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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把最后一瓶意式辣椒酱放回货架,安德鲁还没有离开,申姜忍不住出声提醒:“我已经把不要的东西都放回去了,剩下的这些都是一会儿要买的。”

言外之意是:你可以不用再站在这里监视我了。

“好。”安德鲁说完,依然没有离开。

申姜:“……”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为什么一直站在我旁边?”

总不可能是他也要买东西。整个杂货店的所有东西不都是他家的吗?

安德鲁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细微的波动,看上去比申姜还要困惑:“你不需要介绍吗?”

“介绍什么?”

“我爸爸刚才说,你想买什么东西,他可以为你介绍。”安德鲁表情淡淡地解释。

申姜恍然大悟。

申姜不由重新打量起面前满是脏污的大男孩,明亮的眼眸里满是为她考虑的担忧。

今天埃利斯身上的气味并不好闻,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干净清爽的样子截然不同,少年的工作服上到处都是不明的黄色不明污渍。

“你们是谁?这是私人庄园,清洁工,把她们给我赶出去!”走过来的是年纪稍大的老管家,他脸上的褶皱写满了倨傲与不满。

刚才他远远看到庄园的正大门打开了,以为有什么大人物驾到,因此特地过来迎接,没想到见到的却是庄园里的清理工和两个陌生的女人。

贝阿朵莉丝以为那个老管家死了,暗道这死法倒是不折磨人,她的女巫大人果然很善良。

她的哥哥埃利斯显然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埃利斯兴奋道:“记得,要在两米之内使用,最好趁对方不备时一击必中。”

他简直迫不及待想给刚刚调戏过凯瑟琳的护卫们每人来上一枪,让他们赶紧上路,他觉得自己体内已经热血沸腾。

几个人头浮动在低矮的绿植附近,每个人之间都间隔了一段距离。

“天啊,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在庄园里公然口口……要是被老管家知道,我肯定会被解雇的。”

第 36 章 血族之子

申姜跟着贝阿朵莉丝走了两步,突然暗叫不好,连忙呼唤埃利斯回来。

她们必须立刻抓紧时间分头行动了。

她举起右手的麻醉枪,“这个能让人瞬间失去行动力,但不会死。”

随后,她又举起左手的针管,“这个能让人直接死亡。”

凯瑟琳不疑有他,拉着男友的手迫不及待地走了,她完全没有介意埃利斯身上的味道,反而嫌弃他动作慢吞吞。

“磨磨蹭蹭,等你走到古堡,女巫大人说不定都走了。”

一名骑士刚好经过这里,看到自己的手下都围堵着一个普通平民,他皱着眉走过去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长相英挺,浑身气质斐然,和那些普通的骑士看起来完全不同,正是玫瑰帝国的骑士团长。

申姜看着四肢都被银质链条铐住的嘴硬家伙,面无表情:“行不行?不行我直接送你上路了。”

说着,她把针管扎进吸血鬼惨白又僵硬的手臂上,慢慢推动里面的药剂。

普里斯特惊疑不定地看向她手上乌黑的药剂,“你往我的身体里注射了什么?!”

身为吸血鬼,他们最恐惧的就是阳光,无尽的黑夜是他们永恒的归宿,可刚才,他竟然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温暖,一种让他十分混身通透舒服的暖流缓缓淌过他的四肢百骸,犹如母亲的怀抱。

申姜懒得和他废话:“说了你也不懂,这是我自制的毒药。告诉我你的答案,否则……”

她用威胁的眼神恶狠狠的盯着面前狼狈的吸血鬼少年。

她茫然地抹掉脸上的水迹,看了一会儿,低头朝湖底的精灵望去。

这不是我的眼泪。她想。

精灵的痛苦太深重了,以至于在某一个瞬间,她共感到了精灵的情绪。

申姜把手伸进湖水里,湖水冰凉刺骨,荡起一阵涟漪。

她看着湖底那个精灵,喃喃道:“你是谁?”

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水汽,人声在其中也被扭曲得空蒙隐约,听不真切。精灵的声音平和地穿过湖水,传进耳朵里:“我是维尔蕾特,精灵的王。”

“精灵王?”申姜说:“有人告诉我,最后的王族在五百多年前的战争中被俘虏了,五百年过去,精灵已经没有王族了。”

“已经过去五百年了吗……”维尔蕾特自语了一声,叹了口气:“申姜——你现在的身体是叫申姜吧。我就是那个被俘虏的最后的精灵王。”

申姜心中一震:“我现在的身体?什么意思?还有,据我所知,精灵族的寿命极限是五百年,如果你是,五百年过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知道王族对于精灵的族群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不是权力,是生命之源的载体。”维尔蕾特被怀疑也不恼,“镜湖,就是你脚下这片湖,被精灵们称作圣湖的地方,是精灵们的生命之源。”

“远古时代,第一个精灵从这里诞生,从此占据了世界各处的森林。镜湖有心,它的心就寄托在每一代王族身上,通过王族使用生命之源庇佑着每个精灵。所以,王族在哪里,镜湖就在哪里。”

“我本该在五百年前被俘虏后就被杀死的。在我死后,镜湖会再选中一个新王承载镜湖之心,继续庇佑族群。但人类的大法师发现了这个秘密,于是她们不肯杀我,反而将我封印在镜湖之下。从那以后,我就保持着当时的状态,和镜湖一起失落在虚无之中。”

“所以,如果我一直不得自由,我就会永远活着。”

王族传承断绝、镜湖消失,这些都和索菲亚的说辞对得上,申姜默默衡量着。

“由于我一直活着,精灵族一直无法诞生新王,镜湖也一直无法现世。”维尔蕾特自嘲地一笑:“保护族群的王,到最后却成了拖累族群的罪人。”

“听你口气,你是知道精灵族的。那么,精灵族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她们现在隐居起来了。”申姜已经信了大半,笼统地答了一声,继续追问道:“你说我‘现在的身体’,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维尔蕾特惊讶了一瞬,解释道:“你的灵魂和身体很显然并不适配,这具身体绝对不是你本来的身体。你的身体是个混杂了四族血统的混血儿,但你的灵魂是个纯正的人类。它们在互相排异,也在逐渐融合……”

维尔蕾特说到这里,语气渐渐弱下去,像是陷入了观察和思考。

申姜想再问一句什么,就听道维尔蕾特又开口了:“不对,你的灵魂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世界规则也在排斥你。但你在这里生活得越久,你的灵魂就会渐渐越过规则的屏障。等到你的灵魂完全和身体完成融合,你应该就会真正属于这里了。”

像是当头一棒,申姜的脑袋嗡嗡直响。

她拧起眉头,似乎很多现象都有了解释,但又仿佛陷入了更深的迷雾之中:“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身上有镜湖之心,掌握了超脱凡族接近神灵的一部分权柄,因此可以穿透规则看到真实。”维尔蕾特脾气很好地解释着:“你的身体应该出现过一些排异反应吧?比如,在某种方面丧失对世界的感知。”

是的,先是失去嗅觉,又是失去视觉。

被看透的滋味很不好受,但她从维尔蕾特这里确实获取了一些了不得的信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不是申姜,而是一个不知来处的灵魂。

我是谁?第二天一大早,申姜先把土豆切成带芽眼的小块,用笸箩装了晾在门外。

土豆的芽眼就是以后会发芽的地方,因此每一块都要保证有芽眼,才能种出土豆来。切开的土豆块不着急种下去,先晾晒半天,让切口氧化发黑,凝结出一层膜来,埋到土里才不会从切口处腐烂。

她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在井边垦出两块小菜地,后院贴着院墙和池塘,在右后边垦出一块略大的。

后院的地她打算种上大面积的萝卜,成熟后和豌豆一样卖给奥萝拉的粮店,算是她目前的计划中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至于井边的两小块,一块用来种土豆,收获的土豆自己留着当主食之一慢慢吃,另一块打算种点草药。

加西娅的种子店不卖草药种子,要种草药需要自己去森林里挖。

申姜问过加西娅为什么不种一些草药,加西娅的答案是镇上人少,没有太多需求,靠采集森林里的已经足够;而且各种草药需要的生长环境不一,种植起来比较麻烦。

镇子太小,没有草药市场,申姜也不图卖草药盈利。

预留这块药地,主要是为尝试制作魔法用具和配制魔药的打算做点准备。

加西娅制作魔药的材料来源主要靠收购梅维斯在山里打猎的时候采集回来的药草,还有一些孩子在森林里玩的时候零零碎碎采集回来的。她们进山采药都是随缘,遇到什么就采什么。

加西娅是开店的,什么种类的药材都肯收,但自己不一样。要制作某些工具或者魔药,想买特定的草药不知道要等多久,自己反复采集又麻烦,干脆就自己留下一小块药地。

到了午后,申姜把晾了大半天的土豆块依次填进垦好的菜田里,覆盖上一层薄土,又在后院的菜地撒上萝卜种子,春季的种植就基本完成了。

接下来只要细心养护,等待收成。

她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劳动成果,如同审视自己的王国,突然生出一种扎根下来的满足感。

不管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从现在开始,她真的要在这里经营她的新生活了。

申姜惬意地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天色。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但还不到晚餐时间,她打算去屠户家买点肉做来吃,犒劳一下自己的辛苦。

即使没有嗅觉,也不能太委屈自己的舌头!

屠户艾达店里摆满了霜箱,鲜肉用铁钩勾着挂在霜箱里,散发着新鲜的冷气。

这里共有三种肉类,牛肉、山羊肉和处理好的白斩鹅,都是申姜比较常见的养殖动物。

尽管物产丰富,但毕竟活动范围不大,居民们常吃的肉类并不多。养殖的是这三种,梅维斯在附近打猎通常就是野山豚、鹿和兔子。

她花两个银币买了一磅羊肉,视线落在了艾达院子里养着的山羊上,打起了主意。

每天吃肉都要两个银币,实在太贵了。她初来乍到,家徒四壁,和不愁吃穿的邻居们不一样,要懂得节省。

如果能养只羊,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艾达,山羊羔卖吗?”

艾达做完了她的生意,家里也正要吃晚饭,正解下她脏兮兮的皮围裙,闻言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二十银币一只羊羔。”

申姜算了算自己的积蓄。

她原本的一百多枚银币,前天买了一堆的物资用去一半,昨天又花十个银币买了一支风寒魔药,目前只剩下五十多枚了。

买了羊羔可以繁衍,但那至少需要买一只母羊一只公羊,四十银币买回来,还没等生小羊,恐怕她自己都饿死了。

最悲惨的是醒来后要靠养羊维持生活吗?不是,是连羊都养不起。

她只好悻悻地暂时作罢,转而打起了自家房前挂着的鱼竿和弓箭的主意。

钓鱼、打猎……这些都需要技艺,实在不行跟着孩子们去山里采药卖给加西娅也行。她又不是只顾着玩,顺便采药换糖吃的小孩,认认真真采药一定会有收入的。

告别了艾达,她特地去了一趟奥萝拉的磨坊买了两根胡萝卜。

虽然家里还有没种完的土豆,但羊肉就是要配萝卜才好吃。

贫穷的申姜美滋滋地回到家,把羊肉切块洗净,焯水撇沫,加了盐、胡椒、韭葱等各种香料炖上,快要炖熟的时候放切块的胡萝卜,小火焖熟。

不同于野山豚的肥腻,羊肉本身是香而不腻的,唯独有一股膻味不好处理。用香料去了一遍腥膻,再用胡萝卜的清香软甜中和一番,剩下的就是软烂鲜香的肉味本身,吸饱了飘着油花的咸鲜汤汁,配上炖透了的萝卜块,整个口腔都溢满了鲜香,实在熨帖极了。

她拿出早上剩下的最后一块白面包煎熟,蘸着汤汁配菜吃。

这个比烤鱼烤肉吃着舒服许多。

申姜一边吃一边想,做这个菜没人教自己,自然而然就买了食材做出来了,也许是失忆前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镇上的食物总是各种煎烤,吃起来味道确实很好,但总也不是特别习惯。

晚饭后,申姜坐在池塘边摆弄她的鱼竿。

这口池塘是活水,应属于北边的瓦伦河的一支分流,水质清澈,隐隐可见一些鱼影在水里游。

叉鱼她没那个本事,钓鱼还是很可行的。

最后一块面包晚饭时吃完了,没有现成的鱼饵,她就用面粉和蜂蜜揉成小面球挂在鱼钩上做鱼饵用。

房子后门两侧也装了两盏鳇目灯,照着盈盈的池水,倒也看得清楚。

申姜从晚饭后就坐在后院池塘边钓鱼,一直坐到月亮快要西斜了,她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之前怎么不知道,钓鱼这种活动还能上瘾的?

钓了一整晚,身边的小鱼桶里多了三条巴掌大小的鲫鱼,活蹦乱跳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首战告捷,申姜伸了个懒腰,满意地收工回房,洗澡睡觉。

次日,给豌豆地补浇了一次水,申姜又去找加西娅,准备咨询一下收购草药的事,顺便问问夜莺索菲亚病情的进展。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青草香就扑面而来,申姜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身体都轻盈了几分。

是“生命”!

味道的源头是……

她顺着往前走了几步,加西娅正弯腰在货架前整理种子。

她围着加西娅转了两圈,有点兴奋地探头问:“那支风寒药剂的有效成分找到了?”

加西娅没注意到她进来,登时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上的种子袋给撒了:“什么?”

“你身上都是那种味道。”申姜笃定地说:“那种‘生命’的味道。”

加西娅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皱着眉:“但是我这两天都没有配制风寒药剂。”

“那一定是你去了哪里,或者做了什么。”申姜说:“前天那支药剂你既然摆在货架上,想着应该是配制好不久的。配那支药剂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你昨晚或者今天早上又做了一次的?”

“我除了去奥萝拉的磨坊买菜,这两天哪里都没去,空闲时间一直待在房子里。”加西娅解释说:“你知道的,精灵族的天赋会有这样的效果,我在家里有许多花草陪着我,能清楚地感知她们的情绪,根本不需要再外出社交。”

不,我不知道。那是纯血精灵才会有的种族特征,你的血统浓度比我们这些混血十代高多了,才会有这样的天赋。

申姜腹诽了一句。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

没等她开口,加西娅忽然顿了顿:“等等……如果一定要说我做了什么相同的事,”她迟疑着说:“我也许做了同一个梦。”

“梦?”

这样的无稽之谈,放在往常申姜是不会信的,但最近经历了太多魔幻世界的毒打,她几乎立刻就觉得这个梦很重要:“什么梦?”

“一片湖,森林里的一片湖。”

“自从我搬到申姜,就总是莫名其妙地梦到它,几乎习以为常了。”加西娅说:“我问过人鱼族擅长梦境的长辈,因为我小时候居住的家附近就有一片湖,所以大概是雏鸟情节,怀念小时候吧。”加西娅有些赧然地解释道:“这似乎和那个‘生命’的气味没什么关系。”

就算真是这个所谓的梦,申姜也没办法验证。

难道她还能跑到别人梦里去闻闻吗?

加西娅领着申姜在她家里转了一圈,除了加西娅身上本身沾染了浓烈的气味,别的地方并没有在这种味道。

而加西娅唯一外出去过的地方,奥萝拉磨坊,她昨晚去过那里买萝卜,也没有丝毫气味。

“你是走的鸢尾街十字路口吗?”

“是的,你知道,那是最近的一条路。”

这就怪了。

从奥萝拉的磨坊到她自己的农场,是要经过加西娅的种子店的。申姜昨晚正是走的这条路,也没有发现异常。

以加西娅身上气味的浓烈程度,她一定是在某个气味特别浓郁的空间待过很久。而如果这条街上或者奥萝拉家里有个这样的地方,她不可能闻不到。

一切不可能的发生,让事情仿佛陷入了某种魔幻的僵局中。

某一瞬间,申姜甚至在心里闪过对加西娅的怀疑。

她翠绿的眼眸是那样迷惑和真诚,但那是真正的她吗?她说的是真话吗?

申姜睁大了漆黑的眼眸,恳求道:“那么,加西娅姐姐,为了索菲亚,你愿意让我搬过来陪你住两天看看吗?”

维尔蕾特显然对她身体状况的了解很深,既然都说到了这里,申姜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的确,我曾经失去嗅觉,现在又失去了视觉,但嗅觉已经恢复了。至于视觉,我现在能看到你,可能刚刚也已经恢复了。”

维尔蕾特语气微妙:“视觉恢复?你大概误会了。”

“我处在虚空之中,普通的眼睛是看不到的,这和视觉无关。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你能看到我,看到表象后的真实,靠的可不是普通的视觉。上次你跟着上次混血的那个小姑娘来这里,用普通的眼睛看到的一切,和现在你眼前的一切一样吗?”

确实不同。

维尔蕾特的说辞和申姜所见的都能对得上。上次来这里是花木葱茏,生机勃勃,这次却花叶零落,衰败颓圮。

所以这次自己看到的一切才是真实吗?

至于自己的眼睛为什么突然能窥见真实,维尔蕾特不清楚,但申姜心里却有了一些猜想。

上次她闻到“生命”和“死亡”的时候,索菲亚也说她的嗅觉能感知真实。

目前来看,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处于排异融合的过程中,而融合成功的五感会仿佛经历了进化一样,获得窥见真实的能力。

按照这种趋势,可以预见,接下来听觉、味觉、触觉也都会如此。

她甚至有些期待。

维尔蕾特一副有问必答的样子,申姜索性把自己的猜想和疑惑一口气问了个干净:“所以,是你引我过来的吗?你知道我能看到你?你想做什么?”

“是我通过梦境引你过来的,但我不知道你能看到我。”维尔蕾特不急不徐,一条一条地答:“我冥冥中有种预感,重获自由的契机在那个叫加西娅的小姑娘身上,所以这一百年来我一直在呼唤她,可惜她一直看不到我。直到上次你跟过来,我才知道,这个预知是应在你身上。”

“结果果然没错,你居然能直接看到我。窥见真实,那可是神躯的特性。就连我,凭借镜湖之心也才能窥见某些特定世界层的。我引你过来就是在梦境世界对你施加的影响。”

“神躯?”申姜心里的念头飞快闪过。

那么,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彻底融合后,会进化成所谓的神躯吗?

维尔蕾特解释道:“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种不同的力量,各种种族天赋和魔力。其实它们分布在不同的世界层里,不同的种族能感知到的世界层不同,拥有的力量也就不同。只有神灵的知觉能天然洞见所有世界层,获取所有的力量,因此祂们才能掌握世界的权柄。”

“神躯就是神灵的躯体。”

“至于我想要什么……”维尔蕾特轻呼一口气,穿透湖水和四周的树梢望向夜空,仿佛一声疲惫的长叹:“多明显啊,我想要自由。”

申姜还保留着一丝防备,踟蹰地找了个借口:“可我不会游泳,怎么救你?”

维尔蕾特看透似的笑了:“你有人鱼族的血统,怎么会不会游泳?”

“我没游过。”

“你下水后自然就会了。”

“这锁链那么粗,我又没钥匙,怎么弄断?”

“封印碎了自然就断了。封印物在湖底的六个角,把它们全部挖出来,六芒星阵自己就碎了。”

申姜噎住了。

维尔蕾特反而退了一步:“我知道仅凭我一面之词,你不能全信我。你能联系到精灵族吧?她们应该还保存着我的画像,你去取来看看就知道了。”

“那你要等等,我今晚就不救你了?”

“五百年都过来啦,多等一段时日又怎么样呢?”维尔蕾特喟叹道:“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维尔蕾特这么说,申姜反而有些心虚。她软下口气,道:“我会尽快确认的。”

“谢谢。”维尔蕾特露出个隐约的笑:“有空能来陪我聊聊天吗?”

申姜不置可否:“如果有空。”

果然,看到维尔蕾特靠的不是视觉。

申姜的视觉还没恢复,因此回去的路异常难走。如果不是之前路上的荆棘刺破了脚掌留下了血液,而她的嗅觉又出奇的灵敏,恐怕她真的要迷失在森林里了。

扶着树跌跌撞撞地走回镇子时,镇上还没什么人,大概天还没亮。

镇子上的位置很容易通过气味分辨,艾达家的肉腥味、特特蕾莎店里的麦香味、希薇特家里的鱼腥味,都是很好的定位工具。

申姜:不需要导盲犬,我自己就能给自己导盲。

最终她靠着气味定位摸到了自己家。

这时,艾达家的养殖场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亮了。

折腾了一整夜,申姜已经疲惫不堪。

她用治疗术把自己脚上的划伤愈合,换下自己无知无觉进入森林时被树枝勾破的睡衣,简单地冲了个澡,就滚到床上裹着被子睡着了。

再度醒来已经是午后。

饥肠辘辘的申姜看着自己空间里的白面包,毫无食欲。

她已经吃面包吃了半个月了,现在简直看到面包就想吐。

申姜拿起自己角落里的盲杖,装上一把银币,准备去莉莉酒馆吃点好的。

普里斯特急忙喊道:“我要加一个条件,把你手里的药剂给我,我保证会把那些大耳鹿亲自送回迷雾森林。”

说完,原本一脸不屑的他试图扯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哈?

“你要这个毒药干什么?你想毒死谁?”

申姜完全没搞懂他的思路,

“不,我喜欢这个美妙的药剂,我要把它都用在自己身上!”

如果他还能见到父亲,他愿意剩一部分,让父亲也感受一下这种难得的体验。

还真让申姜歪打正着猜对了,吸血鬼最怕的除了阳光和银制品,还有就是火龙的魔法龙炎。

因为这种永远无法熄灭的火焰,只需要碰到吸血鬼的身体,就能将一名成年的吸血鬼焚烧成灰烬。

“这里的门关着,应该没有人来过这里。”

“切斯特,我看你就是害怕了吧,庄园里的人此刻都在拉肚子,唯独这里大门紧闭,难道你认为这很正常?”芬妮冷笑着就要去打开地下室的大门。

“不,据我所知,这里关着一名血族。请不要轻举妄动,萨曼莎小姐。我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难道,女巫大人的家中真有一头恶龙?

她豢养了一头恶龙!!!

第 37 章 送货上门

申姜倒是有些意外他们的胆量,那可是巨龙啊,这些普通人怎么就不怕呢。

像她就怕得要死好不好。  我觉得这事不太对。

申姜想。

她过去是个隐藏猫奴。

不过小时候因条件所迫,大学毕业后出省工作,合租室友又对猫毛过敏,所以多年来一直停留在微博上云吸猫和下班趁机撸两把公司楼下流浪猫的程度。

这么多年求而不得,如今看个骨架猫都觉得眉清目秀大概不算特别奇怪,毕竟艾萝真的很可爱。

可这正常不包括拿骷髅头和骨架猫玩接抛球吧?!

申姜看着艾萝快快活活地追上被扔出去的骷髅头,努力将它拱回她的脚边,大声叫唤:“喵!”

申姜:“”

她默默弯腰捡起骷髅头再次抛了出去。

这算什么窒息场景?

简直和拍人头皮球的小孩异曲同工啊!

虽说申姜如今并不会感到饥渴和疲惫,但她仍努力维持着过去的作息习惯,反正她现在也无事可做。

而艾萝跟寻常猫咪一样,时常在她脚边团团转,申姜玩消消乐时它就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偶尔还会伸出小爪子摁那些图案,又或者蜷成一小团窝在台阶上睡觉,睡着时还会咕噜咕噜地嘟囔梦话。

尤其是申姜从卧铺中爬起来时,看到那个小小的骨头猫将前爪搭在台阶上,直起身子朝她撒娇:“咪!”

申姜:呜呜呜艾萝真可爱!当然,也不是说青年旅社有什么不好。

申姜过去也向往过那种特别朝气蓬勃的文艺气息,但说走就走的诗意与浪漫一定不是指位于死亡峡谷中的树屋。

申姜:所以这其实是个有求必应屋吗?可是我想的不是这个?

倒是巴赫对房间环境表示羡慕:“这间里面是这样的啊,真好,半夜打牌都不用翻床。”

申姜:?什么情况?你们是每晚都在聚众赌博吗?

死灵法师还蹲门口,特别友善:“我就在对门,晚上要一起打牌吗?”

他问的是游侠。

游侠看看巴赫,过了一会儿说:“不。”

死灵法师怏怏低头:“噢,好吧。”

申姜把巴赫提出门外,照着系统面板念使用说明:“毛巾在壁橱里,用完后直接扔脏衣篓回收,另外免费供应洗漱用具和热水,损坏房间设施照价赔偿。”

还行叭,反正只是价值二十罐啤酒的客房,这个环境已经很不错了。

申姜决定再次原谅这个辣鸡系统,她关掉页面,想了想,补充道:“明天的早餐是麦片和水煮蛋,你们有别的想吃的吗?”

康斯坦丁再度注视申姜片刻,才说:“谢谢,但是不用了。”

房门轻轻合上了。

盗贼一下子坐到床上。

床上的被褥里填充着上好的棉,轻盈又柔软,甚至隐隐散发着与永夜峡谷绝对无缘的,日光暴晒过的味道。

他翻了个身,抬起头:天花板上嵌着椭圆形的灯,并非发光矿石或明火,看上去像是由魔法驱动,恒定着暖黄色的灯光。

而风语剑客则踱进一旁的浴室,拉开简易布帘,露出铺着防滑瓷砖的淋浴间。他试着转动眼前的十字转轴,“哗啦”,干净的热水从头顶的铁制花洒上淋了下来。他忙往后退了一步,又忍不住接住一捧水,洗了把脸,才重新旋紧开关。

墙上的壁柜中整齐叠着雪白毛巾,下一格则放着梳子与香皂,他拆开一只香皂闻了一下,是清冽的柠檬香气。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真的是酒馆?

康斯坦丁走到窗边,用法杖挑开窗帘,往下看去。

黑发的少女店主在酒馆外与骸脊猫玩耍了一会儿,然后坐在一旁看着死亡骑士与人类骑士进行单方面的“指教”。他们像是说了什么,少女拿起细剑走上前,试着挥了几下,一旁的骨龙甩了甩尾巴,加入对话,然后被死亡骑士合上了嘴巴。

法师往上看去,这株大树微光闪烁,银灰色的树冠在黑暗中如此醒目他们先前隔着河岸便能看到这里的光。

“我知道了。”康斯坦丁说,“她是枢心。”新员工的加入使酒馆的发展跨上了新台阶。

农场再度扩建,种植的蔬菜种类丰富了许多,现在由几只骷髅进行管理这些骨头架子机械地重复着播种、浇水、收获的劳动。

牧场里养着十余头角羊,而旁边,一小群鸡被蚀影猎鹰看守着,鹰对它们垂涎欲滴,时不时要因此打架。

而腐败领主则被派遣出去进行探索,带回更多“特产”与资源。

抛开奇特的环境不谈,这的确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收购订单上同样增加了不少项目。

巴赫的死灵法术的确只能算半吊子水平,但他的魔药学却从系统手上拿到了一个评级B。于是工坊旁边的炼金实验室开启了。只要提供相应材料与积分,申姜能够直接制造出列表上解锁的药剂。

至于弗兰克,这个小个子行商就如详情介绍中的那样“涉猎甚广”,除了“商业”外,他的面板上中还有各种各样的能力,其中就包括工匠。当然,等级只有D,意味着这家伙的真实成功率可能还不到百分之二十。

可有什么关系,反正这工坊又不是真的需要他动手。

一项项日程似乎正迅速把每天的时间填充得满满当当。

申姜:噫,所以说为什么我明明买了塞尔达传说,却没时间玩呢。

变化在悄然产生。

在最开始的时候,阿尔德罗只能将自己的半个身子趴在酒馆外路灯的照明范围,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它就只剩下最后一点尾巴尖还落在黑暗中。

酒馆的范围逐渐变大,从手帐上摘去了那个“小”字

【一片废墟中的酒馆。温馨舒适的装潢使它有别于周围的环境。您的农场能够稳定提供丰富的蔬菜,牧场中饲养着些许经济动物。旅人们曾听闻过一点关于酒馆的传言,这里或许能够让他们暂时忘记旅途的疲惫。

您拥有自己的炼金实验室与工坊,可以制作各种一些简单的商品进行交易,您或许需要招揽更加专业的工匠与炼金术师。

您的员工们正在为您开拓领地,但您需要再付出一些努力去建设沟通它们的道路。

值得高兴的是,您现在已经可以收留客人了!】

而新的客人到来时,申姜正在学习剑术。

阿尔德罗没有说错,拉斐尔真的一点都不会教人:毕竟,你要怎么让一个生来就会用剑的人来当启蒙老师?

然而死亡骑士有着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时间。他架住申姜的剑:“您不要着急,先试试跟着剑给您的感觉走”

跟着感觉走的结果是,繁星咏唱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如果她真的是枢心,”祭司沉吟道,“那么我们这一趟非但没有失败,反而大获成功。龙不是问题,要小心的是那个骑士,他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康斯坦丁道:“我知道,那么”

“我拒绝。”游侠突然打断道。

他眼都没抬一下:“你们雇佣我的时候可没说要对普通人动手。”

康斯坦丁:“普通人可不会被死亡骑士叫作领主,小子。”

游侠冷嗤一声:“得了吧老头,我们都清楚。如果你要我面对亡灵,我的刀锋绝不会有半点犹豫。至于那些家伙唯一邪恶的那个死灵法师,都是个傻子。”

他往墙上一靠:“鉴于你给的报酬还不错,我不会出声,至于其他的还是算了,我的刀与弓可不是做这个的。”

她最后一点遗憾也飞到九霄云外:没有毛又怎么样!艾萝是最可爱的猫猫!

由此可见,天下铲屎官都是一副德性。

哪怕不用铲屎。

可惜酒馆一直没有顾客上门,骷髅和僵尸倒是路过了数次,将支线任务的进度填充至19/100。

艾萝一开始还想把僵尸头颅当新玩具,结果被幼苗的藤蔓拦腰拎起来放到边上,艾萝不太开心地咕噜着,绕着多肉盆转悠几圈,不情不愿地妥协了。

藤蔓轻轻拍拍艾萝的脑袋。

申姜看着一面安抚小猫,一面将尸骸拽进花盆里的幼苗,莫名生出点对方是劳心费力的家长的错觉。

说起来,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现在跟自己的同伴汇合了没有。

申姜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即将去的地方: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除了巨龙这个不稳定因素,一切都十分完美。

“只要你们注意不要冒犯到巨龙,它不仅不会伤害你们,还会成为你们最大的保护伞。懂吗?”

贝阿朵莉丝欢呼道:“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启新的生活。”

如果不是妈妈塞西莉亚身患恶疾卧床不起,没有办法正常行走,她和哥哥早就带着她离开这了,听说妈妈的故乡在第一帝国,贝阿朵莉丝从小就对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十分向往。

为了防止出现小木屋带不走的情况,申姜让大家每个人都把整理出来的必需品带在身上。

“要是这片龙鳞带不走你们的家,你们得自己想办法建房子。”

戈德温在那座略简陋的木屋前掠身降落,不意外的,看到了几个用一种十分肉麻的欣赏眼神看向自己的普通人类。

贝阿朵莉丝原本欣赏的目光瞬间转化为了丝丝不满,这条龙怎么回事,竟然敢对着女巫大人咆哮,它这是恃宠而骄,太放肆了!

要是换成她,主人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撒娇打滚求抱抱。

戈德温没有半点隐藏自己情绪的想法,斜睨着这几个普通至极的人类:“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带这样一群没用的家伙回来,也许你觉得我是个收破烂的?”

申姜秒懂了戈德温生气的原因,感情是觉得她带回来的人太弱了。

可是……她和埃利斯他们,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啊。

她一直说的都是普通话,从来没有转换过语言,和龙还有原住民都能无障碍交流。

怎么它们这些异世界本地人沟通反而有隔阂呢?难道是因为跨种族了?

第 38 章 采药标兵

“这座山除了黑龙戈德温大人,不会有其他凶兽,所以你们很安全。与此同时,我希望你们谨记之前答应过我的。一旦它不高兴,没人能承受它的怒火。”

申姜的意思很明白:巨龙一怒,伏尸四具,千万别想不开去招惹他。

看得出来,那头黑龙在女巫大人的心目中有着不一样的地位。

她格外偏爱它。除去诸如“腐败领主”这类直接以此命名的族群,亡灵中的“领主”还有另一种情况。

在某些方面上,亡灵们的生态有些类似自然界的野生动物。

它们经常会追随最强大的同族个体,在相对固定的区域内进行狩猎,有时也会因为环境的变化进行迁徙与争夺。而作为在一片区域内,作为首领的亡灵会被称为“领主”。

就像那些共享草原与猎物的掠食动物一样,亡灵们也是如此。

骨狼领主通常一呼百应,而腐行龙领主往往形单影只。它们的领地可以相互重叠,但前者却会沦为后者的狩猎对象。

但作为店主的黑发少女并不像亡灵。

更何况死亡骑士绝不会轻易对外人献上忠诚。

凯文推门进来。申姜有种错觉,她就像台强行被升级到最新系统的iPhone4,身体远远跟不上意识,只能反复卡顿闪退。

她的剑术熟练度纹丝不动,反倒潜行在练习中莫名其妙往上跳了两点你妈的,为什么。

申姜:啊,感到了嘲讽。

这个时候,旅人们突然闯了进来。

他们风尘仆仆,身上遍布战斗过后的痕迹,虽然疲惫,但依旧凌厉与警惕。

与先前尚且青涩的尤金等人不同,这几人显然都是熟练的老手。他们一眼看到了盘踞在一旁的阿尔德罗,却丝毫没有惊慌,持盾的战士率先摆好了架势。

龙抬起身躯,瞥了他们一眼,又毫无兴趣的趴了回去。

穿着法师袍老者伸手拦住了剑拔弩张的同伴,他的目光从骨龙、少女、行商等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死亡骑士身上。

“非常抱歉,这位大人。”他说,“我们看到这里有光,所以想来此暂且休憩。不知这里是”

咳,酒馆?

法师放下窗帘:“我想,我们还是能够完成任务的。”

“哦?”祭司闻言走过来,隔着窗帘看了一眼,“你是说那头骨龙,它还不够格吧?那个死亡骑士倒是有点意思,不过死亡骑士都是些固执的死脑筋,我不认为这是个好选择。”

康斯坦丁说:“它当然不是,我说的是那个女孩。”

有学者推测过,永夜峡谷东岸有过繁荣城市。

但“城市”却不一定仅指代聚居地。

龙族的浮空岛高悬于坠星海上空,这座龙族圣域的一切繁荣皆由红龙女王代代维系,在更早之前,人类的铁骑踏碎北境之崖的暴雪结界,在霜精灵王玉碎后,四季如春的精灵都城在顷刻间分崩离析,呼啸而来的风雪将来不及欢呼的人类军队封冻在原地。

无论是红龙女王、还是精灵王,他们都不仅是城市的主人,更是被寄予了那座人力无法企及的幻想城市的一切,注定和它盛衰与共他们被称为“枢心”。

眼下,似乎有一座崭新的城市正在诞生。

但年轻的枢心却毫无所觉。

他的目光立即落在新客人身上,敏锐地在放在座椅旁的重盾上逗留一瞬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接着他伸手将窝在椅子上打盹的艾萝捞到地上,猫被惊醒,发出不满的咕噜声,用尾巴轻轻抽打了年轻骑士的脚踝,一溜烟跑掉了。它经过旅客所在的位置时,引起了一点点轻微的骚动。

申姜将艾萝抱起来,任骨头猫挂在自己的肩头,将当作甜品的好■来半熟芝士放到餐桌上,又转过身,和颜悦色:“你们呢,想要点些什么?今天的例汤是玉米浓汤,不过如果你们想要些别的也可以。”

她示意挂在吧台正上方的价目表,自从买下它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派上用场。

旅人们看向价目表上正常过头的商品和价格,小黑板的边上还用彩笔画着可爱的装饰,陷入一阵沉默。

“不必了,”法师老者拒绝了,“有热水和毛巾就够了。”

巴赫吐了吐舌头:“哇,好严肃,我最搞不定这种类型,当年就被这样的老头追着打。”

死灵法师缩了缩脖子,越过凯文的肩膀偷窥,一面嘀嘀咕咕:“啊可他的法杖看起来真好啊,我还没有自己的法杖!我的老师以前太穷了,用的法杖都是偷来的二手货”

骑士冷静地伸手把蹭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掰回原位:“你小心一点。”

“我觉得你以前会被打应该不是对方严肃的问题。”弗兰克评价道。

巴赫仍然在旁蠢蠢欲动:“诶我看到了,那个戒指是耀白石吗?我还没见过真正的耀白石戒指那个太贵了,一般人可买不起。”

弗兰克:“你搞搞清楚,普通人可能在永夜峡谷的封谷期待这么久吗!”

巴赫:“比如我?”

行商跳起来把一叉面塞进死灵法师嘴里:“闭嘴吧你这死宅!”

当然不是普通人。

凯文抬头看看申姜,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在桌上写下“王国骑士”。

如同北境盛产敏捷矫健的雪原猎人,荷纳法王国的盾骑士则以坚毅果敢闻名。他们之中,只有最优秀的一批才会被誉为“王国骑士”,拿到刻有编号的特殊盾牌。

虽然经过一些遮掩,身为骑士学院的优等生,凯文还是认出那面重盾的来头。

一支有王国骑士为成员的队伍,绝非等闲之辈。

申姜点点头。

她已经从系统的客人详情中得知这批旅客的身份:领头的法师老者名叫康斯坦丁,是个资深白塔法师,申姜不太明白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但联系上下文大概是非常厉害的意思。

除此之外,还有圣言神官和风语剑客,每一张档案的面板都星光熠熠。如果说先前尤金的团队只是五脏俱全的小麻雀,眼前这一支显然是头庞然猛禽,几可屠龙。

突然感到有点遗憾。

申姜:诶,他们不买东西的话,我岂不是拿不到经验了?

四舍五入亏了一百级。

队伍中的游侠是个黄头发的年轻人。

他的斗篷几乎都被撕碎了,脸上还横着两道血痕。他坐在壁炉旁,叼着块面饼,将腿上的绷带拆开重新绑好,拔出匕首检查着。

巴赫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去。

半吊子死灵法师吃饱喝足,拿着杯热牛奶,浑身散发着心满意足的食物气息。

“云金钢?”巴赫自来熟,“我知道这个,这东西可不容易坏。”

游侠不做声,他将缺刃的匕首收回鞘中,塞回腰间。

死灵法师也没在意,他蹲在一旁,自顾自地嘀嘀咕咕:“今年的封谷期提前太多了,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还以为要完蛋了。”

游侠看了巴赫一眼。

巴赫举了下杯子:“你们都不要吗,牛奶?我知道我知道,旅行干粮的味道都糟透了,我宁愿去啃蘑菇”

游侠:“”

他抬头看看价目表,稍微侧过身,摸出了一个银币,放在地上。

死灵法师当即扭头:“店主大人,这里一杯牛奶!”

申姜应了下来,又问:“还有夹心饼干,要来一点吗?”

游侠又看了眼价格,然后慢吞吞地摸出两个银币。

死亡骑士平静地走过去,将盛着牛奶和奥■奥的托盘放在游侠身边。

巴赫眼睛亮了亮:“啊,这个饼干!我喜欢吃这个!”

他在一旁絮絮叨叨:“奸商嫌它太甜了,可甜才好啊!店长大人说要泡牛奶吃,我教你”

他伸出手。

还没碰到饼干,就被按住。

“我的。”游侠说。

巴赫蔫了:“噢。”

申姜将用过餐具扔进吧台下的收纳柜自动清洁,点掉“您有可以留宿的顾客,客房已开放”的提示,随口询问:“对啦,这里提供住宿,价格是”

她打开系统界面。

【现有空置客房:1

推荐价格:20银币/天】

申姜:

狗系统你清醒一点?这么多人你让他们住一间房??这是要排队睡觉吗???

谁家酒馆客房只有一间的,趁早倒闭吧!

她内心毫无波澜,直接改口:“只有一间房,每天20银币。”

康斯坦丁盯着眼前的少女店主,然后又看向自己的队员。游侠已经喝完了牛奶,正面无表情地吃最后一块饼干。

法师眯了眯眼,最后伸出手,取出一枚金币放在桌上:“那么,却之不恭了。”

客房就在员工房间斜对面,申姜打开房门便一脸冷漠:映入眼帘的俨然是青年旅社的大通铺,墙角是置物柜,浴室倒是宽敞,用布帘简单隔开两个淋浴间。

申姜:这到底什么辣鸡游戏,混搭也不是这样的。

回过头一想,普通人类或是有点实力的魔法师,在他眼里根本没有区别。

如果那些寒碜的普通人真心为他做事,他们可比那些打他宝藏主意的魔法师省心多了。

“各位,感谢你们对我的信赖。我宣布,明心堂采药部现在正式成立,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这个部门的核心骨干成员。”

申姜带头第一个鼓起掌来。

“所以您的意思是,你要让我们为您采摘草药?!”贝阿朵莉丝分外惊喜。

她之前就曾为女巫大人收集过虫子,还换来了好几袋白面粉。离开村子前,她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再为女巫大人抓虫子。

普里斯特确定自己刚刚没有看错,他的下半身裸露的皮肤,的的确确是被太阳光完整覆盖到了。

更何况被阳光照射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第 39 章 魔法麝香

北境。

极冬领。

极冬领没有春天。每一年,只有到了盛夏时节,阳光才会化开冰雪,带来短暂却蓬勃的生机。

这里几乎已经是大陆的最北端,再往北便是终年的永冻土层。

小艾米在针叶林间搜寻。

春季已经走到尾巴上,白天的时间逐渐变长,但鹿群还没有回来,林间偶尔有过早醒来的兔子,寻觅着埋在雪下的草根。兔子的皮毛与雪一样白,它们胆小而敏捷,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捕食者。

小艾米一无所获。

她还没到能被称为猎人的年龄,无法像村里的长辈那样,轻易地在白茫茫的林地里搜寻到那些狡猾的猎物。

这个孩子朝远处射出一箭,但那只觅食的雪狐狸轻盈地躲开了,它用后腿搔了搔皮毛,几步钻进树林后。

小艾米追上去,但狐狸的身影早已消失了,有只雪鸮飞了过来,落在她头顶的树枝上,嘶哑地叫了两声,又很快飞走了。她沮丧地将箭捡起来,坐在地上,抹了把眼睛。

稀薄的日色逐渐淡去,属于极冬领的短暂白天就快结束了。

小艾米喘了口气,重新站起身,再度朝林地的更深处走去。她没有太多时间休息,母亲和弟弟还在家里等着他。

她的父亲在今年秋天追赶鹿群时遇到暴风雪,再也没能回来。虽然村里的长辈接济帮忙,但熬过了漫长的冬季,其他人家中也很难再挤出富余的食物。小艾米是长姊,在年幼的弟弟因为饥饿而哭泣的时候,偷偷带着父亲的弓箭,来林地里碰碰运气。

但她到底太年轻了。

成年的北境猎人,他们的猎弓能够射穿雪林鹿的头颅。再过两年小艾米或许可以,但现在她只能勉勉强强地拉动弓弦,射不准一只在雪中奔跑的兔子。

时间逐渐推移,林地的阴影密密匝匝地压了下来,冰冷又沉重的水汽弥散在呼吸间。

小艾米又停了下来,肩上的弓有些沉重,她有点儿背不动。这个小猎人第一次在外面逗留到这么晚,此时有些彷徨和惊慌,林子里传来呼呼的风声与鸮鸟的啼鸣,她紧紧握着自己的弓,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中走着。

她看到了火光。

眼前出现了一间伐木人小木屋,木窗中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他的不由得地拧了一下眉头。

拉斐尔看看对方,接着他走到一旁,弯腰将细剑捡起,递还给申姜,然后才转过身:“欢迎光临。”

冒险者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握在手中的武器发出铿锵轻响。

申姜:咦,这一幕似乎也有点熟悉?

倒是一旁的巴赫先感慨出声:“不是吧,封谷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居然有人能在这种鬼地方活下来?”

他回想先前的狼群,不禁又打了个哆嗦。

弗兰克说:“在这鬼地方住了四年的人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巴赫:“我封谷期又不出门的,奸商!”

弗兰克:“对,所以你的社交圈也太小了,连邻居都不认你,汪汪汪!”

巴赫:“”

这是哪来的相声二人组吗?

申姜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行啦。”

她抱着剑,对冒险者们点点头:“那么,先进来坐吧,想吃点什么?”

为首的法师目光落在少女怀中的细剑上,沉吟了一会儿,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带着其他人走进酒馆。

酒馆里过于正常安逸的装潢设施令满心戒备的冒险者们顿时感到有些愕然。

跟在最后的盗贼一走进来便迅速扫视周遭环境:“不是吧,真的是酒馆?”

当然是酒馆。

他们坐下来,壁炉里的火焰燃烧着,是有别于永夜峡谷的温暖。桌上放着玻璃水壶,里面盛着干净的热水。

这样的环境让在漆黑浓雾中跋涉许久的旅人感到有稍许的放松,他们听见那个黑发少女轻快的语气。

“今天是玉米浓汤和意面,但好像有点糊随便吧!”她说,“去把凯文叫来一起吃饭吧!”

站在一旁死亡骑士微微颔首:“知道了,领主大人。”

领主?

穿着法师袍的老者抬了下头。

小艾米愣住了,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屋子里面的灯火仍然温暖明亮。可这个时候,林子里是不该有伐木人的。

但这小孩子实在是累坏了,她犹豫了只犹豫了一会儿,就走过去,推开木屋的门。

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顿时融化了周身的寒意。

小艾米傻傻地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景象。

地炉正温暖地燃烧着,炉火上正煨着一锅炖菜,地上还放着几只罐子,三个人正围坐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纸牌。

听见声响,正对着门的少女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情绪:“诶?小孩子?这里也会有小孩子吗?”

流动摊贩的出现范围是“大陆各地”。

这个“各地”的范围非常灵性,于是第二次开窗,申姜见到了废弃矿山的遗址,第三次则是荒郊野岭,反复几次之后,她意识到自己第一次开出正常街市里是多么难得。

申姜:可恶,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浪费了一次珍贵的欧气,怪阿尔德罗。

而这一次,她推窗见到了外面的茫茫雪岭。

申姜:行叭,看来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习惯了。

这次的窗户开在一间木屋中,屋子中央还有地炉,莫名的有种居家生活气息,申姜索性在屋子里做晚餐。

此时还没到开饭时间,无所事事的行商和死灵法师过来凑了桌牌局。

斗地主,这两位朋友在娱乐上实在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弗兰克更加见多识广,见懵头懵脑的小孩,不禁挑了下眉:“这时候北境还没化冰吧,你这小鬼怎么会跑到林子里来?”

小朋友骤然松懈,顿时就有些站不稳,哆哆嗦嗦:“我、我来林里找点吃的。”

申姜:

她看看这显而易见就是个小学生年龄的小朋友:噫,怎么回事这个世界生存压力这么大的吗???

为什么这些看上去明明年纪不大的人都活得那么辛苦啊?!

“北境没有这么小的猎人。”

凯文出现在窗边,他看了看窗台,踌躇了一下才翻过去,然后问小艾米:“你的家长呢?”

小孩子眨了下眼睛,眼泪就落下来了,骨碌碌滚过冻伤的脸,她抽抽搭搭地说:“爸爸不在了,妈妈生病了,我、我没告诉她,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申姜:唉。

她关掉顾客简介,盛了碗热汤递过去:“好啦好啦,先吃点东西吧。”

实在太惨了,连详情介绍都给了个“很可能等不到成为真正的北境猎人的一天”的评语。

小孩子接住碗,氤氲热汽扑在脸上,有些不真实感。她愣愣地尝了尝,热汤滚烫,从舌头顺着咽喉,落到冰冷的胃中。

她又忍不住喝了一口,这次才尝出味道来:汤汁酸甜,带着醇厚的奶味,暖洋洋的,里面有小块的肉类和即便夏季也很难在北境见到的蔬菜。

小艾米舔了舔嘴唇,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汤碗,将它抱在怀里,哽咽地问:“我能不能、能不能把它带回去,我弟弟还在家里”

申姜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寒风呼号,裹杂着细细的雪。

这样的小朋友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树林的。

她伸手揉了把小艾米刺棱棱的短发这个小猎人有着一头浅银色的头发,如果拉斐尔在这里,就能够一眼看出她身上流淌着极为稀薄、却确实存在的霜精灵血脉。

申姜说:“今天已经太晚了。”

小朋友的眼泪啪啪嗒嗒地掉,她努力用手掌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可是、可是”

可是,她的弟弟,她的母亲很可能等不到夏天了。

小艾米感到了一阵绝望的沮丧:即便她能把这碗汤带回去,也不过杯水车薪。夏天还要很久才回来,对于这个刚刚十二岁的小女孩而言,这个时间实在太漫长了。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食物。”突然,她听见黑发的姐姐说。

小艾米希冀地抬起头来,看见眼前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流淌着半透明的光泽:“可是,你能给我什么呢?”

小女孩张了张嘴:啊,她想起来了。

在村里的传说中,隆冬深夜的林地里,有神秘的女巫出没,你可以向她们许愿,但代价是自己的灵魂。

她不禁后退了一步,可是,幼弟哭泣时,母亲愁苦的脸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小艾米想。

“我可以”小女孩抱紧父亲的弓,仿佛这能给她力量,她瑟瑟发抖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可以给您我的灵魂。”

她说出来了,比想象中更顺利。

与先前的几次一样,契约随之落下,沙漏钟的烙印在她的手腕上闪现。

申姜看着在面板中亮起的新档案,沉吟了片刻,道:“那么我知道了。”

第二天,小艾米在伐木人小屋里被叫醒。

“你这个小丫头,怎么到处乱跑!”隔壁的猎户叔叔大声说道,“你妈妈都快担心死了!”

小女孩坐起身来,抱着父亲的弓,她茫然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羊毛毯子,屋子里空荡荡的,旁边的地炉还有余温。

叔叔还在絮絮叨叨:“还好你躲到这里来了!冬天的林子可不是你们这样的小鬼能来的!”

他的脚踢到一旁的袋子上,马铃薯骨碌碌滚了一地。

第 40 章 亮晶晶的礼物(二合一)

戈德温半信半疑的看向信徒手中那颗迷你的小玩意,毫无魔法气息,就这?能让人心情变好?

她这是被谁骗了?

清新甜蜜的滋味瞬间在戈德温的舌尖上迸发,让他忍不住一愣,这种甜中带酸的感觉…

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哦,上帝,如果现实中的牛角包也能如此美好动人,那么早起上班将不再成为一件难事。

尽管此刻面对的是“能让早起上班成为一种享受”的牛角包,申姜依然严格按照计划,克制地吃完两个就停住了嘴。

她感到身上明显恢复了不少力气。

如果这个游戏存在体力值的设定……等等。

好像确实有。塞西莉亚走之前,直接解下了身上的钱袋,全部给了维尔蕾特。

维尔蕾特当面没打开看,心里却觉得这一袋钱怎么也不像是有六十多枚银币的样子,不由得心里嘀咕两声,缺的钱还是自己打工赚钱还吧。

待塞西莉亚走后,维尔蕾特打开钱袋准备数一数,顿时惊了。

这是一袋子金币。

金闪闪的装了半袋子,目测少说也有二三十枚的样子。

“哇,现在的金币长这样子。是你们镇上发行的吗?比之前那些人类印的国王的丑人头好看多了。”她满足地举到申姜脸上晃了晃:“怎么样?我不仅不缺钱了,还能付你房租呢。”

说着,她数出八枚金币递到申姜手里:“喏,连本带利还你了。”

维尔蕾特在一边喜气洋洋地数着她的钱,申姜哭笑不得。

申姜以为维尔蕾特说的要给她打工是玩笑话,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拒绝了大祭司的邀请,兴致勃勃地要留在她家里。

尽管只要包吃住就能获得一个优质劳动力,但申姜的农场面积不大,工作量其实是饱和的,她自己一个人就足够完成种田、畜牧等全部工作,没有事给维尔蕾特做。

不过维尔蕾特显然很懂得推销自己,主动找了个活:“你的农场太小了,这样一个季度下来才能有多少收入?我帮你把后院的墙往后面的森林扩一扩,还能扩出好大一块,都种上菜,收成的时候收入能翻一倍。况且,面积大点,以后养羊养鹅也方便许多。”

申姜心动了。

她不是没想过扩院子,只是这项工作见不到短期收益,她又需要日常用度,因此就搁置了下来。

现在有一个几乎免费的劳动力,不干白不干。

于是两人就这么说定了。

既然要包住,就不能总让人家在书房打地铺,忒不地道。

申姜决定第二天就去斯克洛特那里订一张木床放到书房,把书房的书架搬到客厅,就可以改造出一间卧室给维尔蕾特住。

斯克洛特早上不在家,她的女儿小杰西卡在看店。

杰西卡的发色和母亲不同,斯克洛特的头发是棕色的短卷发,而杰西卡的头发是棕红色的直短发,灰蓝色的眼睛,鼻子上长满了雀斑,像一只生机勃勃的小麻雀。

“你好,杰西卡。”申姜打了个招呼:“你妈妈呢?”

“我妈妈出去买胡椒了,家里的胡椒用完了。她一会儿就回来。”杰西卡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姐姐,你要订做什么?告诉我也行,我已经十岁了。”

申姜笑了,柔声哄道:“我要做一张橡木床,两米宽,帮我转告你妈妈吧?就说是申姜要的。”

“好的,姐姐。”杰西卡煞有介事地翻了翻柜台上的册子:“一张两米的橡木床是五十个银币,工期三天,可以送货到家。姐姐你要预付五个做定金。”

申姜数出五枚放在柜台上,并在柜台上的留言盒里给斯克洛特留了言,就离开了。

将五枚用来买床的金币另外装起来,她晃着手里仅剩的十几枚银币和三枚金币。

自己手头看似还算充裕,但如果再来一次像这样的突然开支,是决计扛不住的。

她决定在作物成熟之前,多出去打猎攒点家底,最好春天结束后就不再需要打猎了。

但另一个问题又来了。

家里的维尔蕾特不会做饭,又不能每天去酒馆,她出去打猎的时候,让人家吃什么?

如果是自己,还能做个空间把饭菜存起来……

等等!

为什么不能试着给维尔蕾特做一个空间呢?

申姜仿佛看到了空间开辟的新用途。

她决定尝试一下。

申姜捡了一块石头,随意开辟出了一个小空间,递给维尔蕾特:“这块石头里我开辟出了一个空间,你试试能打开吗?”

维尔蕾特一边摇头一边接过,翻来覆去地端详这块石头:“你想干什么?我没有空间天赋,打不开异次空间的。”

果然。

申姜也不气馁,决定给这片空间加一把钥匙。

一把属于维尔蕾特的钥匙。

她想了想:“你能给我一滴血吗?”

“你想开辟一个我可以用的空间?”维尔蕾特好奇地凑过来,一边用小刀往自己手指上一抹,把手指伸过去:“喏。现在的空间术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吗?我记得我那个时候,龙族还不会开辟给别人用的空间呢。”

当然不是,是我自己瞎搞。

申姜忍着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设想了两种把空间和特定的人绑定的方式,一种是融入一缕灵魂的气息,一种是融入身体的气息。

对现在的申姜来说,灵魂是一种很玄的东西,还不是自己可以接触的层面。

而身体的气息就容易掌握多了,尤其在她的嗅觉得到了跨越世界层面的加强后。

维尔蕾特的血液闻起来有一种草木的清冽,不知道是精灵的特性还是她独有的。

申姜把那一丝清冽当作标志物,引导着它们与石头空间的关键空间节点融合。

在属于空间的世界层里,空间节点是实物,而那一丝气息则是虚物,是只有申姜这样的特殊嗅觉才能把握的东西。

实体与实体会相撞,但虚体与实体却能相生。

随着那一丝气息与空间节点的融合,空间节点似乎变得微微发绿。

接着,从点到线,淡绿色的气息顺着空间连线开始游走,最后染满了整个空间壁障。

她给这个空间打上了“维尔蕾特的印记”。

申姜把改造过的石头重新递给她:“你现在再试一次呢?”

维尔蕾特兴趣盎然地挑了挑眉,伸手接过。

甫一入手,维尔蕾特就若有所觉。

这颗石头带给她一种十分亲近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多感受一下。

意识微微一沉浸,她就看到了一片淡绿色的方形空间。

她从桌子上端起一杯羊奶,心念一动,那杯羊奶就稳稳地出现在了空间里,而她手上已经空无一物了。

“原来使用异次空间是这种感觉。”维尔蕾特兴致盎然地把玩着手里的石头。

申姜心念一动。

引导特定的气息污染空间,即可给空间打上烙印,让不具有空间能力的人也能使用异次空间。

那么,如果她提前留下气息通道,也就是给空间留一个打烙印的地方,岂不是任意一个人只要滴一滴血在上面,就可以把空间据为己有,自如使用呢?

申姜又捡了一颗石头,想要再试一次。

这次的尝试遇到了困难。

首先,气息在空间世界层里是虚的,能和实体的空间节点初步融合全靠她的引导。

那么,如果要让稳定的通道留在空间里,通道必须是和空间节点同一维度的实体。而一个实体的通道怎么能引导虚体的气息呢?

除非这个通道和所要引导的气息在同一维度。

气息拥有它自己的维度吗?

申姜忽然想起自己嗅觉恢复时的那个夜晚。

无数的气息钻进她的鼻腔,或远或近,或浓或淡,天地间仿佛只有气息是真实的。

那是——气息的世界层!

精灵能进入生命世界层,龙族能进入空间世界层,人鱼能进入精神世界层,人类能进入魔法世界层。迄今为止,申姜所了解到的主要世界层只有这四层,但一个世界绝不可能只有四层。

维尔蕾特之前所在的虚空,维尔蕾特能看见的灵魂……这些都是世界层。

那么,气息为什么不是?

现在想来,她闻到的“生命”和“死亡”,是在表层世界闻不到的,大约也来自于气息世界层。

而申姜,恰巧有一个能感知真实的鼻子。

她又进入了那个世界,满是气味的世界。

这次再打开石头空间,空间节点是摸不着的虚体,而气息变作了实体。

她心念一动,顺着空间脉络绘制了一条空心的气息通道,和空间节点的虚影交融在一起。

稳定、实体、可容纳气息、与空间节点交融。

这四条全部满足,申姜的目的也达到了。

她回到表层世界,又拿维尔蕾特做实验:“这次滴一滴血上去呢?”

维尔蕾特照做。

精灵的视角当然看不出任何变化,但看在申姜眼里,那一缕淡绿色的气息从血液中弥漫出来,顺着气息通道染满了整个空间。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问维尔蕾特:“现在试试打开它?”

“哇。”维尔蕾特成功打开了这个空间,顿时有些惊异:“很难想象,空间的宠儿龙族灭亡之后,仅有一丝空间之力的混血种能做到连龙族都没做到的事。”

申姜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空间之力在混血种手上确实很弱,而今天这项进展是自己刚弄出来的,大概也不是因为什么智慧,而是自己特殊的体质。

主要原因是没钱买霜箱和迫切的食物保鲜需求之间的矛盾。

申姜的精神消耗很大,瘫在沙发上喘了口气,眼睛却亮晶晶的。

自己开辟的空间别人也能用了,那么她现在可以加工石头当霜箱卖!

申姜现在能开辟出的空间大小极限是十升,时间极限是维持一周。

这个大小和动辄一立方米的霜箱差了一百倍,维持时间也太短,只能当作短期消耗品,十分鸡肋,很难有市场。

但这不要紧,现在掌握了基本原理,以她一个月就扩大了十倍的空间能力增速,她能无成本制造霜箱售卖的日子简直指日可待。

而且这还是垄断!最后,申姜用五十枚银币在帕玛这里订下了一套实验器材。

回到农场,申姜写了一张纸条传给索菲亚。

“亲爱的索菲亚:

我在安息森林里又见到了你们的圣湖,发生了一些新的变故,一时说不清楚,但事关重大,所以希望能尽快见到你们的大祭司。你们的大祭司具体什么时候能抵达这里?

你的,申姜”

传讯羽盒很快就亮了,打开一看,是索菲亚的回信。

怪不得这么迅速,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亲爱的申姜:

稍等啊,我马上来你家。

你的,索菲亚”

申姜一时无语。

视力恢复了,下一次不知道轮到哪个感官。

申姜打算趁着这个身体暂时健全的空隙先把羊圈盖起来,方便日后养羊。

订下实验器材后,她只剩下七十多枚银币。

她还想靠打猎再赚点钱,攒到一百多的时候买一只公羊,两只母羊,直接养在羊圈里,比只有一只母羊的繁育效率高许多。

好在盖羊圈不需要钱,不过是用木头拼成栅栏锤进地里,申姜自己就可以摸索着完成。

上次清理院子砍下的木头还堆在角落里,申姜用斧头将粗一些的木头劈成稍细的长条,用铁钉敲在一起,做成了几组长围栏。每组围栏两边的长木条都留了比较长的余地,分别深深地锤进土里。

申姜手生,勉强在院子角落围出一个不太美观但很结实的小篱院,还留了一道栅栏门,由一道木闸把着。组成栅栏的木条只用斧头简单地劈过,表面毛毛糙糙,和抛光毫无关系,有时候人手碰上还要被扎进一手木刺。

但小心些还是能用。

整个羊圈用到的唯一花费就是两枚银币在艾琳的杂货铺买的一盒铁钉。

噢,还有就是用完斧子后在斧刃表面涂抹的一层薄薄的松油,一银币一小瓶。瓶子是陶制的,很精巧,约两根手指那么大。这种精细的小陶瓶并不便宜,烧起来比碗盘要费劲得多,里面的松油用完后要把瓶子还给艾琳,才能买下一瓶,否则要么永远不再买,要么赔她十个银币。

索菲亚早就到了,帮着她把羊圈的后半部分工作一起做完后,两个人才窝到客厅商量正事。

申姜给她倒上一杯葡萄酒。

这瓶葡萄酒还是贾文娜一月初送的乔迁之礼,她在很穷的时候都舍不得打开,甚至还幻想着不如卖钱买面包算了。

最近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都看到了眉目,她手里也松散很多,高兴之下就开了它。

申姜把镜湖的事大致和索菲亚讲了一遍,纸条上讲不清楚的,关于王族和镜湖的关系、镜湖失踪的真相,她都和索菲亚讲了。

也许这些事放在精灵族是只有王和祭司这种层次才能知道的隐秘,但说实话,整个精灵族中,申姜最信任的就是索菲亚,至于其它的什么精灵王、大祭司,跟她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忠奸难辨。精灵王尚且见过一面,她心里是愿意相信的,但那个大祭司她连见都没见过,更难以确认立场。

也许五百多年前,维尔蕾特时代的大祭司对她忠心耿耿,但现在大祭司至少换过两轮了,她的同代人早已在土里腐朽。现在的大祭司在没有王的时代长大,可谓是精灵族第一人,这个时候冒出来一个王,她真的会心甘情愿救精灵王出来吗?

说不定,到时候就算是真的,也一定会变成假的。

但对精灵族来说,如果维尔蕾特说的是真的,她们一定要救,否则没有镜湖的精灵族只会像现在一样日复一日地凋敝下去。

所以,她才迫切地希望见到大祭司。见到之后衡量一下,说与不说,救与不救,都才好做判断。

当然,她对索菲亚也隐瞒了很多,包括自己的身体状况全都没提,只是重点描述了一番关于维尔蕾特的身份和过去。

最后,申姜问她:“末代精灵王的画像很难拿到吗?”

“说简单也简单,我知道她长什么样,末代精灵王维尔蕾特的画像在精灵族的历史书上就有,很多精灵都认识。”

说到这里,索菲亚摇了摇头:“但我一时不能把它拿来给你。申姜没有保存精灵族的历史书,我要专门写信让母亲带过来。母亲和大祭司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路上了,要不我把事情告诉她,让她回去取一下?”

“别,索菲亚。”申姜连忙劝阻,隐晦地提了一句:“大祭司不一定想救一个王出来,这件事我们要悄悄地办。”

索菲亚也不是傻子,一听就懂:“可是母亲和大祭司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如果我不告诉她,她肯定不会为了区区一本无关紧要的书耽误寻找圣湖的大事,专门折返回取。”

“如果让别的朋友专程来送,也需要一个足够重要的理由,因为那真的只是一本普通的书。就算朋友给我送来了,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我们的族群现在住得很远。”

怪不得维尔蕾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让她“拿来看看就知道”,恐怕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会惊动大祭司这样的人物。

如果是十年前精灵们还在的申姜,这确实是举手之劳,但问题是大祭司就要来了,而她要拿到画像却需要很久,这之间难免发生什么变故。

申姜想了想:“大祭司她们什么时候能到?”

“很快了,差不多两天后。”

申姜有些忧虑。

理论上来讲,维尔蕾特既然见到了自己,就不会再呼唤加西娅,大祭司她们是不能再跟着加西娅摸到圣湖的,就算摸到了,大概也看不到维尔蕾特。

但凡事只怕万一,精灵族传承了不知多少年,手里指不定有些神奇的物品能嗅到维尔蕾特的踪迹。

到时候两边见面,事情的发展就不太好控制了。

申姜现在的身体时不时就要发生些变故,她很珍惜申姜安全又平静的生活,因此很忧虑精灵族的风波会扩散到申姜。

但要现在救人,她心里还是踟蹰。

目前只有维尔蕾特的一面之词,万一她信错了,不仅没帮到精灵族,反而放了个反派出来可怎么好?

想来想去,她决定今晚再去问问当事人的想法。

她没有耽搁,吃过晚餐就进了森林。

维尔蕾特看到申姜,显得很高兴:“你是来救我的?”

“不是。”申姜无情地答,在湖边盘膝坐下:“画像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拿到,但现在的大祭司要来了。她们知道了镜湖的消息,想跟着加西娅过来找。你怕吗?”

维尔蕾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显然,申姜能想到的,她也能想到。

她牙疼了一会儿:“大祭司是能通过祈祷仪式沟通神灵,感知虚空的。”

末了,维尔蕾特小心翼翼地问:“她人怎么样?”

“不清楚,没见过。”

维尔蕾特叹了口气,头痛地望天:“你让我想想。”

申姜也不着急,从自己新构建不久的袖扣空间里取出一碟炸鱼薯条,有一根没一根地咀嚼着,让维尔蕾特在一边慢慢想。

谁知道,维尔蕾特语出惊人:“你把我杀了吧。”

一根鱼薯条噎在嗓子里,申姜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她勉强把那口咽了下去,才艰难地说:“你说什么?”

申姜今天的午餐吃得格外香,一碗番茄鸡蛋面仿佛吃出了庆典上大餐的滋味。

午餐过后,她恢复了一些消耗的精神,一口气给维尔蕾特开辟出三个十升的空间,大小各异的鹅卵石就给她摆在餐桌上。

接着,她带着维尔蕾特去买菜——顺便教维尔蕾特认识蔬菜的种类,在奥萝拉的磨坊和艾达的屠宰场各自逛了一圈,甚至拐道梅维斯处买了半扇野山豚。

路上遇到人问维尔蕾特,就说“我的一个朋友,最近刚搬过来”。由于最近申姜和精灵族的关系开始回暖,倒是没人质疑。

当然,在几天后,陆陆续续有其她精灵千里迢迢搬回附近的森林,维尔蕾特就更不显眼了。

话说回来,她们买了许多肉和蔬菜,申姜在厨房忙了一整个下午,等到把橱柜里的碗盘全占用了,浑身沾满了油烟味,终于把维尔蕾特的食物准备得差不多了。

这几天给她封在空间里,她就能每天都吃到新鲜的饭菜了。

她真有一种养孩子的心累感。

好在维尔蕾特很勤劳,上午浇完菜地,下午已经开始拆后院的墙了,看起来还干得兴致勃勃的样子。

申姜从工具箱里数出自己的羽箭,又擦了一遍长弓,将它们放回去,第二天就能随时出发。

太阳落山了,明天它又将照常升起。

几乎是在申姜思考到“体力值”三个字的瞬间,脑海中便出现了一张游戏数据面板。

淡黄色的统计条旁显示着一行小字:【体力:49/100,等级:1】

不光是体力值,游戏面板上还显示出一堆和她相关的其他数据。

“没有为什么!”克拉拉不高兴了,直起身体,“反正你就是不能说。”

申姜觉得有些好笑:“就算我不告诉莱斯利,可是餐厅里这么多人,总会有人告诉她的。”

“不会的,餐厅只有晚上人多,而且有认识的人的时候我就不出来,没人知道我在这里。”【农场主:申姜

种植:1级

烹饪:1级

采集:1级

钓鱼:1级

农耕:1级

畜牧:1级

农场综合等级:1级】

申姜被一连串的“1”晃了晃眼。

1级,游戏里的初始等级。这个评级绝对说不上好,但对新人来说十分正常。

申姜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确定了未来的目标:她要把这些技能等级全部升上去,把自己的农场做大做强,打造成温泉镇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玩过的种田游戏向来都是如此。

光是想象那样的场景,申姜内心的种田之魂就开始熊熊燃烧。

不过这些都是需要从长计议的事,当务之急,是要考虑一会儿该做些什么。

树是不能继续砍了,申姜担心再砍几棵树,她的体力值就要红温,剩下的四个牛角包全部无法成功存活到明天早上。

那么要做些什么?

正当她苦思冥想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雀跃的声音。

“早上好,新来的邻居,很高兴见到你,我是温泉镇的镇长莱斯利——你现在在家吗?”

一到下课时间,大家都散开了去。

塞西莉亚开始回木屋醒发面团为晚餐做准备,埃利斯和凯瑟琳则走向了那座未完成的小木屋。

贝阿朵莉丝羞愧地低下头,“我没事,我只是……有些头晕。”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她还说谎了。

贝阿朵莉丝迟疑着点点头,随后眼底溢出的惊喜闪闪发亮。

好吃!比她想象中的味道更加甜美。姜看着占了半个院子的药材,原本很高兴,但她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顿时有些头大。

一天就有这么多药材,等她明天回来,这院子得挤得站不下人了。看来,明心堂重新开业这事得尽快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