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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位 沐则昭 17839 字 6个月前

而且,昭武帝今日眉眼间隐隐的烦躁之感也没了,取代而之的隐约的期待之感……苏禾瞄了一眼不敢再看,心中疑惑,怀疑是他看错了,今日有什么是值得陛下期待的,两天后才正式开始会试。

事实上,昭武帝的确在期待着,昨天晚上指导顾丛嘉功课的时候,那帝尧麻笺是很显眼的。

顾丛嘉随他,是个很节俭的孩子。

哪怕有那么多的帝尧麻笺,他也从未见过顾丛嘉拿帝尧麻笺去做功课。

要他说,纸给顾丛嘉,就是要顾丛嘉用的。

但顾丛嘉没用,昭武帝心里也酸酸软软的,为顾丛嘉随他节俭骄傲自豪,也酸涩于顾丛嘉这么节省,与康王他们一对比,他就更怜惜顾丛嘉。

顾丛嘉没有外家势力支持,昭武帝为其补上这空缺,没有母后,昭武帝会操心他的方方面面。

所以,虽然朝中一年没有听说过秦王的圣宠,但那不是没有,而是变得更深更隐蔽了。

一旦圣宠展现,便会令举朝侧目。

就比如前不久令朝野侧目的后宫妃嫔抄佛经事件,再比如现在的。

苏禾心中震骇,目光隐晦,他们御前之人知道绝不能招惹秦王殿下,但没想到他们还是低估了秦王殿下,低估了秦王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仅一次弹劾,直接把苏丞相费劲心力举荐的副考官秦风给弄下去了。

或许真的是苏丞相那边出了岔子,致使陛下要换副考官,但其他人上弹劾奏折绝不会像秦王殿下上弹劾奏折这样,陛下给出的决定是那么迅速,而且是一锤定音。

苏丞相那边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换。

昭武帝紧紧握着手中的帝尧麻笺,往常如大海般深不见底的平静眼眸里此刻尽数被骄傲和欣喜所取代。

毫不掩饰的,欣喜与骄傲。

他就知道会有惊喜,他如此期待着,顾丛嘉也给了他惊喜,孩子会上奏折了。

这一年来,他同顾丛嘉的每一位夫子都交流过,教文学的花都与,教武学的吴武,教算数的,教丹青的……他能从每一位夫子那里的反馈得知顾丛嘉的进步,甚至是从每天辅导顾丛嘉的功课中,他也能感受到顾丛嘉的成长。

但这些,都没有此刻手中的帝尧麻笺给他的实感大,顾丛嘉在一天天长大。

他现在已经能够上奏折弹劾了,再过不久,他就能入朝理政,他会看着他从少年,到青年,再到及冠……昭武帝畅想着,眉眼间很是温柔。

苏禾这边还在震惊于昭武帝就那么迅速而轻描淡写的给出了换副考官的命令,而后余光看到昭武帝那么温柔的样子,又移开了视线,专注的盯着地板,仿佛地板上有什么字一样。

陛下这样子一定是想到了秦王殿下。

苏禾至今没想明白,说陛下冷情寡言吧,提到秦王殿下,陛下一定会柔和一点,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只要提到或者想到秦王殿下,陛下眉眼都能温柔似水,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黏糊。

但对于其他人,反而愈加寡言和冷肃。

只能说,陛下这里,唯有秦王殿下是例外。

苏禾心想,也看的牙酸。

如果说御前大太监苏禾是因为看到昭武帝提到秦王的态度而做出唯一性猜测的,那么朝野众人则是因为临近会试,秦风却被取消副考官的位置而震动,多方打听得知是因为秦王殿下上奏折弹劾的原因而再次正视了秦王殿下的圣宠和能量。

只一封奏折,陛下都没有听康王和苏丞相的解释,就这么,被换了。

第56章 第56章科举(3)

“父皇到底在想什么?!就这么草率的换人了?!”

“两天后就要开启会试了,现在换人,来得及吗他!”

康王在苏府破防发疯,能砸的都砸了,神色阴鸷,显然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

他们付出那么多,为稳妥主考官的位置都直接放弃了,尽全力争到了副考官的位置,这么久时间都过去了,马上就要会试的关头昭武帝居然换人,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这让康王如何能接受?!

相比于他,苏丞相就老成多了,哪怕他的心里也不平静,但到底是久浸官场,能勉强保持住风度,他瞧着康王发疯,待顾笔停下来的时候,他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殿下,我们必须得另想办法了。”

“另想办法,说的好听,距离会试只剩两天,舅舅你现在想出了什么办法,我洗耳恭听。”

康王不禁有些阴阳怪气的嘲讽,他实在是被气疯了。

秦风担任副考官的任命都下来多久了,偏临到头了出问题……

苏丞相被堵的噎了噎,许久没人敢这么同他说话了,陛下不是那种会阴阳怪气的人,而康王,康王在他面前一直是弱势,这还是头一次这么具有攻击力。

大概是真的被气到了。

苏丞相想,忍下了康王的口不择言,然后,细细思索,秦风现在这个时机被撤下对他而言其实不是件好事,不论是他被撤下这件事,还有这个时间,再过两天就是会试,他们既没有其他王爷没有科举考官考量下所做的准备,又要赶鸭子上架的想在没有科举考官优势的情况下怎么拉拢人心,并且不被陛下猜忌。

等等,其他王爷所做的准备……苏丞相苍老的眼眸在那一瞬间精明起来了,他现在匆匆做的想的肯定比不得其他王爷,但他不想,现下就有一份答案,他可以直接抄。

这样,还能阻碍他人用这样的方法拉拢人心。

毕竟,拉拢人心的举动,一个人做会让人心中产生好感,但多个人做,那就有点不值钱了。

而且,陈王他们想了那么久,怎么样规避陛下的猜忌肯定比他们现在两天时间想的来的周全。

苏丞相想到办法,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不再那么沉郁,但想到陈王,他就又想到苏朝,此事的罪魁祸首,他脸色又沉了下来。

康王在一旁看着苏齐贤的脸色变换,虽然他刚才阴阳怪气的嘲讽了一波,但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若说他们俩谁能解决眼下这个困局,那必定是苏丞相无疑。他自己,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在苏丞相眉眼舒缓的时候,他眼眸一亮,正想要问苏齐贤想了什么办法,但就又见到苏齐贤脸色阴沉了下来……康王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是想到了办法还是没想到办法。

正疑惑,却见苏丞相招手,让人把苏朝压了上来。

康王回头看去,以看死人的冷酷目光看苏朝,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最开始,他知道顾丛嘉给昭武帝上了一封弹劾奏折,昭武帝采纳直接换了秦风,都不带让他和苏齐贤上奏辩解之时,太过于愤懑不解,震惊于顾丛嘉的圣宠,而忘记了导致秦风这么迅速就被换的理由不仅仅是因为弹劾奏折是顾丛嘉上的。

就算昭武帝在宠爱顾丛嘉,也不能因为一封什么都不是的奏折而撤销任命朝廷官员,尤其,科举主副考官都是经过大朝会讨论的。

“只能说,势力大了什么鸟都有,而且,苏齐贤再怎么能干,他也老了,没多少精力管下面的人,而我那皇兄,根本不会管底下人。”

“现如今这局面,只是因他们无能。”

陈王嘲弄点评道。

若不是无能,岂能让苏朝赤裸裸的跑到了福仙楼,还是在会试即将开始的前两天。

这么一搞,就是把把柄直接送到了他人手上,再加上之前苏昭仪先前招惹顾丛嘉一事,也不怪顾丛嘉以苏朝是苏丞相心腹却跑到学子聚集的福仙楼一事进而合理质疑苏丞相与康王他们私联学子,由此再说道认为秦风担任科举副考官的不妥。

条理清晰,分析明确,言之有物,而且人家还有实证,先不说那天见到苏朝的学子们,就说苏朝去的时候大咧咧的,那毫不掩饰的苏氏标志,简直是锤的不能再死。

这样有实证且条理清晰的奏折,又是九弟上奏,父皇当然会看进去,帝王从来都疑心重。

且不只父皇,这封奏折就是让满朝文武看,那都是没有问题的。

谁看完这封奏折不同意撤销秦风的副考官位置才是脑子有问题。

“您是认为,秦王在此事里的作用很小?”

程铄小心翼翼的问。

吏部尚书已经忙的团团转,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他几乎抽不出时间来陈王府了,但有朝野大事,他又必须和陈王对头分析下,写信纸倒是可以,但吏部尚书没选这个方式。

他把自己的长子派过来了,当他和陈王之前的传话筒,这样的方式下,陈王和他的谈话就绝不会有泄露的可能性,另外就是,也想借此机会让陈王眼熟眼熟自己的长子。

这样的小心思陈王不会拒绝。

既然没拒绝,那现在看到程铄没能像吏部尚书那样准确理解自己的意思,陈王也没有发火,他已经做好了程铄青涩的准备。

“不,这件事固然是因为顾笔他们无能没管得住人,把柄那么明显,但我那九弟在此事上的作用一点都不小,如果不是他弹劾,不会有人弹劾此事的。”

“而且,要不是他上奏弹劾,父皇应该也不会那么快的就换了秦风,怎么样,都会让苏齐贤和康王辩解一下的。”

面对程铄还是懵懵的眼神,顾墨不着痕迹的呼了口气,他承认,他有点想吏部尚书了。

缓了口气,他解释:“我,顾砚,顾纸,顾画,过了这么久,我们都已经做好了没有考官优势去拉拢学子的准备,去弹劾苏朝这个,不一定能把秦风弹劾下来,而且就算秦风下来了,上去的也不一定是我的人,所以,现下上奏弹劾,不一定会有好处,反而会彻底惹怒苏齐贤和顾笔,得不偿失。”

“而除了我们,其他的朝臣,也不去会上奏,京畿第一世族的名头不是说着玩的,何况是苏齐贤这么重视的一件事,我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彻底惹怒苏齐贤他们,朝臣们就更不想了。”

“父皇那边也是一样的,距离会试只有两天了,现在换人其实蛮麻烦的,要换了其他人弹劾,父皇应该会让苏齐贤和顾笔滚进宫里解释,但顾丛嘉,”

陈王说到这里,眼神有点复杂,他们这些人也是父皇的儿子,但跟顾丛嘉一比,就像是捡来的一样,情绪来的只有一瞬间,很快,情绪被压下去,他只有些感概,“苏昭仪才招惹过他,父皇应该是心疼了吧,所以,他弹劾,父皇默许了这场报复。”

程铄:“可,后宫娘娘们还在抄佛经。”

佛经事件无人不知,这就是因为苏昭仪招惹秦王殿下,陛下给出的处罚,顺带波连了整个后宫。

“所以本王才说,父皇心疼他啊。”

程铄默然,对秦王的圣宠有了一个明确的认知,陛下对秦王殿下,是苏昭仪招惹了秦王殿下被罚抄佛经还不够,再加一个康王受创才可以的心疼。

即就是,招惹了秦王殿下,会被攻击两次,陛下会出手一次,秦王殿下出手,陛下会给上支持的报复一次。

“所以,我们接下来就毫无余力的帮助秦王殿下,对秦王殿下示好?”

“对。”

到这时候,陈王显然是已经悟了,之前他一直找不到机会同顾丛嘉说话,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顶头的那位不允许,他不允许他们把顾丛嘉卷进夺嫡的风波里。

从当年宴会上梁国公突然给自己介绍端阳大长公主就能看出来了,而且在那之后梁国公还一直照顾顾丛嘉,并把顾纸他们都弄到端阳大长公主眼前了,给了顾丛嘉一个安安生生的宴会环境。

之前是想着端阳大长公主站位会给自己增加多大的助力,身在局中,没发觉这些猫腻,直到因为没找到合适机会同顾丛嘉谈话而迁怒,几次针对端阳大长公主夫家的一些小动作都没成功时,陈王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立刻放弃针对端阳大长公主夫家的计划,然后暗中观察,但后来的顾丛嘉安安静静的上着课,除了是父皇亲自抚养这个名头外,像先前的特制椅子,抛下宗室出去玩的明显圣宠迹象并不多。

直到现在,有后宫妃嫔抄佛经在前,又有顾丛嘉一纸奏折将秦风弹劾下去在后,顾丛嘉的圣宠与能量毋庸置疑。

既然那位不想他们把顾丛嘉扯到夺嫡风波里,那他就不扯,只对顾丛嘉好,帮助顾丛嘉的方方面面,这样,父皇总不能阻止吧。

总之,顾墨并不想放弃顾丛嘉这个圣宠浓厚的*肉包子。

顾墨看见顾丛嘉身上的圣宠,顾墨选择押注,他就赌以昭武帝对顾丛嘉的感情,赌昭武帝会对照拂顾丛嘉的人心生好感。

第57章 第57章科举(4)

顾丛嘉还不知道即将迎来什么,此时此刻,他还在明心殿待着。

昭武帝听取了他的质疑,也可以说是,许了他的报复,秦风被换了,那现在就面临一个问题,此届是按照正常科举考官配置的,科举副考官空缺着肯定是不行的,但,距离会试只剩两天了。

说实话,副考官还缺着不是因为没人选,而是因为人选太多了,挑不过来。

这件事因为顾丛嘉而起,昭武帝显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因此事忙碌到精神萎靡,去看那些大臣推荐的人选,而顾丛嘉神采奕奕,还有精神陪华崽玩。

于是,他把顾丛嘉也给薅过来了,哪怕顾丛嘉现在不太能看得懂奏折,但没关系,他搁那坐着也行,就主打一个陪伴,反正顾丛嘉不能玩,他见不得!

有着梦中的经验,昭武帝做皇帝也是游刃有余的,除了刚登基的那年,他就没这么忙过,处理政事和休闲都是五五开的,所以,一时心气不顺,导致他这么忙的罪魁祸首被他薅来,就让他待在明心殿里。

但现在看着乖巧在那边做功课的顾丛嘉,昭武帝有点不太自然,觉得羞耻,他都多少年没做过这种事了,“咳,饿了吗?有想吃的糕点或者别的吗?”

顾丛嘉抬起头,看着昭武帝,超大声,“想喝百合银耳羹。”

顾丛嘉这句话的威力是显著的,成功的驱散了昭武帝的不自然,换来昭武帝无奈的神情,“喝了这么久了,还不腻啊?”

顾丛嘉坚定摇头,腻,是不可能腻的,这个是真好喝,一口惊艳,他超爱的!

昭武帝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吩咐太监,去御膳房端上来两份百合银耳羹。

很奇怪,他是不爱喝这个的,但看着顾丛嘉喝的那么香的样子,他奇异的感受到了它的好喝,尤其和顾丛嘉一起喝的时候,美味程度加倍。

所以,顾丛嘉要喝的时候,他就会和顾丛嘉一起。

苏禾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一派淡然的模样,但心里对于秦王殿下,是佩服至极的。

寻常人的羞耻可能只是羞耻一下就完了,但帝王的不自然一不小心就能演变成恼羞成怒下的冷淡和远离。

而眼下秦王殿下则给出了同帝王不自然时相处的完美答卷,看着昭武帝已不见尴尬,眉眼柔和的样子,苏禾心想。

但这个方法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的,首先,你得让陛下先开口关心你,然后,有和陛下一起的难忘的饮食记忆,最后,成功让陛下的注意力转移,不再不自然。

秦王殿下虽有优势,但反应也是绝对正确的,这才能够成功。

昭武帝的毛也不是谁都能顺下来的。

他还是有的学啊,昭武帝身旁大太监苏禾如是感叹。

顾丛嘉是不知道苏禾的心中所想的,若他知道,肯定要怀疑昭武帝身旁的大太监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对于昭武帝把他拉到明心殿,他是一点问题也没有,昭武帝现下那么忙有自己的一份原因,基于此,顾丛嘉还是有些歉疚的,而且,在哪待着不是待着,在明心殿待着,也好着,无人敢怠慢他。

老父亲想让他陪着,那就陪着呗。

并且,老父亲认真看奏折,他做功课的注意力也能上去点,挺好的。

在这时候,老父亲突然问他,有想吃的吗,他有想吃的那自然就回答了,在这之后,老父亲的反应不是很正常吗?

他虽然擅于看人,擅于揣摩他人情绪,但到现在,他早已不再是兢兢业业揣摩昭武帝的情绪进而和他相处了,他们俩之间已经有了自己的相处模式。

但很可惜,顾丛嘉不知道,所以也就无从反驳苏禾,以致于后来者从昭武帝身旁大太监苏禾留下的日记里,描绘出了一个情绪价值拉满的秦王殿下,更奇妙的是,他们认为因为秦王殿下从不让昭武帝的情绪落地,所以他才最受宠。

这要是让昭武年间的其他人知道,肯定要说一句倒反天罡!

这完全是反过来的,是因为在昭武帝心里顾丛嘉的位置极重,所以他的每一句话都会给昭武帝带去极大的情绪价值……但跨越那么长的时空,无人知晓,所以,这场误会持续了几百年。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目前,昭武年间,所有人最关注的是,另一位副考官陛下定下了谁。

庄府,庄闻明按耐不住的好奇,“爹,你猜副考官会是谁?”

庄文君:“好好准备你的会试,别操心那么多。”

庄闻明下了一子,“我有好好准备,就是好奇,你就说一下,你猜的是谁。”

庄文君:“猜不中,不猜。”

庄闻明瞪大了眼睛,这什么回答,“你怎么可能猜不中?”

庄文君专注的看着棋盘,没理庄闻明,“你可是当今宠臣,陛下的右相啊。”

这件事当初震惊朝野,他们都知道,庄文君年轻有为,在外政绩优秀,陛下将他调回来,担任科举主考官的位置,对他也是满意的,他在年底结算完肯定是会升官的。

他们当初还在想朝中没有正二品的官职空缺,心里揣测过陛下会怎么给他升官,他们当初预测的最大可能性是叠加庄文君身上的官职。

但谁也没想到,陛下对庄文君那不是一般的满意,那是非常满意,不叠加官职,直接跨到了当朝右相,从正三品到正一品,直接跨越一个大阶,三个小阶。

他们承认,庄文君的优秀,他的在外政绩很好,他们都有心里准备,庄文君可以从正三品升到正二品,但陛下这,还是太猛了……直接就蹦到了正一品。

和苏齐贤平起平坐的位置上,是,左相是比右相尊贵,但这不是理由,关键在于庄文君这一升,就和苏齐贤平阶了啊!

苏齐贤今年几岁,庄文君又几岁,这背后的影响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朝野震动,尤其是世族一系的官员,弹劾庄文君的奏折那叫一个满天飞啊,但,没用!

昭武帝奏折招收,但就是没回复,也没改主意,到这个时候,朝野才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陷入了误区,因为当初的瑾王陛下常年驻守边疆他们就认为瑾王没有心腹,在朝堂上没有瑾王的自己人。

兵部尚书,那是陛下登基之后成为陛下心腹的。

但这,显然是不对的。

想想,庄文君第一次外放任职的地方和边疆的距离好像不远……这么一看,众人都悟了。

很显然,庄文君当初就和瑾王勾搭上了,到现在,他也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作为在瑾王时期就追随的心腹,陛下肯定是要提拔的,再加上庄文君优秀的政绩,那就,青云直上。

直接一步到位,右相!

在他之前,右相这个职位虽然有,但因为苏齐贤,苏氏的阻挠,一直没有人坐上去。

但这次,苏氏,苏齐贤的阻挠显然是不顶作用的,因为圣意已决。

所以,庄文君也被朝野认为是宠臣,陛下的右相。

庄文君对于庄闻明这个称呼皱了皱眉,神色严肃了起来:“住嘴!圣意难测,岂是你能窥探的!想当官,首先管好自己的心思。”

敢窥探圣意,是不要命了吗?!

庄闻明从庄文君严肃的神情里意识到了什么,面色瞬间白了,垂下脑袋,老老实实下棋。

庄文君叹了口气,最近讨论副考官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尤其马上要科举的学子们,也不外乎庄闻明会受到影响。

过了会试就是殿试,他也不想把庄闻明弄成一个鹌鹑,要是到时候陛下问话他都答不出来,那可就丢人了。

所以,庄文君另启了一个话题:“你现在知道是谁把福仙楼的消息告诉秦王的吗?”

“金源。”说到这个,庄闻明精神了起来。

“你确定?”

庄文君意味深长的问道。

庄闻明有些纠结,确定是金源是有些纠结,这其中很混淆视听,毕竟,谁都知道金源是秦王的银账总管,秦王怎么样也不能明晃晃的勾搭金源,让他传递消息吧。

但,事实就是,秦王还真就这么干了,他最近好好观察了福仙楼的所有人,确实有人有些可疑,但他们也没到给秦王传递消息的地步,没有这个资格。

除了金源。

所以,庄闻明:“确定。”

庄文君笑了起来,“观察力不错,继续保持。”

庄闻明腼腆的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周朝除了昭武帝会经常很直白的夸赞顾丛嘉,并且会向其他人隐晦的炫耀外,其他人都是很含蓄的,庄家也是如此,所以,庄闻明被庄文君这样夸赞的次数屈指可数。

故而,庄闻明现在情绪很好,已经不见先前的恐惧。

庄文君看着他这样,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和庄闻明谈论这个话题的目的之一达到了,另一个,“那你觉得金源这个人怎么样?”

庄闻明:“忠心,做事稳妥,有能力。”

要不是他观察力超绝,他也不能在金源那平常的动作里确定是他。

而且,苏朝和他,一个背后是苏氏,左相,一个背后是当朝右相,就这样的冲突,金源能毫不犹豫的如实汇报给秦王。

固然金源背后的势力不弱,但,绝经不起同时交恶两方的后果,就这样,金源依然汇报了,而且,实时性很强。

到现在,也没叫多少人怀疑是他,或者说,是因为他举止大大方方,就算有人怀疑也在心里打消了。

“那你,有兴趣和金源接触下吗?”

庄闻明猛的抬头,这话的意思……

第58章 第58章科举(5)

看着庄闻明那么震惊的样子,庄文君笑了笑,语意深长,个别字加重音:“是你,有没有兴趣和金源接触?”

庄闻明听懂了,然后仿佛才会怎么呼吸一样的长舒了一口气,他差点以为,庄家就要这样直接站位秦王殿下了。

不是说秦王殿下不好,就是庄文君突然给他说这个,他们之前和秦王也没有多少交集,太突兀了,所以震撼。

现在得知不是庄家要站位秦王,而是他要和金源交好,从家族的大事变成个人间的事一下子就轻松不少。

庄文君是问他有没有兴趣没错,但像这种话题,不论在哪个家族中都是心照不宣的,这种问题有且只有一个肯定的答案,问你感不感兴趣,那即便是你不感兴趣也要感兴趣,尤其,庄文君做了铺垫,且问了两遍。

庄闻明点了点头,倒也不全是因为庄文君的两问感不感兴趣,他对金源本人也是持赞赏态度,想要同其好好交流一下的。

但由于自己本身所处的位置,他是右相的孩子,在一定程度就代表着庄家,现下夺嫡风波正盛,而金源则是秦王殿下的银账总管,且是忠心耿耿的那种,若非看好,出于谨慎,他们这种根基不稳,因一人而快速显贵的家族是不应该接触任何皇子的。

哪怕秦王殿下目前看来还没有夺嫡的资本和实力。

故而,他之前哪怕是有点想和金源好好聊一聊的想法也被他按耐住了,但现在,庄文君明牌让他去和金源接触交流。

庄闻明唇角翘起,有些开心。

而后看着这个问题被回答后又沉默着继续下棋的庄文君,还是忍不住发问:“爹,你是看好秦王殿下吗?”

虽然庄文君刚才解释了不是站位秦王,但让自己的嫡长子同是秦王银账总管的金源交好本身就是一种偏向。

“算是吧。”

庄闻明摸不着头脑,看好就看好,算是吧,是个什么答案。

还不等庄闻明继续发问,庄文君掷下一子,“你输了,今天这盘棋就下到这里。”

庄闻明一愣,低头去看棋盘,果不其然,他这边已然是惨败之局了,撇了撇嘴,说好要好好教他怎么下棋的呢?又来一子定局,又是一场惨败。

庄文君这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原是打算和庄闻明多下几局,好好教教庄闻明怎么下棋,但是,这话题走向,再让庄闻明问下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总不能说,他看好的不是秦王,而是陛下对秦王的在意。

做臣子的自然要揣测圣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摸得准圣意的仕途才会更顺利。

但这种揣测圣意的话说出口,那就是不要命了,虽说是在自家,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些话想想就得了。

他对于秦王殿下的了解是非常浅显的,道听途说,一是卫城互市的事据说是秦王殿下出的主意,聪慧至极,二就是秦王身上浓厚的圣宠。

这么久了,陛下把秦王护的严严实实,他接触不到秦王,也就无从看出一,二嘛,则是处处有痕迹,过年那宴会上是,这一年来无人能得到秦王殿下的消息也是。

不清楚秦王殿下是什么样的,何谈他看好。但他十分的了解陛下,所以,他觉得,现在陛下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心思,未来也还会继续,而且会付出更多,他不觉得陛下会让自己这么在乎的孩子居人篱下。

因此,他决定让庄闻明接触金源看看。

就像他当年决定去接触瑾王一样,前途只能是自己争取。

这世上的聪明人自然不止庄文君一个,但这么快就成为右相的庄文君自然有其高于其他人的地方。

庄文君在上一层,直接赌秦王能任储君,所以他的动作克制且朴实无华,让自己的嫡长子去交好秦王银账总管金源。

其他人也聪明,但,相比之下他们在下一层,他们想不到昭武帝可能会给秦王殿下传位,也不会将秦王当做储君看待。

他们看到了陛下对顾丛嘉的在意,只是觉得能以此突破获得什么。

所以,他们的动作就大了许多,或者说,他们要的就是大张旗鼓,让昭武帝看见。

秦王怎么想他们是不在乎的。

秦王,秦王觉得还挺好的,他做好了舌战群儒的打算,但很奇妙的是,陈王是用尽了全力在帮他,吏部官员在帮他怼其他人,硬生生的说成了如果花都与不担任这个副考官,那就是朝廷看不起学子,不重视他们,大儒都不能担任副考官,谁还能担任副考官?

以致于花都与定下来的时候,顾丛嘉还有些恍惚。

就,就这么成了?

昭武帝看他这样,有些好笑,“回神了。”

此刻,朝臣已经走完了。

顾丛嘉抬头,眼眸中还有些不解——先前副考官的争执还历历在目,但这次,顺利的有点太过了吧?

哪怕陈王一系帮他说话,但这决定的速度真的是好快。

看他这么疑惑,昭武帝顿了顿,仿若平常道:“快要会试了。”

顾丛嘉对这个解释接受良好,虽然他也知道不止是因为此,或者说,能这么快定下花都与担任副考官最主要的原因不在于此,但那又如何,昭武帝给他这个解释,那就必须是这个解释。

因为会试快到了,所以朝中敲定副考官的人选特别快,快到从顾丛嘉在明心殿提出来,昭武帝行动力超绝的召集重臣召开会议,到最后会议结束有一炷香的时间吗?

张太师仔细回想,陛下那番话还是传了出来,以致于听闻者皆失声。

科举副考官啊,那不什么大白菜,即便是比不过主考官权力大,对于诸位皇子而言,也便于拉拢学子,康王一系的秦风下来了,其他人谁会不想争这个位置,最后却是落到了花都与身上,还以这么快的速度。

让他恍惚看到了庄文君晋升右相的时候,也这么快……庄文君了解昭武帝,曾为帝师的张太师自然更是了解。

昭武帝看着顾丛嘉睡着,眉眼逐渐柔和,将顾丛嘉不安分的手塞进被子里,将被子上拉了一些,确保能将顾丛嘉盖的严严实实之后,昭武帝才起身,走的悄无声息,没有一点吵醒顾丛嘉的可能性。

繁星低垂,明月高照的深夜,昭武帝还没有睡,明心殿迎来了一位特殊的人。

“太师深夜来此,是有何事?”

昭武帝在去明心殿的路上没想通,张太师在他登基之后不曾求见过他,现在却来了,还是在深夜……昭武帝没想明白就不想了,直接开口问。

张太师先是颤颤巍巍的同昭武帝行了一礼,虽然昭武帝免了他的礼节,但张太师秉承礼不可废,故而还是强撑着行完了礼。

昭武帝也了解他曾经这位夫子的作风,也没说什么,看着他坐下后,才开口问。

张太师年岁已经很大了,但即便如此,他的背依然挺的笔直,仪态更是一丝不苟,眼眸清正:“老臣今夜来,是有一事斗胆想问陛下。”

昭武帝无不可的点头,问。

“敢问陛下您的身体可还有碍?”

刹那间,明心殿落针可闻,昭武帝身体受过重伤有碍寿数是众所周知的秘闻,但,便是他们自己说起这件事声音都会不自觉的放小,何论在陛下面前谈及此事,更何论直接开口问陛下此事。

苏禾头垂的死死的,一点都不敢去看昭武帝此刻的神色。

昭武帝:“张太师,你过界了。”

声音仿若裹挟着冰,冷淡至极。

眼瞧着昭武帝的神色已经冷了下来,张太师却没有知难而退:“陛下,吴武将军是秦王殿下的武学师傅,户部尚书的二子是秦王麾下银账总管,现在还有秦王殿下的夫子花都与任此届科举副考官……您是想要朝堂大清洗吗?”

张太师不退让,这些人因陛下的意志而与秦王殿下有联系,在花都与担任副考官之后,或许还有更多人,但若是下一任帝王是秦王还好,不是秦王,这些人都会被清洗……皇家是不缺人才,但也不能这么霍霍啊。

人才的长成是需要时间的,若是朝堂大清洗,届时都由那些平庸之人做事……不是说平庸之人不好,只是,这样的话,周朝如何能好。

他是不支持康王了,但这也不代表他就能接受主少国疑啊,他知道以陛下的谋算,周朝应该会迎来一次大清洗,那么那等情境下,周朝需要的是一个能做主的帝王以便于平稳过渡。

他来,就是要个确认,昭武帝到底能活多久,能不能活到秦王及冠,若不能,主少国疑绝对不行,很难收拾昭武帝留下的种种情况。

而下一任帝王不是秦王的话,他一定会上奏折请求驳回花都与的副考官一职。

昭武帝目光直视张太师,张太师年老,目光却丝毫不避。

昭武帝突然笑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知道张太师一生未娶妻生子,板正,只为周朝弹精竭虑,此次,和当年何其类似,张太师自愿教导他,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他是嫡长,礼法在身,也好夺权,他教导他,给他铺路,是为了让周朝更好,让局势不再那般混乱。

现在,张太师依然没变,但,这不是张太师能来逼问他的理由。

君臣君臣,那就要有君臣的样子。

张太师:“如果是,那么,陛下,臣认为花都与不适合担任副考官。”

朝堂大清洗的情况只能是下一任帝王不是秦王,既然不是秦王,那么他不同意拉那么多人下水,花都与不应该担任副考官。

昭武帝被气笑了,众人皆知他属意花都与担任副考官,所以,关于副考官的定下才会那么快,现在结果都出了,张太师来给他说这个……

“我都不知道,副考官的能耐这么大,竟然让张太师忧心至此。”

“臣担心的从不是花都与担任副考官,而是陛下您。”

张太师如此耿直,若是其他皇子的人担任副考官他并不会这么担心,说到底,副考官只是给了他们拉拢学子的一条捷径,能不能拉拢成功还有待商榷,但,花都与不一样,准确来说,是秦王不一样。

他的身后是陛下,花都与任副考官,那么陛下会不会这样替秦王殿下造势,拉拢学子,或者都不应该说是拉拢,而是直接将他们变成秦王的班底。

以昭武帝的作风,他不能忽视这个可能。

昭武帝沉默了下,回答了张太师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朕无碍。”

这回答就像是一个暗示,张太师笑了,笑的璀璨:“陛下一心为国。”

这样他也就放心了,他的国家,周朝在这一代,下一代都会好好的。

第59章 第59章科举(6)

待张太师走后,昭武帝的目光沉了下来,张太师不对劲,他往日也重视江山社稷,但绝不会像今天一样着急,着急到来质问帝王。他重礼法,自然也恪守君臣之礼。

昭武帝轻敲了两下御案,“去查。”

有人身影藏在暗处,领旨,退了下去。

不知道因为花都与担任副考官一事,张太师和昭武帝秉烛夜谈的顾丛嘉此时此刻睡的香甜。

而花都与担任副考官一事,除了满朝文武议论纷纷,他本人也心绪复杂,没能睡着。

满朝文武都看得出来,他的副考官一职为什么定下来的那么快,花都与本人自然也看得清。

圣意,至高无上。

而陛下偏疼秦王。

他担任副考官的提议听闻是秦王提议的……花都与微微叹了口气,在世人眼里他本应就是秦王殿下的人,如此一来,更是板上钉钉。

罢罢罢,在秦王要学怎么上奏的时候自己心里不就有预感了吗?还不是好好教完了,若是不想,那时是可以拒绝的。

当初顾丛嘉能找到的教他上奏人不止花都与一个,就说昭武帝还在辅导他功课呢,在昭武帝辅导功课的时候找他请教一下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昭武帝此前也是亲王,还是不受宠的亲王,写奏折自然也是手拿把掐的。

但顾丛嘉没有问昭武帝,就找了花都与,这自然是有其原因的。

一来,花都与是他的夫子,教他各种事务是理所当然的。二来,自然是顾丛嘉隐晦的试探,他要搞事,他的夫子是支持他呢,还是不支持他……

花都与心想,那时秦王隐晦的试探自己既没有称病让顾丛嘉另寻他人教导,此刻又何必惺惺作态,真是不够利索。

虽是这么告诫自己,但,花都与心中依旧复杂,亲身经历了先帝夺嫡时期的惨烈,到现在,他已经习惯于明哲保身,让他再参与到皇子之中去,是需要一些心理准备的。

一夜未眠的花都与翌日起身,眼底虽有些青黑,但神采奕奕,显然,他已经把自己调节好了——再怎么样,秦王是他的学生,就算不是这么明面的站位,他也会护着秦王的。

这样一来,和盖上秦王的印也无甚区别。现在顶多是,头顶上的秦王二字越发显亮了起来而已。

再说了,陛下不是先帝,秦王殿下也还没有参与到夺嫡之争里。

花都与这样想着,将自己收拾齐整,穿戴好礼部送来的副考官的官服,虽眼底微微青黑,但因年长几分,又经历的多,长久教书育人,便为自身添了几分独到的气质。

反正,另一位副考官殷硫见到花都与,开口便是:“同是教书育人,今日一见花大人倒衬得我不像是个干实事的了。”

庄文君心中暗自点头,对比着实是很明显,花都与那一看就是教书教多了的,而殷硫可能是他的教龄没有花都与那么长,也可能是他一心汲汲营营,琢磨着往上走,所以为人显得精明世故,却没有像花都与那样非常明显的,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大儒,会教书的气质。

花都与:“我不过是教书教的多了,留下了一些书卷气,殷大人还年轻,待日后教书教得多了自然也会有自己独到的气质。”

殷硫面色微僵,心中暗骂花都与这个书呆子,勉强扯着笑道:“那就多谢花大人美言了。”

花都与乐呵呵的摆手,表示不用谢不用谢,实则眼眸里精光闪烁,他的年龄也不是白长的,殷硫敢和自己耍伎俩,那自己必然也要顺着他的话,好好祝福他。

庄文君乐的看这一出好戏,众所周知,花都与是秦王的铁杆,而圣上对秦王又极其偏宠。

殷硫这开口就是自贬,然后捧花都与,当然不可能是因为花都与气质顶顶好,虽然花都与的确有儒士之风,但也用不着以自贬夸他这么夸张。

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花都与背后的秦王,或者应该是秦王身上的圣心,夸花都与,不就是给秦王长脸面嘛,于是,才有了殷硫的这一番话。

会试何其重要,他们几个考官的一言一行都会被记录给陛下,殷硫这样奉承花都与,意在陛下。

谁不知道秦王之盛宠,夸花都与,就是夸秦王殿下擅识人,眼光好才能举荐花都与这么一位教书的大儒来担任副考官,同时也是在夸陛下,也多亏陛下英明果断,才能让花都与这样的大儒担任副考官。

就是不知道,这番话是殷硫为了自己所说,还是受了赵王指使。

但不管怎么说,能说出这番话,就说明殷硫此人,绝不是个老老实实的教书人。

而花都与就更妙了,他看出了殷硫此人的汲汲营营,想要往上走的渴望,但却顺着殷硫的话,让其好好教书,狠扎了殷硫一刀,他说出这番话奉承花都与的根本原因不就是为了往上走,不甘愿一辈子教书吗,结果花都与就这么回复他。

但他还不能表示不满,谁让一开始是他自己说花都与气质高雅的,花都与只是把话抛了回来,还祝愿了他一番。

不管怎样,殷硫都只能感谢。

庄文君本来还有些困乏的,结果一大清早看戏看的炯炯有神,清醒的不得了。

见二人无话可说了,他才开口打破了这有些怪异的气氛:“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走吧。”

于是,在远处的学子看见了三位气质不一,但都神色严肃,精神奕奕的考官。

一看就让人觉得放心,这些考官精神奕奕代表着批卷认真有神,不会让有才之人落选,让无才之人占榜。

会试是极其严肃的,这一天,考场周围处处把守着禁军,他们身上还有刀剑,如有可疑者,可当场斩杀。

这是为了杜绝科举舞弊,同样,为了杜绝科举舞弊,此次恩科的会试题目由昭武帝出,所以庄文君他们不必提前半个月被关在一出地方,但在会试当天,他们也要坐到自己的指定位置,不允许走动。

就算你无所事事,那也给我呆着!

皇权之下,无人胆敢忤逆。

于是,今日的顾丛嘉一觉睡到了午时,毕竟花都与在考场,他的算学师傅家中有参加会试的学子,无心教学,今日也告假,故而,早上他没有课程安排。

昭武帝也不吵他,随他睡,顾丛嘉也就一觉睡到了午时,睡过了当场吃瓜的机会。

顾丛嘉桃花眼瞪得圆溜,一副错亿的表情让昭武帝颇感好笑。

“先吃你的,等会同你细说。”

顾丛嘉猛猛吃,以最快速度解决掉午饭,满眼期待的看着昭武帝。

快点告诉他,苏昭仪和苏丞相是怎么个闹掰法,这个瓜他真的很想吃。

时间回到今天早晨,在花都与和殷硫打机锋的时候,苏丞相一封请罪折子摆上了昭武帝的御案。

苏丞相说他没有教导好苏昭仪,致使她犯下大错,恳求陛下开恩,让他见一面苏昭仪,好生教导一番。

昭武帝允了,在明字殿宇附近给他们腾了个地。

虽然昭武帝不会去偷听,但,这本身距离昭武帝就很近,昭武帝掌握的消息自然就多。

然后,又将这个事讲给爱听爱看各种事的顾丛嘉,满意的看到顾丛嘉看向他闪闪发亮的眼眸,仿佛周围所有人都不存在,只有昭武帝一人,那种感觉真的很让梦中孤家寡人的昭武帝沉迷。

尤其这还是他最爱的孩子,沉迷程度翻倍。

因此,已经被锻炼出来很会讲故事的昭武帝一开口就把顾丛嘉狠狠吸引住了。

“苏丞相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苏昭仪脸上也有……”

在昭武帝将苏齐贤和苏昭仪闹出来的八卦讲给顾丛嘉的时候,苏齐贤拿冰敷着脸,叹了一口气。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下满朝文武都知道他和苏昭仪闹掰了,以后的计划实施应该能顺利吧。

这么做也是为了保险。

他对于苏昭仪是亏欠的,因为自一开始他同他妹妹说的是祁王的正妃,未来的皇后。

家中的正红嫁衣,各种田契铺子都准备好了,他们家是准备十里红妆让苏昭仪出嫁的。

但,最后是瑾王当储,瑾王早已有正*妃,在其无大错的情况下,正妃是不可能废掉的……为了家族,苏昭仪只能去给瑾王为妾。

这落差,何止是一般的大。

出于这等缘由,在皇后死后,苏昭仪迫切的想登上后位也是说得通的,但,陛下后来再没封后。

她还被降位了……种种压抑之下,导致她看顾丛嘉这个嫡子越发不顺眼了起来,康王在的时候,她满心满眼的都是自己的儿子。

康王不在的时候,见到顾丛嘉,她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恶意,这也就是顾丛嘉迷惑为什么苏昭仪屡屡来招惹他的缘由。

此前,苏齐贤是纵容的,但此次,因为苏昭仪,科举副考官的位置丢了,苏齐贤便不能在纵容苏昭仪了,进宫,狠狠训斥了一番苏昭仪,苏昭仪不服气,同苏丞相争吵,二人大大动手。

也就有了苏昭仪和苏齐贤各自脸上的巴掌印。

顾丛嘉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他们就这样撕破脸了?”

第60章 第60章科举(7)

他怎么不信呢,这世间,利益关系最是牢靠,苏丞相和苏昭仪之间还有个康王呢。

他们俩扭成一股绳才能让康王在争储中占据有利地位……若是就这样撕破了脸,那康王怎么办,他是向着母族呢,还是向着自己的亲娘呢?

何况,若真的就这样撕破脸,康王为难是一回事,他不论选择哪一方都会给自己造成损失——选择母族,弃母的名头就安在康王身上了,他的名声算是完蛋,选择苏昭仪,他就失去了京畿苏氏这个能量巨大的庞然大物的支持,虽说被昭武帝削了好几次,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康王本身才干也不是很出众,若是失去京畿苏氏的支持,说是自断一臂都保守了,简直是从距离储位一两步之遥到距离储位百步之外,可以说是直接从争储的热门人选便为争储的候补人选,除非其他皇子死绝,否则他再无一争之力。

不管是伤了名声,还是失了里子,对于争储,都是不利的。

而康王为储则是符合苏昭仪和苏丞相两者利益的,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真的会让康王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吗?

昭武帝:“应该是吧。”

顾丛嘉的小眉毛皱起,“父皇,你是倾向于相信他们之间真的闹掰了是吗?”

昭武帝往日对这种事情发表的意见大多是‘再看看,事情总有后续’,他是一定要看到事态是如何发展的,再来给出自己的意见,不像现在,出事后直接表态。

虽然是不太确定的语气,但这对于昭武帝已经很难得了,这证明着昭武帝倾向于相信的态度。

昭武帝将顾丛嘉抱在怀里,心中原本倾斜的天平又回到了原位。

“再看看吧。”昭武帝终是说。

周朝重礼,这个‘礼’是包含方方面面的,对于女子而言,德容言功是顶顶重要的,更遑论后宫女子,其中,容排在第二位,苏齐贤却打了苏昭仪一巴掌……对于男子而言,建功立业一生追求,而要当官,身言书判是顶顶重要的,其中,身,更是排在第一位,即容貌周正。

故而,打人不打脸在周朝这里是绝对要恪守的准则。

而苏昭仪却被苏丞相打了一巴掌,苏丞相也被苏昭仪扇了一巴掌……这样的情况,说他们没闹掰都没几个人信。

故而,昭武帝最开始也是有点相信的,但顾丛嘉的疑惑一针见血且非常有道理,苏昭仪和苏齐贤之间还梗着一个顾笔呢?不说苏昭仪会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就说苏齐贤,他真的舍得,且有那么大魄力放弃一个能夺储登基的皇子吗?

昭武帝眸光沉沉,起了疑窦。

而此时,苏丞相看着康王,苦心规劝:“殿下,臣与娘娘为了您的大业已经这么做了,您现在去找娘娘便是让我们功亏一篑啊。”

“成大业者不拘小节啊,殿下!”

康王手握的绷紧,下颚线也透着一股紧绷的味道,此刻,在他眼中,苏齐贤变得有些面目可憎,而自己,过于无能。

他们干这件事的时候没想过问他,直到京城传遍了他才知道这件事,且,已经为自己做好了选择。

康王是如此憎恨,但,终究没能迈出脚步。

弃母名声的损失和失去苏氏支持的损失是不一样的。

等他登基,他一定会给母亲最好的,顾笔心想。

沉默了许久,顾笔嘶哑开口:“若是此次科举仿照顾墨的举动成功了呢?”

“成功了那很好啊。”

苏齐贤笑着,理所当然道。

顾笔惊愕的抬头,看着他,头一次意识到为什么京畿那么多世族盘踞,为什么单单苏氏被称为京畿第一世族。

他之前还以为是势力大小,又或是因为苏齐贤先前是世族领头人,其实都不是,只是单纯的因为苏氏,够狠而已。

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做成的预备的计划,他被逼进退两难,名声完蛋,苏昭仪和苏齐贤抛却自己的脸面,各自挨了一巴掌,尤其是苏齐贤,就算用药,巴掌印也得在脸上留个半天,何况为了逼真,苏齐贤让苏昭仪打的极重,这最起码也要留个一天。

当朝右相,两朝元老,就这么顶着巴掌印办公,上朝……

苏丞相:“殿下,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有那么狠心,这次只是埋下一个伏笔,就算科举拉拢人心成功了,不用启用这备选计划了,那也可以下次用,它不是只能限定用于科举上,您要知道,这计划针对的从来不是科举。”

顾笔:“那针对的是谁?”

苏丞相:“您届时会知道的。”

康王冷冷的看着苏丞相,不发一言,走了。

走的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父亲?”

苏盛有些不安,明眼瞧着,康王对他们此次不告知他便做了所有决定的行为很不满,连带着对他们非常有意见。

“放心,康王只要想争储就离不开我们,而且,待苏昭仪那边计划启动后,康王会明白我们对他的苦心的。”

苏丞相说的胸有成竹,此时此刻,他绝不可能想到就是他一向掌控最深的康王给了京畿苏氏最致命的一击。

翌日,不必陈王他们去打探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苏昭仪的脸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满京城传的沸沸扬扬,苏昭仪和苏丞相闹掰,而康王则背弃了苏昭仪,在两人中选择了苏丞相。

你要说为什么这么肯定,那当然是有人看见今早苏丞相和康王两人言笑晏晏的用膳。

若不是选择了苏丞相,怎么会和苏丞相言笑晏晏的用餐呢?

而且,据康王府的下人说,从苏丞相和苏昭仪闹掰过后直到现在,康王都没有进过宫。

陈王府,京城近来除了会试的事情,就属苏昭仪和苏齐贤闹掰的事情最沸沸扬扬。

陈王:“外公,你和苏齐贤同朝为官这么久,你对此事怎么看?”

此时此刻,全京城最大的事就是会试,其他的事都得给会试让步,所以,有时间跑过来同陈王商议究竟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拉拢人心的吏部尚书有点头疼。

他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谈事,结果就突然得知苏昭仪和苏丞相闹掰一事……而且在皇宫里发生的事就这么快闹的满京城都知道,这背后不可能没推手。

程尚书陷入沉思,并不小心揪断了几根胡子,把他疼的一下子就清醒过来,“殿下,先帝曾对苏齐贤有过这样的批语‘心计千重藏不露’。”

“你认为这件事是苏齐贤算计中的?”让众人认为他和苏昭仪闹掰了?

陈王若有所思道。

“但他算计这个,还传的沸沸扬扬,他图什么啊?”

“现在顾笔在外面的名声简直是臭不可闻了,在即将拉拢学子的时机算计出这件事,脸还真的被打了……他们图什么啊?”

陈王真的不理解,他不能理解。

在苏昭仪和苏齐贤闹掰一事中,顾笔选择苏齐贤而放弃苏昭仪的行为被重礼重孝的周朝人给骂死了,哪怕皇子皇孙他们不敢直接提,但间接编排的,可不在少数。

会试的学子是暂时不知道,但等他们出来,这传的沸沸扬扬的,谁还能不知道……在老百姓眼中,康王的名声都臭不可闻,更遑论,最遵守礼法的科举学子们。

就这样的事情摊在身上,康王还想着拉拢学子,简直是痴人说梦……说是苏齐贤算计的,这跟他们想要的利益不符合啊。

这么一分析,程尚书也不知道了,利益总归不会骗人,这件事出来,康王是哪哪都受损啊,这岂能是苏齐贤那个为利益分毫不让的老狐狸算计出来的?

程尚书和陈王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不是苏齐贤自己动的手。

但,另一边的顾丛嘉,却兴致勃勃的飞奔进了明心殿,告知昭武帝他的答案。

“这就是苏丞相自己下的手!”

顾丛嘉说的掷地有声,昭武帝放下奏折,示意自己将洗耳恭听。

但顾丛嘉却没有直接说自己是怎么推出来的,而是给了昭武帝一张纸当他看。

昭武帝从善如流的接过了那张纸。

“哎呦,这老大真是没良心啊,那可是生他的母亲啊。”

“这老大要是我儿子,老娘非得一巴掌扇死他。”

“这老大,不行啊不行。”

“呸,礼义廉耻都没有,贪图荣华富贵的小人!”

……昭武帝看完,眉头一挑,他自然看得出这些人在骂谁,虽然没有明指,但也不算特别隐晦难猜。

毕竟,苏昭仪自个宫里都有人为苏昭仪不平,很有意见。

骂顾笔,他不在乎,其实,依照顾笔这行为,他也很想训斥,顾丛嘉就不说了,皇后想要他去死,他对皇后漠然也是正常的,但苏昭仪,他记得她对顾笔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但因为他对苏昭仪和苏齐贤闹掰一事存疑,所以,事态到现在,他也没开口。

只不过,“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让我知道民间现下对顾笔的意见?然后狠狠打他一顿?”

“父皇你不要闹了,你好好看。”

顾丛嘉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