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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位 沐则昭 17758 字 6个月前

世族不会允许,但现在,庄文君已是正三品,是世族不想打压吗?完全是庄文君狡诈,身上纠不出一点错处。

当时又正值几位殿下夺嫡火热,对于这个才华横溢又得先帝青眼的状元,几大世族都处于拉拢状态,没给针对他,也就让庄文君找到机会坐上了如此高位。

到现在,要动他也不容易了。

也就是之前一直在外放中,说来,庄文君回来的时间也挺妙的,军需大案刚过,要找科举主考官的时候,而且在此之前没人知道消息。

这一出,跟之前陛下处理军需案的时候,那突然出现的禁军,好像啊。

再想到是陛下推荐的人选,不少人心头就有数了,朝堂之上永远不缺聪明人。

当即应和,“陛下慧眼,庄大人年轻有为,学识渊博,他担任主考官,想必学子们是喜不自胜的。”

不少人一看,好好,要不然说是陛下心腹呢,这反应速度他们真是万不能及啊。

你说是吧,兵部尚书。

在朝堂其他人还在考虑庄文君做科举主考官的影响,陛下有什么用意,没有贸然开口应和的时候,兵部尚书整一个大跨步,这么短的时间显然是想不了什么的,所以,就是直接跟随陛下走。

不带一点思考的,所以说,陛下心腹,杨大人你还真是当之无愧啊。

都不带想想庄文君做科举主考官对自己,对兵部的影响吗。

其他人看着,心塞又无语。

还没等其他人继续想,二号应和者又来了,“庄大人的品行是众所周知的,他担任科举主考官,臣是万分赞同的。”

其他人眼眸一瞪,嗯?让我看看这朝中还有谁这么快的直接应和陛下?

看到人,好,其他人又把话憋了回去,金成刚被陛下从军需案里保下来,他坚定站陛下,好像也挺合理……不对!

其他人摇摇头,不同于一直以来昭武帝绝对的心腹兵部尚书,金成这次站出来,态度这么显明,固然有陛下上次保他的原因,在此之后,他便是绝对的保皇派,必须要跟着陛下走的。

不然下次,他是绝对要遭殃的。

但,金成这人精此次这么快站出来表态,自然还有庄文君和他一样,同是寒门的原因。

在世族势大的朝堂上,他们,是可以抱团取暖的。

要是庄文君此次担任科举主考官,那么朝堂上,寒门的势力是一定会增加的,科举学子和主考官可是有着天然的师生之谊的。更不用说,庄文君年底吏部考核过后还会升至正二品。

现下朝堂正二品没空缺的,不知道陛下会给他升到哪,还是继续叠加官职……但不论怎样,要是此次不阻止他,到时候,寒门在朝堂的高位官员有庄文君和金成顶着,下面又有着以师生之谊为纽带的底层官员,不说与世族抗衡,但朝堂届时肯定不是世族如此势大的模样了。

其他人想着这些,再次沉默,世族是绝不愿意让寒门崛起的,但,陛下推荐的人选,他们没有这个胆子去反对陛下,也没有合适的理由说庄文君担任不了此次主考官,无论是学识,品行,官职,谁也不能说庄文君不行。

其他人悄然把目光投向了苏丞相和其他几位尚书,高位官员中,户部和兵部旗帜鲜明是支持的,苏丞相和吏部工部等还没有表态。

重要的是,没表态的这些人无一例外均是世族体系中的。

后面投向的目光那么多,那么炙热,苏丞相当然不会没感觉到,只不过,他眼底掀起一抹嘲讽,之前说世族一体,找他们帮忙求情没一个肯的,现在想让他出头,拒绝陛下的提议,晚了!

他是什么冤大头吗?还是说自己在他们看来就那么蠢,将其他人拖下水,和其他世族对立之后,刚拿下副考官的位置,现在为了世族的利益去反驳陛下的提议?

笑话,他苏齐贤是那种会为了世族一体利益而损害自己利益的人吗?!

看着苏齐贤动都不带动的,其他人眼底晦涩一闪而过,他们望了眼几位殿下,静住了。

苏氏是京畿第一世族,苏齐贤都不站出来维护世族利益,他们又何苦为此触怒陛下。

再说了,康王一脉刚拿下副考官的位置,他们还什么都没有,再出列反驳陛下……他们也有支持的皇子啊。

所以,在无数人热烈的注视下,明德殿上高位官员没一个动的,也就是在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明确表达了支持之后,其他人沉默了。

支持肯定开口,现在沉默的模样肯定是不支持的,但,就没人开口反驳昭武帝。

那昭武帝就,“看来诸位爱卿都不反对,那此次科举主考官就定下了。”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庄文君眉眼清俊,神色坚定。

昭武帝在上面看的特别清楚,有些人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帝王并不关心。

刚才给机会说话反驳,沉默,行,那你就沉默着,我就认为你是赞同的。

我管你是因为什么顾虑不说话的,反正你不开口,不开口那就帝王独断。

虽然开口了也不会改变帝王的意志,但朝野一片赞同的景象还是让昭武帝心情愉悦,没人唱反调给他找茬,他心情不错。

看得出昭武帝心情不错,赵王率先出列,“主考官和一位副考官都定下了,儿臣斗胆推荐另一位副考官。”

“殷硫殷大人,太宇书院学正,主掌教育,有着多年阅卷经验,而且,品行端正。”

周朝科举一般设一位主考官,两位副考官,主考官是最重要的,对科举诸学子有着直接的师生之谊,要求也是最严苛的,学识渊博,品行优秀,官职足够,只要有一项能被人反驳,那么你就当不了主考官。

庄文君,着实是优秀的过分,无人能反驳出个什么,再加上是陛下属意,所以定下主考官的速度很快。

往常争科举主考官,不争个一个时辰以上,都是朝臣们的攻击力减弱了。

相比于主考官,副考官的优势没主考官那么明显,但,要定下副考官的条件也没有主考官那么苛刻。

最主要的,就是了解学生,品行端正罢了,毕竟,设副考官主要是为了辅助主考官的。

所以,副考官的人选也比较好定下,一般就是在几大书院里找。

只不过,那是之前。

秦风副考官位置定的容易,是因为刚才朝臣们都在争主考官的位置,且苏丞相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但现在又不一样了,主考官没戏了,那副考官他们肯定要插一手吧?

太宇书院是世家联合所开的书院没错,先不说之前书院里的人就有所偏向,就说现在世族都差不多掰了,各自都有支持的皇子,那凭什么让你的人上去,得到这好处?

副考官没有主考官优势大,但还是有优势的,蚊子再小也是肉,他们不嫌弃的。

主考官是父皇定下,他们没办法反驳,另一个副考官是苏齐贤这老狐狸当了这么多年丞相,对揣测圣意还是有一套的,摸到了昭武帝的一点想法,取巧,提前抢先定下。

那科举捷径的三名官员,不就剩这一个副考官的位置了吗?

争!这必须死争啊!

不争的话,对于此次科举,他们拉拢学子就比较困难了。

对于出生即为皇子的他们来讲,有捷径,谁跑去挑战困难模式啊?

不,还是有的,陈王和雍王。

陈王那里,有人偷瞄了一下吏部尚书,被那浓黑的像鬼一样青黑的眼圈给吓到了,巡视一圈,好,吏部官员都是这个鬼样子,有些都悄咪咪闭上了眼。

怪不得不争,没这个精力。

雍王的话,顾砚听着兄弟们的唇枪舌战,老神在在,他刚抢下了户部左侍郎的位置,再抢,就要犯众怒了。

而且,还不一定能抢得到。

所以,他一开始就放弃了科举主考官和副考官的争夺。

六个人,哪怕顾笔,顾墨和顾砚都不争,只剩下三个人争,那也很吵。

昭武帝本来心情还蛮好的,听着左一句“太宇书院的……”右一句“太宇书院的……”

唇角逐渐拉平,不得不说,因为太宇书院是各大世族联合开的书院,所以,除了张天泽明确偏向康王之外,让顾笔有了其他选择。

剩下的陈王他们,手中有书院方面的人脉基本上都是太宇书院的。

没办法,能拉拢的明正书院花都与那老头实在是油盐不进,绝对的中立保皇派。

所以,他们只能在太宇书院里选人了。

不一样的是,选的到底是偏向你的人,还是偏向我的人。

昭武帝忍了又忍,他本就喜静,现在这么吵,看起来又要吵很久的样子,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朕倒不知,明德殿什么时候变成了菜市场。”

昭武帝嘴毒的,争吵的最激烈的几位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但还是迅速的跪下,不仅仅是他们,包括没开口的其他人,“陛下/父皇息怒。”

昭武帝说这话的语气其实很平静,就这么嘲讽一句,但,就是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心慌。

帝怒,朝中皆跪。

昭武帝身后的起居郎笔下记录的飞快,给此事盖笔定论。

第47章 第47章皇权

“那另一位副考官定的谁啊?”

昭武帝同顾丛嘉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经过上一次昭武帝给顾丛嘉讲过帝怒的水分之后,顾丛嘉已经不关心起居郎记载的帝怒了,他眼睛亮闪闪的,明晃晃的带着好奇,那么多人吵,被昭武帝嘲讽成了菜市场大妈。

那到底,谁抢到了这个位置呢?

昭武帝默了默,看着顾丛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桃花眼,漆黑的瞳孔里带着好奇,有着期待,全然没有会被拒绝的忐忑。

事实上,也对,昭武帝永远不会拒绝顾丛嘉,“太宇书院,殷硫。”

他道,嗓音平淡,但愿意给顾丛嘉解惑。

事实上,到现在,敢直白向帝王发问并且一定会得到回答的,只有顾丛嘉。

顾丛嘉尚且不知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殊荣,他满足了好奇心之后就停了,知道是谁抢到了另一个副考官的位置之后他就没兴趣了。

哦了一声,示意昭武帝教他,今天的大字还没写呢。

昭武帝无奈的摇了摇头,大手覆上小手,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怎么,这就满足好奇心了?”

“就不好奇为什么起居郎那里帝怒的频率那么高吗?”

顾丛嘉停下笔,昭武帝顺着他的力道也停下,眼底说不准是什么情绪,期待,疑惑……眼中的笑意柔和,等着顾丛嘉的打量。

顾丛嘉扭头,看了眼昭武帝,他觉得昭武帝其实是个情绪蛮稳定的,大部分时间都见不到他有情绪波动。

这样的人,怎么会动不动就怒,上一次,是有做样子的成分,让朝野看到帝王对军需一事的重视,这次,顾丛嘉想了想,“是因为皇权?”

因为皇权下,君王至高无上,所以,帝王的每一次情绪变化,对其他人而言不仅是他自己的情绪,还有他所代表的生杀予夺的大权。

昭武帝生性寡言,一下说那么多话,虽然只是嘲讽,但,其他人也害怕啊,在朝中皆跪的情境下,总不能写帝嘲讽,众人皆跪吧,这太离谱了。

为了后世传的好看,也为了周朝诸位朝臣的面子,当然写帝怒了。

他的声音同另一个人的声音意思相近,不同的是,他说的话,迎来了昭武帝一个骄傲欣慰的温柔摸摸头,并包括后续细致的讲解。

而楚王这里,则是瞥了一眼礼部尚书,既然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算知道父皇只是单纯的嘲讽,没怎么生气,但,昭武帝君威赫赫,谁敢不把他的话放心上?

谁又敢在那种时候继续迎上,说臣有推荐人选呢?

“就是让赵王殿下捡了这个便宜了。”

礼部尚书还是有些遗憾的,此次康王一脉已然得手一个位置,不会再争,陈王不争,雍王不争,就只有赵王和魏王和自家争……三分之一的概率,胜算不小。

只可惜,“你是觉得我没赵王果断吗?”

果断的第一时间站出来,推荐殷硫。

礼部尚书还没陷入思绪中,就被楚王这发问弄的一个激灵,“臣万万没有此意。”

直接站起,行礼。

他被吓到了,他知道的,当时楚王也想要站出来的,但赵王再怎么说也是楚王的兄长,在前头兄长没把话说完之前,楚王最好不插嘴。

不是说不能插嘴,就是为了自己的好名声,最好不要。

所以,楚王默默的缩回了脚,不仅是他,魏王也是这样。

但,谁又能想到陛下最后被吵烦了,就因为赵王是第一个站出来的推荐的,就定下了殷硫呢。

直到现在,想起这事,礼部尚书还是觉得心塞。

“没有,那就是,你觉得当时你可以出面和父皇争辩,觉得我们这边的人更好,更能胜任科举副考官?”

这个时候,礼部尚书的头摇的很快,当然不是,他可没这个胆子。

楚王瞥了一眼,礼部尚书奇异的理解了他的意思,既然这没有此意,那不行的,人选已经定下了,现在就不要在他耳边叨叨了。

不然他会觉得,要么你在嫌弃他当时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不够果断。

要么就是,你很后悔,当时可以站出去,但没有站出去和昭武帝争辩。要是这样,他可以现在送你进宫,同昭武帝争辩,让昭武帝改变主意。

要是两者意思都没有,那就闭嘴。事情已经定下,他并不想听礼部尚书的絮絮叨叨。

现在还是多想想该怎么样接触京中学子,让其投效,又让昭武帝觉得他不是在结党营私,收买人心吧。

没了科举考官这一层捷径,想要接触科举学子,让他们投效,还是蛮有难度的。

首先就是昭武帝还在那看着呢,其次,自己的那些好兄弟也看着呢,他们绝对很高兴能给自己定下结党营私的罪名。

所以,接下来的动作要好好想。

楚王这边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议题,陷入了头脑风暴。

而顾丛嘉这边,依旧在讨论这件事,气氛很是温馨。

“是因为皇权,又不止是因为皇权。”

昭武帝抱着顾丛嘉,谆谆教导。

“皇权之下,帝王是尊贵,但,要是帝王本身没有权力,那些老狐狸对帝王也只会有表面的尊敬。”

“不会有我嘲讽,他们就跪的场面。”

“你要知道,朝臣和君王是东风和西风的关系。”

顾丛嘉看着昭武帝,眼眸都瞪大了几分,不是因为昭武帝教他的东西。

他自然知道,朝臣和帝王的关系,再怎么说,他上辈子也是学过历史的,强势的帝王,就像昭武帝能把朝臣压的死死,做到以一言,朝堂皆跪的场面。

而帝王不强势,则有权臣,就像先帝那样,苏氏势大,即便表面依然尊敬先帝,但先帝连科举此等大事都能让苏齐贤搞出“世贵”事件。

这些他都懂,他震惊的是昭武帝为什么开始教他这些了,朝臣和君王的关系教他真的合适吗?

看着顾丛嘉的样子,昭武帝心情颇好,“你明天是不是要学‘黄’字了?”

顾丛嘉呆呆的点头,天地玄黄,明天确实是到‘黄’字了。

昭武帝:“那我给你拓展一下,说一下另一个‘皇’字吧?刚好也说到了。”

“皇,应是“煌”的本字。古先民崇拜火,故“皇”含有高贵之意,又指庄严、伟大。皇在古籍中可转指天神、先人。又特指远古的帝王。”

顾丛嘉脑袋迷糊着,只能听昭武帝给他拓展,从他明天才开始学的‘黄’拓展‘皇’。

今晚顾丛嘉睡的意外的晚,因为听昭武帝格外的拓展。

顾丛嘉困了,而且在学习的过程中已经放弃思考昭武帝为什么教他这个了,反正,你教我就学呗。

抱着这样的心态,顾丛嘉学的认真,现在睡的香甜。

但他放下了,有人放不下。

苏禾今晚注定失眠,以前昭武帝教顾丛嘉的那些,还可以说他作为王爷,在封地能用到的,现在是什么?

皇权!

陛下给秦王殿下教皇权!

这东西是一般人能学的吗?就算是王爷,应该也用不到多少关于皇权的东西吧?不对,王爷也不能用皇权这个概念啊!

皇权指的就是帝王,而且是特指。

那陛下给秦王教皇权,给秦王教朝臣和君王的关系……这都是君王才需要学的权和势。

苏禾都不敢细想,陛下此举的深意。

昭武帝,昭武帝其实没什么深意,他正直壮年,还操纵着六子夺嫡,怎么可能会想现在立储?还是年岁那么小的顾丛嘉。

他只是之前教顾丛嘉教顺手了而已,从第一次给他分*析朝堂局势,只是想以此借鉴想让他以后不被封地的那些官员欺骗玩弄,但却意外的获得了非常好的反馈。

顾丛嘉这种只要教必能学到知识,举一反三的学生最让夫子喜欢。

虽然昭武帝不是夫子,但他也很喜欢这种只要教就能学会,给出反馈的学生,尤其,这个学生还是自己的儿子,骄傲和欢喜同时存在于昭武帝的心中,如同彩虹喷发,他就更喜欢教顾丛嘉了。

给顾丛嘉分析朝堂局势也是常事了,现在也是顺口开始了……直到昭武帝躺在床上,才恍然意识到今天顾丛嘉呆愣的原因,有些好笑。

不过教就教了,也没什么大事。

昭武帝心想,也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教的人不在乎,被教的人也没有多在意,于是,往后昭武帝顺口的日子越来越多。

直至后来,因为老父亲不想让儿子被封地官员玩弄欺骗而死命教他,以致于被玩弄的朝臣:“……”

不过现在,被教的人和教导的人都不知道。

他们只是很平常的一个教,一个学。

直至冬末,新年到来。

礼部已经开始先一步核对各种流程了,皇宫里也开始挂各种新年装饰。

这次没有高官被幽禁,皇室举办的宴会没有理由取消,顾丛嘉身体又好了,那他此次是势必要出席新年宴会的。

这让老父亲有些暴躁。

他怕他顾及不到顾丛嘉,顾丛嘉在宴会上出事。

此前接风宴,康王闹出的风波他还没忘,顾丛嘉是没有外家为他撑腰的,更别提,新年宴会,后宫里那些莺莺燕燕也会出席。

第48章 第48章找人照顾你

想到这里,昭武帝就有些烦躁。

后宫的暗亏他年少时也是吃过的,那时,他还是嫡长子,身后外家也还在。

更别说,在此之前,顾丛嘉差点悄无声息的夭折于深宫中。

所以,昭武帝并不会小看女子,尤其后宫的那些人,在一定程度上,他们不比朝臣差。

更何况,她们还能算是顾丛嘉的长辈。

再加上,顾丛嘉的那些皇兄,绝不会是省油的灯。

昭武帝手中的扳指转动,漆黑的瞳孔像是看不到深浅的海面,苏禾看到昭武帝这样,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怕打扰到陛下思考国事。

事实上,昭武帝只是在想,到底找谁在宴会上照看顾丛嘉。

必须要找一个足够身份的人,进能顶住康王他们,退能让后宫那些人不打扰顾丛嘉。

吴武,顾丛嘉的武学师傅,一品大员,身份也够,但,他那边宴会上估计也安生不了,把顾丛嘉放他身边,极有可能有照料不到的地方。

昭武帝想着,花都与倒是个好人选,但他名望是有,官职不够,根本参加不了帝王的新年宴请。

那还有谁呢?金成?世人皆知,因顾丛嘉他才从军需案里脱身,把顾丛嘉放他身边,他应该能好好照料顾丛嘉。

昭武帝想着,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科举主副考官刚争完,作为寒门一系目前在朝中官职最高的官员之一,到时候,他那边到时候应该也清静不到哪里去。

昭武帝陷入了沉思,偶然间,御案上顾丛嘉放置的貔貅映入眼帘。

一个想法渐渐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顾丛嘉还不知道老父亲的操心,他还在认认真真的听课。

花夫子有些欣慰,不得不说,顾丛嘉绝对是一个夫子喜欢的学生,学习态度认真,而且,还聪慧非常。

让本来只打算给顾丛嘉按部就班讲的花夫子都起了惜才之心,将原先打算的讲解内容给扩展了一倍。

当然,花夫子也知道顾丛嘉年龄尚小,所以他的扩展就是多讲一个字而已。

也就是讲一个字,再关联的讲一个字。

当他关联的讲出‘皇’字的时候,顾丛嘉的面色古怪,“夫子,换一个字,这个字我已经认识了。”

花夫子有些愣住了,试探性的问道:“陛下讲的?”

“嗯,昨天拓展的。”

花夫子想不到什么样的情况让陛下给顾丛嘉拓展今天才讲‘黄’字的关联,而这个字也蛮特殊,皇族,皇权,皇帝……

之前的花夫子可能还会震惊,但现在,他看了眼顾丛嘉今日交上来的作业,字里行间的锋利那么明显,不就是陛下给秦王殿下拓展了一个字嘛,都手把手启蒙了,教字也正常。

花夫子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露出一个微笑,“那我们换一个字,煌。”

顾丛嘉满意了,漆黑的瞳孔里满是认真。

彼时,窗外的阳光懒洋洋的,撒在了这对学生和夫子身上,是那么明朗。

花夫子准备走的时候,趴在顾丛嘉脚边陪着着他上课的华崽呜呜的叫了声。

顾丛嘉轻轻的拍了拍华崽的头,桃花眼弯弯,酒窝显现出来:“好啦好啦,我们这就去吃饭。”

前两天顾丛嘉只学一个字,下的早,华崽等的时间也不长。

今天花夫子拓展了一个字,花费的时间要更久一点,所以,华崽等的有些饿了。

再有就是,因为今天花夫子是偶然兴起拓展的,所以御膳房那边准备的膳食已经凉了。

不过顾丛嘉并不担心吃不上饭,因为他亲亲父皇邀请他一起吃,之前是为了顾丛嘉的作息,由于他年龄小,昭武帝不忍他起太早,所以顾丛嘉起床时间照常,一般就九点多的样子。

然后,开始上课,具体上到什么时辰要看花夫子讲的速度。

但只有一个字,时间也不会长到哪里去。

昭武帝则认为顾丛嘉上课会累,所以,便让御膳房单独做顾丛嘉的膳食。

故而,顾丛嘉的用膳时间和皇宫大部分人都不一样,同昭武帝也不一样。

所以,他们很久没有一起吃午饭了。

今天,昭武帝得知顾丛嘉还没吃饭,便让顾丛嘉来和自己一起用膳,刚好,这个时辰是昭武帝用膳的时间点。

华崽的饭也在那边。

华崽虽然饿,但还是配合着顾丛嘉的三头身,走的并不快。

顾丛嘉自然明白华崽的体贴,看着华崽,眼里含笑,努力的走快了点。

下一秒,嘭的一声,顾丛嘉捂住额头,双方都噔噔噔的倒退了三步,他们一个跑得快,没注意到有人,一个注意力在华崽身上,也没看前方有人。

故而,谁也没想到的,这条宫道上,两人撞上了。

还没有看清对方是谁,顾丛嘉已经低头拱手致歉,余光里,对方也是一样的动作。

双方看了看,一同放下手,彼此对视了几秒,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笑完了之后,顾丛嘉率先开口,有些不确定道:“八皇兄?”

顾信唔了一声,眼神有些奇妙,不说话了。

对于顾丛嘉,他的心里其实蛮复杂的,一来,他排行第八,好不容易有个弟弟,二来,之前顾丛嘉的身体不好,母后去世,他还有点可怜他。

但之后他身体好起来了,然后,凭借父皇的宠爱以那么小的年龄封王。

他是兄长,都还没有封王!

再就是,皇子中,谁不想得到父皇的关注,但在父皇那里,只有一个特殊。

又羡慕又嫉妒,还有些对弟弟的喜欢和他那么小年纪失去母后和外家的同情,以致于现在顾信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去面对顾丛嘉。

华崽蹭了蹭顾丛嘉的衣角,顾丛嘉看着它,望向顾信,“八皇兄,我先走了,下次见。”

顾信有些愣,“嗯。”

脑海里还是顾丛嘉那个笑容,那个酒窝看起来很好戳的样子。

“殿下?”

身后的内侍小心翼翼的提醒,七殿下还等着呢。

顾信这才回神,他和七皇兄约好了一起用膳的。

“怎么这么晚?”

顾尚看着顾信,眼神疑惑,按照顾信的速度,这不应该啊。

顾信憋了憋,不是很想说遇到了顾丛嘉,“今天老师放的晚。”

他有些心虚,但,顾尚并没有多关注,只是应了声,开始用膳。

顾信这才悄然放松了身体,动筷。

不同于顾信不想说,顾丛嘉是不会瞒着昭武帝的,再说,这也没什么好蛮的。

昭武帝抬起他的头,细致的看了看,没发现红肿,放下了心。

“下午随我出去。”

昭武帝随口道,顾丛嘉的眼神蹭一下就亮了起来。

满室华光,都不如顾丛嘉此时的眼睛亮。

看着他这样,昭武帝难得无言,他真的很想一句问外面到底有什么那么吸引你,但想到顾丛嘉之前只能躺在床上的样子,又觉得该多让孩子出去看看。

但,看着顾丛嘉三头身的模样,昭武帝又放下了这个念头,还是等等吧。

过几年,他会让顾丛嘉如愿的。

此时的昭武帝是万万没想到,顾丛嘉的想出去会随着时间增加范围和路程。

现在三岁的顾丛嘉想出去,是从皇宫出去到外面京城,后来的顾丛嘉想出去是从京城到其他地方。

不过现在,昭武帝还是想尽力满足孩子愿望的。

他原本是打算去了梁家之后就回宫的,但现在,他觉得还是可以让孩子在外面玩一下,感受新年气氛嘛。

反正,科举考官前几天刚定下,临近新年,朝中也没什么大事。

折子大多是请安和恭祝他新年快乐的,没什么事情。

*

昭武帝和顾丛嘉坐在马车里,顾丛嘉好奇的掀起布帘。

周围大都是青灰色的砖瓦,这让顾丛嘉知道,这条街居住的应该是高门大户。

心里有了这个认知以后,回头好奇的望向昭武帝,昭武帝带着他要去哪里?

金府吗?

还是吴将军府?

顾丛嘉心里猜测着,不一会,马车停下了。

昭武帝先下车,然后一把抱过顾丛嘉。

顾丛嘉看着眼前的牌匾,很好,他还没学,不认识。

扭头,望向昭武帝,桃花眼有些下垂,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

昭武帝也不逗他了,“这是梁国公府。”

顾丛嘉第一时间先去看了眼牌匾上的字,认认真真的认字。

然后,脑海里关于梁国公府的事才浮现出来。

梁国公府,当今陛下的外家。

嗯嗯?

顾丛嘉:“父皇,你来外家为什么还带着我?”

他有些小声的在昭武帝的耳边说话。

有些偷偷摸摸的。

昭武帝眼里浮现出温柔的笑意,他也仿效顾丛嘉,声音也放轻了,“找人照顾你。”

说完,不理顾丛嘉一脑门的问号,便让苏禾去敲了门。

昭武帝此次突然到访没告知梁府,以至于梁府突然得知陛下大驾光临,整个府里都有些慌忙。

不过,昭武帝并没有怪罪。

先不说,梁府是他的外家,曾经坚定的支持他登基,为此和几大世族干架,差点把全族送走。

就说,他此次来也是突然到访,梁府有些慌乱也是正常的。

第49章 第49章那么明显

一阵慌忙之后,梁国公他们整理好仪容,拱手行礼:“参见秦王殿下。”

“不知陛下驾到,臣有失远迎,还望陛下赎罪。”

他说的忐忑极了,害怕昭武帝降罪,哪怕是太后母族,曾为昭武帝的登基出过大力,有功,他也敬畏畏惧这位帝王,畏惧还可能更多一点。

不说他处理先帝几位皇子的手段,就说近来朝堂上的风风雨雨,他梁国公府只是旁观都觉得心惊。

南街的血还没干呢。

这背后隐隐都有陛下的影子,一个绝对掌握军权的帝王,他不想,就绝对不会有人能逼他做什么,就比如军需案的金成,户部右侍郎,他们身上的证据也有一箩筐了,但他们就是被保下来了。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帝王的意愿。

帝王想要保下来他们,他们就会平安无事,就这么简单。

但同样的,六子夺嫡也是昭武帝隐隐鼓动的,不然也不会闹这么大,想到前不久才结束的科举考官之争,几位王爷的争锋,寒门与世族的交手……再想到即将到来的新年宴会,梁国公有些头疼了。

他知道,有些事情就需要他这种身份足够的人来做,比如和稀泥,再比如得罪人的差事……

就是不知道陛下来此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了。

梁国公在昭武帝一句平淡的不必多礼中察觉到了陛下并没有生气,放下心来,跟在昭武帝身后,思绪翻滚,推测昭武帝此次到访的目的。

至于全程没下地,被昭武帝抱着的秦王殿下,梁国公一点都没往他身上想。

昭武帝抱着秦王殿下,虽然他一开始看见是有点震惊的,但,朝野皆知,秦王受宠,这种,正常。

带秦王殿下来梁府,也很正常嘛,秦王殿下年幼丧母,陛下是亲自抚养,以秦王殿下的圣宠,秦王殿下想黏陛下,那陛下出门带上秦王就再寻常不过了。

大不了就是等会说话的时候,让家里的小子好好照顾秦王殿下。

梁国公跟在昭武帝身后,想着。

梁国公脑海风暴了一路,都想好不管是和稀泥还是得罪人都让陛下松口托底,但他是万万没想到,陛下想要他在宴会上照看秦王殿下。

此时,竹林里簌簌作响,遮挡了昭武帝同梁国公说话的声音,四周无人,这话谈的秘密。

一开始,昭武帝选择在这里谈,梁国公就提起了心,这样秘密的谈话,应当是什么重要的事,但陛下没让秦王殿下走,这让梁国公的心里升起一种怪异。

直到现在,这抹怪异印证了。

梁国公惊讶的表情是那么明显,昭武帝眼神偏移,盯着后面的竹林,他也知道让梁国公照看顾丛嘉是有点离谱了。

说到底,梁国公和顾丛嘉并没有什么关系。

梁国公是他的外家没错,但也只能是他的外家。

自古,皇帝的儿子就多,不可能让太后的母族偏向哪一个皇子,有些时候,太后的母族和皇子之间还可能有仇呢。

哪像现在……但是,昭武帝看了眼顾丛嘉,他正好也看向他,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那么稚嫩,又那么脆弱。

顾丛嘉没有外家啊,他还那么小。

即便他是亲王,但到时候宴会上有比他大的兄长,后宫里的莺莺燕燕,这些人是不能用亲王的品阶打发的了的。

他能想到的身份足够的人已经在脑海里排除过一遍了,若不是看到貔貅摆件,貔貅吸财,联想到自己的外家,曾经的商贾之家,只怕他还在想在宴会上怎么安置顾丛嘉。

思来想去,梁国公是最合适的,一来,他是自己的母族,品阶够高,二来,他今年岁数也不小了,参加宴会的人,不会有他的长辈。

皇室中平阳侯他们这些年龄大的长辈,脑子没问题就绝不会跑到梁国公那边说教。

所以,梁国公是最合适的,昭武帝不允许他拒绝。

瞧着昭武帝的眼神开始不善起来,梁国公这才回神过来,“陛下放心,宴会之上,臣一定照顾好秦王殿下。”

“嗯,让顾丛嘉好好吃饭,然后平静的走人就行。”

昭武帝眉眼舒缓了些,提出了具体的要求。

梁国公悟了,他就说,作为陛下最宠爱的皇子,亲王之尊,怎么可能有人不开眼的想要得罪。

小心翼翼的捧着还来不及。

现在就说得通了,陛下想要秦王殿下安安生生的度过一场宴会,就是好好用膳,不被打扰的过完聚会。

那这肯定就得找人为秦王殿下挡着了,陛下宴会上是焦点,会很忙,很有可能顾及不到秦王殿下。

然后,以秦王殿下的圣宠,那几位殿下肯定会来拉拢,还有和康王殿下的恩怨,而且,这些人都还是秦王的兄长,没办法打发掉,这就很有可能让秦王殿下成为宴会的风暴聚集之地。

但陛下并不想要这样,所以,今日到访,为秦王在宴会上找了一个盾牌。

梁国公虽然悟了,但悟了之后他就更惊悚了。

昭武帝已经长这么大了,性情到底如何他不能打包票,但因为年少时皇后的去世,他在梁府是住过一段时间的,就这一段时间也让梁国公比其他人更了解昭武帝。

对万事万物都那么冷漠的人居然亲自登门,就为了秦王殿下能好好安静的过完宴会,这是不是太……他梁国公自认也算是个慈父了,但相比陛下,他突然就觉得他有点不配这个慈父之名了。

与此同时,心里更加慎重,下定决心一定要让秦王殿下安安生生的过完宴会。

这一天,送走昭武帝父子之后,梁国公对家族成员揪着耳朵提醒,不要惹秦王殿下,出门对秦王殿下恭敬些。

面对其他人的疑问,梁国公没有解释,只是严厉的让他们必须照做。

心里则是发出了嘲讽,懂不懂陛下为了秦王殿下亲自登门的含金量啊,尤其,对比陛下对其他殿下漠然的态度,秦王殿下,绝对是本朝最不能得罪的人。

梁国公心想,但,由于这些都是他基于对昭武帝的了解而揣测的,若说出去少不得一个揣测上意的罪名,所以,梁国公也只能是耳提面命的让家族中人对秦王殿下恭敬恭敬再恭敬些。

梁国公在府里的动作顾丛嘉不知道,他现在看着昭武帝,心仿佛泡在水里,酸酸软软的。

作为帝王,昭武帝直到目前给他的一切,亲王之尊,人脉,教他写字……他有记在心里,想要对昭武帝更好。

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言的感动充盈在心里,觉得穿越到周朝也很好。

是的,他之前是恨的。

那么多人凭什么就是他穿了呢?为什么就是他穿了呢?

他刚刚奋斗到人生顶点,全款买下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便捷平等的现代离他远去,剩下的是封建的,极度不方便的古代。

而且,他不仅穿越了,穿越就穿越,穿越来差点就要再一次死掉,以后,更是身怀怪症,身体像是囚牢,将他牢牢地囚禁在内,天地仿佛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那样孤独。

后来,他很幸运的康复了,昭武帝宠他,他知道,但那些,对于帝王而言,其实也很容易的事。

一个有一百万的人对他这个穷人抛出了十万,他当然感动,想要对这个人更好,但也只是感动了。

毕竟,他给的,只是他的十分之一。

顾丛嘉虽然死前也才二十多岁,但他社会经验足,也算是老油子了,这种事能让象牙塔里的孩子眼泪汪汪,但他不行,老油子的感情是那么吝啬。

尤其,还是上辈子被父母抛弃的顾丛嘉,这辈子也是,亲缘浅薄,皇后亲自下手,都不是抛弃了,而是直接想要他死。

这让顾丛嘉在亲情上更难以付出了,太伤了。

但现在,顾丛嘉觉得穿越很好,让他有了一个爹,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来自父亲的爱。

那么明显。

昭武帝亲自拜访梁国公,理由是因为害怕后宫那些莺莺燕燕,他的皇兄们朝他下手,给他找一个看顾他的。

但,谁又敢朝他下手呢?

他是亲王,还是昭武帝最宠爱的亲王。

除非他们不要自己的命以及身后家族的命,想要祸害九族,才会朝他下手。

这样看来,他在宴会上出事的概率极小,小的趋近于零。

那么,昭武帝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他能安生过一个宴会啊,心底的答案是这么清晰。

那是他在元旦宴会后,睡觉前的随口吐槽,不想要应付皇兄们。

为什么要亲自登门,因为只有这样,梁国公才不能拒绝。

到底是为了昭武帝登基出了大力的外家啊。

眼眸里浮现了些许雾气,他眨了眨眼,昭武帝手指轻柔的抹去,声音很温柔,又有些无奈,“哭什么?”

顾丛嘉,顾丛嘉他又眨了眨眼,眼前清晰了不少,能清楚的看见昭武帝弯身温柔给他擦泪的动作,“我也不知道,眼睛它自己想洗洗。”

昭武帝被逗笑了,也不拆穿顾丛嘉,“好,顾丛嘉的眼睛自己想洗洗,这么一看,确实是洗的更好看了啊。”

哭过的桃花眼还挂着一滴未落的泪珠,漆黑的瞳孔更加明亮。

确实是更好看了。

“但是,父皇希望你下次用热水洗,我们家还是不缺热水的,好吗?”

昭武帝看着他,语气随意中又透着认真。

顾丛嘉:“嗯。”

第50章 第50章秦王失宠了吗

然后,一阵沉默,顾丛嘉不说话了,头也低着。

昭武帝眼里含笑,看着顾丛嘉那红的似火的耳朵,有些揶揄道:“回宫找胡院判给你看看,要是生病了可就不好了。”

顾丛嘉不满的看向昭武帝,若说刚才昭武帝只是揶揄,现在是真的有些惊了。

他伸手摸摸顾丛嘉的脸,烫的……

他脸上的担心那么明显,顾丛嘉有些不好意思,“等一会,一会儿就好了。”

太羞耻了,虽然身体还很小,但顾丛嘉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小孩,以心理年龄来算,他早已成年。

且工作了那么多年,他自认自己很成熟了,结果刚才还哭了……除了刚出生的时候,后来能控制自己了,顾丛嘉就没这么丢脸过。

这么一想,就很羞耻。

结果就是,顾丛嘉的耳朵通红,脸也是红的,感觉头顶都冒着热气。

再加上他皮肤白,就很明显。像是热腾腾的糯米团子。

昭武帝一愣,好似明白了什么,有点好笑,“你怎么这么容易上脸啊。”

昭武帝虽是这么说,但却打开了布帘,让外面的冷空气能够进来,给顾丛嘉降降温。

顾丛嘉,顾丛嘉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啊,好在,只是在昭武帝面前这样,不会再有别人。

想到这里,“父皇,你应该会保密吧?”

眼神有些警惕和试探。

就像是很多年前,他母后养的那只狸奴。

昭武帝心想,“我和谁说,你吗?”

他反问。

顾丛嘉满意了,桃花眼弯起,显然很期待接下来的路程,他喜欢京城的热闹,厌恶孤寂。

那么多年的孤寂,已经够够的了。

昭武帝看着他,这么一看,更像了,虽然警惕又试探,但又很好哄,给只小鱼干就能露出柔软的肚皮……昭武帝被自己的联想笑到,他从不理解母后说那只狸奴有多可爱,但,看着顾丛嘉这样,他突然就理解了何谓可爱。

心里软软的,昭武帝神色有些奇妙,和顾丛嘉一起,心里总能冒出很多不一样的情绪。

但,感觉还不赖。

昭武帝心想。

京城过新年的气氛比过元旦的气氛更加热烈,尤其在东巷,各种小摊小贩都出来了。

顾丛嘉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眼花缭乱的,但透着一股生气,很热闹。

昭武帝对此的感触则更深,他见过边疆的新年,边疆永远没有这么和平和热闹,要是碰到了赫塔尔部落来犯,那更是家家挂白,哭声一片。

不过今年,边疆应该能过个好年。

昭武帝思绪跑远,“爹!”

顾丛嘉在他耳旁喊,昭武帝回神,看见的就是顾丛嘉带这些好奇和不满的眼神,“你在想什么呢?”

昭武帝:“没想什么,你想干什么?”

顾丛嘉指了指,“我想要去那边的摊子看看。”

顾丛嘉和昭武帝出宫时除了他们自己没有别的,回宫就不一样了。

昭武帝抱着顾丛嘉,看宫人一趟趟搬,“宫里又不是没有,你买这么多?”

顾丛嘉看着马车上的东西,有些心虚,他感觉也没买多少啊,怎么这么多……但,听着昭武帝这么说,顾丛嘉又不服气了。

“我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昭武帝好奇,新年宫里和民间做的东西都差不多,要认真论的话,宫里做的还更精致昂贵。

“首先,民间买的,不同于宫里精致刻板的死物,它们新奇,带有民间的烟火气,其次,我掏钱,是不是给那些摊贩增加了收入,让他们能过一个更好的年,最后,今天你不开心吗?这是可是属于我们珍贵的体验和回忆,很有纪念意义的。”

昭武帝笑了,一为今天的体验和回忆,他心情很好,再来就是,顾丛嘉这么条理分明,三岁的年龄,很让老父亲为之自豪。

“你成功的说服我了,这次买的很有意义。”

对上顾丛嘉亮晶晶的眼眸,昭武帝笑着,给出了他想要的回答。

顾丛嘉瞬间弯起了眼。

**

顾丛嘉和昭武帝出宫的事保的很密,无人知晓。

所以,在宴会上,梁国公挡在顾丛嘉面前,不轻不重的将陈王顶回去的时候,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让人大感惊奇。

宴会开始之时,在昭武帝和顾丛嘉没来之前,看着高位上并没有出现特制小椅子的身影,不少人还有些纳闷和稀奇。

他们并没有听说秦王失宠的消息。

几位王爷看着朝中众人变换的脸色,神色不明。

陈王耳旁的窃窃私语是那么清晰。

“秦王殿下失宠了吗?”

“不知道啊,我没得到消息,你呢?”

“我也没有。”

转了一圈,那些人脸上的纳闷和不解是那么突出和明显。

事实上,顾丛嘉坐到康王他们这边才是正常的。

先前接风宴上,顾丛嘉坐到高台上,仅次于帝王的位置才是不正常的。

但现在,昭武帝来了那么一出后,仿佛顾丛嘉不在高台上才是不正常的,是他失宠的表现。

康王掀起嘴角,眼里嘲讽,父皇您将他捧至高位,现在这样的情形您想到了吗?

为其破例才能证明荣宠,不为其破例,在众人眼里,顾丛嘉则失宠。

那,帝王为一个人的破例又能有多少呢?

届时,一个没有母族,失去了圣宠却占据一半正统的嫡子……康王眼底深处恶意森森。

庄文君的好奇一下子就死了,他在外也听说过不少过于秦王殿下圣宠的事,昭武帝为其破的例太多了,年幼封王,在仅次于自己的位置上设座,元旦更是抛下了皇族所有人陪着秦王在外游玩……

这简直让他怀疑昭武帝是不是换了个人,以他对昭武帝的了解,这些事听起来,都太天方夜谭了。

现在看来,事是真的,只不过是为了打压康王。

康王和秦王各自占据一半的正统,康王背后又是苏氏,在有那些朝中的保皇派,支持正统的老大人们,那康王的势力就太大了,帝王的皇权都有受到威胁之嫌。

所以,昭武帝展现出对嫡子独一无二的荣宠,一来,嫡子没有母族,不担心母族趁此机会揽权,二来,帝王都这么明显的偏向嫡子了。

那些个支持正统的老大人们要是再坚定的支持长子,那就是和陛下作对!

又不是嫡长子,能让老大人们坚持礼法和皇帝硬怼。

现在看来,陛下此举非常明智的。

庄文君不易察觉的瞅了眼宴会上朝康王举杯的人,没有任何一个是他所知道的坚定礼法正统的官员。

在昭武帝和顾丛嘉没来之前,庄文君是这么想的,但,当看到昭武帝是抱着顾丛嘉进来的,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他眯起眼,看着昭武帝堪称小心的把秦王安置在座位上。

在注意到昭武帝和秦王殿下的衣服样式相似的时候,他就更觉异样。

“陛下和秦王殿下的衣饰还是一样的相似。”

庄文君消化着旁边人所说的意思,还?是吴武的接风宴上穿过一样的吗?

几年没回来,感觉陛下好像变了个画风,和儿子穿相似的衣饰?

他目光微妙的看向昭武帝,刚好,前面的人都敬完酒了,按官职来,到他了。

“承陛下之恩,地方安顺,微臣敬陛下一杯,祝愿陛下龙体安康,事事如意。”

昭武帝瞥了一眼庄文君,喝下了这口酒。

庄文君坐下,同他人并无两样。

有资格同昭武帝敬酒的就那么几个人,庄文君都是因为他年轻有为,前不久被昭武帝任为科举主考官才有这个殊荣,他之后,基本上就没人了。

所以,敬酒环节结束,随着昭武帝宣布开宴。

宴会上,有心思的人就跑到了各个位置上。

康王对于顾丛嘉是厌恶的,他从来没掩饰过自己的态度,他不会朝顾丛嘉那边走。

而陈王,隐隐持友好态度,之前也帮顾丛嘉说过话,顾丛嘉看着他端着酒杯朝自己这边走来。

按理说,陈王之前帮过他,现在陈王明显想和他谈话,而且,态度很好,向来都是幼敬长,现在长跑过来打算敬幼,他不应该拒绝他。

但是,顾丛嘉心知肚明,之前陈王开口也只是因为想要拉拢,和他们是同一个敌人的缘故,谈不上*有多好的交情。

而且要是他和陈王交谈,那么昭武帝先前费心力为他找的挡箭牌梁国公就不起作用了。

毕竟,能和兄长陈王交谈,那也不能忽视其他长辈,比如说,后宫的苏昭仪。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他就不开口,由梁国公顶上。

陈王眼里含笑,在他想要拉拢科举学子的计划里,顾丛嘉是重要的一环。

只要让顾丛嘉同昭武帝说些他的好话,哪怕他没有科举考官的优势,他也能比较轻易的拉拢人心。

他们拉拢学子最忌讳的一个点就是,被帝王猜忌想要结党营私,收买人心。

所以,只要能保证不被昭武帝猜忌,那么他们拉拢学子其实很简单。

故而,陈王把目标定在了顾丛嘉身上。

以顾丛嘉的圣宠,哪怕他现下的圣宠比不过之前,那他在昭武帝那里也是特殊的,最起码比他们这些昭武帝漠视的皇子在父皇那里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