在做慈善。]
“那我呢,我被选中的理由是什么?”阮逐舟问。
[不是说好了最后一个问题……算了。]
通讯被切断之前,阮逐舟听见07号懒洋洋地回答:
[主宇宙的重生游戏是有准入条件的,宿主。]
[参加‘游戏’,就相当于和主神坐在赌桌的两边,轮盘停下之前谁也不知道等待着你的是重生的喜悦,还是沉痛的代价。曾经有很多人为了获取第二次生命,迫不及待地与主神签订协议,然而他们只有对重生的渴望,却看不见自己失败的筹码……]
[我没有和主神聊过这个问题啦,不过我想或许这正是主神的用意所在……机会和风险是对等的,没能抱着失去一切的勇气之人,本身就没有资格获得第二次机会,即便让他们活过来,也只是苟且偷生。]
阮逐舟一时失笑。
看来像他这样崇尚等价交换,坚信高风险高回报的不止一个。
“可是我并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什么强烈的求生欲,或者所谓的‘签订契约’这一步骤。”
思忖片刻,阮逐舟还是问道。
07号:[说不定是其他什么人帮您报名了呗。主神接受惩罚代付。]
“……”阮逐舟:“你的这位主神从前是不是在电商业颇有建树?”
滋啦一阵电流声,脑海中归于寂静。
07号熬不住,切断了链接。也不知道一个系统哪来这么大的困意。
阮逐舟陷入由内而外,发自身心的静谧。他动了动身子,微微偏过头。
黑夜里,叶观正毫无知觉地抱着他,温热鼻息喷在青年后颈的肌肤上,拂起一阵阵规律的痒。
阮逐舟忽然意识到,自己到底还是遗漏了一个问题。
他没来得及问,这些副本世界的NPC,在随着自己的离开而和小宇宙一同消亡后,还会有再相见的可能吗?
*
清晨。
阮逐舟睡得正沉,忽然听见一阵衣服摩擦的动静,他从前没少半梦半醒地在实验室守着,条件反射地清醒过来。
眼皮刚睁开一条缝,便看见视野中一个人影晃过,伸手将帷幔放下来。
窗外刺目的阳光被帷幔过滤,一下子柔和了很多,照在床笫间,暖意融融。
阮逐舟抬起手背遮住眼睛:“几点了?……”
半夜他醒了一次,又和07号聊了半天,颇费心神,醒时身上还懒懒的,某些关键部位更是难以言说地痛。
结果一开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嗓子简直哑得堪比公鸭嗓。
意料之中,他听见噗嗤一声笑。
阮逐舟咬咬后槽牙:“叶观。”
被唤的人诶了一声。他放下手,看见叶观就在他身旁靠坐着床头,被子掀开一小半,整个人差不多穿戴齐全。
晨曦在青年英俊的脸上分割下明暗线条,衬得人五官更加深邃。叶观转过头来,看着阮逐舟的目光只在脸上停留稍许,便无耻地向下移动。
阮逐舟把被子往上拽:“流氓,你看你——”
叶观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揉了揉那腕骨,动作根本算不上温柔。
“还有力气骂街,看来是我昨天没能让小妈满意。”叶观有些邪气一笑,“要不咱们再试试?”
阮逐舟已经对试试这个词产生了本能的恐惧。他缩了缩脖子:
“你没有师团的事要处理?”
“来得及。而且我可以让他们等。”
“你这句话特别有君王不早朝那味道。”阮逐舟反唇相讥,“不过很遗憾,再荒yin无度的君王,也不会像你这样把速度快当成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更不会在我身上到处乱啃。”
叶观尾音上挑“哦?”了一声,似有不同见解。阮逐舟可不理他,这就要翻身背对叶观:“滚吧,我要睡回笼觉。”
他刚翻过去,叶观隔着被子一把攒住他肩胛骨将人扳回来,好像给铁板上的鱼翻了个面。阮逐舟重重地“嘶”了口气:
“你有什么毛病?”
“小妈,我们行军打仗之人,说出的话就是军令,从没有开玩笑的道理。”叶观脸上肌肉几乎没怎么动,却清晰地道,“我说来得及就来得及。小妈信不信,即便用手,我也可以让小妈爽//到受不了?”
阮逐舟喉咙一哽:“你能不能别总小妈小妈的挂在嘴边?唔……”
好像重点错了。他应该反驳什么来着?
叶观俯下身,不顾阮逐舟抗议,同他接了个深而长的吻。青年作风强硬,好像要将人拆吃入腹,毫无一丝怜惜之意,待分开时,阮逐舟已面色通红,伏在被榻间剧喘,边倒着气边有气无力地骂:
“什么少将,我看你分明是、土匪头子……”
叶观哼笑。阮逐舟喘了一会儿,逐渐压抑地咳嗽起来,叶观*一瞬间眸光微沉:“让我看看。”
阮逐舟撑着这支离病骨,睡眠又不足,当然经不起折腾。叶观伸手探他心口微烫的肌肤,阮逐舟被他圈在怀里,微微歪着头,吐息虚弱,偶尔哼一声,示意叶观摸的地方不对。
叶观安抚地摸他脊背替他顺气,眼里那阴郁神色又要满溢出来:“他们这是让你落下病根了。早知道我就不该那么快杀了他们,简直便宜了这些家伙。”
阮逐舟咳得乏力,闭上眼睛,感觉到叶观的大手爱抚着脑后的柔软发丝,宛如给家养的狐狸抓痒。
他浑身酸痛,腰更是痛得没边儿,可即便如此,他与叶观仍然以一个极紧密的姿势依偎着,只消稍微抬手,就可回抱住叶观的后背,亦或触摸青年俊朗的眉眼。
然而阮逐舟的胳膊些微一动,又放弃地撂下。
“滚蛋……去处理你的军务去。”他含混地念叨,“我要睡觉,别来吵我。”
叶观沉默了一会儿,照做。阮逐舟被他扶着平稳躺回被窝里,他感觉到床微微晃动,叶观下了床,穿好靴子,却又折返回来,弯腰在他鼻梁上刮了刮。
“病秧子。”他奚落完又笑笑,道,“往后不准这么和我说话,知道么。我可是后半生都要养着小妈这个病秧子的人。”
说完他起身离开,开门时阮逐舟一撩眼皮,看见叶观踏出门外,步子大得就差飞起来。
战场上浴血奋勇,用兵如神,赫赫军功在身、年少成名的少将军装下,裹着的依旧是个才二十一岁的灵魂。
阮逐舟无奈想笑,突然间,休整过后重新恢复精力满满的07号的声音再度跳出来:
[早上好宿主,温馨提示,您在副本世界的剩余时间还有三天哦!]
话音落下,阮逐舟脸上刚要扬起的一点笑意立时消失了。
第33章 大宅门33只愿回首来路时,初心依旧……
三日光阴,说短也长。
在受不了一趟趟回到厢房探望的这般折腾后,叶观终于还是将办公地点挪回到并不算宽敞的厢房。对于此等没出息的行径,阮逐舟出奇地没有加以任何嘲讽,反而由着叶观的性子去。
就这样,两个人亲密相处的程度激增为近乎形影不离。叶观仿佛也有一心二用的本领,处理师团的事务的同时还能留心阮逐舟的一举一动,盯着他吃饭喝药,加减衣物,也盯着阮逐舟身体一点点好起来。
一两天的功夫,亏损的身体自然不可能彻底康复,更何况每每状况有所好转,都会再被叶观亲手打回到解放前——当然,是以一种成年人“擦枪走火”的方式。
若让阮逐舟坦白评价,叶观的“技术”其实蛮不错。只是这人心思歹毒,性子里又摆脱不了年轻人的急躁,恨不能将过去臆想过千百次却又不能实践的法子都在阮逐舟身上试过一遍。
阮逐舟活着时也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二人都有些得了趣便不加节制的意味;尤其碰见叶观这种全无怜香惜玉观念的人,往往阮逐舟已经撑不住认输,叶观还是不依不饶,直至将人玩到崩溃晕厥。
激情退潮后,青年才萌生些姗姗来迟的自责之意,却并不耽误下一次玩得更狠,更疯,更无所顾忌。
狂热和温存交替并行,阮逐舟放任自己跟随叶观的节奏,度过恣意纵情的整整两天。
光阴弹指一瞬间,来到第三日。
阮逐舟醒过来,听见窗外噼里啪啦的敲响。
他咬着牙撑坐起身,被子滑落下来,露出满身触目惊心的痕。
他视而不见,捞过床头的长衫,开始穿衣。
扣好最上面一粒扣子,遮住颈间暗红色的指印。阮逐舟挪下床,换了鞋,看见门口竖放着一把收起来的油纸伞。
青年才意识到外面下雨了。叶观大约在他睡得正酣时来过,可出去时却不知为何并没打伞。
依他的性子,定是拿着什么东西出去,占了手,不方便打伞,干脆冒雨出行。
阮逐舟把伞拿起来,推开门。
天青云欲垂。雨帘如丝,连而未断,院中流苏树下打落一地莹白,叶观站在树下,正低头看着某处。
阮逐舟打开伞,向叶观走去。走近一点,他看见叶观面前树根底下潮湿的泥土地被刨出一个小小的坑,土坑里放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阮逐舟走过来,与叶观并肩而立。
有花荫稍作遮蔽,青年的军装外套只是湿了肩头,细密水珠从青年立挺的眉骨上滑落,汇聚在下巴,滴滴落下。
叶观负手而立,眉眼下压,面容冷肃。他习惯性地以标准挺拔的军姿站立在树下,双手贴着笔直的裤线,手指却紧握成拳。
阮逐舟把伞分给他一半,而后望向土坑底。
是一个黑色的骨灰盒。
他倏而什么都猜到了。
叶观也没有回避的意思,他没看阮逐舟,凸起的喉结上下一滚,沉声开口:
“昨晚做梦,我梦见娘,还梦见了康伯。”
阮逐舟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仿生人也会梦见电子羊吗”之类的笑话。
若真如07号所说,这个低等级的小宇宙里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阮逐舟历劫而存在,那么他如今经历的,的确像极了一场沉浸式的游戏,华国是副本的游戏地图,而叶观则是游戏厂商设计出最重要的NPC。
本着效率最大化的原则,这些一次性的NPC,是不该被设计师渲染出梦境的,耗费内存,占用算力,又没什么实际效果。
一个NPC也有做梦的权利么?
如果梦是精心雕琢的幻境,那这些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又该是谁的必然?
雨滴在油纸伞面上滴滴答答,如戏园里鼓点铮铮。
叶观看着慢慢被泥水打湿的康伯的骨灰盒,脸上却看不出哀伤神色。
阮逐舟将伞往他那边倾了倾,戏谑轻笑:“把你手底下的兵都支走,就为了给康伯在这种地方下葬?”
叶观眼光黯了黯。
“那时我只是一个说了不算的私生子,他们不准我带着一个家仆的骨灰盒出去找个像样的地方安葬。”叶观说,“好在回来之后我终于找到康伯了。我想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
“埋在叶家,也太晦气了。”阮逐舟说。
叶观嘲讽一笑:“因为埋了个死人,怕影响风水?我无所谓。反正我死了,叶家也就绝后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阮逐舟叹气,“我说的是,于康伯来说也太晦气。”
叶观陷入沉默。云层低垂下来,将白日最后的光也蚕食吞没。
良久,他回道:“你说得对。”
阮逐舟正要说话,叶观忽而嘴唇蠕动,接着道:“可是小妈,我是个自私的人。我想让康伯在这陪着我。”
阮逐舟也不吱声了。他注视着叶观走出伞下,在小土坑前蹲下来,将坑慢慢填平。他手上忙活着,一边自言自语般头也不抬地道:
“我其实记不得娘长什么样子。幼时我曾想给娘立一块碑,可我连娘的名字都不知道,慢慢也就搁下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把最后一抔土填平,拍了拍手上的土渣,站起身。院中只有树下唯一的这一小片泥土地,泥土填平了,踏实了,雨过天晴,便再瞧不出任何翻弄过的踪迹。
叶观后退两步,回到伞下,检视自己的劳动成果,对阮逐舟说话的语气仿佛只是闲聊:
“康伯死之前,告诉过我一个有关这大宅门里所有肮脏的秘密。那时我才知道,这里只有我和娘是清白的,可正因为清白,才被那些龌龊之人所不容。”
阮逐舟静静聆听。叶观自顾自地笑笑:“不过你说的有道理。我想留住的东西,不论是人是物,都只会不择手段将其攥在手心。我的心思没比他们高尚到哪里去。”
阮逐舟也跟着嗤笑:“你又在说疯话了。真要论起来,康伯若是知道你如今与我这个心肠歹毒的四太太在一块儿,恐怕才要气到活过来。”
雨滴溅落在地,绽开易碎的水花。
叶观终于侧过脸。
“你说什么?”
“实话实说,”阮逐舟耸肩,“从前在这家里,我对你也没好到哪里去。谁知你哪根筋搭错了,偏偏要追随一个恶毒的小妈。”
叶观蹙眉看他一会儿,又慢慢舒展眉头。他仿佛想明白什么,扬唇。
“是啊,”叶观颔首,“不论父亲,二叔,望江会,还是寻声阁的乐伎,都这般评价你。”
“不过我不这么认为。”
阮逐舟微怔。
叶观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帕,将手上的尘土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
“爱一个人,就要心如明镜,清楚分明。”叶观道,“我也曾自认为倾心于你,就是在你身上认了栽,可后来我常常回忆咱们相处的点滴,才发现小妈其实从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坏。”
“不过我不想同他们争辩,”叶观擦完收起手帕,伸出手,“他们看不清你更好,这样小妈就只能被我一人占有,谁也抢不去。”
青年干净的指腹蹭过阮逐舟微凉的脸颊。阴沉沉的天色下,阮逐舟的瞳孔却细微地收缩。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叶观漫不经心:“跟着师团作战的时候。当时大家在战壕中,在舰队里,每天都生死一线,好多人都带着自己亲人爱人的照片,我什么都没有,所以只能想你。”
他摸摸阮逐舟的脸:“不说这个,都过去了。”
远风送入庭院,卷起流苏树枝头沙沙作响,柔和了阮逐舟一贯深刻分明的五官线条,将漆黑眉眼化作雨雾之下黛色的山。
阮逐舟喉咙忽然有点紧。他清清嗓子:“说说嘛。我想听。”
叶观愣了一下,无可奈何地放下手。阮逐舟心领神会,往前跟上一步,二人转为并肩而行,穿过雨幕。
他们散步到风雨廊下,阮逐舟收起伞抖了抖水珠,叶观抬起胳膊,阮逐舟这次难得乖顺,挽住青年肌肉结实的手臂。
叶观道:“一开始,我也不过是师团里最普通的一个士兵。可是战场上瞬息万变,新兵连带过我的班长很快牺牲了,我很快被提拔上来,随后舰队上的长官也不幸牺牲,我只好硬着头皮顶上去做替补……我的军功,不过是踩在前辈的尸体上换来的。”
阮逐舟道:“刀枪无眼,这怨不得你。”
叶观自嘲地笑:“不是怨,是无力,无力自己什么都抓不住。”
他转过头,看着阮逐舟的眼睛。
“你那句话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个偏执又爱钻牛角尖的性子。”
叶观的笑意从嘴角滑落下来,与檐下雨水一同砸落在地,“因为我能抓住的只有你。若能白头偕老,世事无常或许也不足为惧。”
阮逐舟挽着叶观的手不着痕迹地僵硬一瞬。
见惯了生离死别,才会深知万般辛苦,皆由不得人力勉强。
可若是如此,叶观下定决心送他上船时,又该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阮逐舟若无其事地微笑起来:“这段时间,你果然成熟了许多。”
叶观哼笑:“原来小妈也有夸赞我的一天。这两日你骂我疯子,变态,流氓,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阮逐舟手在他胳膊内侧不留情地拧了一下:“再叫一句小妈试试看。恶不恶心啊你。”
叶观哈哈一笑,目光却还沉沉地停留在阮逐舟俊秀的脸上。
“那该叫你什么,”他揶揄,“阮逐舟?阮先生?”
阮逐舟的脚步蓦地刹住。
叶观也不得不停下来。
他看见阮逐舟望向自己的眼神,困惑中闪过不可置信的惊诧。叶观笑道:“有必要反应这么夸张吗。不习惯的话,以后我改口,多叫几次就好了。”
阮逐舟挽着他的手臂无意识地稍微收紧。叶观看看他身上的衣服:“冷了吗?那我们回屋去。”
他要往回走,可阮逐舟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动,方才的诧异逐渐消失了,化为一种面无表情的肃穆。
“……值得吗?”阮逐舟轻轻问。
叶观“嗯?”了一声。
阮逐舟目不转睛地盯着叶观的眸子:“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叶家人也好,康伯也好,牺牲的战友也好,无论好坏,所有人都只是过眼云烟一般虚无缥缈的存在,你为谁复仇为谁拼命还有意义吗?还值得吗?”
叶观眯了眯眼,不知在思索什么。
阮逐舟又问道:“我知道我问的话很……很不着边际。可是这世界上每天都有生死轮回,既然宿命不可扭转,既然相遇那一刻便注定了终有一别,你还想要争这条命吗?”
雨水顺着拱翘的廊檐滴落,斜风细雨都被挡在长廊之外,天地昏沉压迫,仿佛唯独此刻彼此所在之处,风雨不侵。
他们平静地对视。少顷。
“命数已定,又如何?”叶观问。
阮逐舟薄唇微启,眼底划过惊愕。
叶观一错不错地看着阮逐舟:“我毕生所求,唯有无怨无悔四字。只要我想,哪怕逆天理伦常而行也绝无二话,只愿回首来路时,初心依旧。”
阮逐舟皱眉,像学语的孩子,喃喃重复:
“只愿回首来路时……”
叶观敛去方才严肃神情,笑着陪他说完:“嗯,初心依旧。”
阮逐舟看着他,蓦地短促一笑。
“没想到也有从你这坏蛋嘴里听到高深道理的一天。”他调侃。
叶观冷哼:“故弄玄虚这点,还是您这个师父教得好。”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乐出声来。阮逐舟笑够了,直起腰,拍了下叶观的肩膀:“哎。”
叶观问了句“怎么了”。
阮逐舟嘴角挂着笑,微微垂下眼。
“有件事,我想和你坦白。”阮逐舟说。
叶观挑眉:“哦?小妈但讲无妨。”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阮逐舟浓密微翘的睫羽,被潮气裹挟,湿漉漉的。
“其实,”他少有地字斟句酌着,说,“当初我跟你说过的很多话,都是真假掺半。有些事我是不得已而为之,有些话我也是不得已才……”
话音未落,耳畔蓦地炸开警告的声音:
[宿主快住口!您这是要干什么?]
阮逐舟抬起眼帘。
他在心里轻轻道:“你不是说叶观和所有的‘NPC’一样,都会随着我脱离副本而与小宇宙一同迎来终结吗。”
“既然如此,”他看着叶观的眼睛,心中一字一顿,“在他们被‘删档’之前,容我说两句真心话,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不!这是任务的绝对禁忌,您不能让副本世界的人知晓,这是对小宇宙秩序度最高层级的破坏,对主神规则的挑战!!]
叶观本人自然听不见阮逐舟脑海里的交火,歪了歪头:“不得已什么?你指的是叶家人?”
阮逐舟置若罔闻。他体内的血液循环出于对某种即将到来的危急时刻的期待而加快,整个人隐隐有些兴奋,舔了舔唇面。
他对着叶观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却在心里问:
“越严苛的规则,越意味着打破它会有丰厚的收获。我说过,我这种人喜欢刺激,喜欢高收益,最爱不走寻常路。”
阮逐舟忽然主动抓住叶观的手,惹得叶观一愣。
“叶观,当初我说过羞辱你的话,还有做过针对你的事,”阮逐舟语速稍微加快,“那些都并非我的本意。”
叶观深望着他:“我知道,有父亲和何氏在,你必须讨好他们,讨好大哥。”
阮逐舟清晰地否认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以为我疯了,不过我说的句句属实。这一切和叶家人无关。”
叶观愣了一下,又冷静下来:“不会有比我这种杀父弑母的恶魔更疯的人。小妈说的话,我必定深信不疑。”
阮逐舟:“其实——”
话刚出口,阮逐舟身子陡然一震,猛弯下腰剧烈呛咳起来,随后脱力地向前倒去!
叶观大惊失色,慌忙把人搂进怀中:“小妈?阮逐舟!”
主神的惩罚化作激烈的电流,藤蔓一般缠绕住全身,阮逐舟消瘦的身体剧烈颤抖,喉咙发紧,双腿一软跪倒下来,手无意识松开又攥紧成拳,油纸伞于是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进雨中。
叶观跟着跪下来,把人圈在怀中,在他后背上下抚摸顺气:“是受凉了吗?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咳得这么厉害,我这就带你回去,我让人叫大夫——”
他忽然止住声音。
阮逐舟抓紧他的胳膊,挣扎着抬起头,叶观的瞳孔骤然缩成竖线。
阮逐舟的唇角流出渗人的血迹。青年面色惨白如纸,上下牙关都在打颤,他对叶观笑笑,脸上肌肉却不受控制地抽搐,显得本该轻松的笑容都多了几分扭曲。
“不必。”他断断续续喘息着,“你,听我说……”
叶观慌了,想把人抱起来,可阮逐舟浑身肌肉都反常的痉挛,他呼吸加重,忙不迭去擦阮逐舟唇边的血迹:“好端端的为何会吐血……你别吓我,阮逐舟!”
阮逐舟嘶哑地笑了笑,放任身体软绵绵伏在叶观怀抱中。
他就知道,主宇宙一定会阻拦他说出真话。
不过是坐个电椅的疼痛而已,早在他预料范围之内。撑过这一阵子,足够他把想说的话都说完。
他的秉性向来如此。
他要一个真相,让所有人都明明白白的真相。
血液加速流淌致使耳膜传来嗡嗡的鼓噪,阮逐舟隐约听见07号抓狂的声音:
[宿主!莫非从一开始,您就计划要这么做?!]
傻白甜如平日大大咧咧的07号,此时也恍然大悟。
打从一开始,阮逐舟就在布局。
无论是副本通关后一反常态提出要在此无所事事地待上三天,还是对这场游戏规则旁敲侧击的探听,都是为了筹备这一刻!
一个不走寻常路,不按常理出牌的宿主,既然能手撕副本世界的“剧本”,又怎么可能甘心于稀里糊涂地跟着主宇宙的游戏规则,一条路走到黑?
07号清楚地知道,这将是阮逐舟所谓的“高风险高收益”最极致的实践。轮盘没有停止转动之前,谁也不知道他会引发怎样的一场风暴。
阮逐舟喉咙里溢出力竭的喘气声,嘴角却渐渐上扬。
他睁着涣散的双眸,视神经已经因为电流的刺激而逐渐麻痹,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抚过他的鬓发,包住他牙关咬紧的脸颊。
“阮逐舟,”叶观声音里染上慌乱的,绝望的颤抖,“逐舟——”
阮逐舟咳出口血,奄奄一息地笑了。
他伸出手,凭着感觉想去握住叶观覆住自己脸颊的手背,
“砚泽,”阮逐舟低声唤道,“听我说,这个世界不是真的,我于你也不是真的,别为我难过,记得我说的吗?你要习惯,我们相遇的意义,就是离别,本身……”
“你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正妻,我不放你走,你就哪里也不准去!”
叶观把人抱紧,阮逐舟清瘦的身躯几乎要被嵌进青年宽厚的怀抱中,被揉进他的骨血里,“你别说话,别说话了逐舟,保存体力,我现在让人开车带你去医院!”
[——宿主,检测到小世界秩序度到达警戒临界值,已为您强制启动副本传送!]
阮逐舟睫毛抖了抖,闭上眼睛。
身体像是掉入深海的漩涡中心,或许是因为强制穿越的程序启动,肉/体的疼痛瞬间加倍,每一寸肌肤都剥落肢解似的疼痛。
……妈的,主宇宙居然还有这一手,真是失策。
他摸索着握住叶观的手,然而下一秒,深海的洋流化为一滴滚烫的、具象的水液,啪嗒一下落在他手上。
他们不是在廊下吗,为什么会有雨点。难道是濒死之际,这世界终于出bug了吗?
可叶观仍紧紧拥着他,外人眼中杀伐果决、阴狠冷血的叶小将军,此刻声音却透出从未有过的哀求:
“逐舟,你撑住,再坚持一会儿,我这就……”
阮逐舟感觉到自己身子腾空,抱着他的人正在狂奔,内脏与骨髓撕裂的疼痛让颠簸的感觉被钝化,阮逐舟阖着眼,气若游丝地笑笑。
徒劳啊。跑得再久,也久不过这风雨,再快也快不过这天地坍塌。
可他忽然想起这疯子的某句话。
命数已定,又如何?
“砚泽,”阮逐舟奄奄一息,只能用气音道,“当初我说过的话,真假掺半……那些贬损你的话是假的,但那条项链和背云我很喜欢是真的,在澜江边,在花船上,我,说的话,都是,都是——”
轰然一声山崩地裂,整个世界如破镜碎片纷飞!
巨大的吸力将时空搅碎,叶家宅院乃至整个沪城的景象于弹指间肢解碎裂,光与影疾速远去,阮逐舟身子骤然甩飞,在躯体数据化前的最后千分之一秒,他听见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
“阮逐舟!!”
命运的轮盘缓缓停止转动。副本世界顷刻间崩塌,灵魂脱离这具躯壳之际,阮逐舟想要触摸刚刚手背上那一滴滚烫,却只摸到手背上微凉、干燥的触感。
命数的终焉,阮逐舟心里唯余一声微弱的,无奈的叹息。
这傻子,阮逐舟想,就当我还是拿了那船票吧,登上离别的船,从今往后,后会无期。
第34章 abo01那很轻浮了。
一阵混乱的失重感,阮逐舟睁开眼睛。
视野稳定下来,入目便是一间现代化的房间天花板,从装修灯饰判断,甚至能看出费用不菲。
阮逐舟正平躺在一张宽大高档的双人床垫上。随着视力恢复,其余五感也开始运转,一股存在感极强的、类似古龙水的浓郁香味飘进鼻腔。
阮逐舟没有立刻起身,眼球转动,才发现这是一间十分宽大的套间主卧,屋内整体是欧式的陈设,风格奢华繁复,窗帘半拉着,能看到外面是夜晚时分。
他正在观察,忽然一个声音传入脑海,听起来怏怏不乐:
[宿主。]
是刚刚在第一个副本被他坑惨了的07号。
阮逐舟心里轻哂:“真是抱歉啊,好搭档。”
[宿主,拜托您的道歉可以再不走心、再虚伪一点吗!]
深知发飙也无济于事,07号秉持着专业素养,清清嗓子:[算了宿主,我已经向主神保证您绝不会再出现上个世界那种出格的举动了,麻烦您不要打我的脸,这样对咱们谁都没有益处,好吗?]
阮逐舟在脑中懒洋洋应了声。07号又道:
[随着任务进度累积,您分配到的副本世界难度也会逐渐增加,请宿主知悉。第二个副本的世界与您所处的原世界科技水平相当,只不过,唔,有很多常识性的知识需要您额外了解……]
[为了避免认知混乱,接下来我会先为您传输一部分记忆,并辅助您完成第一个引导任务。]
说完,独属于这个副本世界的“记忆”如淳淳流水进入了阮逐舟的大脑。
副本世界二是一个名为联邦的国家,而这里的“阮逐舟”则是首都有名的家族企业阮氏集团的独子,已婚,年龄二十八岁。
也难怪这住处看起来差不多是别墅的布局,原来系统赋予他的身份是大集团的公子哥。
阮逐舟这才动了动,想撑住身子坐起来,却感觉腰眼一阵酸软。
他以为是穿越过来时上个副本病歪歪的身体残留的状况,也没多想,坐起来,目光随意往床下一瞟。
这一看不要紧,一贯波澜不惊的青年险些吓了一大跳。
床侧的地上,居然跪着个人。
屋里突然多出一个大活人,阮逐舟胳膊上条件反射地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所幸脸上还维持着好整以暇的扑克脸,他定了定神,对床下明显已经跪了很久、身体都有点轻微摇晃的男人道:
“抬起头来。”
低着头的人身子很不自然地轻微一震,仰起脸。
阮逐舟的手霎时抓紧了盖在腿上的蚕丝被。
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床下那人棱角分明、五官深刻锐利的脸。阮逐舟皱眉,嘴唇翕动:
“砚泽?”
那青年眉心一跳,眼神古怪地看着他,半晌轻声呢喃:“……你叫我什么?”
阮逐舟喉结滚动,转过头。
“没事。”阮逐舟眨了眨眼,语调平稳,“跪多久了?”
床下的青年哑着嗓子回答:“两个小时了。”
阮逐舟嗯了一声,长吸了口气,转回头再次看他。
“什么味道这么浓?”他鼻梁皱了皱,“都呛得慌。”
青年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住,唇峰抿紧成线,眸光渐冷。
阮逐舟皱眉。他在心里问:“他这副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是在干嘛?”
不等他说完,07号急吼吼道:
[宿主,那是主角的alpha信息素!]
阮逐舟:“信息素是什么……哦。”
脑中强行植入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的感觉并不好受,阮逐舟一开始只将这些记忆放着没管,可他此刻快速浏览一番,便明白过来。
这是一个与普通人类不同的,“新”人种构成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人类不仅有男女之分,还被分成了alpha、beta、omega三种第二性别。
其中,alpha与omega会和自然界的许多动物一样,散发出独特的信息素,用于伴侣之间的结合,也就是这个世界人们常说的“标记”。
同样,信息素的品质也被作为区分这些“人种”级别高低的重要标志之一。而这个世界的阮逐舟,虽然是个有钱的富二代,却是一个劣等的omega。
而此刻跪在床下的人名叫时渊,正是他成婚三年的丈夫,一个有着最高等信息素的顶级alpha。
略微扫过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后,阮逐舟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就算他是个有钱有势的富二代,可在这个世界中,同等级的alpha远比omega的地位尊崇得多,更别提自己是一个先天的劣等omega。
他有什么权利,又是因为什么让这个正在散发着浓郁信息素的alpha跪在自己床边?
阮逐舟心问:“我刚刚问的问题有什么不妥?”
[宿主,这位主角时渊是您的丈夫,您理应知道他信息素的味道。]07号说,[况且,您的问法实在太轻浮了。]
“怎么个轻浮法?”阮逐舟盯着床下重新低头,貌似臣服的青年。
[就相当于您在大街上随便拉住一个帅哥,问对方有多大,能不能让您摸一摸的那种轻浮。]07号讪讪道。
“……”
那很轻浮了。
阮逐舟悻悻然瞅了床边的alpha一会儿,懒洋洋靠回床头。
“还想接着跪吗?”
他问。
时渊再度抬起头。不知是不是错觉,青年呼吸深长,浓黑锋利的眉蹙紧,仿佛极力忍耐着什么。
时渊看着他,目光却似乎并没直视阮逐舟的眼睛,而是落在某处。
“不想。”他说。
阮逐舟挑眉:“那就给我一个结束的理由。”
经历过一个副本,这种不动声色的套话于他已是小菜一碟。
灯光昏黄暧昧,隐隐照亮时渊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凌乱而狼狈。
时渊闭了闭眼,搭在双膝上的手忍不住攥紧。
“阿阮,今天在公司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在茶水间和那个女高管说话,可——”他突然倒了口气,“她是个alpha,而且我们只是在聊工作。工作上的事,不是什么都靠避嫌……”
阮逐舟漆黑漂亮的桃花眼眯起来。
“哦。”他拉长尾音,“可我还没听到值得我饶过你的理由。”
时渊眼皮沉重地一瞭,呼吸沉重地盯着软床上的omega。
他的妻子慵懒斜靠在床头,一身黑色的真丝睡衣,柔软光滑的绸缎因为对方的姿势,顺着半边肩膀滑下来几寸,隐约露出肩胛骨伶仃的形状,宽大领口荡下来,在胸前勾起一截松垮的窝。
平日他的妻子总是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然而此刻,对方歪靠着斜睨他,眼神像把小钩子,那以欣赏他窘迫为乐的恶趣味没变,却又好像多了些他摸不透的意味。
时渊鼻腔里压抑地喷出口气,视线紧紧扒着对方晃荡的领口,好像下一秒就要将那里扯下来。
“对不起,老婆。”时渊喉结小幅滑动,声音暗哑,“一切都是我的错,今天晚上能不能……别让我到客厅去。”
阮逐舟淡定地盯着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时渊硬着头皮:“家里还有打扫卫生的阿姨,让他们看见,阮氏的总经理就这样彻夜在外面跪着,若是传出去……老婆,我被人怎么看待无所谓,可这样于你名声不好。”
阮逐舟漫不经心地嗯哼一声,仍不见靥足之意。
时渊*脑中的弦终于崩溃地断开。
古龙水味骤然浓郁了不止一倍,青年抬眸,眼底布上血丝。
“易感期的alpha在外跪上一夜,不准进卧房,外人会说我们不睦的。”他往前膝行半步,西裤蹭起几道褶皱。
“老婆,”时渊嘶声喘息,“看在我们是夫妻的份儿上,求你。”
阮逐舟玩味地托腮,向前倾身。
时渊喉咙里吞了吞,颈侧青筋暴起。阮逐舟垂俯的姿势如观音施露,面上却勾起毫无怜悯的笑。
他不可控制地盯着那领口里的阴影,却听见阮逐舟道:
“你,叫我什么?”
时渊的脸一下子纸一样白。
他眼里暗流激撞,咬紧牙关:“……阿阮。”
阮逐舟嗯了一声,残忍地抽回身。
他看看青年裹在西装下那快要紧绷成石像的身躯,心里问:“没时间查阅了,你直接告诉我,他说的易感期是什么意思。”
脑海中,07号嗫嚅一下:[宿主,alpha的易感期,对标的是您所身为的omega的发/情期。您……知道动物的那种发/情期吗?]
阮逐舟心里稍微惊讶:“难不成他现在散发的信息素,就是因为……”
[是的,]07号直接抢答,[这也和您在本世界的引导任务有关,下面由我为您发布任务要求。]
阮逐舟转眼,打量时渊忍耐着不表现出颤抖的身体。
难怪对方看他的眼神里有哀怨,有不满,更多的却是某种被压制太久而近于扭曲的,极其原始的渴望。
他跪在低位,可基因里alpha的征服本能滋生出占有欲,叫嚣着要将这挑衅的omega拆吃入腹。
阮逐舟不以为意地轻笑。
随后他听见07号毫无感情地宣布:
[作为主角的恶毒人妻,本次任务中,您需要惩罚易感期的时渊跪在家中,整整一夜。]
第35章 abo02满的。
阮逐舟心里“哦哟”一声感叹。
“让他给我当人体催/情香?”阮逐舟问。
07号:[宿主,不要对您的好搭档系统讲荤段子。我要去休眠了,希望明天醒来时,能得到您任务成功的好消息。]
阮逐舟内心咋舌:“不解风情。去吧。”
系统运转的底噪慢慢消失。
阮逐舟想了想,再次坐起身,可他刚起来,方才腰眼的酸胀加倍袭来,他差点没扑倒,忙扶了一下腰,坐直。
这点小动作都被时渊完完整整捕捉到眼中。阮逐舟呼了口气,感觉屋子里莫名发闷,下意识用手背敷在有些发烫的脸颊,音调却平稳如常:
“这本来也不是你的卧房。凡是在这个家的保姆,谁不知道?”
时渊眉宇间原本越积越厚的欲色骤然被冲淡。
“可是那不一样,”时渊沉声道,“阿阮,我们虽然分居两室,可他们并不知道我们还没有进行终身标记……”
阮逐舟俊秀的眉抬了抬。
不问不知道啊。
刚醒来时他就发现,虽然自己是已婚身份,可这主卧内的一切陈设,包括床上用品都是单人份,不难看出他与时渊执行分房睡的政策已有很久。
按时渊的说法,自己因为介意时渊和一个女高管多说了几句话,就要把易感期的alpha赶到客厅罚跪一夜。
这般小心眼又任性妄为的控制狂,居然并没和时渊进行标记?
这个世界的常识告诉阮逐舟,只有没标记结合的alpha,才会易感期不稳定。越是顶级的alpha,易感期的信息素越具有攻击性,就连普通beta也可以感知到这种骨子里极具威胁的气息。
如果真的那样在意、吃醋,为什么不名正言顺地进行标记,甚至不在乎让时渊堂而皇之地暴露信息素,被人知道他们并未结合的风险?
气温攀升导致困意席卷,阮逐舟想想07号交代的任务要求,往床边挪了挪。
这一动露出他穿着的短裤,时渊目光瞬移,脸色因为易感期而阴沉得要滴出水来,舌尖顶了顶腮。
他下意识要去触碰阮逐舟的小腿,却见青年弯腰,与他擦身而过,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劣等omega的身体像干涸的泉眼,无论怎样吸气,都闻不到一丁点信息素的气息。
时渊眉头烦躁地抽动一下,却看见阮逐舟从抽屉里拿出个细长的东西,转笔似的夹在指尖晃了两圈。
“今天饶你一次,不用去外头客厅跪着了。”阮逐舟直起身,长腿交叠坐好。
时渊面露惊愕:“这……”
是抑制剂。
他来不及思考自己怎么就获得了彻底的赦免权,下意识伸手要接,下一秒,阮逐舟指尖一松,抑制剂掉在地上。
“在这打,”阮逐舟说,“打完之后就在我屋里跪着,跪一整夜。”
时渊的表情凝固。
他转动眼珠,看着阮逐舟,后者脸上有种天真的残忍神情,笑意轻蔑。
“这屋子里公狗发/情的气味太重了,”阮逐舟说,意料之内看见时渊神色剧变,“把你的骚味收好。要是被你易感期的呼吸声吵到我睡觉,小心——”
他交叠在上的那只脚踝动了动,脚尖指向时渊裹在西装裤下、显出结实健美的肌肉轮廓的大腿中间。
“我亲手剁了它。”阮逐舟含笑道。
时渊呼吸停滞。
阮逐舟再不施舍床下高大英俊的青年一丝眼神,侧身掀开被子一角,躺回床上,按下床头开关。
主卧灯熄灭。
高级床垫与松软如云朵的被子合拢成温柔的茧,将阮逐舟身体包围。然而骨头缝里的酸涩愈发明显,他侧脸埋在枕头里,难耐地将被子裹紧了些,阖拢眼皮。
奇怪……为什么后腰越来越酥麻。
他忍着不适感,调整呼吸,渐渐陷入睡意的网。
无知无觉间,黑夜渗入网的每一寸孔洞。
床下的青年冷冷抬眸,肩膀起伏着,目光如绞锁缠上侧对着他安睡的omega的后背。
他嘴唇紧抿,痛苦地喘息了一会儿,慢慢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丢到一边,又扯了两下领带,眉间凝聚起躁郁的火。
而后他垂眸看向地上的抑制剂针管。
顶级alpha的易感期凶猛如海啸,但只需要一支高纯度的抑制剂,就可以在十分钟之内让所有不适消失。
空气里荡漾起alpha信息素涌动的余波,床上隆起的被子里传来一声半梦半醒间的低吟。
时渊拾起针管的动作倏地顿住。
半晌,他想到了什么,不恼反笑。
这一次,他照常捡起抑制剂,而后抬起手,将它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做完这一切,他闭上眼睛,放任信息素如开闸洪水,汹涌溢出。
*
转天清晨。
阮逐舟无意识翻了个身,腰间一阵肌肉拉伤似的酸痛,他嘶了一声,瞬间清醒过来。
厚实窗帘遮不住地板上泄进来的几缕晨曦。阮逐舟掀开被子,坐起来,只感觉浑身活像被人打了一顿。
……等等。某人不会真趁着自己睡着动手了吧?
阮逐舟转头。
屋内空无一人。古龙水味淡到几乎闻不见,证明时渊一定天不亮就已经离开。
床头柜面上静静躺着一支针管。阮逐舟把它拿起来,对着窗帘缝隙里透出的日光照了照。
透明的液体在刻度线上晃动。
满的。
阮逐舟瞳孔平静无波,只是眯起眼。
须臾,07号活力十足的声音跳出: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已获得奖励积分,请注意查收。]
[宿主,咱们不愧是好拍档,我就知道小小引导任务对咱们根本不在话下!]
这“咱们两个真厉害”的语气是在干嘛。昨天晚上它不是丢下自己休眠去了吗?
阮逐舟失笑:“时渊干什么去了?”
[去上班咯,]07号回答,[结婚之后,主角一直在您父母所在的集团任职总经理,也多亏了时渊的主角光环,经他接手之后,本来略显颓势的经营状况立刻蒸蒸日上了呢。]
[不过宿主您不用担心,时渊是顶级alpha,即便跪了一夜,也不会出现体力不支的情况,天选打工人体质,是个为阮氏尽职尽责的好儿婿哦。]
阮逐舟意味深长地颔首。
这下他明白了。
时渊是个“赘婿”。
怪不得在这个家里,自己可以对一个顶级的alpha颐指气使,对方却不敢有一丝怨言。
阮逐舟又想到一点:“那我的身体素质这么差,是不是也与劣等omega的基因有关?”
从上个副本结束任务时,他几乎已经是个吊着一口气的病号。郁闷的是,即便穿越到abo社会,他身体的虚弱仍然没有明显好转。
07号:[宿主,随着副本进程的累积,您的身体状况会越来越接近你在原世界穿越前的状态。]
阮逐舟:“你的意思是,我过的副本越多,反而越接近穿越前濒死的健康状况?”
07号遗憾地:[是的。还请您自行适应哦,宿主。]
“……”
离复活越近,身体上的限制和不便就越多。怪不得说副本的任务难度是逐级递增的了。
阮逐舟挪下床,穿上拖鞋站起身,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他抬手遮住眼前,忽然倒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扶住后腰。
“那我腰为什么会这么痛?”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