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教训戈得温
戈得温一噎,他还真不知道,不过行吧。
“你等着,我去把她叫过来。”
申姜看向那头异常高贵的水龙,她还记得这位美丽无比的巨龙女士,她似乎对自己的大boss有好感来着。所以,她是为了大boss过来的吗?
刚才申姜没有见到大boss的人身,面对这位当属龙族第一美龙的水龙,申姜默默咽了下口水,好想看看大美龙的人身长什么样子啊。
戈得温此刻心情极差,但让他当着人类的面变成人形,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以人形的样子和她见面。万一人类对他的人形很失望怎么办,毕竟她是如此迷恋英勇伟岸、凶猛无比的自己。
此刻在场一人三龙心思各异,场面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资本家真不是个东西,难怪说它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埃里克男爵告辞之后,申姜望着男爵车架离去的背影,站在餐厅门口独自感慨。
这个埃里克男爵,这么老远跑到她的餐厅来要求一份“长期的契约”,竟然就只是为了满足工会的基本要求,每天给魔晶地下城供应500份“土”!还特地找到了她这一间能够出具“销售凭据”的餐厅来,目的在于虚报开支,中饱私囊。
申姜想到这里,唤醒她的系统:“老薛,我要查一下怪物图鉴。地精和哥布林,真的都是吃土的吗?”
老薛被唤醒之后,轻轻咳嗽一声,换了一种庄严的语气:“查阅怪物图鉴,需要使用200经验值,是否确认查阅?”
“少来!”申姜原本一直在长吁短叹,这会儿却被系统直接给逗笑了。
刚刚来到异界时,系统就是这样对待她的,获得任何额外支援都要耗费辛苦挣来的经验值。
但是现在她已经明白,这不过是老薛教她独立生存的一种手段。
“别以为你现在还能这么哄我!”申姜警告老薛,想了想又说,“不过以后店里来了新人,当初你让我一步一步玩的经营游戏确实可以让新人都玩一下。”
“就像对史莱姆们那样?”
“哪儿能呢?分裂史莱姆哪里能和地下城未来要招募的员工相比?不过原理也差不多就是了!”申姜双手一拍,“老薛,怪物图鉴!”
“是!”系统不再闲话,直接从存储的千万条异界信息中调出了地精和哥布林的内容,并找到它们的食性。
“杂食性生物,有味觉,尤喜魔能类食物。在饥荒年代曾经以土为生,曾一度被认为是食土一族”
地精与哥布林的记录,像是书页一样,平平地在申姜脑海中展开。
“原来是这样”申姜想。只要有味觉,她就能想办法用食物征服。
“我也想起来了:‘北方异变’发生以后,图赫镇附近的动植物都发生了变异,无人敢于食用,一度造成了食物短缺,在这场饥荒中,生存下来的多数为地精和哥布林。”薛定谔也说。
“我明白了!”申姜点点头。
她立即返回地下城第一层的种植园区,在那里,她召来史莱姆,让这些生物帮她把所有已经成熟的地下大麦收割脱粒,另一批大麦也种了下去,间或混着几枚还未长成的青色麦苗。而申姜则将她所有的魔晶储备都取出来,安装在种植区上空的符文魔法灯内。
种植区登时大放光明。
新种植下的大麦迎着魔晶的光亮疯狂生长、拔节、抽穗、灌浆看起来只需要一天一夜,现有种植园内的所有大麦就又将长成。
“申姜,所以你还是打算用大麦”
“是的,但是我不打算明着违拗埃里克男爵的意思,人家毕竟是金主。”申姜将史莱姆脱粒的大麦仿佛厨房的大锅里,催动她所知有限的火系魔法,让魔晶石的能量转化为热力,将锅中的大麦颗粒和水一起煮熟,做成微微湿润的大麦饭,随后从锅中取出来冷却。
地下生长的大麦颜色偏深,煮出来的大麦饭看起来灰扑扑的,如果不仔细看,确实有点儿像是一堆土。
申姜尝了一口,自己点点头,对口感表示满意。
“老薛,你能教会史莱姆把这些大麦饭压成一块板砖的形状吗?”
系统经由申姜详细解释了一下什么是“板砖”之后,召唤来一只史莱姆,给对方设定了一个任务:【将大麦饭压制成型】,奖励自然还是【获得可供分裂的魔石一枚】。
史莱姆动力十足,然后智商欠奉,绕着申姜转了几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才好。最后是老薛想了个主意,由申姜取了一块大小合适的砖递给史莱姆,让史莱姆整个儿抱住,体会了大小长短之后,再舒展开。
重新舒展开的史莱姆,像是一张扁扁的包袱皮。
这时另一个史莱姆接到了【辅助将大麦饭压制成型】的任务,将申姜做好的大麦饭从锅里舀出来,倒在前一只史莱姆“怀里”。先前那只史莱姆循着此前记忆种的大小一压,身体再度舒展开的时候,大麦饭就被压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大块。
“再来尝试一次!”申姜感觉到她距离自动化流水线生产大麦饭便当仅剩一步之遥。
第二次尝试,她在负责压制的史莱姆身上预先铺制了一张火枫树叶。红色的火枫树叶足够大,能够将搬砖儿似的大麦饭完整包住。申姜一面放置树叶一面想,这也可以交给史莱姆做,就当成是一个【辅助包装大麦饭】的任务。
果然,这次尝试之后,史莱姆们竟然真的压出了方方正正的、包着火枫树叶的大麦饭。
“申姜,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老薛总算是懂了,“你可以用魔晶城供应的魔晶照耀促进大麦生长,大麦长成之后你再做成大麦饭换取魔晶。魔晶用完之后剩下的魔石可以奖励给史莱姆让它们分裂。”
老薛的口气里满是感慨,似乎在赞美申姜真是个狡猾奸诈的领主,竟然想得出这样一本万利的生意。
“可是我必须提醒你,500份,今晚咱们的大麦还未长成,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啊!”
“还有,魔晶的魔能释放会有一段时间,在你的魔晶用完之前,手头的魔石无法满足史莱姆的需求,它们很快就会消极怠工”
“老薛,你这次休眠用了多久?”申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系统。
“大概五个月?”老薛对自己的暂时离开心存歉意,回答时便也磕磕巴巴。
“五个月不见,你的智商真是退步了不少啦!”申姜感慨。
“男爵离开的时候嘱咐工会代表明天一定要看到工作餐!他说了五百份都要看到吗?他说了要一一尝到吗?”
老薛:
“按照男爵说的,明天工会代表会来确认工作餐是否能让他们满意。我有信心,大麦饭一定会让他们满意。”申姜继续,“就算是他们一来就要拉走500份,我也可以据理力争:还没让客户确认过,怎么能贸贸然就全准备出来?毕竟客户是上帝,我们要按上帝的旨意行事,上帝没确认过的事怎么能做”
老薛当即表示为这套诡辩的说辞给跪了。
第二天中午,餐厅外再度响起了吱吱嘎嘎的车辙声。
申姜迎到店门口,却见门外的大路上尘土飞扬。门外既没有高头大马,也没有车夫与健仆。门外停着的是一辆驴车,路车上跳下来三位灰头土脸的“上帝”,身量都不高。申姜凭借她在此开餐馆多年的经验,勉强辨别出,这三位的种族分别是矮人、地精与哥布林。
应该就是工会来人了。
矮人抬起头,大声念出申姜的店名:“○定○的○厅!”
申姜:?
感情这位是不认得的全念○。
还是笔画多的全念○呀?
“店主女士?”矮人来到她面前,扬起头伸出手,大大方方地与申姜握手,待到看清了申姜的脸,矮人竟然改了口,“领主大人,您好呀!”
申姜无奈了,这位是怎么知道她就是此间领主的?
她只得先把人都请进店里。
“我们是魔晶地下城的矿工代表。”自我介绍的时候,地精和哥布林拼命踮起脚,好让申姜看得见他们的脸。
“这位则是工会主席。”他们介绍那位矮人。
“昨天埃里克男爵已经把详细要求说得很清楚了。我也按照他的要求做出了样品,请几位看一看,是否合心意。”
矮人还好,坐在桌边能露出个头。
地精和哥布林都几乎够不到桌面,导致申姜在琢磨是不是该推两张儿童椅出来。
但是她把用火枫树叶包好的大麦饭拿出来的时候,那对地精和哥布林一瞥见大麦饭的颜色,几乎同时跳了起来。
红彤彤的火枫叶片,慢慢打开,里面包着棕褐色的大麦饭,上面星星点点还撒着一些儿微微闪亮的物质这色泽,这质地,也难怪离得远的两位误会,看起来的确太像土了。
“这侮辱人了!”
“店主,你真的以为我们地精就是吃土为生的吗?告诉你我们不是低等生物!我们也有味觉,也能尝出酸甜苦辣咸”
“再穷再饿我们也不能吃土!”
“当然,万不得已起来也是要吃的”
“等一下!”哥布林警觉地一拦地精,“也许这是男爵的阴谋!”
“什么阴谋!”一对小个子这时都已经跃下椅子,像是演舞台剧一样在地面上铿锵顿挫地相互对话。
“一定是男爵试图让我们主动撤销与餐厅的契约,这样责任就全在我们这边!”
“说得对!”地精附和,“那我们该怎么办?”
“和店主说清楚!”
“好!你去说!”
“我你去说!”
地精与哥布林大眼瞪着小眼,试图推出一人去和申姜理论。
谁知这时坐在桌边的矮人工会主席突然伸手掰了一块大麦饭,送入口中,咀嚼片刻,随后满足地闭上了眼。
“唔”
餐厅里回荡着一声陶醉的赞叹。
戈得温一脸懊恼:“你干嘛突然跳出来。”
他刚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拔下来一片龙鳞,就能皆大欢喜,这银龙偏偏过来搅事。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他宁可拔一片龙鳞下来。
第 102 章 巨龙指甲保养服务
“人类,今晚是十年难得一见的超级圆月夜,我允许你待在我的身边陪我一起欣赏。”
戈得温也是看信徒勤勤恳恳在龙山上忙活了大半天没有停歇,这才好心奖励她这种机会。
“你……不愿?”
她的反应,为难到仿佛这是一件难以完成的任务。戈得温的心里有几分恼意。
戈得温脸色不由沉重起来。
他竟然不知道,他的信徒身上还有这种禁制。
妮娜原本想向乌瑟汇报一下创业项目的喜人进度,现在,唯一能够与她分享喜悦的对象竟不翼而飞了。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内情,但她手头没有辅导员的私人联系方式,没法亲自问一问乌瑟到底发生了什么。
教务处很快送来了印有学校公章的文件,将它上传到指定位置后,乐飞方面终于通过了签约流程,“罗德里斯魔法公寓”的主页上也被挂起了代表签约用户的小徽章。
101室的房门第三次被敲响。
妮娜开了门,看到那个浑身漆黑的影子时,还以为是辅导员不请自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位陌生人。
陌生人有一颗黑色的脑袋,你在这颗脑袋上看不到包括五官和毛发在内的任何东西,只有居中对称的两个白色圆片——按照直觉判断,那应该就是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睁得很圆,配合那颗空无一物的头颅,给人一种呆滞的感觉。
“我是一只巫妖,正在寻找住处。”
外面晴朗的天空和炽烈的阳光将他身上的色彩压得更加深沉。
根据贵族院上年度发表的官方报告,巫妖族群的数量在魔族人口的总数中属于偏少的那一类。
这一族群包含大巫妖、小巫妖和深渊巫妖三个细分种族,其中只有大巫妖会在自我介绍时自称“巫妖”,小巫妖会明确说明自己是小巫妖,而深渊巫妖则习惯性称自己为深渊族。
妮娜将这珍贵的第二户潜在租客迎了进来,像任何一个接待客人的主人一样,为他倒上了一杯水。
“谢谢,不过我们这一族通常不进食,也不进水。”巫妖说。
妮娜找补道:“哦,我知道,死灵也是这样。”
“死灵之中也有需要食物的分支,比如食尸鬼。”巫妖说。
妮娜决定以后要少做这类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她打开电脑,一边提问,一边在存有租客信息的文件中进行记录。
“姓名。”“文森特。”
“种族是大巫妖。”“嗯。”
“年龄。”“应该有七十多了,七十四,我想。”
巫妖是一个长寿种族,不需要进食的魔物通常都有着接近无限的寿命,七十四岁对这个族类来说应该算是年轻的。
“职业。”“唔……我没有工作。”
妮娜侧头看了他一眼。虽然那张仿佛一团黑雾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从他身上感到了一阵局促。
她耸耸肩,表示这没什么。
没有正当工作的魔族在这世上要多少有多少。她现在也不担心房客们暂时付不起房租,为他们创造价值变现的机会就是她现在想做的事。
“你是从哪儿知道罗德里斯公寓的?”
“是我在出狱时遇见的一个人告诉我的。”
妮娜吃了一惊:“你刚从监狱出来?能说说你是怎么进去的吗?
“所以他们已经关了你——”妮娜在心里回忆了一下第二次除魔运动发生的时间,“五十多年?”
“反正我们不消耗食物,顶多有点占地方。其实监狱是个不错的地方——我的意思是在那里面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那你怎么出来了?刑满释放吗?”
“给新犯人腾位子。”
“就是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你的那个人?”妮娜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脑袋里一闪而过,“你可千万别告诉我那是一个魔女。”
大巫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妮娜想象不到除此之外还有谁会整天记挂着给她的廉租公寓打广告。
更何况她又刚刚得知了乌瑟离开学校的惊人消息——如果说他因为进了监狱而被学校开除,那就说得通了。
她向文森特打听了监狱的名字,决定抽个时间亲自去将事情弄个明白。
“你对住处有什么特殊要求吗?格局、色调、家具,虽然只有不到八平米的大小,在这个范围之内你可以提任何合理的要求。”
文森特将两颗圆形的眼睛眯成了扁扁的椭圆:“我……我想先明确一下房租的问题。而且……我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缴纳。那位魔女说你不在意这个,但我还是觉得应该提前问问清楚。”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为你提供赚钱的渠道,房租可以从你产生的收益里面扣除。”妮娜说。
文森特对这样的条件表现出惊喜,很快就开始进行自我推销:“我想我可以负责公寓公共区域的打扫,我很擅长处理细节方面的东西,可以做到连地砖缝里都一尘不染。当然,我也可以提供按摩的服务,我还没有忘记那份手艺。”
他从黑色的斗篷底下伸出他那只黑色烟雾般的手,并在妮娜面前展现了那只手确实可以像烟雾一样随意变化形状的能力。
妮娜将这一细节记录下来,暂做保留,“在入住期间,你愿意接受采访,并将采访内容以及你的个人形象在网络平台公开吗?”
文森特那变化多端的手僵了一下:“什么?等等,网络平台是什么?公开……是说,上电视或是报纸吗?”
妮娜看着他疑惑又紧张的“表情”,意识到这位魔物与社会的脱轨也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毕竟五十年前的互联网技术才刚刚萌芽。
“没错,类似于登报,或是上电视。”她的指尖在键盘上左右摇晃,“你和我都能从中获得好处。不过你不喜欢的话,成为公寓的清洁员也是一个支付房租的代替方案。”
“我会把这里打扫得非常干净。”文森特说。
妮娜决定给他一点适应“现代文明”的时间。
“好的,房租的问题已经解决了,继续刚才的话题,”她顿了一下,“你理想的住所是怎样的?”
文森特的手指重新流动了起来,与他藏在斗篷底下的另一只手交缠在一起,“一个明亮的房间,通风,充足的日照,有一扇可以看见星星的天窗,一张坚硬的矮床,最好是水泥的。”
“需要一扇天窗,看来你也得住在二楼,我想208的光照条件应该是最好的,它是边套,可以在两面开窗……208室,一张呃,水泥床。”妮娜对着某件魔法道具吩咐起来,“对了,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墙壁,什么样的地板?”
文森特脸上的小圆片消失了,大概是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他说:“当然是白色的墙壁,以及白色瓷砖的地板。”
妮娜不知道这种对通透感的热衷是巫妖的普遍爱好,还是文森特的个人品味,如果是前者的话,一定也是一个会让人感到意外的魔族小知识。
毕竟这个种族看上去实在太像一条影子,可这位住户看起来却如此喜欢亮堂的环境。
“我带你去看看房间吧。如果你喜欢,今天就可以在这里住下。”
*
比起薇薇安在看到她的房间时那种毫无保留的兴奋,文森特则显得谨慎一些。
他脸上的小圆片在房门被打开的瞬间放大了整整一圈,可那看起来并不像是一种高兴的情绪。
“白色的墙,白色的地,水泥的床,两面通风,一扇天窗……”他像是吟唱咒语一样说着一些整齐的排比。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妮娜问。恶魔城忠诚地复原了她提出的要求,而她的那些要求则是对文森特的完全复述,这其中应该没有产生差错的余地。
“斯特尔小姐,我不相信一个廉租公寓里会正好有一个与我梦想的居所一模一样的房间,简直像一个陷阱。”文森特说,“这太奇怪了。我不敢相信。我甚至怀疑连那个魔女都是同你串通好的。可是我哪里有让你们大费周章欺骗的价值?”
魅魔们之前也这样说过。
大概是听到了走廊上的动静,好奇的薇薇安从201室的房门里探出头来,向这里招了招手。
“斯特尔女士,你身边站着的是我们的新邻居吗?噢,天啊,居然是一位巫妖先生!”
她将头缩了回去,对屋内喊道:“拉弗尔,快来看,是大巫妖。你记不记得我们有多久没见到过一个活的巫妖了?”
“她也是这儿的租客?”文森特似乎稍微变得冷静一点了。几十颗树人立刻都坐下了。
树人首领轻声发出了可怜巴巴的叫声。
其中一个残疾半精灵摔倒在地上,一脸祈求地拉着申姜:“大人,树人族是树木灵魂的化身,是领地最开始就存在的神圣生物,求您放过它们。”她缺失了一节腿,之前一直用轻盈的身体倚靠着自己缺了一条手臂的伙伴,现在她来不及起身,着急地抓着申姜的衣摆。
另一个残疾半精灵看起来更不善言辞,脸色苍白地思索半天,小声说道:“大人,树人族如果受伤或者死去的话,附近的植物也会无法存活,我们聚居地上次就魔潮就因此损坏了不少种植园……”
尼特斯在旁边挠头,转头跟背后的矮人们大眼瞪小眼。
阿二着急地扭动到树人面前,比划了半天。
失去了一半树冠的树人族首领哀哀叫了两声,它挥舞着剩余的枝条,然后努力从上面结出几棵苹果,剩余的枝干瞬间也枯萎了很多。
阿二指了指苹果,对着尼特斯扭动了一番。
尼特斯赶紧翻译:“您的魔藤员工说,树人族能结出水果,只要照料好,收获的速度很快,让它们种在这里,以后您就可以获得免费水果了。”
残疾精灵女主动补充道:“我们族人都可以来照料树人。”
后门偷看很久的矮人们也纷纷开口。
“大人,棚舍我们可以来修。”
“它们看起来年纪好大,有点可怜啊。”
“这么多绿油油的树做装饰多好看,这里一圈都是光秃秃的只有枯树和野草。”
“下次要是再不小心压坏了叫我们修就行。”
他们七嘴八舌地为树人族说好话。
树人们坐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申姜心里痒痒了起来,她鱼塘养殖一直失败,可是如果现在可以拥有果树,那农家乐的配置就更齐全了——虽然她的房子之后可能会豪华得有点突兀。
“……这样,也行吧。”申姜坐了回去,招招手让阿大住手。
阿二跟矮人们开始清理棚舍,树人们则安安分分把自己种了回去。
被剃了一半树冠的树人首领小心地挪到距离棚舍最远的地方。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矮人对着图纸比照了一会儿,向树人首领做手势让它不要靠着后墙。
树人首领委屈巴巴地又拔起树根往旁边挪开。
两个残疾精灵想帮忙,被一个矮人拉住,他随意捡起掉在地上的树枝,迅速给缺腿的半精灵做了个简易拐杖,顺便拿了工具丈量两人的残疾部位。半精灵有点局促地接受了。
申姜看着在矮人安排下有模有样的果园,心花怒发。
要是鱼塘也能建成功就好了,这样她的农庄就更完美了。
说到鱼塘,申姜就想起了菲奥娜祭司,她说过说要帮她抓点好养的生物放鱼塘里。
她转头盯着无所事事的旺财,“你家祭司妈妈这次魔潮不回来吗?”
正抱着大号鸡蛇兽的旺财一下子僵住了。
“既然这样,你这次可别再跟去拖后腿了。”申姜拍了拍他的脑袋。
旺财扁着嘴,别过头去拉阿大。
阿大面对同事一向冷酷无情,“别看我,我不会陪你去。”
旺财气得跑回前门,往鱼塘里扔石头。
这次魔潮的月亮虽然看起来更亮更近,但依旧无法照亮领地,于是矮人在饭店周围点起了一些火把,远远的火光映照下,池塘上那一层翻着白肚皮的鱼群看起来更为诡异。
旺财捡起了一块拳头大的时候扔下去,鱼群泛起了雪白的波澜。
他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能够夜视的黑色双眼径直盯着前方,然后逐渐睁大。
“宝宝!我回来了!你在等我吗?”菲奥娜像是感受到了旺财的思念,从黑雾中走出,手上提着一条巨大的生物。
她随手把手里的生物往鱼塘里一扔,直接扑向旺财。鱼塘里发出了“扑通”一声。
嘴刚刚咧开一点的旺财突然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后跑。
两人绕着饭店持续进行了一段你追我逃的姜戏。
饭店里的其他人被水声和吵闹声从后方吸引了过来。
阿大放了个光照术,跟在申姜后方照明。
鱼塘里躺着一条看起来半死不活的鱼型生物,长条的身体把鱼塘撑得满满当当。
“美……人鱼?”申姜伸手捅了捅它的鱼尾,人形的上半身配上巨型的鱼尾,看起来确实像传说中的美人鱼。
妮娜点点头:“她和她的伴侣在这里租了一个房间。”
“如果他们愿意去监狱看看的话,他们会见到数不完的巫妖。大巫妖,小巫妖,够他们看上好几天的。”文森特说,“斯特尔小姐,请准备合同吧。我决定在这里住下来了。我会是一个合格的清洁员。”
而妮娜在心里策划起了下一期科普主题。
巫妖的话题性远远比不上魅魔,但是由于在日常生活中很少见,未必不能博得关注。
“难怪,你身上有那么多匪夷所思的古怪。”沉默半晌,戈得温总结出这句话。
信徒身上的禁制按理来说也在无形之中保护了她,所以她才能在初到龙山时躲过一劫。否则,以她这脆皮的程度,根本不可能在这片大陆上行走。
申姜听出黑龙话里有话,不由心下一惊,“那么多”是什么意思?
她除了定时来回异世界,难道这期间还发生过什么恶龙知道而自己不知道的事?
第 103 章 药材种植田
“不知道。”
陈厚康长得凶,粗声粗气讲话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热情。说的轻描淡写,而陈厚康和陈茹一听就选择了无条件相信她,申姜的医术他们清楚,厉害着呢。
陈茹看了一眼李招娣,暗道这女人可真够大胆,毕竟陈大宝和陈小宝可是差了八岁呢。
“反正大哥肯定会去做亲子鉴定,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在安顿好文森特的次日,妮娜按照他给出的地址找到了那座可能关押着乌瑟的监狱。
除了身份证件之外,她还把从教务处那儿弄到的担保材料也打印了一份,以备不时之需。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万幸监狱的人比她预计的要好说话。
“你怎么会和一个魔女扯上关系?他们可是一个同时遭到人类和魔族排挤的种族。”狱警在带她前往会面室的时候好奇地打探了一句。
“他是我大学的辅导员,给过我不少帮助。我想他不是一个坏人。他是怎么入狱的?”妮娜也顺便打听起来。
狱警摇了摇头:“魔女的事情只有贵族院有权管理,我们只负责看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罪了那些大人物。”
“千万别是达尔·达曼从中作梗。”妮娜自言自语道。
她被带到了一间过道十分狭窄的房间,一个和这个狭窄房间相匹配的狭窄座位前。
面前是一面玻璃,玻璃上镂着几个洞,好让声音能够互相传递。
玻璃后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在她坐下后不久,房间门就被打开了,一个狱警带着他的犯人走了进来。
乌瑟终于换掉了那身乌鸦般的衣服,换上了一套仿佛病号服一般的蓝白相间的服装,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淡得像是随时都会溶解在空气里,从袖子下面露出的皮肤上留有淤伤。显然是吃了一番苦头。
这让探视者感到不安。
乌瑟在玻璃前坐下,疲惫的声音从玻璃上的洞孔传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妮娜说:“我发现你的校内邮箱被注销了,有点担心……没想到你进了监狱。”
乌瑟皱眉:“都是你害我进了这种鬼地方。”
妮娜先是一惊,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我不该和你扯上关系,你也不该来这儿看我。”犯人答非所问。
“可是你让文森特去了我那儿。我还以为那是一个求救信号。”妮娜说。
乌瑟露出了一种无语的表情,妮娜已经能反过头来将其理解为一种词穷——也就是说,她自作主张的理解很可能正是这位魔女不齿直言的真意。
妮娜想了想:“你会进到这地方的缘由和我有关?难道是因为传送阵的事?我听说魔女在没有得到七贵族允许的情况下不能擅自使用魔法。但那时候你是为了救我才——”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她回忆起那天被邀请函打断的思路。
“你的魔法能力应该已经被七贵族封印了,你是如何使用瞬间移动的?是利用了魔法媒介吗?如果是这样,七贵族就没有理由将你关起来了,他们没有规定魔女不能使用魔法媒介。”
乌瑟的表情破天荒地显露出一丝动摇。
妮娜注意到他在用余光瞥视站在门边上的那个狱警,于是她猛地闭上了嘴——尽管不知道方才那些话有哪里不对,但她隐约觉察到再说下去可能会触及一些不利于乌瑟的话题。
“我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你究竟犯了什么错?如果当真和我有关,也许我可以找一些法学院的同学商量对策。”她说。
乌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神情与刚才相比稍微松弛了一些。
“我还是那句话,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想必你已经从大巫妖那里听说了关于这里的事,总之如今我没有性命之忧,呆在这里对我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不要再来找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试图轻描淡写地略过监狱生活的艰辛之处。
“你不能放任社会对你们的羞辱和偏见,如果不尝试着反抗的话,就什么都不会变好!”妮娜突然激动起来。
妮娜说:“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做些事情了,不能因为畏惧失败就裹足不前。”
她的家庭既不完整也不富裕,但至少可以通过合法劳动赚到足够维生的金钱。
她在社会上遭遇过不少刻薄的对待,但也有愿意对她释放善意的朋友和长辈。
可如果一旦失去“身为人类”这个简单的前提条件,上述的那些让她平安健康地成长至今的“但是”也就不可能存在了。
但事到如今,她没法置身事外——尤其在情感上。
“如果我哪天真的掉进了泥潭,这一切的起因也是你。如果不是你那么‘积极’地让我参加比赛,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妮娜说,“不过我当然会小心,尽量让自己不掉进去的。”
乌瑟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你本来就是那种多事的好奇心重的性格,这可不是我的错!”
“我知道,你想帮助我。”妮娜一句话将他堵了回去。
离开监狱,妮娜觉得心情似乎轻松了不少,这倒是件怪事。
她决定回一趟学校,看看有没有关于乌瑟入狱的蛛丝马迹。
后勤部门的工作日志里没有提及传送阵的事情,也没有近期的事故或维修记录,从故障发生那日至今的档案里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人事部门显示乌瑟走的是正常离职程序,并非被学校开除。也就是说,他是在离职之后再进的监狱。
要么是他在离职之后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要么就是他知道自己即将度过的牢狱生涯,为了不给雇佣单位造成麻烦,所以提前解除关系。
考虑到乌瑟背后应该是管制着所有魔女的七贵族,他提前知道自己要入狱的可能性比较大。
“乌瑟先生的办公桌已经清空了吗?”
“应该。不过你可以自己去看看。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把一份比赛资料留在他那儿了,我自己没有备份,所以想来碰碰运气。”
“噢。虽然找到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祝你好运。”
人事部门的负责人看起来并不知道乌瑟提出离职的原委,又或许她根本就不清楚乌瑟到底是谁,总之妮娜小小地撒了个谎,就轻轻松松获得了查看办公桌的许可。
到达经济学院的办公大楼时,正是午餐的餐点,办公大楼人去楼空,辅导员的办公室也同样看不到一条人影。
这让妮娜省去了解释的功夫,径直在那张空空如也的办公桌上找了起来,结果当然一无所获。那位辅导员像是从这张桌子上抹掉了有关自己的所有痕迹。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就像一只巨大的乌鸦从窗外掠过——如果在以前,妮娜一定会相信那就是一只大乌鸦,但现在,她几乎是直觉般的意识到,刚刚从窗外经过的黑影是一位魔女。
她的身体已经抢先作出反应,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幸好辅导员的办公室在一楼——追在黑影身后。
她很快就发现,黑影也在追人,追一个和他一样浑身黑乎乎的家伙。他对目标过于关注,以至于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人跟踪。
三个你追我赶的人前后拐进教学楼之间的一条狭窄的通道。
跑在最前面的人一定不习惯校内的格局,否则不会跑进一条死胡同里。在这种地形条件之下,只有掌握飞行能力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而一路追赶她的魔女散发出胜券在握的气势,步伐稳健地向那座U字型的墙角逼去。
妮娜躲在围墙的转角后面,探出半颗脑袋,想要看个究竟。
“别过来!”被逼进墙角的少年喊叫起来。他看起来有十四五岁,但似乎还没有经历变声期。
追赶者对这声徒劳的喊叫置若罔闻,抬起了一条干瘦的胳膊,藏匿在掌心的魔法回路正在施展立场。
唰!
黑气萦绕的锁链展开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向天空一跃,遮挡了那些肆无忌惮的阳光。一大团黑色的物体像一堆纠缠在一起的垃圾袋一样漂浮起来。
被逼到绝路的少年居然真的长出了翅膀。
妮娜立刻明白过来,那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兽人。
魔女的掌心扬起海葵一般的触手,直接锁定了半空中的目标,从四面八方向上包围。
它们各自有着尖锐的前端,并不打算将那个长着翅膀的兽人活捉,而是要将他活活刺穿。
兽人的速度更快一步,他一口气冲上了十二层高的楼顶,最后一次挡住阳光,然后翻过天台,消失在视野之中。
刺眼的光线立刻横冲直撞地落在这片U型区域的草地上。随阳光一起落下的,还有不起眼的红色液体。
魔女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兽人将他诱进这个角落,并非慌不择路,而是是为了替争取逃跑的时机,之前的追逐战全是为了试探他的能力——看看他会不会诸如瞬间移动之类的位移魔法。
在得到否定的结论后,这三面围堵的高墙就成了兽人绝处逢生的筹码。
躲在一旁的妮娜也看穿了这一点,不由自主地为兽人的精彩表现暗暗喝彩。
“什么人?!”魔女注意到窥伺的视线,那些危险的触手瞬间改变了方向,直向墙角呼啸而去。
而妮娜赶在他回头之前,就已经缩回脑袋逃之夭夭。
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的大学校园,只要能逃到开阔热闹的地方,纵是魔女也不敢当众杀人。
回到老城区的街道时,阳光已经不再那么热烈,就像这条暮气沉沉的街道本身一样,让人产生慵懒的倦意。
从连接大路的一条只有不到两米宽的窄巷返回罗德里斯公寓时,妮娜看见了堵在巷道当中的那一大团乱七八糟的黑色物体。
“真是的,这年头怎么还有人乱丢垃圾……”
她走上前去,打算喊文森特下来帮她一起清除这些有碍观感的杂物。
那团垃圾袋在她脚下猛地抽搐了一下,一张脏兮兮的脸从里面露了出来。
“大家可以先回去好好想想,这批药材来源珍贵,我们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种活,大家各凭本事。不过只要是购买了药苗的,我保证我们这边一定会竭力帮助大家种活药材。”
陈茹说话语气可比丈夫温柔许多,但内容却并不温柔。
原本村民就在犹豫要不要买这么贵的药苗,谁知道竟然还是不包种活的,这风险不就大了么。要知道,要是这批药苗没种活,那他们的地可就白白错过了一次种植机会,原本的药材也没法种了。
这简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啊。
“谢谢你,我明天就来接我奶奶出院。”
今天她还有事要做,要是接了奶奶回去,她晚上出门的计划很可能泡汤。
第 104 章 人生的分叉口
蜷在巷子里的不是巨大的垃圾袋集合体,而是刚才在学校看见的那位兽人少年。
不知道他被伤到了哪里,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沾着血迹,剩下的则被那身漆黑的衣服和漆黑的羽毛挡住了,看不清楚。
如果没有明显的风险因素,妮娜会很乐意让自己的公寓多一位客人,但考虑到他正在被魔女追杀,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兽人也看见了站在巷子里的妮娜,露出了警惕的表情。但他似乎也十分清楚,不管这个人类要对自己做什么,现在的自己都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他如同示弱一般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一只翅膀逐渐缩小,上面的黑色羽毛也不断褪化,最终变成了一条胳膊。
他从仍保持着翅膀模样的另一只手下面摸索出一张纸片,看了一眼,然后用一种显然是强装出来的可怜的语气说道:“请问……这里是,罗、罗德里斯公寓吗?”
这下妮娜没法装作视而不见了。她谨慎地蹲了下来,屏着呼吸从兽人手中抽出那张纸片,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她那座公寓楼的住址和名字:
[在我无法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如果遇上了什么困难,就到下面这个地址去。那里的房东会替我照顾你的。魔女不会轻易到那儿找麻烦,你可以放心。
老城区1402号罗德里斯公寓,妮娜·斯特尔]
这张纸的页脚还有统一印刷的脚注:恩斯法内大学经济学院。
妮娜看了一眼被毛茸茸的翅膀半遮着的那张紧绷的脸蛋。兽人适时地从口中吐了一口血出来,把她吓了一跳。
“好吧,这儿就是你要找的地方,我就是妮娜·斯特尔。”
兽人眨了几下眼睛,放下心来,然后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妮娜看了一眼巷口来往的人群,觉得将这个黑漆漆的大家伙拖到街上,然后从正门进入公寓并不是个明智的办法。
她伸手在一侧的墙壁上触了几下:“亲爱的恶魔城,我需要在这里开一个临时的入口,你一定可以办到吧?”
话音刚落,灰扑扑的墙壁上便立刻产生了一道矩形的凹陷,接着,这道凹陷彻底与周围的墙壁分离,形成了一扇简易的内开的门,门口还贴心地淌下一道斜坡。
妮娜站到门内,一手托住兽人的翅根,一手穿过另一边的腋窝,将他从这扇小门拖进了公寓楼内。
随着拖行,地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血迹,一直从巷道延伸至屋内,但随着临时小门的消失,从外面看,那道血迹就这么奇怪地戛然而止了。
“把这儿变成一间病房。”
很快,房间里多了一些家具,布局发生了改变。
虽然血迹没有消失,但地面从粗糙的水泥地变成了砖地,房间中央多了一张可以升降折叠的病床,正好将受伤的大鸟托了起来。
一边的床头柜上,则放置着救护箱,里面装着急救用的药水和道具。虽然空间狭窄,但恶魔城还贴心地准备了陪护席和一个简易的洗手台,窗帘和房门也变成了符合医院印象的样式。
“把这边也变回去吧。”妮娜小心地扯了扯翅尖上的一片巨大的飞羽。翅膀太占据空间了,而且她总担心会不小心将上面那些脆弱的羽毛弄断。
兽人失去了意识,但似乎还是听到了她的要求,仅剩的一边翅膀真的恢复成了手臂的样子。
翅膀、或者说这条手臂后方有一个穿孔。也就是说他刚才并没有全身而退,是因为侥幸和机智才得以逃脱。如果是一只鸟的话,在翅膀受了重伤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强撑着飞那么远。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情况。这位小兽人,我们不该用他来称呼,而应该说是她。
妮娜在剪开她的衣服替她处理身上那些伤口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一个女孩。身体已经开始发育了,所以能很清楚地分辨出来。
只是她剪着通常只会在男孩子头上看到的只有一两寸长的短发,而且脸部轮廓瘦削而分明,光从脸蛋很难确认她的性别。
在经过清洗消毒和包扎等一系列处理之后,她看起来好了一些,并渐渐恢复了意识,妮娜让她穿上了自己的旧衣服,一件宽松干净的棉布T恤。
但是当她看清周围的景象之后,便立刻不顾身上的伤势,从病床上翻了下来,几乎是摔下去的,然后踉踉跄跄地向门口挪去。
“医院!我可不能呆在医院!我得赶紧离开!”
妮娜从身后将她拖住:“好姑娘,安静一点,这里不是医院。”
兽人一下子就变得老实起来,任由房东把她抱回床上。
“这是哪里,你是谁?”
“我记得在你昏过去之前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罗德里斯公寓,妮娜·斯特尔。”妮娜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递给兽人,“你和乌瑟是什么关系?”
从纸条上的内容及纸张本身,不难判断这就是乌瑟留下的东西——这位兽人小姐会冒险出现在校园里,说不定就是为了寻找这张纸条。
小兽人低下脑袋,考虑了很久,才回答道:“兄妹。”
“魔族存在血缘关系?”
“我们是从同一个枝节上出生的。”
妮娜仔细打量着兽人的脸,发现这家伙和乌瑟确实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仿佛生来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的眼睛。
虽然那位辅导员口口声声不想和她扯上关系,结果连招呼都不打就擅自把妹妹送到了她身边?
“等等……”她突然注意到一个疑点,“你说生命之树的枝节?”
——可是,乌瑟……不是一个魔女吗?
人类,魔族,魔女,这是三个不同的种族。
虽然后两者的进化与繁衍还存在着诸多不解之谜,并且在名称上也带有一个相同的字眼,但至少在大众,乃至学者们的认知中,魔族和魔女的差别并不比魔族和人类小。
人们并不知道魔女具体是如何诞生的,可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从生命之树上——不然,他们就该被归类为魔族的一种。
兽人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摆明了一副“说了不该说的话”的样子。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让人担心那两颗眼球会就这么从眼眶里掉出来。
妮娜举双手投降:“当我什么都没问。”
她原本是个充满好奇心的人,在遇到问题时通常会激动万分地刨根问底,但刚才遭遇的那个魔女让她决定暂时收敛一点。
她可不想因为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而被魔法链条刺穿肩膀。
“乌瑟让我来找你,说明你是能够信赖的人。我相信你。”小兽人沉默了一会儿,说。
“不……你可别说什么多余的话。”妮娜回绝了她的信赖。
她掀开笔记本电脑,找到那个记载租客资料的文件:“好了,先做一个简单的登记,姓名,种族,年龄。”
“乌鸦,兽人,三十四。”兽人少女老实地答道——姑且不说三十四岁是否该被称为少女。
虽然人类把鸟和兽做了区分,不过魔族统一将具有动物特性的分支——无论是哪种动物——统一称为兽人。
统领这个庞大分支的魔界贵族正是同时具有鸟类和走兽特征的大狮鹫。
——这些内容可以从《勇者笔记》中了解到。
“你不姓斯莱曼?”
“我们没有姓氏。”
“可是乌瑟——”
妮娜看到乌鸦皱起了眉毛,及时地掐断了这个话题。
魔族成员基本没有姓氏,而乌瑟是一个魔女,贵族院会大发慈悲地将那种东西送给他们。
发散思维使她在输入数字的时候打错了一位,她赶紧用退格键删掉:“三十四岁……哦,我明白,兽人的寿命普遍很长。”
比如罗德里斯基地里的那位厨子,狼人克里斯——他是在人魔大战期间出生的,在基地被毁的时候已经有三百零一岁了。
乌鸦点点头:“我们一般在五十岁的时候步入成年。”
“漫长的青春期,真让人羡慕……”
“成年之前的兽人非常弱小,漫长的生长期,也意味着漫长的危险期。”
妮娜索性又打开另一个用来记录各种不同魔族特性的文档:“我听说过,像狮子豹子那一类的动物,成体和亚成体之间的战斗力有着天壤之别。你们在成年之后也会变得非常强大吗?”
“至少刚才不会那么狼狈。”乌鸦说。
妮娜尽可能避免将话题绕回到那些不可言说的事情上,索性考虑起能够从“兽人”这一种族中挖掘出哪些让人感兴趣的要素。
“我过去遇见过一位狼人,他能够直立行走,并且拥有灵活的五指,但他的外形显然更像一头狼。可你在没有翅膀的状态下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人类。”她说,“可以和我谈谈这种区别吗?”
乌鸦皱了皱眉。他握着探测器,在沙漠中不断徘徊,盼望着幸运能砸中他。
可惜的是,他探索了整整五天,迷路了三天,探测器只响了三次。前两次只挖到了砂砾中破碎的石榴石,并不值钱。第三次探索,在他已经精疲力尽,而且补给也即将耗尽的时候,他顺着探测器声音的方向,挖到了一个地下洞窟。
他小心地进入,祈祷着这是一个值钱的地下城。可惜仔细搜索了一圈,不管是怪物还是宝物都有出现,他只捡到了几张奇怪的纸张。
乔尼不认识字,觉得有可能是什么法术符咒,小心地收到怀里,带了回去。
“乔尼大傻蛋!这是普通的传单!你居然当宝贝一样带回来给人看!”酒馆里,几个喝了酒的冒险者拿着乔尼带回的纸,大肆嘲笑。
“我看看,中央城区北面向无名高山三公里,这是什么搞笑的地址,是别人的恶作剧吧?”一个光头大汉一把抓过传单,哈哈大笑。
“本店菜品可外送,在本传单上勾选想要订购的菜品,饭店员工会尽快上门配送哦!”光头一字一句地把纸张上的字念出,“菜品目录:焦糖奶茶、熔岩巧克力蛋糕、鸡蛋饼——我还没念完呢!”乔尼面红耳赤,一把夺过了那几张皱巴巴的纸。
“乔尼,要不给我们表演个订餐试试?上面都没有联络方式,说不定这是哪个大魔法师的空间卷轴呢!”酒馆里的人都在起哄,“来一个!来一个!”
“订就订!”乔尼被激得下不来台,向老板要了支笔,胡乱地勾了传单上的第一行。
“哈哈哈哈傻瓜乔尼,你想什么呢!大魔法师的魔法卷轴怎么可能这么破烂,你以为魔法师会跟你一样穷吗?”光头冒险者拍桌狂笑。
突然几个冒险者停止了大笑,他们惊讶地看向乔尼。
“哎,等等,传单上怎么冒白光了?”
“难道真的是……”
酒馆里突然安静了起来,其他人也发现了异状。
“怎……怎么回事。”乔尼紧张地看着发光的纸张,咽了下口水。难道真是黑暗法师留下的卷轴吗?上面会不会有诅咒?
空气似乎一下子沉重黏腻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
酒馆原来明亮的灯光,不知为何蒙上了一层灰雾,乔尼发现已经看不到那个笑得最大声的光头冒险者头顶反光了。
所有人都抓起了武器,左右环顾。
“上面!上面!”酒馆老板叫出了破音。
酒馆屋顶上,灰雾旋转成一道的黑色漩涡,一根粗壮漆黑的巨大藤蔓正从漩涡中缓缓降下。
它如此巨大,在一端已经碰触地面的情况下,另一端还不断地从漩涡中流出,好像看不到尽头。
一位魔法师悄悄动用探查术,结果瞬间耗尽魔力软倒在地。
“6……6级以上,快跑!”他哑声对着伙伴喊道。这是他们这群边缘冒险者难以想象的等级,必须要出动一队圣殿骑士才能对抗的存在。
附近的人听到后,纷纷拔腿就往出口的方向跑,但在灰雾下,却怎么也找不到门,反而因为争着逃跑而互相踩踏。
绝望的冒险者们拔出武器向藤蔓攻击,却发现自己拼尽了权力对魔兽来说根本不痛不痒。藤蔓抖了抖身体,甩动分枝,将冒险者们抽得皮开肉绽。
刚刚大肆嘲笑乔尼的那个光头战士躺在地上,突然看到跪坐在地的乔尼,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大叫道:“杀掉召唤者,说不定魔兽就会回去!”
“不是、不是……不要啊!”乔尼看向冒险者血红的双眸,跌跌撞撞地向角落跑。
碧玉平原里流传的勇者传说里,有一些关于召唤恶魔的故事,故事最终的都是勇者杀死召唤者,恶魔消散,但这些故事往往都是儿童文学,根本没有可信度,但绝望的冒险者们已经失去理智。
“这是魔兽,不是恶魔,不一样的,不要,不要啊——”乔尼惨叫打着滚努力避开致命处,感觉到身体被无数刀剑砍中,他绝望地想着,就算召唤来的真是恶魔,它能不能救救他,他愿意付出一切。
昏沉中,乔尼突然发现到周围冒险者的声音消失了,他的身体感受到一股被拉扯的力量。他微微睁开眼,提下头,看到自己被藤蔓绑着腰部悬在半空中,伤害他的冒险者们都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你……你需要什么代价,我的灵魂吗?”他问。
卷着他的藤蔓伸出了一根细长触手,上面挂着一个华丽的盒子。它小心地用几根触手打开盒子,从中掏出一杯液体,伸向乔尼。
乔尼呆呆地看着藤蔓没有动弹,他现在脑子反应不过来了,他全身发冷,怀疑自己马上就要失血而死。
藤蔓看着他没有收下,相当人性化地伸出小触手挠了挠自己的主枝,然后用触手掰开对方的嘴,主动举着杯子把液体往乔尼嘴里灌。
“咳咳咳……呕……”已经接近晕厥的乔尼一下子被呛醒,又呕吐着晕倒。
藤蔓疯狂摇晃他的身体,然后伸出两根触手左右开弓轻抽他的脸,终于又唤醒了乔尼。
“你、你……呕……”乔尼一醒来就又被喉咙口的感觉刺激到反胃,等缓过来之后,他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疼痛,他甚至感觉自己身体健康得能吃下一头牛。
这是什么神秘的药物?
乔尼看着向他摊开的触手,“您,您想要什么?不要我的灵魂吗?”
难道他想要我的身体?乔尼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放到触手上,脑子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触手立刻把他的手打掉,又伸出几个小触手把乔尼迅速摸了一遍,从他胸口找到了钱袋,它直接整包卷走,回到通道直接离开。
屋顶上的黑色漩涡迅速缩小消失,酒馆内的灰雾也逐渐消散。
乔尼被藤蔓摸得面红耳赤,看到藤蔓的离开,脸上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
他仔细查看了自己的身体。
“真的所有伤都消失了,连以前的旧伤都没了。”
乔尼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趴在地上搜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那几张皱巴巴的传单。
被他使用过的那一张传单一被触碰就变成烟雾散开,但未使用的传单还有两张,他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他看了看地上的冒险者,他们暂时都昏迷不醒。他悄悄拿起光头冒险者的刀,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然后离开。
但他没有发现,吧台旁边的空酒桶里,有一双眼睛盯着他,是酒吧老板,他从藤蔓出现时就藏在了里面。
“所以,阿二说,传单纸掉进了地板里面,然后就有人点外卖,它就也进了地板,把外卖订单送到了?”申姜问。
尼特斯看了看阿二,然后对着申姜点点头,“对,阿二大人说的就是这些。”他的表情有点懵,实在不明白阿二在说什么,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翻译错了哪个词。
申姜趴下来开始拍地板。
“在哪儿呢?”申姜摸了一遍,全是硬邦邦的木头,矮人们用了不错的材料。
阿二在石像前面一步远的位置画了个圈。
“这还是普通的地板啊。”尼特斯也趴下了,他表情有点无语。
阿二伸出触手卷了一打传单过来,开始往地上放。
“真的……真的进去了?!”半精灵惊呼着往地上摸。
阿大立刻将手伸向那一处泛起波澜的地板,指节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他轻轻地嘶了一声,换手使用刀鞘敲击地面。
“看来只有传单可以进去这个通道。”阿大又试了试阿二的触手。
“所以说,如果有人使用传单来订餐,就能把我的员工传送过去一段时间,无论对方在哪里?”申姜趴在地上思考。
原来这就是系统说的,增加的可配送区域。
申姜又抓起了几把传单往里投,结果放了大概十几张后,传单直接掉在地板上,无法再进入通道。
系统弹出通知:
【空间通道力量不足,请多多完成特殊外卖订单,提升通道力量哦!】
“看来暂时只能放这点传单,”申姜看向自己的员工,“只能守着等下次客人订餐看看后续。”
阿大目光炯炯地看着神龛。
尼特斯不太明白,“店长,这到底是什么,传送阵吗?能去哪里?”
“没事,玩儿去吧。”申姜挥挥手。
尼特斯一脸疑惑地离开了。
店里几个人开始蹲守在神龛边上,但守了好几天,都没有新的订单出现。
申姜都怀疑这批传单是不是掉到什么荒郊野岭或者被人当厕纸用了,只好暂时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直到那一天,申姜正好研发了新菜,平时很关注神龛的阿大正好被她的坚硬的菜肴梗得喘不过气来,阿二正好拿了杯饮料在抢救同事,而正好对于特殊外卖毫不知情的旺财溜达到了大厅。
看着其他人都在忙,无所事事的小龙拿起了神龛上发光的传单。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她警惕道。
“我正在网上做一些关于魔族的科普节目,现在还在起步阶段,不过已经有了一些成果。”妮娜的语气有一点得意,“流量可以转化为收益,这是让公寓得以运营的资金来源。”
听起来这个廉租公寓好像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商业项目了。
事实上“起步阶段”才是整句话中最接近真相的词汇。
乌鸦扭动了一下脖子,将肩膀附近残留的羽毛彻底藏了起来,一边解释道:“兽人之中存在半兽人的亚种,也就是像我这样的。我们可以在偏向动物的形态和偏向人类的形态之间自由切换。”
这时候,走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妮娜意识到有人在敲101室的房门,于是对乌鸦做了一个抱歉的表情,转开门把手,将脑袋探了出去:“出什么事了,文森特?”
第 105 章 探讨魔法
戈得温很是认同她的这句话,“不错,亲人在哪,家就在哪。虽然我有许多住处,可我一直都没有特别的归属感。”
他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怀念之色。
戈得温心道:他当然知道。“培植田只长蘑菇,我讨厌吃蘑菇。”
“流浪行商那里的干粮也难吃,呸!”
“大人,您的酒馆开到什么时候?我想多买点东西屯着好过封谷期!”
巴赫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番,最后还满脸渴望地盯着申姜。
这野生死灵法师此时看上去居然颇像只天桥底下的流浪狗,明知投食者不可能带走它,仍蹲在原地希冀地摇尾巴。
申姜一时间有点心虚:那只沼泽泥怪的遗物还摆在门口的柜子上呢。
她明悟了,眼前这个大概是“固定顾客”,类似于各经营游戏中风雨无阻的白领、学生、上班族,为玩家的日常任务做贡献。
巴赫喝完最后一口汤,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捞着碗沿,拿着叉子耐心地将碗底的小碎渣戳起来吃掉。
这也太惨了!
申姜语气和蔼起来:“再吃点?”
死灵法师闻言,不假思索地点头,尾巴摇得更欢。他喝完剩下的一点可乐,举起空杯子:“还有饮料,还要喝。”
申姜给他续了杯可乐,又给他做了份土豆泥。
巴赫一点都不挑食,他连用来装饰的菜叶也啃得干干净净,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酒馆开在这里不太好。”吃饱喝足的死灵法师打了个嗝,念叨着,“这个位置已经过了河道前段,而且冒险者也不乐意往东岸来。”
碎月河的支流将永夜峡谷一分为二,这条支流被称为雾星河。
这条河流每年只会存在三个多月,在春夏之交的丰水季,与碎月河的干流一样,雾星河在黑暗中同样会亮起淡淡的光芒。
旅人巡光而上,得以探索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