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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天色越来越亮,外间的嘈杂声响也越来越多。

少年悠悠转醒,慢慢睁开眼睛。

看到容兮越还在,慕千寒似乎有些意外,呆了一瞬,迷茫着眨了下眼。

这样呆愣的表情甚少出现在慕千寒身上,容兮越没忍住笑,推了推他,“还不起来?”

慕千寒脸红了下,连忙起身退开。

容兮越撑着身体坐起,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下。

被压着不动半个晚上,肩膀麻了。

慕千寒注意到他的神色,很有眼色地伸手,“我帮师尊按按吧。”

“不用。”

容兮越运转了下灵力,肩膀的麻痒随之散了大半。

他起身下榻,随口同身后的人道:“马上到出发的时间了,快点收拾吧。”

慕千寒目光落在他身上,薄唇微抿,慢半拍地“嗯”了一声。

他昨晚是有意抱着容兮越不放的,之后为了不被察觉到异常,也是强迫自己真的入睡。

但在慕千寒的预计里,容兮越至多给他抱半个多时辰应该就会离开,届时他睡熟了,也不一定会醒。却没想到容兮越当真就给他这么抱了一整个晚上,就为了不打扰他中途醒来。

这让慕千寒的心绪再次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情不自禁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容兮越身后。

容兮越整理好头发,回头就见他像小尾巴一样跟着自己,被逗笑了,“跟着我做什么?”

慕千寒不答反问,“以后也可以那样吗?”

容兮越问,“哪样?”

慕千寒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昨晚那样。”

昨晚?是说讲故事哄他睡觉,再加当抱枕陪睡?

容兮越想拒绝,但对上少年的目光,想起昨晚少年小心翼翼看他的模样,嘴上的话就拐了个弯,“……看情况吧。”

不等慕千寒继续追问,容兮越转移话题道:“都这个时间了,陆桥怎么还没来,我出去看看。你也快点收拾,别让人都等你一个。”

容兮越边说边往外走,话落已然到了门边,推门出去。

陆桥正在门外候着,见容兮越出来,站直身体行礼,“师叔。”

容兮越应了一声,“其他人呢?”

陆桥道:“还在房间里。”

陆桥知道容兮越和慕千寒昨晚外出的事情,不确定今早会不会推迟出发,便安排其他弟子留在房间,自己出来看情况。

如今看容兮越没有要推迟的意思,他便又折返回去叫其他人。

一行人在楼下汇合,再次出发。

西洲地广人稀,整块地界有中洲的近三倍大,人口却连中洲的一半都不到,再加上地界特殊,很多地方都人烟稀少。

他们此行的目的除了历练外还有探查阵眼,自然不能只一昧赶路,不可避免地也要往一些偏僻的地方去。

容兮越来前问苏雁卿要了地图,其上标注了已经被探查过的区域和剩余的空白区域。

将西洲按城镇地界划分为五块区域的话,撇去三块已经被探查过的区域,剩余还未探查过的地界还有两块。

容兮越提前做了路线规划,尽可能地用最短的路线将这两块区域内没有探查过的地界都覆盖进去,饶是如此,待他们抵达第二座城镇时,也已然过了一个多月。

连着在野外待了一个多月,再次回到人族城镇,不止几个小弟子有些兴奋,容兮越也放松了几分。

这一个多月里,他们一共发现了九处阵眼,其中三个阵眼较为稳定,六个有魔气泄露的痕迹。

对于那六个有魔气泄露的阵眼,容兮越按苏雁卿交代的方法阵眼周围做了简单的防护法阵,将位置刻录下来,传回宗门待专业维护阵法的人前来收尾。

他第一次探查阵眼时带了慕千寒,第二次就换了陆桥,接着是庞子清,几个弟子轮流着都带来见识了一遍。

弟子们轮番休息,容兮越却是连轴转,身体上还好些,精神却难免有些疲累。

定好住处,回身瞧见几个小弟子风尘仆仆的模样,容兮越道:“休整两天吧,大后天再出发。”

听到可以留下,几个小弟子兴奋起来,凑在一起讨论要出去逛逛。

容兮越无意干涉,交代好陆桥照看好其他人后,独自回到房间。

刚把发冠拆下来,旋即听到房门开合的声音,回身一看,却是慕千寒。

容兮越问,“你不跟他们出去吗?”

慕千寒摇头,目光落在他散开的头发上,“你要休息吗?”

“暂时不。”容兮越晃了晃手上的传讯符,“还有些事要处理。”

这传讯符是苏雁卿今日刚发来的,容兮越先前一直没来得及看,现在才有机会拆开。

看罢传讯符里的内容,容兮越挑了下眉,“我们可能得提前回去了。”

慕千寒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算大事。”

容兮越收了传讯符,随口解释道:“师兄他们准备派人过来,将西洲这边的阵眼先排查干净。”

他们在西洲这一个多月共发现了九处阵眼,其中六处都有泄露的痕迹,这算是一个极高的比例了。

容兮越注意到这一点后,主动与苏雁卿传讯,让对方和其他人族势力商量一番,看看是不是多派些人过来,先将西洲的阵眼排查干净。顺带也让几个擅长阵法的人过来瞧瞧,确认一下是西洲当地阵眼特殊还是有什么旁的原因。

这封传讯符便是苏雁卿给他的回讯,认同了他的看法,言明不日就会派人过来。

有专业的人过来,容*兮越等人自然就不用留下了,即便是要带着这几个小弟子继续历练,也可以往其他地方去。

等这边的事情交接完毕,他们可以先回宗门一趟,然后再……

容兮越正想着,忽觉身后一沉,慕千寒不知何时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了他。

自一个月前的那次哄睡过后,慕千寒对他的亲近程度就又上升了一个等级,人前还好些,人后几乎到了小尾巴的程度,容兮越去哪他就跟着去哪。

不止要跟着,还时常凑过来贴贴抱抱。

容兮越刚开始还试着拒绝过几次,但只要慕千寒露出那种“我知道我没人疼”的落寞神态,他就忍不住心软,默许了对方的亲近,次数多了,也从起初的不适应到了习惯。

只是别人家小孩都是越长大越独立,怎么他家这个就是越大越粘人,难不成还有所谓的“逆生长”这种说法?

容兮越有些无奈地想着,侧过头去看身后的人,“又撒什么娇?”

这么些天下来,慕千寒早已消化了“撒娇”这两个字,毫无心理负担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容兮越的后颈,“我不想回去。”

少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语气里带着些小任性,当真是应了撒娇那两个字。

一个平日里对什么都不在意的人偶然耍一次小性子,非但不招人嫌,反而还挺可爱的。

“那就留下。”容兮越只当他在外面呆惯了不想回去受约束,哄他道:“等想回去了再回去。”

反正排查阵眼也需要人手,他们就留下来帮忙好了。

慕千寒本身也只是随便发发牢骚,在为回去后可能没法再像如今这般整日与容兮越待在一起而烦恼,并不是一定要留下,但见容兮越愿意为此哄他,心情顿时由阴转晴。

他环在容兮越腰间的手臂收紧几分,抬起头问,“休息吗?”

“这个时间还太早了吧。”

容兮越瞧了眼外面的天色,月亮才刚刚升起,落日的余晖还未完全散尽。

他想了想提议,“出去逛逛?”

慕千寒不太想出去,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跟容兮越好好亲近了,现在只想跟容兮越两个人待着。

但容兮越想出去……

算了,反正夜还长。

慕千寒答应了。

容兮越回内间换了身衣服,将散开的头发重新束好。慕千寒也换了身衣服,跟着他一起下楼出门。

进城时没注意,如今再出来,容兮越才发现这城中很是热闹,似乎是在庆祝什么节日。

陆桥等人也在街上,容兮越看几个小弟子聚在一起玩得开心,没有过去打扰,以免让人拘束。

两人和着人流行进,逐渐来到一处广场。

广场正中的高台上燃着篝火,身着异族服饰的少男少女们围着篝火跳舞,随着气氛到达最高潮,高台上燃着的篝火忽然散开,化作朵朵盛开的红色花朵飘然落下。

那花瓣形似流火,花蕊处一点灿金,灼灼夺目。远远望去,就像是流动的火焰一般。

容兮越好奇地接过一朵,拿在手上观察。

没等他看出个什么名堂,忽然听到周围一阵起哄的声音,抬头一看,就见一位异族少女站在他跟前。

少女怀里捧着花,面颊泛着薄红,眸光水润,羞涩而又大胆地瞧着他,用生涩的汉话问,“请问您愿意与我交换吗?”

即便再迟钝,容兮越此刻也意识到,他拿的这朵花估计对这些异族人有什么特殊含义了。

他正想着该怎么解释,慕千寒忽然伸手,将他手里的花拿了过去,又把另一朵花塞进他手中,对那少女道:“不好意思。”

那少女好奇地瞧着他们,见容兮越没有反对的意思,大方地朝他们笑了笑,“愿火神祝福你们。”

她说罢便捧着花离开,还没走出几步,另一名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异族少年忽然红着脸上前,将手里的花递给她,又结结巴巴地说了句什么。

少女惊讶地瞧着他,忽然笑起来,接过他的花,又将自己手里的花交换给他。

两人在周围人善意的起哄声中牵起手,相携离开。

容兮越:“……”

他大概知道这花是做什么的了。

未免沾染上更多事端,容兮越连忙拉着慕千寒快步离开,走到僻静处才停下,长松一口气,“还好你刚刚反应快。”

慕千寒抿了抿唇,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他刚刚完全是凭冲动行事,宣誓主权过了才开始担心会不会暴露心思,心怀忐忑地跟了一路,谁知对方压根没往那边想过。

慕千寒自觉自己最近的行为已经愈发逾矩,但容兮越也不知是天生缺了情窍还是什么,竟是半点也未察觉。

难道真要他把他压下去强吻了,这个人才能知道他并不是想乖乖做他徒弟吗?

第57章 第57章他觉得冷,又觉得疼。……

慕千寒几乎有要坦白的冲动,但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峰。

以容兮越的性子,若是知晓他的心思,怕是连师徒都没得做,而一旦没了这层关系,他再想见他,定是难如登天了。

还是要等个合适的机会。

慕千寒单手掐了下指尖,将躁动的心情暂时按捺下去,“回去吗?”

“嗯。”

经过方才的事,容兮越也没什么再逛的心情了,看时间差不多,便答应下来。

两人沿路返回,经过一处巷弄,容兮越忽然驻足,回头向后看去。

慕千寒跟着停下,“怎么了?”

容兮越没回答。

就在刚才,他忽然感觉有人在跟踪他们,然而回过头看,却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难道是他的错觉?

容兮越不太能肯定,不过有他这一回头,那人应当是不会再跟上来了。

而且从他方才觉察到到的气息来看,那人似乎对他们也没有什么恶意。

“没事。”容兮越摇了摇头,“是我感觉错了,回去吧。”

如容兮越所料,直到他们返回客栈,那道气息也没再出现过。

容兮越是真的有些累了,洗漱过后,几乎是刚沾到枕头就睡过去。

慕千寒却没什么睡意,在黑暗中盯了他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过来,挨着他的肩膀闭上眼睛。

一夜无话。

容兮越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临近中午才醒来。

慕千寒人不在屋里,却给他留了张字条,说要出去办些事情,晚些会回来。

人生地不熟的,会是什么事?

容兮越叫来陆桥询问。

“上午有个自称是云慕城属下的女修过来,说是慕师弟的家里人派来的,慕师弟也说认识,我就没多问。”

陆桥察言观色,“师叔,可是有什么不妥?”

云慕城?莫非是端阳帝姬的属下?慕千寒也认识的话,应该是了。

容兮越摇了摇头,“没事。”

他回屋给给苏雁卿写了封回讯,问即将派来西洲排查阵眼的负责人是谁。完事趁着休息,又让陆桥把庞子清等人带过来,一一查探他们的修为和心境情况。

待事情做完,已经到了傍晚。

慕千寒还未回来。

容兮越有些不放心,叫来陆桥询问,“千寒是什么时间跟那人出去的?”

陆桥道:“约莫巳时中。”

巳时中……距离现在也有四个时辰了。

容兮越问,“那人有留地址吗?”

陆桥点头,将对方留下的地址报了一遍。

容兮越道:“我过去看看。”

那地方离他们下榻的客栈不远,是一处单独的院落,静谧非常。

院外站着两名劲装肃容的女修,见到他后垂首行礼,“见过道尊。”

竟然认识他?

容兮越略微惊讶,客气地回了个礼,“我来找千寒。”

“道尊请随我来。”

两人对他的来意毫不意外,一人继续留守,另一人带他进去,在内院前停下,“道尊且稍待片刻,容我进去向殿下通秉。”

“有劳。”

容兮越道谢,留在院门前等候。

不多时,那名女修便又出来,带容兮越进了内院,来到正厅前。

房门开着,容兮越一眼就看到了侧座上的慕千寒。

似乎是听到动静,慕千寒偏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垂下视线,转头回去。

尽管少年面上没泄露出什么表情,容兮越却还是直觉地感受到他情绪似乎不太对。

容兮越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视线移动,落在正座的人身上。

看清对方的瞬间,容兮越出乎意料地愣了一下。

五年前还在妖界的时候,慕千寒曾问过容兮越一次,问他认不认识端阳帝姬,说她言语间对他很熟悉。当时容兮越翻了记忆,确认原主的记忆中没有对方,便回答说不认识。

如今真正见到端阳帝姬,容兮越才恍然明白过来,原主并非是不认识对方,而是在原主的记忆当中,对方并不是她所为众人熟知的那个身份。

在原主的记忆当中,端阳帝姬的身份……是晏陵玉的姐姐。

原主旧时同晏陵玉常一道外出历练,有次结束行程,恰到云岫城附近,便随之往府上拜访,顺道休息,便是那次碰巧见到了端阳帝姬。

当时晏陵玉并未介绍端阳帝姬的身份,只道对方是其阿姐,让容兮越也随之称呼。

因着是在世家为主的云岫城,即使容兮越后来翻顾记忆时有注意到这段,也因为无甚关联而略过了,孰料便在此处对上。

震惊之余,容兮越又有一丝恍然,难怪慕千寒的容貌会与晏陵玉如此相近,原来当真是有血缘关系。

他那一瞬间的怔愣实在太明显,慕千寒都注意到了,端阳帝姬却好似没察觉般,朝侧座示意道:“道尊请坐。”

容兮越回过神,朝二人各看一眼,到位置上坐下。

他的位置在慕千寒正对面,两人的目光短暂相触,慕千寒面无表情地垂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反应太不对劲,如果说刚进来时还只是猜测的话,容兮越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慕千寒心里有事。

端阳帝姬似乎说了什么,容兮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而后才反应过来,抱歉道:“不好意思,您刚说什么?”

“没关系。”端阳帝姬很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关于有魔气泄露的那六个阵眼的,道尊可有详细记录?”

说罢又顺道解释了原因,说她此行是来排查西洲阵眼泄露的原因。

容兮越恍然,难怪端阳帝姬会在这时出现在西洲,原来她就是接下来要接手西洲阵眼的负责人。

他还当端阳帝姬是专程来找慕千寒,想把人带回去的。

可若不是这个原因,慕千寒为何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容兮越怀着疑惑,将先前准备好的资料交给端阳帝姬。后者依着资料里的情况又问了些细节,容兮越一一作答。

正事说罢,天色已然暗沉下来。

容兮越正想说告辞,顺便把慕千寒带回去,端阳帝姬先道:“我与千寒许久未见,还有许多事想问他,今日就让他先留下吧。”

这话容兮越没法拒绝,他转头看慕千寒,想听对方的意思。

慕千寒却像是与世隔绝了般,一声不吭地垂首坐着,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

容兮越不得不叫了他一声。

这算是极失礼的,端阳帝姬已经把话说过了,他还要问本人的意思,还是当着对方的面。而且从关系上来说,母子也要比师徒更亲近,他不应该在端阳帝姬已经说过的话上再去问。

只是容兮越知道慕千寒对端阳帝姬有心结,如果慕千寒说不想留下,容兮越会想办法带他离开。

慕千寒这次终于有了反应,他抬头看了容兮越一眼,眼眶似乎有些红。

但容兮越还没看清,少年便已再次垂首,低声道:“我留下。”

正主都说要留下了,容兮越也没法再说什么,只得提出告辞。

端阳帝姬召来先前带他进内院的那名女修送他。

容兮越抵达院门后便没再让送,客气地道了谢。

他离开时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空,天边乌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

容兮越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房间里的母子二人却依然沉默着,无声对峙。

直到闷雷炸响,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端阳帝姬终于开口,“回去准备下,明日我派人送你回去。”

听到这句话,慕千寒幅度极轻地动了下,嗓音沙哑,“我不回去。”

“那你是还要留下?回去继续缠着他?”

端阳帝姬看着他,“我先前说的你是都没听到么,他……”

“我听到了。”慕千寒打断她,“我听得很清楚。”

慕千寒极少见到端阳帝姬,母子之间相处时也多数都是沉默的,像这样的争吵还是头一次。

或许说争吵也不太恰当,毕竟端阳帝姬还是平静的,情绪起伏的只有慕千寒自己。

他是白日里见到端阳帝姬的,他被侍女带进来,低声叫了句母亲,便到位置旁坐下,进入习惯性的沉默。

以往这时候,端阳帝姬都会问他几句生活上的事情,恰到好处地了解一下,便会放他回去,这次却不然。

端阳帝姬问他容兮越的事情,问他对他这位师尊是什么心思。

这问题刚出来,慕千寒就知道她必然是已经确定了。

没有无意义地辩驳,慕千寒直接承认了。以他们之间这不冷不热的关系,慕千寒自认自己也不需要解释什么。

但端阳帝姬却没问他原因,而是同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师兄弟的故事。

故事听到一半,慕千寒就已认出来,这对师兄弟中的其中一人是容兮越。

而另一人……

端阳帝姬说,“其实你还有个舅舅。”

“阿玉比我小十多岁,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端阳帝姬道:“外甥肖舅,你们长得很像。”

她一直无法对慕千寒太亲近,除了一些不可为外人道的原因外,这一条也是其中之一。

见到慕千寒,她总是会忍不住想到晏陵玉。

她一个姐姐都是如此,更何况容兮越这个曾经和晏陵玉亲密无间的人。

端阳帝姬道:“趁着感情还不深,趁早断开。”

“我不断!”

慕千寒猛然站起身,他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几个时辰,周身近乎麻木,刚站起来就控制不住地向下栽倒,碰倒一片桌案。

少年用手撑着地面,掌心被摔碎的瓷器碎片割出几道裂口,他却好像觉不出痛来,施力站起身,疾步冲入雨中。

事出突然,侍女没及时拦住,回来请示,“殿下?”

端阳帝姬摇了摇头,“随他去。”

大概是因为下雨的关系,天完全黑了下来,街上没什么人,有也都躲在屋子里面。

雨下得太大了,又密又急,砸在人身上近乎到了冰雹的程度,不少人都是怕伞被砸坏才到屋檐下躲着的。

慕千寒是可以用灵力隔开雨水的,此刻却好像是忘了,又或者是存心折腾自己。

他就这样顶着雨回去找容兮越,把抹黑下来找吃的的庞子清吓了一跳。

“我……天呢!”

庞子清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你怎么了这是?”

慕千寒没答,绕过他上楼,走到容兮越的房门前推门进去,又“嘭”地一声把门合上。

容兮越正在给苏雁卿传讯问端阳帝姬的事情,瞧见他这么浑身湿透地进来也是惊了下。

“不是说不回来了吗?这是怎么弄的?”

容兮越瞧见他手上的伤口,走近想看看怎么回事,刚伸过去就被人抓着手腕拽住。

少年盯着他问,“你为什么收我为徒?”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容兮越却像是早有预料,“你知道了?”

慕千寒呼吸加重,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更深,像是要把他的手腕捏碎一般,“我该知道什么?”

容兮越不自觉蹙了下眉,怕扯到他的伤口忍着没挣开,“我最开始注意到你的时候的确是因为你和师兄长得很像,但……”

他承认了。

慕千寒脑中嗡嗡地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钳在容兮越手腕上的手指力道一松,不自觉下滑。

他这一路全凭这口气撑着,如今气泄,被屏蔽了的五感逐渐归位,他觉得冷,又觉得疼,理智被妒火焚烧,掌心里被碎瓷片割开的伤口隐隐作痛。

慕千寒的忍痛阈值原本很高,但不知是不是泡过雨水的关系,那伤口疼得发胀,麻痒钻心,变得无比难以忍受。

他很久没有这样痛过了,自容兮越将他收入门下开始,对方就总是护着他无论什么都替他打理得一应妥帖。

但这一切都是因为另外一个人。

愤怒夹着哀怨,痛苦掺着绝望,混合搅弄在一起,将慕千寒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撕扯得濒临破碎。

他再听不得容兮越说任何话了,拽着人的手臂反手将之按在墙上,欺身咬上他朝思暮想的那双唇。

第58章 第58章替代品没资格吻你吗?

有那么一会儿时间,容兮越的思维是完全停滞的。

他自认还算聪明,从端阳帝姬府上回来后,便想过对方可能会将他和晏陵玉的关系告诉慕千寒。

原主当初因晏陵玉陨落而性情大变的事情许多人都知道,慕千寒又与晏陵玉长相相似,端阳帝姬会此有顾虑是人之常情。

这在容兮越看来不算什么大事,原著反派是想将主角炼制成傀儡替身才会被制裁,他又没想将慕千寒当替身。只要解释清楚他对慕千寒只是单纯的师徒之情,只是起初是因样貌相似才注意到他,事情也就圆上了。

慕千寒可能会有些别扭,至多也就是不满自己的“唯一”属性被破坏,他已经这么大了,应该不至于再像小时候那般容易钻牛角尖。

容兮越计划得很好,也准备好了说辞,但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开始,事情的发展却沿着他完全没想到的地方急转直下。

慕千寒现在是在干什么?

嘴唇似乎是被咬破了,有些轻微的刺痛,但比之更不容忽视的是另一种陌生的触感,压迫却柔软,令容兮越头皮发麻,察觉到对方有要往里的倾向,容兮越倏然回过神,猛地将人推开。

他这一下完全是本能的反应,没能控制好力道,慕千寒直接被他推得撞到了对面的墙上,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

少年身体依着墙壁下滑,偏过头掩唇闷咳。

容兮越想骂人,但对少年狼狈的模样还是看不过眼,过去把人拽起来。

“你……”

说话扯到唇上被咬破的伤口,容兮越没忍住“嘶”了一声,“你发什么疯?”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慕千寒支着墙壁站稳身体,抬眼看着他,挑衅般舔掉唇上沾染的血珠,“你养着我,不是为了代替他吗?怎么?他没有亲过你吗?”

这是什么疯话?

容兮越脑仁突突地跳,一时间竟想不出该怎么回他。

这短暂的沉默落在慕千寒眼里就成了被戳破后的心虚,更加火上浇油。

慕千寒眸光沉沉地盯着他,嗓音冰冷,眼里却好似淬了火,“替代品没资格吻你吗?”

容兮越一向脾气挺好,此刻却也被气得控制不住心头冒火。

你那是吻吗?狗都比你会接吻。

他勉强压下些火气,咽下这不合时宜的话,挑着重点解释,“我没有把你当替代品。”

慕千寒冷笑,“那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那是为了圆话。

容兮越既无奈又生气,“那是最开始,后面还有‘但是’。”

慕千寒根本不想听容兮越的“但是”,其实他隐隐有所察觉到,在最表层被当成替代品欺骗的愤怒之下,他内心更深层次的是另一种潜藏的恐慌,对容兮越已经心有所属的恐慌。

容兮越暂时对他无意他可以慢慢软化,可若容兮越已经心有所属,他要怎么办?

慕千寒被突如其来的茫然淹没,倚在墙侧,一时失了言语。

他忽然安静下来,容兮越便也跟着停住话声,思考要不要继续解释。

到如今这个地步,容兮越就是再迟钝,此刻也知道慕千寒究竟对他怀的是什么心思了。

再联系过去对方跟自己那些不动声色的亲近,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亏他还觉得对方除了有点粘人之外没什么坏毛病,分明是心机深沉,故意在他面前装乖。

生气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懊恼,懊恼自己太过心大,不该一直纵着对方,若是他能及时察觉,趁早引导,现在也不会是这么个结果。

慕千寒会这样,他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

容兮越深吸一口气,觉得有些头疼,还是要先冷静一下,“……你先冷静冷静吧。”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原先的准备的说辞都被打乱,还憋了点火,怕自己在这个状态下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容兮越主动要求暂停争论。

看一眼身旁的少年,见他身上还穿着湿透的衣服,容兮越迈步往另一侧的耳室走,预备弄桶热水来给人泡泡,再处理一下伤口。

那耳室与门是同方向,容兮越刚走到门边,身后忽然又来一股力道将他拽回去。

容兮越猝不及防又被摁回墙上,慕千寒单手垫在他脑后,不由分说地再次吻下来。

慕千寒居然还敢亲他?

容兮越懵了一瞬,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被这一吻刺激得噌噌往上冒。

他抬手要把人推开,但才刚碰到对方,就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下来,砸到他脸上。

慕千寒淋得浑身湿透才回来,又堵着他说了这么久的话,身上的衣服早已凉透,他的头发一直在滴水,容兮越不用碰都知道都知道那水滴必然是冷的。

那什么是热的?

因为姿势的关系,慕千寒此刻跟他贴得很近,容兮越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更衬得脸上那一点温热滚烫。

容兮越被烫得心尖一颤,忽然忘了自己原本是想做什么。

慕千寒就在这时候侵入进来,裹挟着纠缠上他。

随着那点温热的液体落下,容兮越被咬破的下唇生出一丝刺痛,舌尖紧跟着尝到了隐约的咸涩味道。

少年吻得很重,带着要将他拆吃入腹的力道,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将他压碎了揉进自己的骨血一般。

即使容兮越的修为早到了不用刻意维持呼吸的境界,此刻也莫名有了种临近窒息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慕千寒终于慢慢松了力道,从他唇间退出去。

少年松开他的腰,抬手抚上他的侧脸,眸光晦涩,“师尊看着我的时候,会想起来他吗?”

不等容兮越回答,少年又低低地笑起来,用鼻尖暧昧地蹭他的脸,语气流露出一丝病态的满足,“想也没用,他死了,师尊再想看他,往后也只能看着我了。”

慕千寒自认在戳容兮越的心,却把自己也扎了个鲜血淋漓,犹嫌不够,还要打着转往里面捅,再捧出来给容兮越看,“他有这么吻过你吗?”

“……”

容兮越被压着吻了太久,开口才发觉舌根还是麻的,于是没说一个字又重新闭上。

然而这一下却好像刺激到了对方,慕千寒脸色忽然冷下来,抓着他的肩膀连声逼问,“他会咬你的舌头吗?”

“力道轻还是重?”

“我和他像吗?”

“你们都……”

“慕千寒!”

容兮越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我不管你从其他人那里听到了什么,又都联想了什么,我只说一遍。”

容兮越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不、喜、欢、晏、陵、玉。”

慕千寒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昏了头脑。

他下意识松开手,动了动唇想问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容兮越一道禁言术封了口。

世界清净。

容兮越无视了少年急切的视线,拉着人进了耳房,找出浴桶用清洁术弄干净,往里扔了些药材,掐了引水诀灌进去,再用灵力加热。

试过水温,容兮越对慕千寒朝浴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进去。”

慕千寒没动,眸光紧盯着他,连口型带比划地想让他把禁言术解开。

容兮越没搭理,直接上手扒了他的外衣将人丢进去。

少年被迫呛了口水,只着里衣趴在浴桶边上抬头看他。

容兮越忽略他的目光,低头在浴桶上刻了个恒温法阵,把他的手捞过来,拿了药帮他处理伤口。

他知道慕千寒有很多话想问他,但更多的解释他现在还做不了。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不能用了,新的他暂且还没想好。

以他们如今的情况,不是说把真相和盘托出就能把事情解决了的。

从哪开始解释,解释到什么程度,以后跟慕千寒的关系要怎么处理,他都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只是怕慕千寒憋着会胡思乱想脑补出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容兮越还是先澄清了那句对晏陵玉无意的解释。

处理好伤口,容兮越故意把慕千寒的两只手都包成了粽子,搁回到浴桶边上,“别沾水,泡够半个时辰再出来。”

他说罢便准备走,但刚转过身就又被拽住,容兮越回过头,就见慕千寒用那两只被包成了粽子的爪子夹着他的手臂。

大概是怕他生气,即便夹得有些费劲,慕千寒也没把那两只粽子解开。

少年做了个口型,无声地问他,“你去哪?”

见他不说话,少年似是有些不安地垂了下眼,再抬起时,黑色的眸子里就含了些水汽,雾蒙蒙的,“你别走。”

到底是一手带大的,即便已经认清对方表面装乖粘人实际上心机深沉的本质,容兮越也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容易对少年心软。

就像方才被按住的时候,他明明可以把人推开,最后却因为那一点温热而放任了。

意识到这一点,容兮越颇觉心累,叹了口气,“只是到外面冷静一下而已,我能去哪?”

他用另一手点了点自己唇上被咬破后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出去让别人都知道我们在房间里做了什么吗?”

确认他不会就这么丢下自己离开,慕千寒紧盯了他半晌,终于放开手。

容兮越返回外间,将被撞翻和弄湿的地方简单收拾了一下,又洗了手,在唇上的伤口抹了点药,确保明天出去前能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容兮越才走到窗边坐下,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一会儿是自己穿越以来经历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一会儿是慕千寒贴着他撒娇卖乖的场景,中间还夹着一点从原主那接收来的记忆。

直到另一具温热的躯体靠着他坐下来,容兮越才恍然回过神来,惊觉半个时辰的时间已经过去。

慕千寒这次倒是记得弄干了衣服和头发,没有再拖着一身水到处乱走。

因为两只手都被包成了粽子的缘故,他的头发还是散开着的,外衣也只是简单地披在身上。

这番打扮,再加上有意做出的乖巧神情和因刚沐浴过而显得有些水润的眸子,乍看过去,竟是有种我见犹怜之感,全然不见先前那压着他连啃带咬的疯批模样。

容兮越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唇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转头移开视线。

“其实我之前神魂受伤,失去过一部分记忆。”

容兮越思虑过后,决定还是坦诚一些,从最初的开始说起。

但夺舍在修真界来说是很严重的事情,他不可能随便坦白自己外来者的身份,那就只能拿失忆来解释。

“最近几百年的事情,我都记得不是很清楚。”

容兮越道:“我刚恢复意识的时候,就是在绛云峰底的密室里看到你,你那时受伤很重,可能没有注意到,我当初是跟你套过话的。”

慕千寒沉默。

容兮越当初是不是套话他的确是没有印象了,但先前在诸峰排位中他最后经历的那个幻境里,那个代表容兮越的幻象言辞间的确是有跟他套话的痕迹。

只是慕千寒以为那是幻境基于他本身意念而产生的变动,没有深究。

容兮越没有理会他的沉默,继续道:“为什么抓你这件事我确实是不记得了,至于后来要收你为徒,其实是因为我知道了你的身份……”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慕千寒打断他,“我并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你就当我能预知一些未来吧。”

对于“穿书”的事情,容兮越没有解释得太详细,只用特殊能力一笔带过。毕竟高阶修士谁没有几个压箱底的手段,他这也不算太突出。

“所以我当时只是不想把你得罪得太惨,才想收你为徒,以便跟你搞好关系。”

容兮越转头看向慕千寒,神色坦诚,“我其实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无私,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是怀着目的接近你的。”

这段解释除了要说清楚他收徒的目的并非是要把人当替身之外,还要解决慕千寒对他有意这件事。

容兮越认真想过了,觉得慕千寒应该就是幼时缺爱太过,才会对他这个陪伴包容的角色产生独占欲及一些特殊的情感。

简单来说,就是滤镜太重。

那么只要打破滤镜,让慕千寒知道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完美,问题应该就能解决了……吧?

容兮越也不太能确定,毕竟他也不是什么专业研究心理学的。

他等着慕千寒的回答,但慕千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是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还会记起来吗?”

容兮越怔了一下,有些没听明白,“什么?”

慕千寒语气平静,像是在问什么不相干的事情,只有攥紧的手指暴露了他的内心并不似表面那般淡然,“你说你不记得近些年的事情了,那你还会记起来吗?”

有关容兮越曾经性情大变的事情,慕千寒早前就隐约知道一些,来之前又从端阳帝姬那里获知了一些内情。

那些内情是真是假慕千寒已经不是很想再深究,事实上,对容兮越所说的“失忆”一事是否属实慕千寒也不是很在意。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总之晏陵玉已经死了,容兮越就算再想“他”,往后也只能看着他了。

容兮越既愿意用这一套“失忆”的说辞来给他解释,那么在能够证明这套说辞是谎言的证据出现之前,慕千寒愿意暂时相信。

之所以问容兮越还会不会记起来,其实是想知道,容兮越想不想记起来。

一字之差,其中的含义却天壤之别。

慕千寒是想借这个问题,探明容兮越对晏陵玉的态度。如果之后有机会恢复记忆,容兮越会怎么做?

若容兮越往后都能维持“失忆”,自此不再提起,他自然也可以与对方粉饰太平,但若容兮越想要记起……

慕千寒垂下眼睫,遮住自己近乎阴郁的目光。

容兮越自然不知道慕千寒内心的真实想法,但对于这个问题,他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连穿越这件事都不受控制,如何知晓将来会怎么样,也许明天他就会再穿回去,原主会再回来。

到时慕千寒会怎么样?

容兮越脑中蓦地闪过这个念头,不自觉蹙了下眉。他潜意识里不愿再想下去,将之暂时压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并不太能让慕千寒满意,但他也知道,若容兮越失忆的事情为真,这也的确是容兮越能给他的最真实的回答了。

就像慕千寒先前想过的那样,在能够证明容兮越失忆这个说辞是谎言的证据出现之前,他愿意暂时相信。

慕千寒没有再就这个问题追问,换了个话题,“师尊说完了,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容兮越下意识点了下头,而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你想说什么?”

少年倾身朝他靠近些许,神色淡淡,漆若深渊的眸子却紧紧盯着他,“说我心悦你这件事。”

刚被强吻之时容兮越还会本能生气,但可能是次数多了承受阈值上涨,如今听到慕千寒说心悦他,容兮越的反应竟是有些麻木了,有种果然是这人能干出来的事的感觉。

容兮越只是有些心累,还有些想不通,慕千寒是如何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跟他说他心悦他这件事的。

匪夷所思,无法理解。

这人是原本就这么肆无忌惮,还是他平日里太过随和才助长了这人在他跟前这么恣意妄为。

容兮越并非是第一次被人告白,也并不是没有被同性喜欢过,只是他对那些人都没什么感觉,因此都拒绝了。

现代社会大家都比较遵纪守法,被拒绝也不会多纠缠,即便有那么几个疯批,对上他的家世也做不了什么。

所以容兮越没有什么应对死缠烂打的经验,再加上他自觉是自己在相处之时没有把握好界限才会让慕千寒受到影响,应该要承担些许责任,也就没办法直接弃人于不顾。

也正是因为这份责任和愧疚,慕千寒第二次吻他时,他才会一时心神俱震,忘了将人推开。

略过那些被压着强吻的记忆,容兮越缓了缓情绪,决定还是不要刺激对方,先试着讲讲道理。

“千寒。”

容兮越向后跟人拉开些距离,换成平和的语气,谆谆善诱,“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有许多种,有些感情比较相似,会让人一时分不清,比如倾慕和仰慕,你可能只是模糊了它们之间的概念。”

慕千寒道:“我从十三岁起,就很确定我对你是什么心思,没有其他的,我就是喜欢你。”

……你可真够早熟的,还挺自豪?

容兮越心里暗骂,面上却还是稳着,“那可能只是我们相处太久产生的错觉,你换一个人多待几年……”

慕千寒打断他,“我和你分开过五年,我也没喜欢上其他人。”

容兮越被噎了一下,“你才多大,一共才碰到过多少人,你怎么知道你以后不会喜欢别人?如果以后出现一个比我对你更好,长得更好看,修为更高,你不会喜欢上他?”

慕千寒歪了歪头,再开口却不是回答,“师尊是吃醋了吗?”

“???”

容兮越盯着眼前的人,慕千寒毫不避讳地跟他对视,容兮越终于确认,这人是真的半点没有要认错的意思,死不悔改。

很好,没救了。

容兮越懒得再说,想起身离开,却忽然觉得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绕过来,缠上他的腰。

低头一看,却是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容兮越猛地抬头,果不其然看到身旁少年头顶上多出了一对狐耳。

因为显露妖身的关系,少年原本漆黑的眸子泛出些微金芒,将他本就稠艳昳丽的容貌衬托得更加浓墨重彩,漂亮得几近妖异。

“……”

容兮越恍然一瞬,旋即是难以置信。

疯了吧。

这是知道心思泄露,索性不装了,直接就着他的喜好引诱他吗?

容兮越被震惊地忘了反应,慕千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不动,干脆主动凑过来亲他。

这一下太突然,容兮越只来得及偏头躲避,却还是被对方亲到了唇角。

慕千寒没有硬掰着他转过来,却伸了下舌尖,在他的唇缝上若有似无地舔了一下。

容兮越:“……”

“慕千寒。”

容兮越伸手抵住他,嗓音绷紧,语气里含着警告,“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少年动作顿住。

容兮越以为他听进去了,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完,慕千寒忽然将他的手拉开到一边,凑过来在他唇上又咬了下。

“……”

伤口还没愈合到一半就再次破开,容兮越略微吃痛,本能地蹙起眉。慕千寒顿了顿,在他唇上安抚地舔了下,同时掠去那唇峰上溢出的一滴血珠。

妖性嗜凶,这一点血气暂时抚慰了慕千寒心底压抑的暗黑念头。

少年惬意地眯起眼睛,尾巴向上攀越,在容兮越身上缠得更紧。

“师尊方才明明可以推开我,为什么不动手?”

慕千寒用额头抵着他,与他呼吸交缠,“为什么放任我吻你,若是讨厌,不应该会觉得恶心吗?”

距离太近了,容兮越甚至能感受到他上下唇开合时引动的气流,下意识偏开头,气息不稳,“那也不是喜欢。”

“我知道。”

慕千寒模糊地笑了一声,薄唇有意无意地在容兮越耳畔蹭了蹭,轻柔暧昧,“师尊,你心疼我。”

少年指尖下移,隔着衣服在容兮越心口划了下,“你拒绝不了我,是不是?”

容兮越哑口无言。

他许久没有说话,脑海里空白一片

良久,容兮越终于转过来看慕千寒,声音很轻,“慕千寒,我是不是教坏你了。”

容兮越极少会有怀疑自己的时候,慕千寒能感觉到,容兮越此刻是真心感到困惑。

这让慕千寒短暂地为自己的行为迟疑了一瞬,心里像是被针扎了般,泛起细密的疼痛。

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放手。

所以他只是在容兮越唇上轻轻吻了吻,低声道:“不是,是我天生狼子野心,得寸进尺。”

第59章 第59章晏陵玉还活着?

容兮越不知该说什么,他一时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处理办法,也说不出什么刺人心肺的狠话,只得眼不见心不烦地撇开眼,当人不存在。

慕千寒也知道不能把人逼急了,没有再继续追着他逼问什么,只换了个姿势从背后将容兮越圈在怀里,放松身体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容兮越不想再折腾,索性由他抱着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靠坐在一起,除了环境有些过分安静之外,倒也能称得上一句温馨和睦。

第一声鸟鸣响起,容兮越朝外看了一眼,将身后的人往外推了推,“起来。”

慕千寒不太想放手,装作没睡醒的模样收紧手臂。

容兮越不惯着他,直接推开人站起来,走到洗漱架上的铜镜前。

虽然昨晚已经上过一次药,但后来被慕千寒舔来舔去还又咬了一口,他唇上的伤口只愈合了一半,远不到能见人的地步。

容兮越重新取了药膏来涂,听到慕千寒在身后问他,“你要出去吗?”

“嗯。”

“去见我母亲?”

容兮越透过铜镜向后看了慕千寒一眼,没有否认。

端阳帝姬昨晚明确说了要留人,慕千寒却就这么任性地跑了回来,容兮越总得回去知会一声,其实按礼数来说,昨晚慕千寒刚回来时容兮越就该派人去的,只是被那突然的告白给震住,这才忘了。

而且容兮越也有一些事情想要确认。

昨晚没工夫细想,如今再回忆,容兮越才发觉慕千寒对晏陵玉的事情反应有些过于大了,如果只是知晓样貌相似,应该也不至于如此。

犹记得昨晚,也是在他明确说过不喜欢晏陵玉之后,慕千寒才开始听他解释的。

所以是慕千寒是在端阳帝姬那里听说了什么,误会他喜欢晏陵玉?

在容兮越所接收到的记忆当中,原主虽与晏陵玉感情深厚,却并没有什么超出师兄弟之间的暧昧关系。至少在原主的角度是这样,否则容兮越不会毫无察觉。

那是端阳帝姬受视角所限接收到的信息有误?又或者是她想借此断了慕千寒对他的心思有意夸大?

可若是如此,她为何要放任慕千寒跑回来,就不怕慕千寒跟他对峙吗?

以端阳帝姬的修为,慕千寒回来时她不可能不知情,而她要拦下慕千寒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她却放任了。

容兮越就不得不多想,端阳帝姬此举是否有什么用意。

他有心想问慕千寒都从端阳帝姬那里听到了什么,又担心提到晏陵玉会刺激到对方,打破现有的平静,纠结半晌还是决定放弃。

然而容兮越有意体贴,被照顾的人却并不领情,“你找她做什么?”

“有些事情想确认一下。”

容兮越不欲说得太直白,慕千寒却不肯放过,“是那个人的事情吗?”

不待容兮越回答,慕千寒忽然逼近他,语气咄咄逼人,“你昨天不是说你已经不记得他的事情了吗?”

容兮越道:“就是因为不记得才要问……”

“不记得为什么还要问。”慕千寒打断他,“忘了不好吗?”

容兮越就是再好的脾气如今也有些恼火了,“我是要问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慕千寒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容兮越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觉得慕千寒现在就好像只刺猬,平日里会翻过来露出软软的肚皮给人摸,但只要一遇到晏陵玉的事情就会立刻炸开,毫不犹豫地竖起浑身的刺。

只是寻常刺猬的刺都是在身上,竖起来也是只扎别人,慕千寒这是既扎别人也扎自己。

容兮越就不信让慕千寒说这些他能不难受,但既然他自己要求……

容兮越盯了他两秒,点头道:“行,你说吧。”

大概是知道他生气了,慕千寒原本强势的气势忽然一滞。

容兮越看着他,“让你说,怎么又不说了?”

慕千寒抿了下唇,过了方才那个劲儿后,他此刻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冲动了。

僵持片刻,慕千寒垂下眼睫,“对不起。”

容兮越缓缓呼气,“为什么道歉?”

慕千寒道:“我不该质疑师尊……”

容兮越打断他,“不是,你可以质疑我,但是你不该在我解释之后,还毫无根据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我。”

“我昨天已经说过一遍了,我不喜欢晏陵玉,你若是不相信……”

说到这里,容兮越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那句“我也没办法”的渣男名言,跟着卡了下壳。

慕千寒却因他这突然的沉默心慌了下,下意识抓住他的手,“我相信你。”

他抓得有些紧,容兮越挣了下没挣开,“松手。”

慕千寒当然不敢放,软了语气道:“是我错了,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容兮越即便还有气,见他这样也发不出来了,“行了,松手。”

慕千寒小心觑着他的神色,见他当真不似先前那般冷脸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

容兮越收回手,思索着待会儿再见端阳帝姬后要说什么,却听慕千寒道:“你要问她什么,我告诉你吧。”

容兮越偏头看了他一眼,“现在不跟我生气了?”

慕千寒垂眼避开他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慕千寒并非笨人,相反还很敏锐,从冲昏头脑的嫉妒心脱离出来后,就慢慢冷静下来,进而想到了容兮越舍近求远、不问他而去从端阳帝姬那里探听消息的真正原因,以及容兮越真正想知道的事情。

想到容兮越愿意照顾他的感受而去舍近求远,慕千寒也就没了先前那么多的抵触之情。

“她告诉我说你们少年相识,默契天成……”

慕千寒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容兮越却莫名有种被现任当面追溯过往情史的诡异错觉。

他暂时忽略这股错觉,注意力集中在当下。

正如容兮越先前所猜测的那般,慕千寒在端阳帝姬那里听到的过往和他记忆里的并不一致,大方向上虽没什么出入,细节上却有许多偏差。

比如在原主记忆中一次普通的历练,在端阳帝姬的描述里就成了两人关系变化的转折点,又或者是某次秘境,明明原主记忆中一同出行的还有其他人,但端阳帝姬的描述里却只有他和晏陵玉两个……种种不一列举。

再联系端阳帝姬后来放任慕千寒回来找他一事,容兮越几乎可以确认,对方是有意如此。

其实容兮越也想过会不会是他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端阳帝姬说的才是真的,但容兮越仔细回忆,确认他接收到的记忆只有近年的比较模糊,往年的都是十分连贯且清晰的。

两相对比,容兮越更倾向于是端阳帝姬那边出了问题。

容兮越忽然想起昨天和端阳帝姬见面时的场景,他因乍然发现对方的身份而难掩诧异,端阳帝姬却未有什么表示,好似从未见过他一般。

似乎更早的时候,慕千寒也曾提到过端阳帝姬打听他的事情。

她放任慕千寒回来跟他对峙,难道是为了……试探他的记忆?

容兮越不自觉蹙了下眉,他可以理解端阳帝姬对他有所防备,不愿打草惊蛇才设计试探,但她不该利用慕千寒。

她难道不知道她这样做会对慕千寒有什么影响吗?

容兮越极少有生气的时候,毕竟中医讲究修身养性,在家族熏陶下,容兮越早习惯了平心静气地看待任何事,很多事情都触动不到他生气的阈值点,可这次,容兮越却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大概是他情绪波动实在太明显,慕千寒偏头看了他一会儿,忽而问道:“你生气了,因为我?”

容兮越不愿让他知晓端阳帝姬的意图,矢口否认,“不是。”

“撒谎。”慕千寒毫不留情地戳破,蓦地又笑起来,“不过我很高兴。”

他极少有这般笑起来的时候,如冰雪消融,乍暖回春。

视线交错,容兮越晃然被烫了一下,略微不自在地别开眼,“有什么好高兴的。”

慕千寒不答,只看着他笑,眉目间的炽热情意几乎满到要溢出来。

他高兴容兮越的情绪会被他牵动,喜欢容兮越这样将注意力投放在他身上的模样,喜欢那双桃花般的眸子里盛满自己的倒影,他为此而着迷,忍不住想要索求更多。

至于旁的,慕千寒并不在意。

即便知道端阳帝姬利用了他,但或许是原本就没什么期待值的缘故,慕千寒得知这件事后也并没有什么感觉,生气谈不上,难过更没有。

与其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他更愿意去想该如何借此事哄得容兮越对他更纵容一些。

慕千寒唇角不自觉勾起,主动询问,“你什么时候过去?”

“待会儿吧。”

容兮越瞥了一眼铜镜,见唇上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便答了一声。

慕千寒道:“我跟你一起去。”

容兮越没有拒绝,顿了顿道:“我这次过去预备跟帝姬辞行,你是跟我走还是?”

慕千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他问,“你想我留下吗?”

容兮越反问,“你想留下?”

慕千寒当然不想,但比起自己单方面强硬跟着人走,他更想知道容兮越的回答。

容兮越道:“想跟着走就说,我还能把你扔下不成。”

听到这个回答,慕千寒心情瞬间由阴转晴,“那我去收拾东西。”

“也去跟陆桥他们也说一声。”容兮越道。

其实知晓慕千寒对他有那样的心思之后,容兮越是想跟他分开一段时间好让人冷静一下的。但在发现端阳帝姬对慕千寒的利用之后,容兮越又觉得把人留在端阳帝姬身边也不是个什么好的选项。

思来想去,也只有先把人带回去再做打算。

将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容兮越带着慕千寒一道出门前往端阳帝姬所在的别院。

院外的侍从似是早知道他们会来,直接放了行。而内院前的侍女看到容兮越后,原本已经抬手,但在看到慕千寒后,又忽然停下了进行到一半的指引动作。

“还请尊者在此稍待。”

容兮越注意到她的动作,果然对方返回之后,只说了让他一人进去,让慕千寒在院外稍候。

慕千寒并不听她的,“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必。”容兮越制止了他的动作,瞧见他面上不情愿的神色,安抚道:“别叫人为难,听话。”

慕千寒抿唇,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又松开,“我等你出来。”

容兮越应声,跟随侍从进了内院。

与昨日不同的路线,容兮越被带到了一处园子,圆内栽种着许多本不属于西洲地界的植物,此刻正争奇斗艳地开着花。

端阳帝姬坐在圆中心的亭子内,正在桌后煮茶。

比起昨日,她今日换了身常服,妆容素净,手里只拿了一把团扇,显得整个人随性而放松。

似乎是听到动静,端阳帝姬抬首望来,手中团扇幅度极轻地扇了一下,“请先坐吧,茶还要等一会儿。”

“茶就不必了。”

容兮越到进到亭中,开门见山,“我昨日从千寒那里听来一些旧事,仔细回忆,却与印象里并不相符,特来向帝姬求证。”

这话问得毫不客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尖锐,端阳帝姬却并未生气,反而干脆地承认道:“我是故意要骗他的。”

容兮越早已猜到,毫不意外,也懒得再问她为什么,直接表明态度,“帝姬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问我,不必牵扯旁人。”

说到后半句话,容兮越刻意加重了语气,端阳帝姬察觉到他话中对慕千寒的回护之意,微微挑眉。

她先前还以为慕千寒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如今看来似乎却不是如此?

端阳帝姬惊讶的神色实在太明显,容兮越无法忽视。

有些事情他原本没打算提起,此刻却有些压不住了,“帝姬是如何看待千寒的呢?”

虽然慕千寒曾提过,端阳帝姬是因为一些客观原因才不得不选择生下他的,但若是实在不喜欢,为何不远远送走,给他寻一个普通家庭,偏偏要放在身边,这样不尴不尬地处着。

若只是单纯的冷待,容兮越一个外人也无从指摘什么,毕竟端阳帝姬对慕千寒也算是生恩养恩俱全,可如今还掺杂了利用。

正是这份利用,让容兮越冲动之下问出了这句话。

端阳帝姬沉默片刻,看着他道:“道尊如今是以什么立场来问我的呢?”

不等容兮越回答,端阳帝姬又道:“你明知道他对你的心思,却还放任他留在你身边,你又是如何看待他?”

容兮越道:“我自然是将他看做徒弟。”

“可他却不只是将你看做师父。”端阳帝姬道。

厅内一时陷入沉寂,只余茶水煮沸后顶着壶盖翻腾的轻微声响。

端阳帝姬轻扇了下团扇熄灭火焰,执起壶柄倒出两杯茶,用灵力将其中一杯送至容兮越身前,“就像道尊因为各种原因最终决定将他留下一样,我也有我的原因。”

容兮越没有去碰,他不接受这个答案,但话到此处,已经没有必要再问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已然完全平静下来,“某离宗已有数月,如今也是时候回去了,帝姬有什么事想问,还请尽快。”

“也好。”

端阳帝姬并未受他态度影响,从善如流地放下杯子,问出了她的第一个问题,“你有没有什么血脉相近的兄弟姐妹?”

容兮越没想到她问的会是这个,愣了一下才道:“我不确定。”

端阳帝姬挑眉,“不确定?”

“不确定。”容兮越道:“我入道前曾在市井间流浪过几年,有关生身父母的事情不太清楚。”

原主是少年时被无极道人带回山门的,在此之前,他一直流浪于市井之间,于各城镇间辗转。而兴许是性情所致,原主长大后也没想过去探寻自己的亲人,所以这个问题,容兮越的确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

端阳帝姬调查过他许久,自然也知道他入道前曾流浪过,没有过多失望,换了个问题继续,“你还记得你最早生活的地方在哪吗?”

容兮越道:“我只记得似乎离海不远,别的没什么印象了。”

……

端阳帝姬又问了几个问题,皆是有关原主早年的事情,容兮越依着接收到的记忆一一作答,心里对端阳帝姬真正要探寻的事情也有了些许猜测。

但猜测归猜测,容兮越却并未打算多问什么,他知道端阳帝姬并不信任他,既如此,他又何必自讨没趣。

“最后一个问题。”

端阳帝姬停顿了下,看着他的眼睛问,“你知道巫族吗?”

容兮越道:“是说那个存在于传说中最神秘的上古人族?听过一些传闻。”

端阳帝姬道:“除了传闻之外呢,你还知道什么?”

容兮越摇头。

端阳帝姬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神色坦荡不似作伪,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我没有别的要问了,多谢。”

“那我便告辞了。”

容兮越起身欲走,却被端阳帝姬出声叫住,“我还有些话想交代给千寒,劳道尊待会儿让他过来一趟。”

容兮越不太想让慕千寒再跟她独处,正想着该如何拒绝,端阳帝姬又道:“只几句话的时间,不会很久的。”

话说到这份上,容兮越不好再推拒,只好应下。

在里面时未有察觉,一出来,容兮越才发现时间已然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西洲天干,虽刚过午时,空气里也已然有了些许燥热。

想到慕千寒还在等他,容兮越加快了些步伐。绕过最后一道回廊,一眼看到了内院门前等待的身影。

烈日当空,少年身姿挺拔,站立如松,已然有了临近成人的模样。

他神色原本是漠然的,却在触及到容兮越的瞬间变得鲜活起来,顾盼间神采飞扬,语调轻盈,“师尊。”

瞧见他汗湿的额发,容兮越不自觉拧了下眉,快走过去将他拉到一侧的树荫下,“不知道热吗?”

慕千寒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直白不加掩饰,“我想第一眼看到你。”

容兮越再次有了那种被烫到的感觉,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转移话题,“帝姬让你过去,说有话要交代你。”

慕千寒“哦”了一声,目光却仍落在他身上,隔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要说的了,才道:“那我去了。”

“等等。”

容兮越取了张帕子给他,“把汗擦擦。”

慕千寒接过帕子,随便擦了两下就准备走,容兮越看不过眼,把人拽回来收拾齐整了才放开。

想了想又有些放心不下,“我送你过去吧。”

话虽如此,容兮越也只是将人送到了花园外,停在了一个能够看到人影却听不到谈话声音的距离。

再近的话,多少就有些不识趣了。

慕千寒独自进到亭内,垂首行礼,“母亲。”

端阳帝姬“嗯”了一声,目光却并未看他,而是遥遥望向停在院门处的容兮越,“你决定好要跟他回去了?”

慕千寒道:“是。”

端阳帝姬的目光落回到他身上,“虽然我昨日所说的话有几分夸大,但关于他们相识日久情谊深厚的部分却是确有其事,你何必还要硬挤进去。”

慕千寒垂眼,“他已经不在了。”

端阳帝姬道:“那若我告诉你,他还活着呢?”

晏陵玉还活着?

慕千寒愣住,下意识抬眼看向远处的容兮越,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攥紧。

端阳帝姬视线扫过他手背紧绷而浮现出的青筋,心下微叹。

她说这些,自然是为了打消慕千寒的心思。她并不看好慕千寒这段单相思,即便没有晏陵玉的存在,二人之间也还有师徒身份这道阻碍。

虽然容兮越对慕千寒多有回护,但也很明显不是慕千寒所想要的那种感情。

端阳帝姬道:“一边是可为佳话的同门师兄,一边是有悖人伦的师徒禁忌,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那就让他没得选就好了。

慕千寒脑中忽地冒出这个念头,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他下意识垂眼,掩住眸底的沉郁之色。

想起容兮越昨日对他说过的不喜欢晏陵玉的话,躁动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别说容兮越对晏陵玉不是那种感情,即便是,他也不会放手。

“母亲若无别的事要说,孩儿就先告退了。”

慕千寒不想再待下去,转身欲走,却又被端阳帝姬叫住,“你有没有想过,若你们在一起,旁人会怎么看你们?”

慕千寒背对着她,“我不在乎。”

“你可以不在乎,那他呢?”

端阳帝姬道:“他是你师父,若你们在一起,旁人不会说你什么,却会指责他为师不尊,德行有亏,这是你要的吗?”

第60章 第60章我喜欢师尊,对师尊来说……

从别院出来,容兮越问慕千寒,“帝姬跟你说了什么?”

慕千寒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问我是不是要跟你回去。”

容兮越道:“还有呢?”

慕千寒垂眼,“没有了。”

没有了?

容兮越有些怀疑,慕千寒进亭子的时间少说也有一炷香,端阳帝姬就问了一句话就没说了?

但看慕千寒明显不愿多说,容兮越也就没多追着问。

二人返回住处,陆桥他们已经收拾好了。

虽然回程的通知下达得有些突然,但出来已经这么久了,知道要回去,弟子们还是表现得很兴奋。

待到城外,见容兮越直接取了飞行法器出来,这种兴奋就更上达到了顶峰,蹬蹬蹬地都跑了上去。

只剩陆桥还稳重些,问容兮越道:“师叔,是门内出了什么事情要急着回去吗?”

“没有。”容兮越道:“来时是为了历练才叫你们御剑行走,回程不必那么麻烦。”

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容兮越下意识看了一眼落在最后的慕千寒。

若是像来时那般回去,待到夜间休息分配房间时,他肯定还会跟慕千寒分到一起,飞行法器上有空间阵法,房间众多,如此就可以省掉这个麻烦。

慕千寒不知是没发现还是怎么,默然接受了安排。

飞行法器的遁速自然非御剑能比,他们来时花了月余,回程却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苏雁卿提早接到了消息,出来迎接。

容兮越令弟子们各自回去复命,随苏雁卿返回主峰,路上简单说了西洲的事情。

得知接手他在西洲封印阵法的人是端阳帝姬,苏雁卿很是惊讶,“帝姬亲自去的?”

容兮越问,“师兄不知道?”

苏雁卿摇头,他只知道是云慕城派人接手,并不知道端阳帝姬会亲身前往。

容兮越若有所思。

苏雁卿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不是阵法的事情。”容兮越犹豫了一下,问苏雁卿,“师兄可知道帝姬和五师兄的关系?”

苏雁卿丈*二摸不着头脑,“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容兮越道:“我见过五师兄唤她阿姐。”

“真的?”

苏雁卿比容兮越刚发现端阳帝姬身份时还要吃惊,“可能是家里有什么关系吧,我记得前朝时那些世家互相都娶来嫁去的。”

或许吧。

见苏雁卿也不是很清楚内情,容兮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当年那次秘境的事情。

虽然端阳帝姬问他的都是关于原主早年的事情,但容兮越直觉她要探查的事情应该与晏陵玉有关,而若是要提到晏陵玉,就必不会忽略那次秘境之行。

想到端阳帝姬的态度,容兮越忽然有了个猜测,晏陵玉会不会还活着?

容兮越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原著里从来没真正提及过晏陵玉的生死,他完全有可能还活着。

如此也可以解释,端阳帝姬为何会对原主那么关注了。

容兮越问,“那处秘境最近有什么状况吗?”

苏雁卿对当初那次秘境的事情很警觉,担心容兮越是不是又受了什么刺激,“怎么问起当年的事情了?”

“是帝姬问起,我想那里会不会是有了什么动静。”

毕竟还是猜测,容兮越没有贸然说出来,借口是端阳帝姬所问。

苏雁卿稍微放心,摇头道:“没听说有什么情况。”

那处秘境自那场意外后就再没开启过,当年的幸存者也都随着时间或老或死,十不存一了。

但也不排除有疏漏,苏雁卿道:“不若我派人去查查?”

容兮越道:“那就有劳师兄了。”

“小事。”

苏雁卿说着叫来弟子,将事情安排下去。

完事看容兮越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又主动询问,“可是还有什么事?”

“是还有一件事情。”

短暂迟疑过后,容兮越下定决心,“师兄,今年的飞花宴是不是快开了?”

“好像是吧。”苏雁卿扒拉了一下桌面,从中翻出飞花宴的帖子来,“巧了,就是这个月。”

容兮越道:“给我一张吧。”

“给师侄准备的?他年龄够了吗?”

飞花宴是专为年轻弟子所设的宴会,起初是为了互相切磋交流,但几乎每届都有互相看对眼的弟子,渐渐也就成了年轻弟子间的相亲盛会。

以容兮越的身份即便要找道侣也不会是去飞花宴,那就只能是给慕千寒要的。

苏雁卿说着掐指算了算,发现还真够了,不免有些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

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谁能想到当年满眼依赖的少年,后来会用那样充满占有欲的目光看他呢。

容兮越默默接过帖子,告辞返回绛云峰。

慕千寒已然早他一步回来,正在院外等他,听到动静后第一时间看过来。

容兮越脚步微顿,回过神后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怎么不回房间?”

慕千寒看着他,“我想看师尊今晚会不会回来。”

这几日在飞舟上,慕千寒能感觉到容兮越在有意回避与他见面,实在避不开的时候,周围也会有旁人,总之不会与他独处。慕千寒当然也可以主动过去找他,但每当要迈出那一步时,脑海里却总是会想起端阳帝姬和他说过的话。

“旁人不会说你什么,却会指责他为师不尊,德行有亏,这是你要的吗?

慕千寒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可他无法忽视旁人对容兮越的,这般踌躇着,就拖到了今日。

飞舟上可以回避,绛云峰上却只有他们两人,想避也避不开,慕千寒想过容兮越会不会干脆躲出去,但容兮越却回来了。

慕千寒有预感,容兮越对他的“判决”要下来了。

果然,容兮越取了张帖子道:“云岫城最近有场飞花宴,你过去看看吧。”

慕千寒垂眸看着那张帖子,没有去接,“师尊是要打发我走吗?”

容兮越道:“只是同龄人间的切磋交流而已,别想太多。”

“切、磋、交、流……”慕千寒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他的话,被气笑了,“师尊当我不知道飞花宴是做什么的吗?”

容兮越的确没想到慕千寒常年待在妖界还会知道飞花宴的事情,他原想的是先把人哄过去,让慕千寒多见些同龄人,等慕千寒见的人多了,眼界一开阔,注意力应该就会转开了。

是的,容兮越这几日想了许久,觉得慕千寒会喜欢他,跟慕千寒见的人太少有关系。飞花宴是年轻弟子间的盛会,自有和慕千寒同年龄段的适龄男女参加,说不准哪个就能令他转变心意了呢。

但既然慕千寒已经知道他的目的……

容兮越犹豫了下,还是不打算改变计划,“多和同龄人切磋有助于修为进境。”

慕千寒眸光冷下来,“师尊一定要我去?”

容兮越避重就轻道:“你就当去见见世面好了。”

慕千寒好一会儿没再开口,就当容兮越以为他要一直这样和自己僵持下去时,他伸手接过了那张帖子。

夜凉如水,少年嗓音却比月色更冷,“师尊有令,徒儿莫敢不从。”

*

随后几日,慕千寒都没再主动出现在容兮越面前,直到宴会前两日,才来辞行下山。

明明只是几日未见,容兮越却莫名有种两人间相隔甚久的生疏感,不知该说什么,憋了好久才找出来一句,“不和人一起走吗?”

无极宗内自然也有其他弟子参加飞花宴,定的却是明日出发,慕千寒这是提早了一日。

容兮越本意是担心他第一次独自下山会不适应,慕千寒却好似误会了什么,冷冷道:“弟子早些过去,师尊不应该更安心吗?”

容兮越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让慕千寒误会一下也没关系,也就没有解释。只是慕千寒下山之后,他到底还是悄然跟了一段,见人平安抵达才放心返回。

然而刚回到无极宗,容兮越就听闻了慕千寒在飞花宴上搞出来的动静。

飞花宴虽然已经被众人默认成了年轻弟子间的相亲盛会,但在明面上,它还是为切磋交流所举办的。

通常情况下,年轻弟子们都是互相看对眼后,再向对方发起挑战,借着切磋的机会彼此交流。又或者是单方面看中谁后,以挑战之名表明心迹。

慕千寒却不然,他看到一个挑战一个,赢过之后马上换目标。

被他这么一搅和,原本为了相亲而来的其他弟子也都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纷纷下场比试。

是以宴会进行到最后,竟真成了最初刚设立时那般的切磋交流大会。

听说结束时主办方某个长老还对慕千寒发出盛赞,言其不坠青云之志。据说这位长老早看烦了如今飞花宴上那腻腻歪歪的粉红泡泡,一心想有个人来肃正风气,如今可算是偿了夙愿。

一时间,修真界好战之风盛行,众弟子们纷纷都忘记了儿女情长,全神贯注地开始修炼。

容兮越沉默了,待慕千寒回来,把人叫过来问,“你故意的?”

慕千寒垂眼,“师尊让弟子去见见世面,弟子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容兮越无言以对。

他有想过慕千寒会不配合,但也没想到对方会搞成这样。

看着底下满身倔强的少年,容兮越忽然有些心累,“你确定不会改了是吗?”

慕千寒直视着他,“如果师尊是说我喜欢你这件事的话,是。”

“随便你吧。”

容兮越不想管了,说到底,慕千寒喜欢谁,关他什么事,有谁规定他被喜欢就要给回应的,他不同意,慕千寒还能按头他答应不成。

慕千寒从他的话音里感知到什么,抬眼看他,“师尊不会再见我了是吗?”

容兮越没有回答,他不会答应和慕千寒在一起,那就不该再给人希望,保持距离是最好的做法。不是说完全不见,但肯定不能再像如今这般。

慕千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迈步朝他走了过来,两人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

离慕千寒坦诚心思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容兮越一直有意忽略那天晚上的记忆,他原本也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慕千寒一靠近,那些被强压下去的回忆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

那些潮湿的、炙热的、滚烫的触感再次裹挟上他,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他仿佛再次被那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包围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慕千寒看到容兮越退的这一步,也跟着停住了。

他垂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是短短几步,却让他觉得有如天堑,“我喜欢师尊,对师尊来说很困扰吗?”

容兮越不知该如何回答,慕千寒却好似从他的反应里看出了答案。

少年的眼眶红了,看着他,鼻翼嗡动,嘴唇上下开合,似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他垂下头,向后退了一步,行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弟子礼,“天色不早,师尊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