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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位 沐则昭 17310 字 6个月前

上一次的结束了,这次,陈王又来?

顾丛嘉有自知之明,他本人目前一个五头身的崽,没有什么能让陈王图的,唯一特殊点就在于,他身上的圣宠。

思及此,顾丛嘉带着明和,直奔明心殿,陈王既然图的是他身上的圣宠,那总归要让昭武帝知道。

然后,顾丛嘉就不打算回礼了,一来一回的,他现在不是很想和其他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明知他有其他目的的人。

陈王爱送就送。

昭武帝看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挥手:“行,我现在知道了。以后他在给你送礼,你收就是了,不用回礼同他打交道了。”

反正陈王所求也不是顾丛嘉的回礼。

顾丛嘉眼眸亮了起来,昭武帝这么说的意思是,以后他还能收很多次来自陈王的礼?

陈王给他送礼为的是他身后的圣宠,故而,只要过了昭武帝的明路,昭武帝同意,那这礼还能收好多次——只要陈王有所求,给他送礼。

昭武帝:“我记得去年你封地的银账有三十二万两,还有逢年过节给你的赏赐,怎么现在还一副这样的表情?”

顾丛嘉:“父皇,如果有人白给你钱,你高兴不?”

昭武帝想了想,笑容更盛了。

“你看,你不也这样?”

谁都别说谁了,大小两个财迷,并极其守财。

昭武帝被噎了下,“赶紧上你的课去,吴武应该已经在练武场等你了。”

恼羞成怒的昭武帝将顾丛嘉赶出了明心殿。

第66章 第66章科举(13)

陈王持之以恒的给昭武帝上‘恨不能为昭武帝分忧’的请安折子,并时不时的关怀顾丛嘉,给他送礼——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朝野周知。

“可笑那些人还以为王爷您是想要争圣宠……真是小瞧了您。”

吏部尚书说的时候,语气不愤,看向陈王,眼光中尽是赞赏。

陈王频繁上奏折,得知顾丛嘉提出花都与担任副考官时在朝中据理力争,给予顾丛嘉关怀并给他送礼……桩桩件件,其他人还以为陈王这是发了狠想要争圣宠,毕竟,目前康王沉寂,其他几位皇子中,当属陈王如日中天,若是再得到昭武帝青眼,那么陈王便能趁此机会超过康王一跃成为距离储位最近的人选。

众所周知,昭武帝冷情寡言,对于几位皇子都是漠视的态度,唯有秦王是例外,但,对秦王殷勤,并没有让昭武帝对陈王的态度有所改变,对他依然和其他皇子的态度没有区别。

为了这事,楚王还隐晦的当面蛐蛐过,其他人虽然没有那个胆子当面蛐蛐,但私底下的风言风语也不少。

陈王押了口茶,目光晦涩难*辨,他做这些事最主要的目的是不在于争圣宠,毕竟,他们这些人年少时,谁没有做过各种事情以期父皇青眼,但谁都没成功……到现在,他们都长大了,你没有圣宠我也没有,这个优势谁也没有故而也不再去争圣宠——天潢贵胄,何其骄傲,哪怕是父皇,也不能让他们再低下头。

但,做这些事的时候,陈王心中也升起过期待,万一呢?

不管是为了少年时渴望得到父皇青眼的自己,还是现在的局势,朝中目前无大事,没有足够的政绩能让他登上储位,只能去争昭武帝的看重,若是昭武帝看重于他,那么他便比别人多了一份底气。

只是可惜,到底还是和往昔没什么不一样,陈王心中失望,理智上却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到现在,哪怕陈王本身存了这一份隐晦的心思,他也不会再说出口,故而,对于吏部尚书的话,他只笑了笑:“外公别生气,很快,他们就会懂得我这么做的意义。”

想到即将结束的会试,吏部尚书笑了起来:“是极是极。”

学陈王拉拢人心的手段,还都学不到家,那被教训,就是自找的。

不过,他们要的就是其他人这份学不到家!

吏部尚书:“臣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们被训斥,而咱们毫发无伤的场面了。”

陈王:“外公夸大了,圣意难测,我们也有可能被训斥。”

吏部尚书讪讪,而后又道:“有殿下提前一年布局,就算我等也被训斥,怎么说也会比康王他们的处罚轻。”

陈王听到这话倒是笑了起来,好心情的给吏部尚书换了一杯茶,“说的不错。”

他之前因为昭武帝的阻拦见不到顾丛嘉,后宫中程昭仪也很少见到陛下,想让昭武帝身边的人为自己会试拉拢人心的举动说好话这一想法显然是不成了。

这不成,自然要想别的办法。

陈王想出来的办法便是,每天给昭武帝上奏折——‘儿未有大才,恨不能为父皇分忧’,这样的奏折到至今,陈王已经写了三百多份了,为的就是届时会试逾矩拉拢人心的计划在昭武帝那里多几分把握,不会让昭武帝太过严惩他,或者不处罚他。

而他拉拢人心的计划,很简单,但,简单无华的计划往往最有效果,不然,康王,雍王和楚王为什么会决定学他的计划呢?

当然,这也是陈王故意透露的,否则,会试笼络学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被他人探知?

陈王还没有那么无能。

事实也如陈王所料,虽然康王他们都觉得此局有些简陋且风险大,但收益也高,想想,陈王能做的事情,他们自然也能做……届时出了事,陈王便顶在第一个。

再说了,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能够避开昭武帝笼络人心,且,若是此局他们不做,届时真的只有陈王专美于前了,那些脑海里满是君臣的学子不得对陈王好感爆棚啊。

这件事陈王做了,他们也做,那么,不说立即拉拢到人,也能让陈王在他们心中的好感度分散。

种种考量下来,康王他们已经决定好要学陈王了。

而这,也是陈王乐于见到的。

首先,他做这个局,风险真的很大,之前他考虑的都是如何避开昭武帝拉拢人心,但最终呈现的这个局,不要说避开了,简直是光明正大的笼络学子……若皇帝多疑,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朝中大臣都不会有求情的方向——太明显了。

而且,不说届时可能会被扣上的结党营私的罪名,他这个逾矩的罪名都不用扣,结结实实的。

所以,陈王需要拉其他人一同抗风险。

有其他人一起分担昭武帝的怒火,陈王的压力就会小很多,再者,陈王为此做了那么多准备也不是白做的,几乎每日一封的请安折子,届时解释理由有了‘儿臣深恨没有大才,不能为父皇分忧,今日见会试学子,感触颇深,有这么多的栋梁能为父皇分忧,儿深感欣慰,一时之间情难自抑,这才有感而发啊。’

还有对顾丛嘉的殷勤,在朝堂上为花都与担任副考官一事陈王一脉出力甚多,两次送礼和关怀,昭武帝既那么在意顾丛嘉,那么这些发生在不久前的事,昭武帝应该还留有印象。

这些,都能让昭武帝对陈王的怒火少一些,再加之其他人什么也没做,却逾矩学他,那昭武帝对于他们的怒火就会更深。

两相对比下,陈王可不显得是个好儿臣了。

此乃一箭双雕之局,哪怕届时被罚,收益也比弊处大,且,他被罚肯定是最轻的,其他人肯定比他重,同样受伤的两个人,一个轻伤,一个重伤,那肯定是轻伤的赢了一局。

陈王想着,唇角便勾了起来。

吏部尚书看着他,心中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庆幸陈王不似康王那般平庸无能,又遗憾陈王不似康王那般,他们程家必然做不到如苏氏那样权势滔天。

但,想到康王妻族最近的动作,吏部尚书打了一个激灵,还是陈王这样的好。

康王实在是,对于外人,高傲到天上去,对于自己人,耳根子又软的不行,对苏昭仪,对康王妃都是。

苏齐贤那老头还没发现自己被偷家了吧……想到这,吏部尚书也好心情的眯眼笑了起来。

程尚书和陈王相对而笑,虽然他们各自的想法不同,但都笑着,气氛总体是和乐的。

只不过,这和乐的气氛也没维持多久,“殿下,陛下带着秦王殿下往张太师府里去了……”

陈王和吏部尚书一下站了起来,谁都知道,张太师病笃。

“快,为本王更衣。”

秋天落叶缤纷,为应秋天枫叶的漫野之景,陈王穿的是一件赤色常服,同枫叶的颜色相近,还佩戴着相应的和田玉佩。

颜色过于明亮,不适合穿到张太师府去。

吏部尚书也连忙告退了,最近朝中目光都聚集在会试上,他偷的闲暇,会试又快结束了,才来陈王府稍坐一二。

但现在,他也得忙起来了,一来,陛下都去了,张太师官至一品,他也得去吊唁,二来,瞧着陛下的态度,张太师应还有死后追封。这件事哪怕还有礼部在礼仪上搭把手,但大头还需要吏部负责。

得知昭武帝带着秦王一同去了张太师府,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皆动了起来。

陛下都已经去了,他们不能不去……包括康王他们。

原本一个一品官员过世,还不够格让亲王全来吊唁的,但,昭武帝去了,那京城不管是谁,都得去……你不去,怎么,你比陛下还尊贵吗?

太医卡时间的本领很强,刚好让昭武帝带着顾丛嘉见张太师最后一面。

昭武帝看着病床上的人,和此前见他的样子大不一样,形销骨立,瘦的颧骨高高凸起,唯独那双眼睛还明亮着。

心中徒然有些伤感起来,哪怕张太师曾经教他是为了不让大周动乱,但那些教导,那些相处并非作假,为他铺路,坚定的支持他登基也是真的。

“夫子。”

昭武帝松开了顾丛嘉的手,对着张太师,左手握右手拇指,掩于胸前。

是学生对师长的常见礼。

张太师看着他,眼中有些热泪,他还以为之前胆大妄为找昭武帝近乎逼问的那番话已经消磨了他们之间的师生之谊。

没想到,昭武帝还愿意承认他这个老师……

“泽瑜。”

“夫子,泽瑜在。”

应张太师要求,他被人扶着坐起来,坐的端端正正,喊出了昭武帝的字。

昭武帝也如同往日那般,回答了自己的夫子。

昭武帝立起身,张太师看着他,消瘦的脸上尽是骄傲,这是他的学生。

顾丛嘉看着他们俩,乖巧的,很安静。

待到张太师把目光投向了他,顾丛嘉立刻行了一个作揖礼,礼貌非常:“张太师。”

第67章 第67章科举(14)

张太师目光慈蔼,“秦王殿下。”

“你喊我丛嘉便好。”顾丛嘉有些匆忙道。

张太师都喊了昭武帝的字,昭武帝应了,现在他对自己用尊称……他敢喊,顾丛嘉还不敢应呢。

虽然说他和昭武帝父子感情好,但也不能这么去挑战皇权尊卑啊。

顾丛嘉上一辈子历史可是好好学了的,不知道有多少皇子在受宠的时候逾制,皇帝当时没意见,还笑呵呵的再赏赐些逾制的东西,但过了一段时间,曾经壮年的皇帝逐渐老去,曾经的喜爱变成了忌惮,好嘛这就成了罪证,‘作为一个皇子,却用逾制的东西,诅咒君父早死,视为大不敬’虽然,他穿来的这个朝代是架空的,但皇帝,古往今来,都一个样。

虽然他也没到逾制这个地步,但谨慎总是没错的。

昭武帝代表着的至高皇权,顾丛嘉自认没胆子也不想去挑战。

由于顾丛嘉年龄还小,未到及冠,昭武帝没替他取字,所以,目前只能喊名。

当然,张太师是长辈,又到了临危之际,他喊名自然不算冒犯。

昭武帝不会说什么,顾丛嘉也会应。

顾丛嘉的想法自然瞒不过在场的众人,张太师瞥了一眼昭武帝,却没瞧出昭武帝的神色有何改变,又收回了视线。

看着顾丛嘉,端肃道:“礼不可废。”

顾丛嘉:啊?那你刚才?你都喊了昭武帝的字,再尊称喊我……张太师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出于礼貌,顾丛嘉并未问出口,但他的神色却是明晃晃的。

张太师难得有些羞赧,不过脸上的红晕却为他添了几许生气:“臣刚才一时失态,情难自抑,请陛下见谅。”

昭武帝:“张太师十分恪守礼制。”

虽然昭武帝没直接说见谅,但这番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张太师守礼,他用尊称,顾丛嘉应就好了。

且,依顾丛嘉对昭武帝的了解,他一般不轻易夸人,就算夸人,也是克制的‘不错,还成’等字眼,十分这两个字,应该能算顾丛嘉从昭武帝口中听见的最高的赞誉了。

顾丛嘉轻微的扯了扯昭武帝的衣角,昭武帝低下头,他神色认真,声音很小:“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噢。”

要记得这个事,以后不许说我逾制噢。

昭武帝眼中的情绪莫名,但也认真的回了顾丛嘉,“嗯。”

张太师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笑容俞盛,那天他在陛下那里隐晦的得到了一个答案,他回来后就去用自己的渠道了解了秦王。

从出生起便患怪症,非常孝顺——身患怪症,但在皇后出殡那一天奇异的清醒并去给皇后磕头,孝意感天动地,那一天高烧过后,怪症痊愈。

身负圣宠,陛下破例为其年少封王等等。

这是非常浅显的,民间对于秦王殿下的认知。

而处于张太师这个地位,他又能知道,秦王殿下天生早慧,出互市之策,让苏齐贤狠栽了一个大跟头……毫无疑问,对于这样的帝国下一任储君,张太师是满意且支持的。

心中最后的疑虑,古往今来,渐渐长成的皇子和年老的帝王之间的矛盾也被顾丛嘉今日的谨慎给打消了。

现下,秦王殿下是年岁最小的亲王,他的夫子,花都与担任科举副考官,武学师傅,吴武大将军,周朝独一档的武将,还有陛下给予的无上盛宠与荣耀……举朝都找不出比他更能自得自满的人了,他还只有五岁。

但,他依然恪守尊卑,谨慎再三,就因自己喊陛下的字,而尊称于他……

不仅仅是对于皇权尊卑的敬畏,更是不想因为这种事,影响他们之间的父子情谊,最后变得面目全非。

顾丛嘉没做过皇帝,不知道那皇位之上的人为什么对权势看的那般重,甚至越年老,对手中的权势看的越重。

他不能确定昭武帝以后会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只是谨慎而小心,不想为以后埋下祸端。

张太师看了眼昭武帝,想必这场景,陛下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在他快死的时候,能够看见这一幕,好,真好啊。

他猛烈的咳嗽了几声,脸上的红晕也在飞速的褪去。

看着周围人焦急的神色,张太师倒是笑了起来,人固有一死,到他这个岁数,算喜丧,而且在死前还能放下一桩心事,何尝不喜?

张太师笑着,从枕头里摸出一块令牌,颤颤巍巍的想要递给顾丛嘉,“秦王殿下。”

见张太师拿出这块令牌,周围张家子弟的瞳孔紧缩了一瞬。

顾丛嘉人小,但察言观色的本领不是盖的,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他人的不对劲,看向昭武帝。

“去吧。”昭武帝轻声。

顾丛嘉这才走到了张太师床前,接过了那块令牌。

令牌正面上写着‘书’字,反面由复杂的花纹篆刻。

顾丛嘉有些好奇,这令牌是做什么的?顾丛嘉还记得刚才其他人的神色变换。

张太师却没有给顾丛嘉解释,他声音有些虚弱了,却是带着笑的:“秦王殿下以后常来张氏书屋看看啊。”

在场的张氏子弟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却还是没张口。

昭武帝:“张氏书屋名满天下,有时间朕会和丛嘉一起来的。”

听着昭武帝这话,张太师消瘦的脸上扬起笑容。

被族中安排来照顾叔公的张氏子弟有些绷不住了,无声的泪珠掉落在地。

他们知道,这是朝中局势诡谲难辨的现在,张太师为他们,为家族寻来的后路。

只是,叔公一生只为周朝的清誉,在陛下那里就有了污点……陛下刚来时,尊称夫子,现在却变成了冷冰冰的‘朕’。

他们无声的哭泣,却无人出口阻止。

昭武帝眼含嘲讽,却没说什么。

他对于张太师确实有意见了,但不是因为张氏书屋,而是张太师对于顾丛嘉暗含审视的态度。

张氏书屋和京畿苏氏一样名满天下不是说说而已,京畿苏氏是因为其势大,实打实的第一世族,而张氏书屋则是因为,其中蕴藏的书籍是周朝内最多的。

原本张氏便是世家大族,不然张太师也没有这个底气,将先帝不喜,其他皇子厌恨的昭武帝收为学生,还为其铺路,自然是因为张太师有这个资本。

张氏原本的藏书便不少,后来张太师教导昭武帝带其走了周朝的不少地方,在那些地方,免费传授一段时间的知识,而后又在临走前设有张氏书屋,并言明,书屋内的书天下的学子皆可看之。

昭武帝后来注意力都在夺嫡之事上,也没太关注张氏书屋,后来,也不知道张氏,张太师是怎么操作的,反正等昭武帝知道的时候,张氏书屋已经时不时的有人捐赠书籍,并言明,书籍不该设限,人人皆可看之。

经此一役,张太师名声大噪。

且那个时间点正好是昭武帝登基的时候,原本要因为此打压张氏,不允许寒门获取知识的其他世族也便没了动作。

昭武帝知道张太师的借势,但张太师到底教过他,且坚定的支持过他……为人也可以,所以昭武帝默许了。

到今日,如果张太师不交出张氏书屋,那么这个书屋,在昭武一朝或许还存在,但到后面,绝对不会延续下去。

昭武帝不允许,后来的皇帝也不会允许……一个比皇室藏书还多的地方,却不在皇室的手中,书屋里面万一有人传递什么反周的消息,皇室都不能立刻得知……太恐怖了,会让历代皇帝坐立不安。

张太师是个聪明人,到底交出了张氏书屋,但是刚才他的笑……昭武帝的眉眼到底寡淡了下来。

为家族做打算无可厚非,昭武帝明白,张氏当年是全力支持张太师的,但,你不仅想为家族打算这一代,还打算下一代……不仅如此,你打算下一代,竟还敢衡量他和顾丛嘉之间的感情?!

这才是让昭武帝最为恼火的地方。

顾丛嘉的小心谨慎,昭武帝可以理解,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年老以后会不会变成史书上的老登,但,张太师……未免贪心不足,又敢疑虑天家父子之事。

昭武帝来见张太师最后一面的目的两人是心知肚明,这其中固然有夫子学生君臣之谊,但更重要的是张氏书屋,你曾借我之势,那么如今,也该到了偿还的时候。

皇帝的便宜从来不是那么好占的。

所以,一开始,昭武帝的姿态已经给出来了,张太师应该将张氏书屋的令牌给昭武帝,但他贪心,曾经隐晦的得知过答案,所以,想要把令牌给顾丛嘉。

现在顾丛嘉还在学习的时候,他能够时时来张氏书屋学习……有言道,见面就有三分情。

张氏书屋在张府建着,张氏族人自然也可以来,偶遇秦王殿下自然是可以的。

但,又未免疑虑,史书上受宠皇子能登上帝位的并不算多……所以,情难自抑,尊称就出来了,情难自抑是有,但回过神来,还迅速的设了局。

直至此时,彻底放心……将令牌给了顾丛嘉。

第68章 第68章科举(15)

昭武帝的眉眼已经彻底冷淡下来,他此刻已经在思考,张太师刚才的笑容,究竟是有几分是因为知道他和顾丛嘉感情好,届时周朝的交接不会出乱子,有几分是因为他和顾丛嘉感情好,喜他为张氏所谋求这后路的稳妥。

张太师局设的隐晦,也很突然,刚开始的时候,昭武帝是真的没看出来,但是,偶然间瞥到张太师的那个笑……

从他进来的一幕幕闪现在眼前,眼前拨云见日,直到他拿出令牌交给了顾丛嘉,这个局就这样完成,至此,也让昭武帝看了个清楚。

顾丛嘉回来后,昭武帝轻声让他把令牌装好,然后大手拉着顾丛嘉的小手,动作自然的移步,挡住了张太师的目光。

这是一种保护的姿态,昭武帝高大的身躯将顾丛嘉完全挡住了。

也是一种防备的态度,刚才进来的时候,昭武帝和顾丛嘉可是并排站着的。

张太师的唇角微滞,他抬头,便看见了昭武帝居高临下暗含审视的目光,此刻,这目光如惊雷瞬间把他从陛下和秦王殿下会一起来张氏书屋的惊喜里惊醒。

张太师这个位置能够将顾丛嘉和昭武帝的站位看的清清楚楚,本来昭武帝和顾丛嘉来的时候是并排站着——一个能够直面张太师的角度,但现在,昭武帝移步挡在了顾丛嘉面前,那位置就发生了改变。

昭武帝依旧正面对着张太师,但顾丛嘉却是被昭武帝牢牢地护在了身后,如同狮王护佑它唯一的幼崽那样,顾丛嘉身后就是门口。

昭武帝目光沉沉,此刻,此前的想法尽数被推翻。

因张太师先前在身体还好的时候,豁出去来问他,只因想要周朝的交接平稳,不想再像先帝时期一样,再加上先帝时期,张太师顶住压力教导昭武帝只为了周朝局势平息,国家能更好的种种举措——张太师很成功,成功的让昭武帝产生了些许敬佩之心,对一个不娶妻生子,只为了周朝能更好的理想主义者。

于是,有了刚开始的‘夫子’和‘十分’的赞扬,哪怕‘夫子’有些做戏的成分,但,若昭武帝内心抗拒,他也不会选择以‘夫子’之称。

昭武帝是真的,敬佩张太师。

有了昭武帝和秦王的到场,后世记载的唯一有两位帝王见临终之面的天下之师,张太师。

在御医说张太师命不久矣,来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昭武帝将顾丛嘉带上了,之前隐晦的告知过张太师答案,他带顾丛嘉来的意思,昭武帝觉得张太师应该会明白——哪怕是为了张太师,张氏也会传承下去。

这是他将顾丛嘉带来隐晦的含义。

于张氏,于顾丛嘉,昭武帝所敬佩的人,他觉得有必要让顾丛嘉见见,本来昭武帝还想着找时间让他俩认识,但世事无常,也只能这样见了。

但,张太师的一番举动,让昭武帝放弃了这种种想法,敬佩之情……也趋近于无,或许是昭武帝过于苛刻,是人皆有私,张太师如此,也无大错,但,作为天子,本身立于万万人之上,他的情感本就吝啬,何况是敬佩这类的情感。

原本给的就很不容易,现在又看到,心里有些敬佩的人,试探打量他偷偷藏着的,保护的好好的珍宝……他和顾丛嘉的父子之情,顾丛嘉的好,何须他人来试探判断?简直荒谬!

昭武帝此时此刻心中不仅失了敬佩,还升了恼怒。

既然已无敬佩,那么又何必让顾丛嘉再直面张太师呢?毕竟,张太师之前病了那么久,到现在,浑身散发着一股垂垂老矣的死气,肯定是说不上好看的。

且,张太师对于顾丛嘉的态度也让昭武帝不喜,他当做珍宝的人,何时轮到张太师试探了……既如此,他也不想让顾丛嘉再看着张太师了,毕竟,是真的不好看,他又何苦让顾丛嘉在看呢?

万一顾丛嘉看久了,晚上回去做噩梦怎么办?

帝王的无情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昭武帝心中敬佩张太师,会愿意因为张太师照拂张氏,只要张氏不犯大错,张氏便不会在接下来的动荡中出事,会愿意让他心爱的幼子来看已垂垂老矣,并不好看的张太师,但,张太师的谋算和对顾丛嘉的态度亲手打破了这稀薄的敬佩之情。

即,张太师此刻在昭武帝心里便是一个为他,为周朝鞠躬尽瘁的老臣,像以前不少的老臣一样,陛下会在临终前慰问,但也只是慰问了,不会有什么隐晦的照拂其子孙后辈……

因此,昭武帝没带顾丛嘉转身离去,慰问老臣,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肯定要走完全程。

只是,显而易见的,房间内的气氛冷了下来。

一时无话。

张太师此时有些后悔了,不知为何,他的精气神是越发好了,到现在,脑袋才转动过来了几分……陛下带着秦王殿下来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结果他……设局,试探秦王殿下……他都不知道,刚才脑袋是否锈了,看着昭武帝古井无波的眼眸,他心中的后悔愈盛。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真是病久了,这种感知自己走向死亡的感觉太过恐怖,以致于人都开始不智起来了。

“早闻秦王殿下仁孝,今日一见,果真如玉在璞,光华内蕴;如松初秀,劲节已生。假以岁月,必成国器。”

张太师端正态度,扬起笑容,夸赞道。

在场的张氏子弟不解,刚才将书屋的令牌给予秦王殿下已经便代表着张氏的态度,怎么叔公在临终之际还要夸一夸秦王,为其造势吗?

叔公就如此看好秦王殿下?如此不遗余力的帮他?

到现在,大部分听闻消息赶到的人才到门口,不少人没资格进来,但苏齐贤是有这个资格的,他刚踏进屋子,便听到张太师的这番赞赏顾丛嘉的话,一时间,脸色僵硬了下。

但因,众人皆知是来奔丧的,同张太师,张氏关系好的脸上悲切,同张太师关系寻常的,一个个也都是面无表情,所以,苏齐贤这一瞬的僵硬倒是无人发觉。

张太师见昭武帝依然不为所动,有些着急,他绝不能让陛下带着不满走,他到时一蹬腿走了,张氏又怎么办……家族中无有挑大梁者,在陛下隐隐推动,几位王爷夺嫡的现下,他们很容易被牵连,哪怕会因为秦王殿下,书屋被保一把,但谁能保证,他们家只会被牵连一次?

而且这保的力度还有大小呢,张氏是大族,嫡支活着,旁支全死光也算保着。

原先陛下是想要照拂的……是他着像了啊……张太师心中的后悔无法言说,他继续补救道:“陛下,老臣这一辈子唯独一些收藏值钱些,又无子孙后代,今日见秦王殿下天资聪颖,龙章凤姿,见之生喜,今日想将这些东西送给秦王殿下,不知陛下可允?”

昭武帝:“爱卿好意,朕代丛嘉领了。”

听着这话,在场几位王爷的眸色也变了……张太师的收藏,都是绝迹的墨宝,很能笼络文人的宝物,就这么全给顾丛嘉了?你没有子孙后代,你还有家族子弟啊?!

陈王他们在心中发狂,但面上无人开口。

笑话,这是张太师临终前自己开的口,他们要怎么说……根本没话可讲。

昭武帝依然没让顾丛嘉再看见张太师,既然决定好不让顾丛嘉见,那便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主意。

张太师也是了解昭武帝的性子的,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得服老,服生死啊……不过好在,昭武帝此言一出,就代表着刚才的事过去了。

张太师松了一口气,扬起笑容,感觉精神有点不济,他强撑着:“陛下,我周朝可为鼎盛王朝?”

昭武帝:“我周朝定为鼎盛王朝!”

就算它现在还不是,昭武帝,下一代,代代努力,一定会把它变成是。

“如此,便好,好……”

说着,张太师便睡了过去。

昭武帝目光复杂的看着张太师,即使刚刚张太师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大打折扣,但,他确实心系周朝,最后问的还是周朝好不好……

昭武帝:“张太师学识渊博,心系周朝,一生为国,赐谥‘文忠’。”

……张太师的丧礼极尽哀荣盛大。

回宫路上,顾丛嘉突然发问:“父皇,我以后去张府看书的时候要不要将其他人赶出去啊?”

昭武帝:“张太师将他所有的东西都传给你了,你就这么对他的族人?”

听出昭武帝口中的不赞同,顾丛嘉:“知道了。”

昭武帝低下头,瞅了一眼顾丛嘉,看到他眼中的狡黠,“好啊,胆子这么大嗯?”

他扯着顾丛嘉的婴儿肥,有些咬牙,顾丛嘉这小崽子是以此看昭武帝的态度,毕竟,之前有一定时间,昭武帝心中可是很不爽的,对于张太师,张氏。

他当时是在想,张太师这么试探打量他和顾丛嘉的感情,还想着让张氏族人偶遇顾丛嘉呢,想都别想。

他是那么好算计的吗?

不过昭武帝也没想到,顾丛嘉这么敏锐,他当时就这么想了一下而已。

第69章 第69章科举(16)

没想到就这么一下,顾丛嘉居然察觉到了。

“这么敏锐啊?”

昭武帝含笑问道,寻常的一句话,却让身后跟着的苏禾心提了起来。

帝王之意,为了更好的侍奉君王,大部分人都会需要去揣测,去弄懂的,但是,是人都不会喜欢被人看透的滋味,何况,是天下至尊的帝王。

昭武帝心中闪现的念头都被秦王殿下给发现了,不仅如此,秦王殿下居然还大胆的以此来试探陛下……天家父子本就微妙……苏禾不由得为秦王殿下捏了一把冷汗。

但是,苏禾的心惊胆战却并未影响到顾丛嘉,昭武帝寻常问,顾丛嘉自然答:“那当然是因为我和你心有灵犀啊。”

不等昭武帝开口,顾丛嘉又大声的宣布:“我们就是天下第一好的父子俩!”

脸上的坚定是那么显眼,笑的骄傲又自豪。

昭武帝也笑了,松开了顾丛嘉的手,将顾丛嘉抱了起来,笑容明朗,不见刚才的阴翳:“你说的没错,我们就是天下第一好的父子俩。”

哪怕最后的时候张太师让昭武帝感到失望,但,亲眼见着张太师的逝去,昭武帝心中又何尝不伤。

自参加完丧礼结束后,和顾丛嘉回宫的这段路上,昭武帝的心情便不算好。

但现在,他已然不见阴翳,心情颇为明朗的抱着顾丛嘉向前走。

昭武帝察觉到这一变化,心情更好了几分,抱着顾丛嘉,眼中闪过戏谑:“父皇想到一个好玩的,你想玩吗?”

“什么?”顾丛嘉话音刚落地,便被向前抛了起来,导致顾丛嘉的尾音颤颤的。

顾丛嘉恍然意识到什么,在天上大喊提醒道:“父皇,你一定要接住我啊。”

在极速落下的时候,顾丛嘉闭上了眼,直到落到昭武帝宽厚的怀里,这才睁开眼。

“父皇,你干嘛啊?”

顾丛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伸手捏住了昭武帝的脸,狠狠问道。

昭武帝没阻止他,就问了一句,因为两边脸被顾丛嘉捏住了,所以声音不似往常清亮,“你还想玩吗?”

顾丛嘉怔住了,刚才在天上,昭武帝是向前抛的,让他有种飞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抛却身体,灵魂在空中翱翔,过于自由,落下的时候因为心底知道有人会接住他,于是,心里的胆怯与害怕都被纯粹的刺激与开阔所取代。

顾丛嘉想了想,松开捏昭武帝俊脸的手,眼睛亮了起来:“玩!”

昭武帝骄傲的笑了起来,他还是了解顾丛嘉的,躺在床上那么多年,顾丛嘉还是向往这样的刺激与自由。

之前顾丛嘉在明心殿前,昭武帝处理政务的时候,让苏禾陪他玩抛高高的时候提出过这样的设想,但,因为此事实在太过冒险,哪怕苏禾习武,武功不错,但昭武帝并不能放心。

让苏禾陪他玩抛高高就算了,还玩这种,向前抛的,万一苏禾没接住他,他从空中摔下来岂不是……那个可能昭武帝都不愿去想,果断拒绝之。

随后,拉扯了半天,顾丛嘉见昭武帝态度坚决,也就放弃了……这件事,顾丛嘉可能自己都不曾记得了。

但,昭武帝还记得,苏禾进来汇报时的心慌,昭武帝至今难忘。

现在,却是他要陪顾丛嘉玩这个向前抛高高了,还是他提出来的……

“父皇?”

顾丛嘉催促的声音将昭武帝拉出往日的旧忆里,昭武帝看着眼底尽是期待的顾丛嘉,微微一笑,如他所想,奋力向前抛去。

苏禾见这一幕简直心都要跳出来了,陛下刚才来一次不够,怎么又来?万一陛下没接住,秦王殿下摔下来……苏禾就想要去劝说昭武帝,但他的功夫比之昭武帝差点,没追上昭武帝……

苏禾在后面的心焦无人在意,昭武帝不管,看着在天上飞大笑着的顾丛嘉,他目光柔和下来,这下,顾丛嘉应该被他转移了注意力,不再想张太师了吧。

虽说顾丛嘉同张太师没啥感情,但亲眼见一人逝去,人的心中未免不会产生些悲伤,这无关其他,仅因同为人。

但这样,顾丛嘉还要转移他注意力,绞尽脑汁的安慰他……昭武帝眉眼更温柔了,脚下一蹬,接住顾丛嘉,又向前抛去。

虽然顾丛嘉也有一些是想看他对张氏的态度,但,昭武帝从来只看结果,他只知道他心情从阴翳变得明朗,这边好了。

而且,这世间哪有什么至纯至深的感情,寻常父子之间还可能有期望算计呢,天家父子,他们这样,已然算很好了。

再说了,作为昭武帝亲自抚养的皇子,他们朝夕相处,顾丛嘉自然有无数种方法能探知到他对于张氏的态度,而不是刚才那样就大咧咧的问出口,这一不小心就会被昭武帝猜忌他窥探上意。

顾丛嘉选择这样的方法,何尝不是因为不想要他陷入伤感太久,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呢……想到刚才苏禾在身后心惊胆战的样子,昭武帝又回头看了眼,苏禾脸上的焦色更甚,想要开口,却因速度快而被风糊了一嘴,根本开不了口。

看着昭武帝停下了,苏禾眼中升起喜悦,脚下更快,想要追上昭武帝进行规劝。

昭武帝被逗笑了,他脚下生风,转瞬间又与苏禾拉开了距离,顾丛嘉眼中的笑容是那么明盛,回宫的宫道,变成了父子二人的游乐之地。

夕阳的余晖斜照,照在父子二人盛满笑意的眼睛里,金光闪闪。

这边,父子二人在亲亲密密的玩,另一边,苏府的气氛却不是很好。

苏丞相睁开浑浊的眼:“消息送进去了?”

“是,昭仪已然知晓,但,大人,秦王刚被张文忠阁下夸赞过,咱们还要继续吗?”

问的人小心翼翼,苏丞相虽苍老,但其势已然令人畏惧。

苏丞相:“继续。”

“是。”

苏丞相挥手,让他退下了,刚才那人的愕然他不是没看到,他也知道,在张文忠刚夸了顾丛嘉的当下,他们这个计划的威力会大打折扣,再开始计划,达不到原本的效果,还牺牲了苏昭仪……很不明智。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计划已经进行至此,康王的名声已经臭了,若是此时中途取消,那他们除了损失,什么都得不到。

苏丞相想到这里,就心中恨恨,都不免恶意的怀疑顾丛嘉不是昭武帝的儿子,而是张文忠的孩子,临死之前还要给顾丛嘉铺路,名声,收藏,张文忠还真是尽心尽力!

即便苏丞相心中这样恶意的揣测,但他也知道,顾丛嘉是没问题的,就是陛下的孩子。

但是这样,苏丞相心中更恨了。

张文忠不愧是陛下的夫子啊,当年对陛下尽心尽力的教导,现在对于陛下最钟爱的孩子,也爱屋及乌,临死前还要给他一个好名声。

张太师原本因为张氏书屋在天下文人心中名声就很好,当排当世大儒第一人。

然后,在他死后,昭武帝又赐了‘文忠’的谥号,这么一来,名声更盛。

那么得到张文忠那一番话的顾丛嘉,自然是个顶顶好的人。

顾丛嘉本身是有仁孝之名在身的,但因为他的母族被驱逐出京,心怀恶意之人自然会想,他要是那么仁孝,为何不对他的母族搭把手?当然,林氏谋害皇后这一条他们是略过的,毕竟,都心怀恶意了,当然怎么坏其名声怎么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

张文忠评语一出来,谁敢不说秦王殿下仁孝聪颖,谦逊礼貌,没听见张文忠阁下都说秦王殿下‘如玉在璞,光华内蕴;如松初秀,劲节已生。假以岁月,必成国器’呢嘛,张文忠是谁,那可是顶级大儒,他这么评价,那秦王殿下必然是个顶顶好的。

民间顾丛嘉的名声出奇的好,但张文忠在学子那里的影响力才是最大的……

苏丞相恨啊,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让苏昭仪多多接触顾丛嘉,而后,苏昭仪自杀,但苏昭仪之死却是指向顾丛嘉的。

是顾丛嘉烦苏昭仪此次都堵他,再加之此前因苏昭仪忽视,顾丛嘉差点没命的事,所以,顾丛嘉身上藏着毒,在接触苏昭仪的时候,给她下了毒,以致于苏昭仪的死亡。

虽然有些牵强,但,大体逻辑是能说通的,谁让苏昭仪真死了呢?

虽说,苏昭仪不是顾丛嘉的生母,但谋害庶母的罪名足以让顾丛嘉名声尽毁……苏昭仪一死,不管逻辑如何,谋害庶母这个名声,顾丛嘉是背定了。

就如同当年的林氏,谁让皇后是真死了呢?即便她是自杀那又如何,皇后就是死了。

那林氏就要遭殃!

苏丞相这一手还是跟皇后学的,之前苏朝坏了苏丞相的好事,让秦风被撤销科举副考官一职,苏丞相对其一番审问,倒是让他问出了不少东西……不管怎么打,苏朝都坚决的说他们林家没谋害皇后……这种坚硬的骨气让苏丞相有些相信了。

然后,再得知林氏那一桩烂事,一个谋划就在苏丞相的脑海里成型。

苏昭仪被秦王给害死,不管怎么说,陛下都要给他,给康王一个交代……哪怕陛下坚决的保下秦王,但秦王的嫡子身份再也不能和康王有一争之力。

这才是苏丞相的最终目的。

康王平庸,比不得其他王爷,而苏氏,也被陛下削的,势力不足以往,这样的情况下,想让康王登基,那自然要好好发挥他的长处,他身上最大的长处就在于他是长子,占据一半正统。

第70章 第70章科举(17)

这时候,要是顾丛嘉这个嫡子出了事,那么康王这个长子毫无疑问会得到其他偏向正统老大人们的倾斜,这是客观上的。

昭武帝也不能阻止。

周朝已经延续了两百多年了,礼法已然刻在了士人的心中……届时其他王爷想要越过康王夺嫡,最大的阻碍不会是康王,而是这传承百年的礼法。

要击溃礼法,何其艰难,非惊才艳艳之辈,绝不可能让士人退步,礼法退让……苏丞相活了这么大岁数,自认有几分看人的本领,这一辈,陈王他们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但距离惊才艳艳,还差着距离呢。

故而,苏丞相立下了这个计划,扬长避短,康王本人平庸又如何,只要他代表着唯一的礼法,那么,他也依然能傲立于诸位兄弟之上。

苏丞相此计非常高明,高明之处在于他看到了昭武帝对顾丛嘉的在意,明白从昭武帝那里动手掰顾丛嘉是决计不行的,所以,他不在昭武帝那里下功夫。

他盯上的是民间,是这天下,若是人人皆讨伐秦王,纵然陛下再怎么相护,再怎么重视,士人心中的正统也只会有康王一人——与谋害庶母的秦王相比,在此之前权衡利弊下弃母的康王已然好多了。

况且,康王不知计划,他和苏昭仪的感情,苏丞相还是相信的……届时,哀嚎着失去母亲悲伤的康王会拉到大部分同情分。

他的名声自然会因此洗白一部分。

只是,计划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张文忠临终前的批语直接让秦王的名声铺上了金身,便是现在苏昭仪之死在推到秦王身上,怕也是远远不能达到预期……苏丞相想想便郁郁。

苏丞相不知道的是,在昭武帝的梦里,他成功了——在嫡子早夭的前提下,长子,便是毫无疑问的礼法正统,哪怕长子平庸,耳根软,大部分事都听苏丞相的,但,只他是长子这一条,便会有无数人站在他身后。

这便是古代士人忠君的意义,哪怕后世说他们是愚忠,可两百多年,他们世世代代都是这样传承过来的。

其中,以固守正统的老大人们为最。因此,哪怕在梦里昭武帝一登基就平衡局势,以吞狼驱虎之势,让其他几位皇子联合对付大皇子,但只是让其伤筋动骨了一番,数十年来,京畿苏氏再加上长子正统,他们在朝中的势力已然大的可怖。

在隐隐察觉到昭武帝想要清除他们苏氏之时,苏丞相一不做二不休利用大皇子之名,联络外敌攻入了皇宫。

能这么轻易,自然也是因为大皇子是长子——朝堂高位察觉到陛下的意志,陛下并不属意大皇子,但下面那些人呢?于他们认知里,陛下无嫡子,那么长子便是毫无疑问的储君。

承大皇子耳根子软,大事上听苏丞相的多,所以,只要有一个门开了,在里应外合之下,赫塔尔部落攻入皇宫,是那么的轻而易举。

哪怕后来的昭武帝重新立国,这也是他,周朝的一桩奇耻大辱。

昭武帝因此会有自责,是他托大,小瞧了苏氏,所以,顾丛嘉便成了昭武帝一生的遗憾——若是嫡子还活着,长子的势力何至于此?!苏齐贤那老贼怎可能谋算到此!

哪怕一开始是这个不在昭武帝意料之中的孩子让昭武帝投注了父亲的期待,而后,因期待而伤心,可后来,随着昭武帝的文治武功愈好,这,被蛮夷攻入皇宫的事便越发昭显,就像是完好无瑕的白玉里滴入了一滴墨水,随着白玉的完美,它就越发不堪。

所以,顾丛嘉才会从出生起就如此特殊——不因为皇后,只因为他。

一开始是因为他是嫡子,必须活着,后来,这是他的孩子,必须一生健康安乐。

昭武帝祈求过满天神佛,而后,也以实际行动,身体力行的把顾丛嘉养的健健康康。

天气又降温了,顾丛嘉不出意料的被裹的严严实实,与其他人的穿着相比,他就显得圆润了些许。

吴武欲言又止,他想说这样不太好练基本功,但一听,这是因为陛下担忧秦王身体而亲手给秦王殿下穿的……好嘛,他闭嘴了。

他们这些心腹谁不知道,昭武帝对于秦王的身体健康简直到了疯魔的地步……谁劝谁死的那种。

所以,吴武非常识时务的另改了一下基本功,毕竟,学武的基本功也不只有蹲马步和梅花桩啊。

……顾丛嘉一身热意,但没到出汗的地步——太医说了,出汗再一冷容易生病,故,昭武帝严令,秋冬天练武的时候,不要让顾丛嘉出汗。

至于怎么做到,那就是吴武和太医的事了,他就这么说。

如果做不到,届时顾丛嘉生病的话,显而易见,吴武和太医就要倒大霉。

人的潜力是可以一逼再逼的,不知道吴武和太医怎么做到的,反正顾丛嘉练完武不出汗且身体暖洋洋的很舒服。

也因此,顾丛嘉不需要换衣服,他从练武场直接回明心殿。

过往的宫人已经见怪不怪,毕竟,时至今日,秦王殿下的路程都是公开的——这个时间段,是从练武场回去同陛下一起用膳。

只是,往日寻常的一条路,今天却出了点小意外。

嘭——

顾丛嘉近一年来的练武不是白练的,他人虽小,但下盘很稳,后退了几步便站住了。

而与他撞到的那个人,则是砰的一声坐地上了,连带着佛经。

意识到撞了何人后,宫女的脸霎时间变得惨败,动作迅速的跪下磕头:“奴婢不是故意的,请秦王殿下赎罪。”

明和大怒,在他眼前秦王殿下居然被个小奴给冲撞了:“来人,拖下去——”

“等等,你是永和宫的?”

顾丛嘉制止了明和的动作,瞥见四散的佛经,问道。

宫女一惊,这和计划的并不相符,她应该被拖下去的,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奴婢永和宫大宫女木雅,请秦王殿下赎罪。”

众所周知,此前苏昭仪堵秦王,而秦王又将苏昭仪弄到禁闭,在这宫里,这两人的仇怨是明晃晃的。

她说永和宫大宫女应该能让秦王生气,进而罚她……木雅这样想。

但她没想到的是,“永和宫?”

顾丛嘉语音有些玩味,“木雅是吧,明和。”

“在。”

“去,找教习嬷嬷好好教一教木雅,本王倒是想知道,就她这样的,是如何做到一宫大宫女之位的。”

在宫中行走,如此冒失,居然能成为一宫主位的大宫女,简直是匪夷所思——在苏昭仪没被降位之前,她可是手握宫权的一品妃位。

要追根溯源起来,调教宫女的嬷嬷逃不过。

木雅心下一沉,这和计划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毫无关系——原本计划的是,借她撞到秦王之际,将东西撒到秦王衣服上,而后被责罚,娘娘和苏氏将会借此机会送她出宫。

但,这要是落到教习嬷嬷手里,肯定不可能送她出宫——作为牵连了教习嬷嬷的宫女,嬷嬷不会放过她的,必定会狠狠调教。

她道:“苏昭仪还等着奴婢送书……”

她还有事,主子还在等她。

顾丛嘉笑了,瞅了一眼周围,随便指了个人:“你,把这些书送到永和宫。”

那宫人喜上眉梢,“是。”

木雅的心沉到谷底,静静的跪在那里,不说话了。

宫里调教宫女的嬷嬷姓刑,为人严肃,来的时候已然听小宫女说了原委,眼底燃烧着怒火,能做到主位身旁大宫女的,当初的礼仪体态肯定是出色的,刑嬷嬷当然记得木雅。

但她没想到,木雅此番居然能这么冒失,胆敢冒犯到秦王身上,还连累了她!

“奴婢调教不利,请殿下责罚。”

“无事,你以后可要好好调教宫女。”

顾丛嘉意味深长道。

刑嬷嬷眼底一沉,“谨遵秦王殿下教诲。”

顾丛嘉走了,留下刑嬷嬷看着木雅,冷笑一声:“带走。”

明心殿内,昭武帝:“今日怎么来这么晚?”

顾丛嘉:“路上有事,耽搁了。”

顾丛嘉一言概括,昭武帝便没在多问,父子俩如往常一样用完了膳。

用过午膳后,顾丛嘉习惯午觉。

他睡了,昭武帝看着明和:“怎么回事?”

……宫女冲撞?还是永和宫的?苏昭仪被禁足也只是她一人被禁足,宫里的人还是能出来的。

昭武帝手指点了点,“叫胡院判过来。”

明和一惊,陛下这是怀疑苏昭仪借机在殿下身上下了什么东西?

“奴婢护主不力,请陛下责罚。”

“行,去领十板子吧。”

昭武帝才不管这宫女是突然冲出来的,意外事件,明和也不能预测到,于他而言,这种时候,明和没能挡在主子面前,让其被冲撞,就是明和的错!

若是因此,顾丛嘉出了事,那明和更是万死都不能弥补!

“盯着那宫女。”

昭武帝眼神幽冷,对苏禾吩咐道。

胡院判来时见到顾丛嘉睡着,又见陛下着急的神色,心里一惊,难道秦王殿下的怪症又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