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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银才知道,那是他妈妈走之前唯一留下来照顾他的阿姨。

许是那眼泪真的太烫吧,隋银迟疑半秒后缓缓伸手拥住谢若凛。

他在衣服上蹭了蹭右手,却不免“嘶——”出声。

谢若凛的牙齿是真的很尖,给他咬了一堆不浅的口。

“我、对不起、对不起——”谢若凛环住他的肩膀,眼泪像是要在这一天就落干似的往下掉,语无伦次地道歉。

隋银摇摇头,右手不行就换左手。

在衣服上把泥土蹭掉之后,他抖着手摸出口袋里的那半块儿饼干,黑暗中摸索着塞进谢若凛的牙关。

没滋没味的干巴巴饼干和着血腥气、和眼泪的咸湿。

狼狈的两只小兽紧紧地抱在一起,隋银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不哭了,我们、要活下去。”

“谢若凛,还有……我在呢。”

“隋哥在呢。”

第46章 小猫在你床上尿了~【没关系,宝宝不……

见证亲密之人的死亡却无能为力,连哭出声音都不行。

隋银护住了谢若凛的同时,捂住不让发声的“保护”,却也变成了无形中刺向他们二人的尖刀。

小小的谢若凛在隋银同样瘦削的、并不算坚实的胸膛哭累过后,睡了极其安稳的一觉。

醒来,就说不出话了。

孤儿院里有各种各样的残缺小孩,眼盲的、失聪的……学个手语对他们来说并不算难。

那之后,隋银也很少说话了,三个人之间经常是伏曼在叽里呱啦地说,另外两个认认真真听。

就这么过了许多年。

*

从记忆中挣脱出来,隋银按了按眉心,敛眉垂眸,盯着虚空中的一点游神。

“咪呜~”

脚踝被柔软温热的猫猫尾巴轻蹭,几只野猫此起彼伏地叫,一个比一个嗲。

隋银眨眨眼,随手捞起一只,唇角挂着笑,声音也不自觉夹了起来,“干什么呀~嗯?”

这只小狸花平时不怎么缠人,主动凑上来亲近求摸摸还是第一次。

问水一摆尾将它赶下去,呲了呲牙,凶得很,“喵——!”

银银腿上的位置是它的!

狸花猫凶名在外,但怎么也比不过问水这种本身就好战的剑灵,哈了一声就跳下来了。

问水轻哼一声,告状道:【银银,它在床上尿尿了!】

隋银脸上的笑容一滞,扭头就看见了没来得及关的窗户。

“小坏猫!”隋银惩罚似的多在狸花猫后背rua了几次,抬脚就往屋里去。

看见真实“犯罪现场”后,隋银就更沉默了。

虽说他和谢若凛大部分时候呆在一块儿睡,但偶尔Alpha加班的时候不会进来打扰他睡眠,会在书房靠一会儿。

而这只小坏猫好巧不巧就尿在了谢若凛床上。

隋银清理干净后点开光屏。

【in:……小狸花猫在你床上尿尿了】

【in:orz】

谢若凛几乎秒回,只不过关注点不在第一句罢了。

【蟹:是or2~^^】

【in:?】

【蟹:宝宝是翘臀~^^】

【in:……】

隋银嘴角抽了抽,半秒后,克制不住的翻了个白眼。

【in:我清理了,也换了床单……】

【in:下次把门记得关紧……】

这边,谢若凛弯了弯眼睛。

【蟹:门开着就是为了going宝宝啊!】

这关注点真是清奇得没边,隋银怀疑他压根儿没看见自己发出去的第一句。

下一秒,谢若凛的回复就推翻了他的怀疑。

【蟹:没关系^^】

【蟹:宝宝不也有过吗~^^】

隋银:“……”

隋银:“…………”

好不容易忘掉的羞耻记忆又被轻而易举地剖开放在明面,白皙的耳根和脖颈倏地就红透了。

伴随着记忆而回想起来的是暧昧的喘息声、失焦的瞳孔、混乱发软的腰肢……和稀沥沥的滴答声。

隋银面无表情地关掉光屏。

拉黑!!必须拉黑!!!

……

凌晨。

谢若凛浑身裹挟着风霜悄悄推开门。

隋银作息被他完全调整过来,现在基本不会半夜写稿子,此时此刻睡得很熟。

问水趴在枕头边,听见动静后掀起眼皮懒洋洋扫了他一眼,恨恨地跳回窝里去趴着了。

Alp*ha腺体不自觉散发着信息素,愈演愈烈。

易感期再次突如其来。

谢若凛遏制住自己想要立马凑过去将Omega搂在怀里的冲动,克制地先去隔壁洗了个澡。

信息素在体内肆虐,张牙舞爪地叫嚣着,一点点往隔壁熟睡的Omega身上围。

水温很高,习惯性的低体温身体不再带着外界的寒气,谢若凛这才钻进被子里去抱隋银。

易感期的Alpha口欲很重,特别是对着近在咫尺的Omega腺体,谢若凛磨了磨尖尖的犬齿,借着月光,幽幽地盯着那一截细白的脖颈看。

浑身上下都被躁动的信息素包围着,隋银后颈处的腺体也隐约开始发烫,但他睡得依旧很熟。

谢若凛闭上眼,鼻尖轻蹭在Omega后颈,汲取着浅淡的信息素。

他现在整个人很矛盾。

一方面,Alpha易感期的燥热难受与劣根性让他想要将隋银不管不顾地闹醒,渴求Omega的安抚。

另一方面,隋银的睡眠质量向来不好,能像今天这样,没有他在也进入了熟睡阶段实属不容易。

合格又乖巧的Alpha爱人应该学会克制。

谢若凛在心底做了好几遍心理暗示,才压制住了那股一直隐隐冒头的渴望。

从背后搂着隋银,鼻尖抵在Omega的后颈处,不自觉弓着腰,就这么静静的抱着。

隋银睡得很香,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东西一直在脖颈处动来动去,很痒。

他翻了个身,半眯着眼对上一脸委屈的谢若凛。

手下意识地就往脑袋上呼噜过去了。

隋银困得简直懵掉,不走心地在Alpha脑袋上揉了两把,含混道:“…乖啊,快睡觉……”

说着,还主动往谢若凛怀里挪了下腰。

迷糊间抓着Alpha的手就往自己腰后放了放,搂得很近很亲密。

尾音渐低,又睡着了。

本来就因为忍得难受,不敢把隋银翻过来正对抱着的谢若凛:“……”

叹了口气,谢若凛轻轻在隋银额头落下一吻就又退开。

睁眼到天亮。

……

隋银一觉倒是睡得安稳暖和,动不动就往谢若凛怀里钻。

真是甜蜜的痛苦啊。

于是,隋银睡眼惺忪醒过来时,对上的就是Alpha满眼的哀怨、和眼下隐隐泛青的黑眼圈。

“……哈——”隋银抿唇绷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偏开头笑了一声。

谢若凛也是能忍,一整晚没睡就算了,今天早上还爬起来做了个早餐。

人夫感拉满了。

【你还笑QAQ~~】

谢若凛脸上撇嘴撒着娇,手上却毫不含糊地捞起他去洗漱。

吃东西的时候,隋银刻意放慢了速度,比平时谢若凛要求的多嚼几次还要细嚼慢咽。

慢悠悠地晃了晃脚,隋银眉梢轻挑,明知故问道:“你不吃吗?”

谢若凛盯了他半秒,眉骨微抬,唇角的笑意明明温温柔柔的,却让隋银后背一下就麻了。

周遭的Alpha信息素很浓,隋银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凛冽的冰淇淋气息是如何细密密地织出一张“天罗地网”,将自己包裹起来。

他就不说话了,好似一下子学乖了似的敛眉低头。

谢若凛轻笑一声,在他快要吃完时率先离开餐桌进了房间,不知道鼓捣什么去了。

半分钟过后,隋银抿唇戳着盘子里的绿叶蔬菜,眼睁睁看着问水翻着白眼不情不愿地从卧室被赶出来,跑花园里撒欢去了。

路过隋银的时候,问水还好心地安慰了宿主两句,【拜拜噢银银,我不会饿死哒你放心吧!】

隋银、隋银不想说话。

他绝望地想着,问水确实是饿不死,但自己可就不一定了啊——

垂死挣扎着的漫长几分钟,谢若凛已经洗好澡出来。

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慢条斯理地把室内的挡光窗帘都拉上,空调也调整到了最舒适的温度。

但室内肆虐的Alpha信息素可不是这么说的。

隋银温吞又心不在焉地小口抿着水,目光乱飘。

轻咳一声,声音却有着自己都没发觉的颤,“…谢若凛——!”

下一秒,唇被用力堵住,未尽的那半截话音都散了去。

隋银坐在水吧台上,仰着头承受着这过于凶狠的一个吻。

今天的感觉和往常相比有种微妙的不一样,若说是什么……

谢若凛的眼神。

从前就算动作重了点儿,谢若凛的眼神也是柔和的、缱绻的、带着安抚的笑意的。

但今天,或许是已经憋了整整一晚上的缘故,谢若凛的眼神很欲,属于Alpha的侵略性很强。

只一眼,就给隋银看腿软了。

呜咽尾音被堵在吼间模糊不明,好半晌才分开来。

出于某种隐隐想要求饶的小心思,隋银主动伸出双手搂上了谢若凛的肩膀。

几秒后,谢若凛低下头。

隋银起初以为他想咬自己后颈处的腺体,就自觉侧了下头。

谁知,覆上敏。感腺体的不是唇齿,而是滚烫的掌心。

隋银不自觉瑟缩了一下,曲起不自觉想要合拢的膝盖被单手强硬地分开。

掠过颈部继续往下——

Alpha尖锐的犬齿咬住柔软的睡衣边缘,一点点剥开来,微凉的空气在此时此刻带来更大的刺激。

隋银闭了闭眼,手不自觉就开始揪谢若凛的头发。

易感期Alpha的牙到底有多尖、有多爱咬呢?

隋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紧接着,毛茸茸的脑袋继续向下。

下颌绷得很紧,隋银紧紧咬着牙,却仍旧不免漏出几声崩溃的泣音。

察觉到他想干什么,隋银手攥得更紧,指节发白,下意识抬起膝盖去顶谢若凛的胸膛。

只是作用显然不大。

谢若凛按住他膝盖的力气更加不容反抗,甚至还顺势让双腿被迫张得更开了。

“……草——!”

感受到温热唇舌的触碰,隋银没出息地软了腰,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坚决不发出那令人羞耻的声音。

谢若凛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近乎强硬地将他的手背从齿间拯救出来。

【想咬就咬我,宝宝。】

抽空表达了这么一句,他又俯下身去。

隋银红肿的唇瓣微微发着抖,发泄般朝Alpha的后颈咬下一个又一个深刻齿痕。

……

……

房子有多大,隋银现在知道了。

日夜居住的房间内到底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隋银也知道了。

先前被一寸寸开发的、剥透的Omega生理知识,隋银更是刻骨铭心地学习过了。

谢若凛是个好老师。

而隋银,是他唯一的优等生。

第47章 谢家倾颓【性冷淡很好吗,宝宝?】……

……

时隔几天,隋银终于重新“用”上了他那双——软得跟坐轮椅上时也没什么区别的腿。

整整三天的易感期厮混显然对Alpha的消耗也不小,谢若凛在他身旁睡得很沉。

睫毛在眼下打出浅淡阴影,忽略掉Alpha贼顶的身形和肌肉的话,乍一看还挺像个乖孩子的。

当然,Alpha睡得沉的原因也不仅仅只是这一个。

这还要归功于隋银自己——

昨晚,实在受不了的隋银趁着“中场休息”,自己扒开床头含了半片安眠药,扭头就去和谢若凛接吻。

谢若凛对他的主动感到受用,满脸餍足又乖巧地等待他的“临幸”。

只是那藏在舌根下的安眠药还没开始有动作,谢若凛洞悉一切地浅笑着,目光小狗似的直勾勾盯了他两秒——

就用舌尖卷走了那片微苦的药片儿。

在知道不是春/药后,还颇为遗憾。

以至于,隋银现在心如止水得想立马出家。

慢悠悠地去倒了杯水,隋银慢条斯理地靠在水吧边,单手搭着桌沿喝。

倒不是他不想坐下,而是……

反正都怪谢若凛那狗!

乖的时候是金毛小甜心,蹬鼻子上脸的时候是耳朵飞飞的坏小狗!

“嘀嘀嘀——”

【任务一“人设匹配”完成进度已达96%,任务二“主角对照”完成进度已达92%,任务三“主角平权成功”完成进度已达90%,请继续加油。】

【嗯?进度条往上蹦了这么多呢?伏曼真是够努力的~】隋银心情还不错。

【事业型女主是这样的啦~】问水好几天没被他揉揉摸摸,粘人得不行,一直往隋银手心里头钻。

说什么来什么。

下一秒,隋银就接到了伏曼的通讯。

对方此刻的形象非常之……洒脱。

头发随意地往后撩,脸上带着明显的憔悴疲倦之感,通讯接通的瞬间还在握着瓶挂着冰霜的酒吨吨吨往下灌。

看得隋银不自觉动了下唇。

被谢若凛勒令禁酒这么些日子,一见这场景,他酒瘾都要犯了。

好在那不经意间诱惑着他的瓶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光屏之上。

伏曼猛地灌下一口透心凉的,干燥的唇舌和心头燃着的烈火才将将缓解片刻。

隋银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开口。

伏曼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张口就是几句国粹。

要知道,这位“小太阳”类型的女主,可是很少有情绪如此激烈的时候。

剧情中的她无时无刻都是明媚、富有希望、生机勃勃的。

但此时此刻的颓唐,才显得更加鲜活,从剧情里剥离了出来,长出血肉。

没有东西在眼前勾着还好,一经过方才那冰镇酒水的对比,隋银喝了两口水,顿觉没滋没味儿。

倒腾着不算灵活的两条腿,去倒了杯——

豆浆。

虽然养生得不太符合他的风格,但只要是有点味道的,隋银不挑。

“到底怎么了?骂了得有五分钟了吧,大小姐?”隋银笑着调侃道。

伏曼终于停了那一堆不带重样的怒骂,猛地又提起瓶子干了两口润润嗓子。

“草,老娘终于骂爽了!”伏曼拍了拍脸。

隋银遗憾地抿了口豆浆,“所以……?”

今天的女主只是想将他当个听国粹的工具人?

伏曼揉了揉太阳穴,颇为头痛道:“我打给你是为了谢若凛那小疯子的事儿。”

“小疯子”这称呼隋银有许多年没从她“积极向上”的嘴里听到过了,一时之间还有点儿怀念。

不过,能让伏曼想起这个,谢若凛的“反派属性”出来了?

他抬眸,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来。

见他这轻松样子,伏曼那根一直紧紧扯着脑袋的弦骤然就松快了。

没有什么是隋银解决不了的。

而且,伏曼了解自己这个发小——隋银不是什么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在自己和谢若凛那狗之间拉偏架的!

思及此,伏曼竹筒倒豆子似的将来龙去脉全部一股脑地说完,语气充斥着难以理解。

“我他爹本来上位之后和那群死古板的老不死斗得就够心累了,谁知道一下班接到消息,好么……!”

隋银津津有味地听着,一杯豆浆权当消遣地喝了下去。

“……就是这样了。”伏曼说得再次口干舌燥,又灌了好多水。

他们两个这样跟两株缺水植物争相补水似的。

隋银被自己的联想逗到,轻笑出声。

“你还笑?!”伏曼难以置信地隔着光屏瞪他,像要立即爬过来把他撕了似的。

隋银立马收敛了唇角的笑意,眨巴眨巴眼表示无辜,“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

伏曼说的事儿总的概括性来说就是——谢若凛干了发大的。

谢家刚对外直接宣称谢若凛是这一辈的继承人过后,上层的几个和谢寒有密切关系的世家就起了不小的动荡。

押错宝了。

这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只是谢若凛的铁血手腕直接是不准备维持什么所谓的“遮羞布”,一家一家底裤全掀了!

伏曼顺势就趁着这个空隙,成功秘密解决掉了好几个小高层,拉了一堆人进监狱。

当时的她还以为自己总算和这个发小对付一回了,以为谢若凛心有灵犀地给自己打配合呢。

结果就狠狠甩了她两个响亮的耳光。

啪啪作响!

谢若凛和谢寒两个Alpha,当时在争夺继承权的时候就是明面上的不对付了。

成王败寇,上位之后解决掉这个几次三番折辱自己的私生子哥哥也是无可厚非。

但谢若凛的手段狠厉得让人心惊。

他在一次家宴中刻意做了个局,利用专门针对给谢寒和那冷血的父亲研发的人造高匹配Omega信息素,无形之间影响着他们的腺体。

有血缘关系之人的匹配信息素也会有些许的共性,谢若凛把自己也算计成了计划中的闭环——顶着体内爱人的信息素、和外界沾染上来的人造信息素的强烈互斥。

为的就是亲眼看见那两只失去人性的兽类是如何撕斗的。

一个婚内强/奸自己妻子的冷血败类,和一个迷/奸自己母亲并有了亲生Beta“弟弟”的畜生。

他们两个能乱/伦在一起,谢若凛真是一丁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他就静静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场闹剧,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至此,谢家倾颓。

*

隋银倒是真不知道这一茬。

他确实想过谢若凛不可能老老实实为这个恶心又腐烂的家族卖命,但没想到小狗动作会如此迅速。

一上位,就迅速“下位”了。

原来是被人造Omega信息素攻击了……怪不得这次易感期来得这么迅速猛烈又难缠呢。

当然,隋银对小狗干脆利落、快刀斩乱麻的做法持欣赏态度,唯一不赞同的就是对方为了计划的实施把他自己也能算计进去。

明明在面对隋银的命时,能呵护得如此细致入微,对自己又下手那么狠。

隋银手指在桌沿轻敲。

见他出神,伏曼喊了两声,“隋银!”

“嗯。”隋银应声回神,掀起眼皮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所以问题出在哪儿?”

伏曼的叙述,整个可以称之为“故事”的情节里,她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才会如此生气呢?

“虽然我也觉得谢若凛这次干的事儿挺痛快的,但他的视角被大大局限住了啊!谢家这个位置刚好可以做枢纽,我和他里应外合,以后未必不可以搞发更大更痛快的清洗啊!!”

联盟动荡,万一乘机上位的是更混蛋更恶心的一堆赖皮子Alpha怎么办?!

到那时,Beta和Omega的处境怎么样还真不好说呢,变数太大了。

隋银了然。

“反派”的复仇,间接阻挡了“主角”的救世。

一方是自己的爱人,一方是自己的挚友。

隋银却全然没有陷入“两难”境地的窘迫,而是好笑道:“所以你让我帮你讨伐小疯子?”

伏曼应该没有这么孩子气,顶多就是气儿不顺了来找他吐槽一下。

果不其然,伏曼摆摆手,“嗐,我又不是傻子,你俩可是正经领证的夫夫。”

“就是光打字嘛…体现不出我不平静的情绪,对着谢若凛那张脸打通讯嘛…我手语又打不过来,只对着他一顿输出又好像不太公平……”

伏曼“嘿嘿”笑了两声,“就只能来和你抒发一下啦!”

隋银哂笑。

还真是一生都在追求公平的女主啊,连光对谢若凛一顿输出这种事儿都不乐意干。

目光落在她永远明亮的眼睛,隋银突然道:“伏曼,你不能理解他的做法非常正常,就像我以前一直不能理解你。”

浑身上下的劲儿仿佛用不完似的,明明在孤儿院里被各种亏待,却总想着要帮助每个人。

作为一个“利己主义”外加“享乐主义”奉行者,隋银不能理解这样一个“利TA”性的付出人格。

仿若见到别人好过,自己也就不苦了似的。

更严重一点说。

隋银非常排斥这种……自我牺牲式的付出。

脑中猛地滑过几个充斥着鲜血的场景碎片,没等他抓住呢,就又不见了。

隋银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

那些经年已久却从未曾抹消半分的仇恨,谢若凛拖着一日不报复,就会多一日的怨恨与痛苦。

站在反派的立场上,后边儿是烈火,前边儿是深渊,哪有什么所谓大局呢?

对立的立场,不对等的眼前路。

隋银作为“对照组垫脚石”,失去双腿。

谢若凛作为“反派绊脚石”,在与至亲生离过后等来的是死别。

他们之间,只有伏曼了无牵挂、最是坦荡而已。

没有什么谁对谁错的。

闻言,伏曼沉默了两秒才点头,“……我知道。”

一时郁闷来絮叨两句罢了,两人、或是三人心底都清楚。

这个离谱的ABO世界,早就烂得彻底了。

“好了!爽!”

情绪抒发完,伏曼就开始打趣些不正经的了——

目光暧昧地在Omega星星点点的脖颈以及锁骨间轻扫,伏曼用八卦的语气道:“都是你这张脸,搞得我青春期一直觉得你以后肯定性冷淡没跑~”

隋银嘴角抽了抽。

这误解不算新鲜了,几乎是从他第一次站在舞台爆红之后,就如影随形。

没办法,他还活着的时候除了经纪人就没什么亲近的朋友,也从来没传过桃色新闻。

光那张脸冷淡臭脸摆在那里,就是一副性冷淡样儿。

不过,其实隋银从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是吧,性冷淡多好——”隋银半截话音还没落下,灼热的身躯便从身后覆上。

隋银从尾椎那一条下意识麻了一片。

光屏内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脸,该庆幸的是——谢若凛终于记得穿上衣服了。

对上伏曼促狭的笑容,Alpha眨了眨眼。

丝毫没有半点愧疚地挂断。

“嘟嘟——”

【性冷淡很好吗,宝宝】

【QAQ~~】

第48章 眼泪因为我只爱你。

隋银心说你别QAQ了。

撒娇的时候比谁都可怜乖巧,强势起来直接是承受不住的超过。

现下易感期就余下点儿尾迹,他也能好好和这个先斩后奏的Alpha算算账了。

隋银经过这几天的厮混,自认已经彻彻底底地生出了对抗撒娇的抗体,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道:

“把谢家干没了就回来干/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管理时间呢谢若凛?能耐大发了啊,嗯?”

谢若凛温柔地浅笑着,模样欺骗性很大,但隋银已经免疫了!!!

他是个有原则的人!就算不要原则也还要屁股!!

“说话。”隋银扬了扬下巴。

【宝宝我没有……】,谢若凛脸上的表情好生无辜,【我这么听宝宝的话QAQ~~】

“听在哪儿了呢?”隋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

让关灯不关,让回房间不听,让休息的时候直接把耳朵摘掉了似的充耳不闻……

一桩桩一件件,隋银都给他好好记着,等的就是现在来秋后算账。

谁知道谢若凛脸不红心不跳地就开始瞎比划——

【明明宝宝喊停的时候我都停了……QAQ~~】

隋银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流入喉咙间的豆浆也被呛咳出些许,谢若凛立马扶着他弓起的脊背顺气。

“啪!”

一把将Alpha轻轻摩挲的手拍掉,隋银缓过来,差点儿没气笑了。

那叫停吗?!

“跟我来偷换概念这一套?”隋银哼笑一声,视线在Alpha皮肤上同样的星星点点、以及密密麻麻的抓痕上多停了两秒。

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又气定神闲地继续道:“这次易感期纯属你自己作的,作为惩罚,你去书房自己睡一个月。”

谢若凛略显得意满足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神情幽怨。

他匆忙地比划着什么,似乎是想以解释来“减刑”。

然而,隋银早就想好了对策——

Omega故技重施地在谢若凛面前把眼一闭,歪开头,“看不见啦!要想‘申诉’就用嘴巴说话让我听见——”

慢悠悠地又扔下一枚炸弹——“不然就视为你谢若凛知错不改、下次还会还犯,加一个月。”

“而且,惩罚期间我也不会和你说话。”

他知道谢若凛其实很喜欢自己的声音,但一个家里只有一个人的声音未免太冷清。

某些特殊时刻更是。

隋银每说一句话,谢若凛那双眼睛中的神情就更加紧张一分。

一个月的基础上再翻倍,那就是整整61天,1464个小时,87840分钟……

谢若凛下意识在脑子里快速计算,唇抿得越来越紧。

顾不得多想,抬手就去拉隋银——

隋银倒也不是真切的要和自己的Alpha“分居”,单纯就是想让谢若凛意识到会说话的重要性。

不然就凭借他们俩这种能无障碍丝滑沟通的生活习惯,谢若凛或许都懒得解决掉这个心理隐患导致的应激状态。

虽然,也确确实实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私心在啦~

恢复语言系统不是件易事,而在此之前,他都能以这个原因好好给自己、和自己岌岌可危的屁股放个长假。

所以,当谢若凛着急的伸手来拉他的手腕时,隋银没躲,态度也不像真生气那般生硬,仍有亲昵的纵容。

但依旧没睁开眼,是铁了心的要让谢若凛“亲口”发声解释。

谢若凛的目光紧紧停留在他脸上,试探性地轻轻啄吻,时不时还轻舔一下,濡湿的感觉停留在唇瓣,更像小狗了。

隋银闭眼,懒洋洋地倚着,甚至还伸出手在Alpha的脑袋呼噜了一把。

但他就是不说话。

谢若凛着急地张了张嘴——

喉咙间却也只发出几次徒劳的、模糊的气音。

……

谢若凛自闭了。

明明两人之间的相处一如往常。

隋银会把他做的菜式——包括绿叶蔬菜在内、都一一捏着鼻子没精打采地吃光光,会多喝水,会在写稿子的时候起来活动僵硬的颈椎……

但隋银就是不张口说话。

哪怕他们之间的交流正常——隋银会跟他打手语,会弯起眼睛笑,但就是执着地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像是要刻意在两人之间谋求共通似的。

谢若凛知道矛盾点以及解决的源头都在自己身上,这两天也在不停地看各种心理医生,上星网查询恢复方法……

但他一无所获。

每天早晨自己孤零零地从冰凉(谢若凛自己幻想的)、无助的书房中醒来,身边空无一人,耳边好听特别的音色也不复存在。

不是不着急,但用医生的话来说,谢若凛就是差了那么一丁点儿的运气——没有开口说出第一个字破冰的那个契机。

而谢若凛的运气向来很差。

不过经历了两天半的“无声折磨”,谢若凛就自闭了。

一个人蹲在书房里抱着大摞的相关书籍啃,时不时还清清嗓子试图尝试。

结果出奇的统一。

都失败了。

Alpha的神情开始不自主地变得恹恹,不再是先前刻意装出来卖乖撒娇的那种,是真真切切的情绪低落。

隋银敏锐地察觉到这么点儿源头,立马开始犹豫怀疑。

他这么做,方式方法是不是太过于强硬了点儿?

谢若凛会不会一着急更说不出来话,还反倒憋出点儿什么其他病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隋银抿紧了唇,警惕性立刻就提了起来、下颌绷得很紧——

毕竟除了本身就非凡且可以自生自灭的问水之外,隋银压根儿没正经养过什么生物,连小金鱼在他手里都活不过两周……

别看当时跟谢若凛放话的时候有多自信、多气定神闲。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儿。

他没有照顾别人的天赋,也不是医生……

万一、万一谢若凛真被他这么刺激出个更严重的应激状态来怎么办?

隋银不得不承认,看似周密有效的“计划”只将将施行了两天,他就成了先服软的那一个。

他心软了。

*

“叩叩。”

被书堆埋没的谢若凛听见敲门声,立马就爬起来给隋银开门,眸中神色失落又黯淡。

是他太没用了,连像平常夫夫那样亲亲昵昵地说一声“等一下!”都做不到。

隋银手中端着一盘漂亮清甜的小青提,迎面对上的就是垂头丧气的委屈Alpha。

连QAQ这样的可爱表情都做不出来的那种。

谢若凛明显很自责,把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一动不动地靠了半秒。

锁骨处传来湿热一片,随即又被手指快速抹掉。

谢若凛抬起头,明明眼眶还泛着刺眼的红,却只倔强地比划着,【是口水……】

比划了一半,又倏地沉寂下去。

他急着辩解什么呢,隋银现在没准都对自己失望透顶了。

要放在之前,谢若凛都是假模假式地掉几滴“鳄鱼眼泪”就迫不及待地来找隋银撒娇要安慰了。

现在委屈巴巴的样子,隋银心底立刻生出无尽的后悔与愧疚自责来。

平日里把“眼泪攻势”奉为上策,真到难过的时候反而不想让爱人看见自己的脆弱了。

隋银攥紧盘子、站在原地一语不发的模样,在谢若凛看来,就是失望透顶了。

“啪!”

谢若凛动作干脆,猛地抬手就是给自己一巴掌,地下黑拳场打出来的、对自己也狠得没边儿,用力一点儿没收着。

唇角顿时就有血迹溢出。

咬着牙准备再打时,手就被制住了,包裹在柔软的、发抖的手心里。

谢若凛迟钝地抬眸,眼前视线却被另一只手心牢牢挡住,隋银近乎强硬地按着他的后颈将人扣进不算宽的胸膛。

“对不起。”隋银的声音放得轻而飘渺,像是强压着某种情绪似的,明明那样平静,却又抖得那样厉害。

在这一刻,谢若凛脑中走马观花般掠过了从他认识隋银起的所有相处片段。

友情、心动、爱情、欲念、婚姻……

他几乎觉得隋银接着“对不起”的下一句、自己等来的会是一句轻飘飘又饱含失望的“离婚吧”。

不想离婚,不想离开隋银。

谢若凛抬起、想要阻止的手迟疑两秒,又默默搂紧了Omega的腰。

他真的……有很久很久没听过隋银的声音了。

闭上眼,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等着自己的“审判结果”的临死之人。

直到一滴滚烫的泪落在腺体边缘。

“啪嗒。”

“对不起。”隋银重复道,“我不该给你压力的,对不起……”

他没有养过小孩儿,也不知道该如何疗愈谢若凛。

他只知道……不能让谢若凛像自己一样死气沉沉。

隋银,不过是个再典型不过的反面案例。

谢若凛怔怔地被抱着,感受着一滴接一滴的泪。

隋银是个硬脾气,他一直知道。

从小就没在他和伏曼面前掉过眼泪,除却床上生理性的那些泪花,这样直白而浓烈的情绪起伏引出的眼泪……是他头一回见。

哪怕当时双腿废掉前途无望,眼前的Omega也不过红了眼眶而已。

……

桌边洒落了大半的青提也总算没被完全浪费,隋银靠在谢若凛怀里慢慢嚼,手把手教他弹乐器。

这乐器和现代世界里头的吉他有点儿像,但形状更为特殊,音色也有所不同。

隋银几乎对所有的乐器上手都很快,就一点点地教谢若凛弹。

再简单不过的儿歌《小星星》,经过隋银那把嗓子轻轻哼唱出来,宁静又平和。

睡意弥漫之前,隋银强撑着困意亲了谢若凛一口,“我爱你,谢若凛。”

“……跟会不会说话没有关系。”

不用自责、不用觉得抱歉。

因为我只爱你。

第49章 旧事得以,见天光。(完)“……你能……

那天过后,两人之间恢复了往常的相处模式。

隋银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主动亲吻和拥抱,终于让谢若凛彻底放弃了钻牛角尖。

也终于让这个总是惴惴不安、以为婚姻是自己靠不正当手段抢来的Alpha拥有了极大的安全感。

隋银爱他。

隋银爱谢若凛。

谢若凛总喜欢在很多时刻突发奇想地扭头,用亮晶晶的目光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确定——

【再说说你是怎么从众多Alpha选中我的吧^^~】

对此,隋银哭笑不得。

但他也会回应谢若凛的每一次撒娇——

“因为你是谢若凛。”

不是Alpha谢若凛,也不是反派谢若凛。

是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让他心脏刺痛、呼吸凝滞到……从中获得了病态满足感的灵魂。

隋银不懂为什么会有这样激烈的感应,但又觉得合理。

要是不痛到刻骨铭心的程度,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隋银并不恋痛,也不是特殊癖好群体,但他喜欢这种念念不忘的感觉。

让他觉得自己仍旧燃烧着。

*

中心星系的冬天不怎么会飘那种鹅毛大雪,只会有细碎坚硬的雪籽落下,堆积不起来,却能在地上累一层薄薄的凌霜。

谢若凛自从把谢家搞垮以后,倒真像他从前跟隋银絮叨过的“私奔生活”一般,退居漩涡中心之外开始平静生活了。

他现在纯纯鼓捣商业,不插手那些或灰或黑的腌臜事情*,规规律律上下班后回家抱老婆。

隋银陆续着手准备开了下一本悬疑小说,两人经常去各个战区边缘打转采风,收集了不少素材。

这天也同样。

“草!差点没给我恶心得当场yue出来!!”隋银嫌弃地撇撇嘴,一边进房间一边摘围巾。

他们这次去的战区气候很湿润,却不是当时和伏曼去的那种热气烹烧的灼热,而是阴森森的。

可想而知,这样阴暗的环境之下催生出来的生物有多经典——和史莱姆很像的、粘腻而潮湿的一堆不明物体。

隋银只觉得自己眼睛都遭到了不小的迫害。

他虽说比较喜欢湿润一点儿的空气,也喜欢下雨天,但并不代表他喜欢这种看上去就叫人生理不适的生物啊!!!

摘下围巾顺手就往旁边放,后头跟着的谢若凛非常熟练地接过来整理好。

Alpha和Omega的后颈都有腺体,围巾对他们来说可以说是非常私密的贴身衣物了。

谢若凛不想让隋银的信息素沾染上除了自己以外的气味,但也从来不会限制隋银潇洒随意的生活习惯。

只自己默默跟在后头收拾整理就好。

隋银对谢若凛身上这种特殊的“居家人夫感”气质简直越来越喜欢了,忍不住扭头亲了上去。

谢若凛配合地低头,衣服排扣自觉地就解开了。

隋银半掀起眼皮睨人的时候眼神总是很欲,谢若凛总喜欢吻他的眼睛。

屋内暖气开得足,两人没亲一会儿就开始头脑发热、微微缺氧了。

晚上的事儿还是该晚上再做,隋银往后仰了仰身体躲开,伸手安抚地揉了把脑袋,“想吃糖醋排骨了老公~”

【好的宝宝^^~】

谢若凛心情愉悦地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问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脚边,骄矜地甩甩尾巴。

【让灵剑大人来监监工~】

隋银轻笑一声,也不拆穿它。

糖醋排骨可以算是个老少咸宜的“小孩菜”,是问水最喜欢的菜色之一了。

当然,隋银也很喜欢就是了^^~

……

谢若凛是个记性太好的Alpha。

隋银只不过有次写稿子的时候随口说了句想看日照金山,其实转眼写其他的过后就忘记了这一茬,下次采风兴致勃勃地就又拉着谢若凛去探险其他奇景。

他的兴致总是来得很快,上一秒想跳伞,下一秒可能就跳脱到潜水去了。

但谢若凛总是记得很牢,筹划的东西也不少。

他希望隋银每去一个地方,无论是山川河流还是树木荒原,都能随时随地地想到“谢若凛”三个字。

就像他每时每刻都在心底默念隋银的名字一样。

当然,他也从来没忘记那句被隋银当成玩笑话的“私奔”。

于是——

前一天晚上因为自己发热期折腾好半宿、累得不行的隋银闭上眼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醒来后要跟谢若凛好好立立规矩。

要不是他柔韧性还算不错,谁的钢筋铁骨经得起这么折腾?!

结果再一睁眼时,自己就已经被“搬运”到了偏远星系的连绵雪山前。

他醒来时离日出还有段时间,谢若凛却是有感应般第一时间就扭头看向他。

【宝宝你醒啦^^~】

隋银、隋银生不起气来了。

一见他脸色稍缓和,谢若凛立马过来殷勤地给隋银换衣服洗漱。

隋银就像个大型洋娃娃似的仍由他摆弄换衣,穿的是一套略正式却也不太严肃的西服。

谢若凛同样,两人的服饰大差不差,总之一眼看上去肯定认成一对儿的那种。

看个日出而已,这么正式?

隋银眉梢轻挑。

*

太阳悄悄探出脑袋时,隋银和谢若凛并肩站在视野最好的观景台。

这个星系偏僻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步,除了二人之外再无其他。

风声猎猎,衣摆被吹起,带起了几缕发丝。

隋银穿正装时身姿很漂亮,也不过于板正,总有他特有的潇洒懒散。

大致掐了下时间,隋银拆了盒草莓味儿的pocky饼干,轻巧咬住一根尖端。

同时,气定神闲地往扶手一靠,微扬了扬下巴。

谢若凛弯了弯眼睛,顺从他的心意,凑近咬住另一端。

共享一根pocky饼干这样多用于玩暧昧、烘托气氛的开酒小游戏,在领了证的夫夫之间又是另一种心照不宣的玩儿法。

是将离未离的点到即止呢,还是迅速直接的得寸进尺?

鼻尖相错、气息相交的瞬间。

“咔嚓。”

谢若凛轻咬下一层草莓味儿的甜腻饼干。

四目相对。

暧昧又迷恋的氛围中,隋银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了下。

暖洋洋的橙黄色日光落在两人的侧脸,给发丝镀上金光。

在这近乎赋予神性的时刻,明明只是对视而已,隋银却似是缺氧般偏了下头。

下一秒,便猛地搂住谢若凛吻了上去。

日光落在洁白纯净得近乎圣洁的雪山之巅,照出一片耀眼夺目的灿烂。

隋银双眼几乎失了焦点,低声轻喃:

“我爱你……”

尾音更轻,像是某种无意义的絮语。

“隋银。”

“隋银。”

谢若凛鼻尖抵着他的,同时出声,嗓音低哑地叫了两次爱人的名字。

像是在心中排演了无数次一样娴熟,没有奇怪的音调,没有生疏的发音。

隋银迷茫的眼神一点点聚焦到他微张的唇,迟钝地眨了下眼。

声音竟然不自觉的带上了紧张和迟疑,“……你能说话了…谢若凛。”

那不是个问句,发声者却又如此难以置信。

谢若凛低低地应了一声,空气中不知道是谁的抽噎哽咽声。

隋银想,肯定是谢若凛的。

谢若凛是个哭兮包Alpha。

直到Alpha温热的唇吻掉自己脸上无意识流下的泪,隋银眼前泛起水光时才意识到——

发出那样夸张抽泣声的居然是自己。

自己……好像也是个爱哭鬼。

谢若凛吻得很轻,同时将隋银无名指上戴出了戒痕的婚戒摘下,换上了一枚新的。

“隋银,和我结婚好不好?”

明明已经结了这么多年,谢若凛却仍旧对当年处处残缺的“求婚仪式”感到耿耿于怀。

不是亲口说的,不作数。

隋银抬了抬唇角,故意偏开头,别扭道:“哪有第一句话就让人跟你结婚的?”

才不是。

谢若凛在内心反驳道。

他的第一句话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两个字,却为此准备了数十年。

隋银。

但此时此刻,他没有反驳,而是也跟着弯唇笑,从善如流地改口道:“好,那我一会儿再说。”

隋银撇了撇嘴,有点儿恼了。

哪有这样儿的啊!

谢若凛平时也没有这么听话啊?!!

下一秒——

“隋银,我喜欢你。”

十五岁的谢若凛趴在隋银背上,闭上眼睛悄悄在心底留下这一句,没人知道。

“隋银,你喜欢我吗?”

十八岁,躺在黑拳场上奄奄一息、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掉的谢若凛眼前血红一片,脑中却只有这遗憾的片刻之念。

“隋银,发热期……我可以帮你解决吗?”

二十岁的谢若凛握拳站在并不坚固的门前,手抬起又落下,最后,颓然低头。

“隋银,你真的愿意……和我结婚吗?”

二十三岁,谢若凛多年夙愿如愿得偿,垂眸看着手里不真实的小红本,在心底悄悄诘问。

“隋银,你真的不会走吗?”

二十五岁,谢若凛垂眸看着光脑上的定位,抿唇抬头,眉眼间思绪很重,像是有着无法斩断的牵挂。

“隋银……”

“隋银……”

字字句句,皆以所念之人的名字开头。

【隋银】

像是多在心里认认真真地默念一次,就能刻印得更深、永远再不会遗忘似的。

每一声迷茫都压在心里,每一次卑微的乞求都无人倾听。

“喜欢你、可以、愿意、不会……”隋银笑着,一句一句地耐心回应。

谢若凛说了太多次,连带着隋银对自己的名字都有点儿越听越怪的肉麻感了。

“行了啊,再说就真不结婚了!”

他咬牙威胁道,耳根却不争气的红了,彻底暴露了隋银不平静的内心。

谢若凛见好就收,收敛了带笑的神情,甚至紧张地整理了下袖口。

“隋银,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这副架势,搞得隋银莫名也有点儿小紧张,轻咳一声,“我愿意。”

而今,温暖的日光普照圣白雪山。

旧事得以,见天光。

第50章 晏闻予没有记忆吗?

……

嘀嘀嘀——

【对照组任务者隋银——任务结算成功,成功脱离世界。】

【欢迎回来。】

这次和第一次不同,隋银不是在冥府大厅登入的,而是直接传送回了“员工宿舍”——独栋小别墅内。

上次花光积分购置的东西将屋子内装饰得温暖又舒适,和隋银还活着的时候那个房子是一个风格的。

他懒洋洋地在沙发上躺下,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个世界和第一次任务世界的不同点太多了,隋银在各项任务都推进到100%时仍然没有脱离。

而是,在这个ABO世界和谢若凛完完整整度过了作为普通人的一生。

伏曼是个令人敬佩的女人,她在上位后的第八年秋,终于以雷霆手段肃清了前方一切障碍,达成了年少起的夙愿,推行了一系列的法令,并为此付诸终生。

和第一次直接退出世界的感觉太不同了,隋银仰头抬起手,无名指上已经重归干净一片。

在小世界里的东西,基本是没有办法带出来的。

但他却总觉得那戒指还在似的。

隋银笑着摇了摇头,晃掉脑子里那点儿微妙的想法,腰腹一用力就撑坐起来,“问水乖宝?”

下一秒,问水就显现在他眼前,并且身上不再是那身白袍,而是换成了一身小仙童装扮,倒是有点儿像它自己所说的剑灵模样了。

“刚刚回我本源世界述了下职,”问水眨了眨眼笑嘻嘻道:“银银你没等久吧!”

隋银笑着摇头,手指却不自觉动了动。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世界作为作家身份的原因,隋银对某些个遣词造句的敏感度高了不少。

问水提到了“回本源世界”,但它作为冥府的员工,就算要“述职”、怎么会是去本源世界?

不过也只是个小小的疑问点,隋银没打算探究。

一人一统盯着结算中的积分,这次比上次略多些,足足有十万,甚至还给了俩“额外奖励”。

【中级法袍x1】:寒暑不侵、普通刀剑不破,但还是有可能被毒死噢亲~

【组队卡x1】:可以和小伙伴一起组队作任务啦!上班就是要有搭子才有奔头呀!(人数上限:2,多人就会变成团建了啦~)

看见第二个奖励时,隋银眉梢轻挑,“居然还有组队功能?”

问水点点头,“不过组队卡要凑两张才能用,小世界里分配的身份也偏向关系亲近的,夫妻啦、双胞胎啦什么的噢~”

试问,明明是上班搭子,在小世界里成了亲兄弟、亲姐妹那还好,关系更近一层。

但要是成了夫妻?

哈——

不过,问水对这两个奖励都反应平平,甚至撇了撇嘴,嘟囔道:“冥府抠死了,中级法袍基本没什么用哦~等银银你想去仙侠世界了我去好好给你挖点儿宝贝防身!!!”

修仙世界和末世世界一类的还是挺危险,不像隋银度过的两个世界这样,打斗都是放在明面的,不搞点儿东西防身可不行!

闻言,隋银笑盈盈地夸问水,“我们问水乖宝好厉害啊~我以后就靠你罩啦!”

问水被夸得小脸红红,拉着隋银就要去逛商场。

隋银当然是答应,一边被问水牵着一根手指往外走,一边在心底思忖着——

真正让他注意到的反而是结算页面最底下的那一行提示。

【检测到任务者隋银新手保护期已结束,特此提示:从第三个任务起,您将不会有“局外者”意识保护,您即是他、他即是您,请您务必注意情感投入。】

前两个世界他甚至觉得有点儿像在玩一场地图较大的扮演游戏,是因为有“局外者”意识在保护?

那没有这个所谓保护在,自己会怎样呢?

隋银唇角扬了扬。

他倒是有点儿开始期待了。

*

一路上边走边逛,隋银手上拿了不少小吃,问水脸上也被沾得跟花猫儿似的。

闲聊中,问水还得意洋洋地道:“银银,你猜猜我们下个任务世界是什么?”

隋银吸了口奶茶,配合地“嗯?”了一声。

同时,心底不免喟叹。

高糖分带来的愉悦感还真是别的东西比不了的啊!

先前还活着的时候被盯得严严实实的,高糖、高油、高辣度、以及含酒精量高的东西,经纪人都不让他多碰,顶多偶尔解解馋。

严祁和谢若凛管他也都严,前者管酒,后者禁饮食、做的小蛋糕含糖分都很低,隋银一“出狱”可不得多摄入点儿?

万一下个世界连蛋糕都没得吃了呢?

下一秒,问水就像听到他心中所想似的,蹦蹦哒哒地开心道:“我给咱们挑了个哨兵向导的恋综世界!!银银你可以跳舞了!!!”

它闲着被银银和反派亲昵关小黑屋的时候,就把隋银从出道开始的每个舞台都看了个遍。

舞台上的隋银简直比任何时候的他都要引人注目,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之下的银银!!!

而且这还是个恋综任务,银银和反派可以随便谈恋爱啦!

当然,问水倒也不是很想当“小红娘”,最主要的原因嘛——

“这个世界是主动选择了我们哦,里头应该有东西对银银很重要!”问水挤眉弄眼地暗示。

“对我很重要的东西……?”隋银倒真是有点儿意外了。

他原以为问水只是小孩子心性想看他跳舞,却不曾想还和自己有关系?

想到自己进冥府的原因、毫无印象的虚实梦境、问水似有深意的言语……

以及,是哨向世界“主动”的选择。

在此之前的两次任务都是随机的世界,而这次反而是选择,难不成还有某种世界意识的存在,能挑选任务者?

冥府的筛选机制真的很奇怪。

隋银眨了眨眼,“好啊。”

那就看看到底是多重要的东西,居然能让一个世界来选择他这么个小小的对照组吧。

不过……要跳舞?

隋银不免回想起了还活着时候成天泡舞蹈室的时候——

他不是艺考生,甚至高考分数还不错,是一边儿在公司当练习生、一边儿念的大学。

没有舞蹈基础,但又偏偏成了团内的舞担,这中间撑着隋银的,除了强烈的赚钱欲望外,就是某种自己也不清楚从何而来的渴望了。

渴望被注视,渴望被记住。

这种渴望甚至能驱使隋银忍住撂挑子不干的念头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和饮食管理。

要再经历一遍那样“惨无人道”的训练的话……

隋银已经开始累了。

思及此,他一把捞过身旁的问水,兴致勃勃就往火锅店冲,“走乖崽,咱俩吃火锅去!!!”

免得做任务又要当和尚。

……

饱餐一顿后,问水又兴致勃勃地拉着隋银去忘川河钓鱼。

……虽然隋银很怀疑这下边儿的东西到底是不是鱼。

不过旁边的观赏鱼倒是很漂亮,颜色绚丽又梦幻。

隋银凑近看的时候,却意外透过玻璃墙对上了另一双眼睛。

浅棕色的瞳孔总会显得疏离与不好接近,但许是唇角自带向上的弧度,倒是很有亲和力的长相。

隋银呼吸都停滞了半秒,像是看入了神一般。

对面的男人也同样,目光定定地看着隋银。

而隋银面上的冷淡疏离、抿唇时的细微蹙眉……一如当年。

梦幻的鱼儿轻轻一甩尾,带起水面一片涟漪,男人瞬间垂眸。

眼皮遮住的地方,晏闻予倏地红了眼眶,眼睛一眨不眨,生怕这又是另一场幻想。

但他倒情愿这又是一场将自己仓惶惊醒的黄粱一梦。

隋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死了?

明明隋银几个月前还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那样鲜活漂亮。

明明……隋银还有很多年的坦途人生。

隋银没错过男人眼中的惊诧……和那一点儿不易察觉的难过。

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紧,力度之大到隋银觉得自己可能下一秒就要因为心脏爆炸而死掉……但他觉得很奇怪。

明明那样的疼,但隋银却有种诡异的安心感。

就好像……心脏空缺的一块儿终于被填满,让他觉得完整而安心。

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人或许就是那个他所熟悉的“灵魂”,隋银缓了缓疼痛欲裂的心脏。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隋银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隋银,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这实在是一句太过老套的搭讪话术,脱口而出的瞬间连隋银都没来由地有点儿害臊,恨不得立马把这句话吃回肚子里!

然而,眼前人却已经在垂眸的那两秒整理好情绪,回握住他的手。

轻笑着开口,温柔又缱绻,像是期待这句话期待了很久似的——

“隋银你好,我是晏闻予,是你的粉丝。”

“嗯?”隋银诧异一瞬,“你是我的粉丝?”

这对吗?

晏闻予笑着点头,笃定道:“对,你的每一场舞台我都看过。”

隋银眨了眨眼。

他以为再不济也得是个初恋情人啥的……结果就这??

他的粉丝???

而且,晏闻予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就像是不相信他已经“死了”似的,如果真是他铁粉,他“葬礼”也办了蛮久了啊!

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两人走到旁边,像是刚认识那样寒暄。

隋银心底的疑惑也越来越重——晏闻予好像真的是他粉丝,连他“死”前最后一场舞台的细节,这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晏闻予却不知道他已经死了,而且……隋银笃定眼前人和谢若凛、和严祁是同一个灵魂,而他自己在任务世界用的都是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晏闻予不记得他?

问水钓鱼钓了半天只上来两条裤衩,甩手不干了的时候才发现隋银和别人已经聊上了。

而这个“别人”嘛……问水听见隋银疑惑的心音,悄摸声儿解释道:【他是反派组的员工,还是效率最高的那一种任务模式,要做到一定数量的任务才会有小世界记忆的~】

这种模式积分很高,但绝大多数人都不会习惯于放任自己“失忆”做任务,很少有人选择。

*

晏闻予除了最开始的一点点儿失态之外,表现得非常淡定从容。

他不像是那种狂热粉丝,倒像是只欣赏隋银作为舞者的表演,交流之间进退有度,很绅士。

两人交换了冥府内的联系方式过后,晏闻予就主动离开了。

身后,隋银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人的背影。

没有记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