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1 章 狡猾的人类
楼下的安保人员听到楼上突然闹出不小的动静,顿时面露疑色。
他们负责保护楼上这些人的安全,但要是他们自己内部产生矛盾,他们该不该管?
嘭的一声,又是一阵物件被扫落到地面发出的巨响。
“不是,他们就不能消停点嘛。”说话的人看似不满,实则对楼上的动静充满好奇。上去瞅瞅热闹,正好还能吹会冷气,一举两得。
见大家都看向自己,四人中的老大沉思片刻,为保险起见,他吩咐道:“老二,你上去看看什么情况。”
被点名的老二身影刚消失在楼梯口,安保老大的对讲机响了起来,他还没举起对讲机,就听到一道焦急的声音:“赶紧上去保护研究员的安全!”
安保老大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立刻反应过来,楼上的动静惊动了老板,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内讧这么简单了。对讲机的声音外放,其他二人也听见了命令,三人毫不犹豫闪身窜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第一个率先到达的老二还在客气敲门,而后赶到的安保老大根本没犹豫,推开他一脚就朝着结实的木门踹了过去。
“那时候,每个新生儿刚出生时,都会抱到王庭前在圣湖中进行洗礼,据说可以消灾解厄,获得神的祝福。我身上的诅咒大概就是这么消除的。”
索菲亚笑了笑:“我原本以为这个消灾解厄的湖、还有那个不可杀人的诅咒都是传说,没想到居然全都是真的。其实,我杀了人之后就有了预感,立刻后悔了。早知道这样,打晕她们也不是不行。”
申姜觉得她的笑容有一点忧郁。
不过多年的诅咒加身,也确实很难保持乐观。
“没人知道圣湖的源起是什么,或许王族知道,但王族已经随着五百多年前的战败被人类俘虏,就此失去了踪迹。从那以后,圣湖就消失了,没人再见过它。”
“族人们猜测,圣湖的存在和王族息息相关。王族血统断绝,圣湖也就不复存在了。众说纷纭,但都没什么根据。”
“关于你嗅觉的问题……”
申姜打断了一下,补充道:“现在已经恢复了,但灵敏了许多,而且还是能闻到常人闻不到的特殊气味。”
“比如‘生命’和‘死亡’?”
“对。”
索菲亚闻言,出乎意料地朝她伸出手:“你闻我身上有什么气味吗?”
申姜起身走近,低头嗅了嗅,神色一惊:“怎么会——”
“居然真的可以闻到。”索菲亚惊奇地叹了一声:“你知道吗?这种直接感知到真实的能力,只有我们族里的大祭司沟通神灵时才能做到。不过我们大祭司是五感都能感知真实,而你仅仅是嗅觉。”
感知真实?
某种程度来说确实如此,无论生命还是死亡,都不是表层世界能观察到的东西。而她是直接越过表层世界,直接感知到事物的本质,才会好似失去嗅觉一样,又能嗅到生死的味道。
申姜的思维发散了一瞬,突然回神:“不对,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她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声调都有些变了:“你明明喝下了解除诅咒的圣湖水,为什么还是会死啊!”
索菲亚身上的死气比初见时减弱了很多,但还是呈衰败之象,给人命不久矣的感觉。
“和诅咒无关,我的真灵要耗尽啦。”她轻叹一声:“精灵的寿命足足有五百年,就算变成夜莺也不会改变。但变成夜莺之后,我的思维在不停地退化,差点变成森林里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无知飞鸟。如果是那样,就算能活五百岁又有什么意思?真正的我岂非早在一开始就死了。”
“我用真灵维持自己的意识,维持了十年,直到最近真灵即将耗尽,才开始一点一点地遗忘。忘记过去,忘记亲人,一天天地沉睡。等我连自己都忘记那一天,我就真的作为一只无知的夜莺死掉了。熬到了现在,即使解除了诅咒,我也已经油尽灯枯了。”
申姜抿了抿唇:“梅维斯知道吗?”
索菲亚无奈地笑了:“我告诉她了,你刚刚也看见了,哭得好像我立刻就要死了一样。其实我还有好几个月能活呢。”
大概是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索菲亚表现得风轻云淡,一点不像个未成年的孩子。她问申姜:“圣湖的事,我要通知族人过来调查一下。如果你想,我可以顺便帮你写信给大祭司,让她过来替你看看嗅觉异常的情况。”
申姜觉得自己也没什么遭人惦记的,很爽快地托了索菲亚请大祭司来。
了却了这一桩事,申姜拎着梅维斯答谢她的半扇野山豚,回到了自己的农场。
她有个新的想法要试一下。
一个完整的世界,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缺一不可。
她能开辟空间,但开辟出的空间没有时间,也没有生命。不能容纳活物,也不会产生变化。
换而言之——岂不是天然的食品保鲜容器吗?
做一个空间,就能省下买霜箱和养霜箱的钱,岂不美哉?
申姜心痛地倒掉自己前天剩下的羊肉萝卜汤,更是加深了这一念头。
她在自己后院的池塘边捡了一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打算用它当作自己实验空间的载体。
这一次,她把空间做成了一个长方体。
三角锥形有鸡肋的四个尖角,而长方体虽然稳定性稍有不如,但同样的体积下,能容纳物品的有效空间会更大一些。
这个方块的极限体积大约是一升左右,比昨晚的极限大了将近一倍,但容纳食物还是远远不够,一棵菜就能装满它。
申姜把这块石头放进口袋里,打算贴身携带,好观察它的维持时间。
做完这些,她的肚子也开始叫了。
她这才想起来,早晨由于出门着急没吃早餐,导致现在还没到中午,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趁着嗅觉恢复,申姜打算去厨房做点食物。
路过客厅时,留意到桌子上的传讯羽盒。她想了想,给加西娅和梅维斯各自传过去一张纸条,邀请她们以及索菲亚共进午餐。
事情结束了,总要有些庆祝仪式。
不多时,她就收到了两条应邀的回信。
她去奥萝拉店里买了些新鲜的土豆、青菜和青蒜,又在特蕾莎店里买了两条白面包,打算把梅维斯今天刚送的野山豚处理掉。她家里没有霜箱,这么大一块豚肉恐怕等不到吃完,就要落得和前天的羊肉萝卜汤一样的结果——腐败扔掉。
说来也怪,嗅觉恢复以后,她的嗅觉不仅比原来灵敏许多,还慢慢拾起了一些也许是失忆前有的习惯。
她这次做菜和前天做羊肉萝卜汤的感觉很像,好像无师自通一般。不同的是,她现在隐隐感觉到,那是她从前就会的东西。
山豚肉有许多油脂,她先从腹部切出一大块分了好几层的五花肉,将排骨和腿肉先放在一旁,准备一半红烧一半煸炒。
做回锅肉需要薄肉片。先将大块的五花肉切下一条,铁锅烙皮后加水和葱姜煮。煮熟后捞出擦干切薄片,下锅炒出灯盏窝后加各种香料和酱汁,最后炒得满锅红油时,加入切好的青蒜断生即可。
红烧肉也需先切块水煮,之后用白砂糖炒出糖色,加香辛料一起炒上色,再加开水和香料焖煮收汁。
前天的羊肉萝卜汤虽然腐坏了,好在三条小鲫鱼在水桶里,还留着一口气。她拎出鲫鱼,去鳞掏胆后一条清蒸,一条红烧,一条和青菜炖了盅浓白的鱼汤。
之后,又切了几瓣蒜炒了个小青菜,土豆去皮切条拿黄油小火炸脆,撒上粗盐盛盘。
久违的食物香味弥漫在厨房的烟气里。申姜享受地深吸了口气,顿时被呛得打开窗户散烟。
她伸了个懒腰。
半扇山豚肉切出的五花量很大,只一条切来炒了,剩余的都做了红烧肉。
她拿出剩余的几只大木碗,盛了几碗各自给贾文娜、希薇特等帮过忙的人送了去。索性镇子实在太小,送到地方的时候肉还是烫的。
看几人的反应,好似都没见过山豚这样的做法,都有些迷茫似的,但很快就纷纷折服在红烧肉的异香之下。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她事先拿汤盅扣在菜盘上保温,切好面包放在菜板上,只等着客人进门煎成焦黄当主食,就是一顿足够丰盛的午餐。
先来的是加西娅。
早上申姜着急去找梅维斯,只简单和加西娅解释了两句就走了,因此她现在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习惯性地问候过,就有些急切地问:“我昨晚梦游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能再仔细跟我讲一讲吗?”
申姜给她倒上羊奶,从善如流地同她讲了当时的一些细节,并辅以自己旁敲侧击的推测:“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你的母亲有些特别,被你遗传到了?”
加西娅果断地摇头否认。
这时候,梅维斯带着索菲亚也来了。
到了午餐时间,就算有天大的事,都得留在餐后再说。
她现在得把这些人带出去,同时也得把消息递出去,苏星然有没有提前投入生产解毒剂这件事,得让政府的人去落实。这个老宅的所有位置都被屏蔽了信号。
得先出去再说。
但这四个人,她和戈得温想轻易带出去几乎不可能。
如果他们俩现身,那就得和苏星然的人正面刚。如果让戈得温把这四人也隐身倒是能带出去,可她要怎么跟人解释隐身魔法这种天方夜谭。
申姜轻轻嘀咕了一声:“实在没办法,只能硬刚了。”
戈得温听得一清二楚,正想应声,却听信徒又说:“先把这个病源体投放到苏星然身边去,这里肯定会乱起来。到时候再想办法把人带出去……”
人类大多狡诈又诡计多端,甚至卑鄙无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第 172 章 他不能逃跑
“苏总,村子外面来了不少军方的车。”
“竟然真找到了这边来,”苏星然眉色深深,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苏总,直升机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先送您离开。这边的事……您放心,我们会处理干净。”
苏星然沉着脸,就这样狼狈仓促的离开,对于他而言实在是过于难堪。但军方的人为什么会找到他这里,他至今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的计划里,一切天衣无缝,没有一个环节会掉链子。
那些研究员根本不敢捅出去,行动暴露葬送的第一批人就是他们自己。大家不仅利益相关,是同一条船上的盟友,他早在行动开始之初就调查过这些人,不是人到中年郁郁不得志就是缺钱,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一旦事情成功,大家都能扬名立万。
苏星然这些天隔绝了所有研究员和外界交流沟通的设备,为的就是防止意外发生。至于他的身边人,那都是他知根知底可以为他付出生命的人,谁背叛他他们也不会背叛他。
究竟是谁,把官方的人引到这来的?
最后一封信写来的时候是冬天,而现在窗外遍山新绿,已经是春天了。
她轻声问邻座的阿姨:“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那阿姨古怪地看了她一眼:“576年啊。”
果然。
结合这趟旅途的时间和她带的物品,她大致对自己的身份有了了解。
失去亲人的孤女穿上了最体面的行头,变卖了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家产,带着几乎所有家当踏上了回乡的火车。
没有记忆的她并未对亲人的离世产生感伤之类的情绪,只是对于自己是怎么失去记忆的,未来要去往何方,周围是否存在危险,还是一无所知。
如果这趟火车的目的地真的是所谓的故乡申姜,不知道那里是否会有更多的线索呢?
她并未思考太久,火车已经抵达了终点。
申姜顺着人潮下了火车,四处望了几眼,就见到一个金发女人朝她走过来。
来人扎着金色的低马尾,戴着一顶牛仔风的宽檐帽,腰间挎着个破旧但干净的旧皮包,思索般地摸了摸下巴:“棕色的条纹套装,紫水晶领扣……申姜?我是贾文娜。”
申姜意识到,在自己的回信中也许与前来接车的贾文娜约定了穿着。
从信件内容来看,贾文娜只见过小时候的自己,因此不用太担心暴露失去记忆的事实。
她从容地点头回答:“是的,贾文娜阿姨,谢谢你来接我。”
“不要客气,露西。申姜永远欢迎她的孩子,不管她们曾经走得有多远。”贾文娜看起来有点自来熟,很自然地开始叫她的简称:“你看起来和我想象中一样健康漂亮。如果珊蒂阿姨在天上看到自己的孙女长这么大了,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申姜想做出一个伤感的表情,但没能成功。
好在贾文娜并未注意这些细节。
贾文娜领着她出了车站,引她上了一辆马车。马车的车厢漆着漂亮的樱草黄,表面绘制着陌生的典雅纹章,不知名的紫色花藤缠绕着一把利剑,蘑菇红的车篷顶呈平缓的伞形,车帘是密实的深蓝色帆布。
申姜上了车,车上的坐垫是用不知名的草杆编成的,触感很舒服。
她挑开帘子看前面的贾文娜,贾文娜坐在马上抬手往南面望去,挥了两下马鞭:“翻过前面这座小山丘,再穿过一片森林,就能到我们的镇子了。”
原来这里还不是申姜?
申姜暗暗惊讶。
马车缓缓驶离这座城市,穿过山上的草地和山后的森林,清晨的寒雾吹过她的脸颊,野兔和松鼠的影子渐次闪过,青草味和鸟的啼鸣,让申姜的心情也渐渐变得好了起来。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一所宽敞的木屋前面。
“到了。”
申姜下了车,听贾文娜笑着解释道:“这辆马车全镇只有一辆,平时停放在我们镇民中心。我带你回你家看看吧,露西。”
她把马车栓到了镇民中心门前的大树上。
申姜点着头,暗暗端详着这座小镇。
街道两旁的房子都是木制的,而面前这座尤其宽阔。
此时大约是春天,墙面和房梁用的木头还带着嫩芽,纤细的藤蔓缠满了墙壁,粉紫色的小花在风中瑟瑟摇摆。大门前摆着两座精致的大木雕,一座是捧着松子的松鼠,一座是捧着萝卜的兔子。椭圆形的门牌上缠绕着紫色的花藤,上面写着“申姜活动中心”。
道路是笔直的石子路,两旁的小木屋墙壁上也都缠满了星星点点的花朵,明亮的玻璃橱窗后摆满了散发着甜香的黄油面包。长形花坛紧挨着门边的墙壁,一簇簇风信子将开未开,窗台上摆放的水仙已经矜持地打开了自己的花苞。
旁边两层高的木屋里,阁楼的小木窗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金发少年从摆满蓝铃花的窗台探出半个身子,托着腮喊道:“贾文娜镇长,这就是小申姜吗?”
少年穿着宽松的白色棉睡裙,金发低垂,别着一枚叶片形状的发卡,眼眸翠绿如一汪湖水。
“那是裁缝店的艾尔西娅。”贾文娜对申姜介绍,抬头回答道:“上午好,艾尔西娅!我正要带露西去她的农场呢。”
“珊蒂农场吗?真想念它美丽的往昔。”艾尔西娅笑起来:“申姜,我保证你会喜欢这里的!”
申姜仰头望着窗边的少年。
也许是日光太盛,她感到眼前一阵晕眩,少年的笑容与她仿佛隔着一个世界,看不真切。
申姜煎了面包分放在餐盘里,给大家盛上鱼汤,打开盖着汤盅的盘子,顿时浓香四溢。
回锅肉里青蒜鲜绿,肉片薄韧,辣酱炒出的红油做底色,入口香而不腻,回味无穷。
红烧肉色泽鲜亮,肉质松软,弹性十足,浸润在浓郁的酱汁里,口感也同卖相一样浓郁,入口即化。
以及清爽的炒青菜、外焦内绵的炸薯条、两条鲫鱼一条咸香一条嫩滑,浓白的鱼汤鲜得连舌头都能吞掉。
这段午餐,众人吃得都冒汗了。
对于申姜的居民、甚至这片大陆的居民来说,吃饭冒汗都算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当然,她的邻居们并不清楚,还以为这是外面人类世界的做法。而来自人类世界的梅维斯在感叹,昔年的安达斯城果然是美食荒漠,其它地区的人类居然有这样令人叫绝的菜式。
索菲亚来不及说话,只知道埋头吃。
吃饭不愧是拉近距离的最佳方式,一顿饭下来,就连最陌生的加西娅和索菲亚两人都熟悉许多。
几人歪在沙发上,一边啜饮着羊奶一边闲谈。
索菲亚向大家汇报精灵族的最新行程:“爱丽祭司听说发现了可以消除诅咒的圣湖之后,激动得立刻要召集族人过来,但大祭司说五百年都过来了,不急于这一时,先派两个人把情况打探清楚再说。”
“但大祭司说是这么说,她派过来的两个人也包括她自己。”
说到这里,索菲亚看了申姜一眼:“当然,也可能是听我说了申姜嗅觉的问题,打算亲自过来看看。”
“另一个是我母亲。”索菲亚又看向加西娅:“她托我问加西娅姐姐一声,能否住到加西娅姐姐家里,近距离观察你的梦游情况,找到我们的圣湖。当然,她会食宿自理,还能给你的店无偿帮忙。”
不论是出于索菲亚的情面,还是为精灵族考虑,加西娅都没有拒绝的理由,自然顺理成章答应下来。
母亲吗……
时隔十年再次见到自己以为已经死去的孩子,孩子却只剩下几个月的寿命,真不知是悲是喜。
申姜暗暗叹了口气。
她瞥了一眼后窗,后院的萝花已经开始打苞了,绿意中夹杂着点点星白。
春日渐深。
女人狐疑不决,但一想到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她还是做出决定:“我跟你们走。”
制作药剂需要时间,但感染就是分分钟的事,陈博士已经出事了,他们绝不能再出事。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身着保安服装的申姜和戈得温带着几个研究员离开苏宅并不容易引起注意。而研究员们发现宅子里原本随处可见的安保人员真的消失后,更是对申姜的话深信不疑。
“咱们走快点吧。”中年女人忍不住催促道,“赶紧离开这里,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实验室。”
申姜嘴角微微翘起:“接应的车子已经在门口了,咱们走这边。”
一行人走过第四个拐角,和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的苏星然碰了个正着。
第 173 章 你知道外面现在有多乱吗
申姜当然做好了会在路上遇见其他保安的准备。
毕竟这老宅不小,想从偌大的宅子走出去,势必会遇到人。
只要遇见的人不是苏星然,她自然有一百种说辞可以搪塞过去。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把发病的男人投放到苏星然身边去。这样不仅能让苏星然自顾不暇,也能让整个大宅的安保体系陷入混乱之中。
可她低估了苏星然的反应能力,在看清来人脸的那一刻,一股无奈涌上申姜心头。她都把发病的人投放到苏星然身边了,就算不能让苏星然感染病毒,好歹也让他陷入手足无措的境地吧。可人家的男主光环不仅让他安然无恙,甚至还能第一时间脱身赶来小楼。
这是运气与智商兼备。如果没有戈得温,就她自己只身前来,真的能赢过苏星然这位小说男主吗?
申姜的脸有点麻。 你知道的,今年冬天尤为寒冷。我们把她埋葬在了镇南面的德里草原上,那里的风景很美,相信珊蒂阿姨会喜欢那里的。
亲爱的申姜,如果你长大后想回到这里看看她,非常欢迎,珊蒂阿姨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愿你一切都好。
573年12月7日
申姜的朋友 贾文娜
寄信人“贾文娜”、收信人“申姜”。
贾文娜口中的珊蒂阿姨是申姜的奶奶,申姜十几岁,贾文娜应当是个中年人了,而现在的她看起来还很年轻。
如果她可能是其中一个人,那么只能是申姜。
她拆开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看起来是最新的,信纸还是雪白的颜色,折痕不太重,字迹也很清楚,应该是半年以内写的。
亲爱的申姜:
可怜的孩子,再次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我好像回到了你刚失去母亲的时候。一切多么相似!你母亲的恋人是个忠贞的孩子,失去了你的母亲,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意料之中。愿他能够平安去往天国。孩子,振作起来,她们在天国也会祝福你的。
既然已经决定长住在这里,原本的暂住计划已经不太合适了。回到故乡来居住吧,回到珊蒂阿姨的农场去吧,那里就在等着你,好好修缮一番,它还会像从前一样美丽。
申姜所有的伙伴都会欢迎你的,不要怕。我会在旅途的终点迎接你,从此以后,申姜就是你的家。
575年12月4日
永远欢迎你的贾文娜
申姜的母亲和祖母去世了。
在575这一年的冬天——也就是很有可能是去年,贾文娜邀请她到一个叫做申姜的地方去生活。
还有最后一封。
亲爱的申姜:
听说你和你母亲的恋人要回来吊唁珊蒂阿姨,大家都很欢迎!珊蒂阿姨的坟前种了两棵她生前最爱的萝花树,如今已经过了花期,满树都是火红的叶子,相信她在天堂也一定很幸福吧。
可惜你的家由于一年来没有人居住,已经有些荒芜了。不过没关系,如果愿意的话你们可以暂时住到我家来,或者暂时居住在镇民中心也可以,我们可以为你们腾出两间房子。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真想念你!
575年10月21日
永远欢迎你的贾文娜
然而,苏星然眼里根本没有申姜这号路人,他的视线淡淡扫过面前身形高大穿着保安服的男人,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随后他的视线后移,皱眉看向顾博士一行人,阴沉开口:“你们要私自离开这?打算去哪?”
配置出来的风寒药剂依然闻不到气味——准确来说是申姜这个嗅觉失灵的人依然闻不到。
事实上,由于当前的魔药配方广泛使用浮木鱼鳞粉作稳定剂的原因,制作出来的魔药总是会有一股淡淡的腥味,混杂着草露的清新和落葵根的微苦,形成了一种十分复杂的味道。
她们把这支新制的药剂试着给夜莺喝了,不出意外,依然没有半点起色。
“最开始那支药一定有哪里是特别的,加西娅,拜托你再认真回忆一下。”梅维斯恳求道。
一切希望仿佛都寄托在加西娅的记忆上。加西娅抿了抿唇,皱着眉来回踱步:“这些药材的来源你很清楚,很多是你亲自采来卖给我的,也有收别人的药材和我自己采的,我不会根据来源做单独的区分,会把它们一起晒干磨粉。浮木鱼鳞是低价收购希薇特和酒馆处理鱼剩下的,晨露是我亲自采集的。”
“这些材料,收集的时间、地点都不一致,但我配置药材都是从同一个容器中取的材料,按理说如果有效,应该全都有效,不会有什么分别才对。何况申姜从这些材料中也闻不到那种叫‘生命’的味道。但是问题不出在材料上,还能出自哪里呢?”
她踟蹰片刻,忍不住问:“梅维斯,你的夜莺生的病真的太罕见了,能治疗它的药物也真的太奇怪了。我真的想不通,这只夜莺到底哪里特别?你告诉我,也许我能联想起一些有关的经历,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才能治疗它。”
梅维斯垂下深黑的眼眸,抚了抚又陷入昏睡的夜莺,沉默了几息,才下定决心似的,低声说:“她的来历,确实有些奇特。”
“你们应当知道,一开始,我并不是申姜的居民,我是十年前来到这里的。”
梅维斯是个纯正的人类,只有百年的寿命。十年前她来到这里时,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今年她二十六,在混血居民们看来不过是短暂的一段时间,她却已经完全变了样。
十六岁的梅维斯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加西娅还记得,戴着现在这顶红色的旧风帽,凌乱的黑发垂在胸前,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遍布着细小的伤口,那是翻越群山时被荆棘和藤蔓划伤的痕迹。一双漆黑的眼眸抬眼看人,显示出极强的警惕和攻击性。
那时候她肩膀上就停着这只夜莺。梅维斯已经十六岁了,刚好算是成年。她生有高贵的黑发黑眼,白皙的漂亮面孔和高挑匀称的身材,在马背上射箭的英姿虽然不被老古董般的大人们欣赏,却凭借那生机勃勃的攻击性成为无数少男心许的对象。
但梅维斯从不在意这些,甚至厌恶这样的时刻。那些白日里衣冠楚楚的人们在这个夜晚露出的兽性,浑身沾染的草叶花汁混合着香水的气味,都给她带来一种逃不脱的窒息感。
拒绝掉子爵家那个小少爷带有桃色意味的暗示,她拍马离开了弥漫着酒气和香味的庄园,到附近的森林里透口气。
那是六月的十五日,澄圆的月亮掩映在树影和云雾之间,在森林里遗漏下微弱的清光,宛如一线一线抓不住的沙子,照在她身上,一片如云过影的冷光,侧脸投下模糊的阴影。
她随意地坐在马背上前行,哒哒、哒哒。树影婆娑,夜枭的叫声间或从树林深处传来。
在那样黯淡的光线里,转过一棵水杉,她见着一张满是血污也遮不住美丽的脸。
它的突然衰弱和十年长青都显得十分反常。
阴云遮住了太阳,天色微微暗了下来。火炉上的一壶茉莉花茶沸腾起来,加西娅拎下来,一人倒了一杯,烟气袅袅上升,遮住了梅维斯的神情。
“我出生在大陆南部的一个小城,那里曾经隶属于一个叫做‘伊顿’的王国。索菲亚——就是你们所见到的这只夜莺,是我在城外的森林里捡到的。那时候,她还不是一只夜莺。”
不是夜莺,是什么?
这荒谬的说辞,加西娅和申姜却都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十年前,安达斯城。
梅维斯出身于一个良好的中产家庭,母亲是政府的一个书记官,舅舅在当地子爵家里做家庭教师,教导子爵家的小少爷弹钢琴。她从小就显示出了惊人的射箭天赋,在每年的狩猎庆典中总是拔得头筹。
这是每年一度的狩猎庆典,贵族们聚集在城郊的森林外那座狩猎庄园里。
十六岁的梅维斯在贵族之间的狩猎比赛中,毫不拖泥带水的、与优雅美丽无关的箭法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因此丢掉了已经到手的胜利荣誉。
“瞧!安迪家里的梅维斯!简直像个乡间的粗鲁猎人,每一箭都要见血,用了那么大的力气,实在太残忍了!她对箭术这项运动根本毫无敬畏!她的母亲没有教过她礼仪吗?”
裁判取消了她的荣誉,原本的第二名,总是与她作对的伊丽莎白得意地走到城主面前,微弯下腰,接受了那代表荣誉的百合花环。
她冷眼看着。十六岁,一个充满叛逆的年龄,梅维斯对嘲弄她的人施以蔑视的眼光,似乎这样就能把单方面的排挤变成互相的轻视。在全世界都与她作对的时候,她反而生出一种豪情壮志的高傲来:这群软绵无力的蠢猪!
到了庆功的夜晚,白天无精打采的大人们却兴奋了起来。
狩猎庆典,重头戏从来不是纪念征服自然的狩猎,而是夜晚的狂欢。
要知道这次的病毒肯定会带走一部分倒霉蛋的性命,出事的人当然只能自认倒霉。如果他们这些人也在这期间出事,谁会知道这是苏星然的手笔?
换句话说,如果他们不幸感染去世,谁会成为最大受益者?
吴江在这一刻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他渴望的出人头地,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再在苏星然手底下做事,他可能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吴江看向被人挟制的苏星然,长了一张人神共愤的英俊脸庞,可那张脸此刻竟无比的令人作呕。
吴江突然不想再看那张令他作呕的脸,他扭过头,质问他的得力助手:“汪助理,外面的情况究竟如何了?你最好如实相告。”
汪助理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继续打着哈哈:“我不是早就说过外面没什么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咱们苏总都被人挟制了,你们赶紧配合呀!”
申姜出声回答了吴江的疑问:“南泽市在昨天已经因为一场未知病毒的蔓延而封城,现在基地医院和各大医院里躺满了生死不明的市民,不过他们还算幸运,因为更多人想进医院都进不去……”
第 174 章 真相大白
原本侥幸的心理终于在这一刻被人揭开血淋淋的面纱,难以控制的愧疚感瞬间占满吴江的心头。他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可他实在是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的谴责。
他一直担心的事,终归还是发生了。
虽然他的家人早就被他用公司奖励优秀家属出国游的蹩脚借口转移去了国外,可这里还有他的同学、老师,还有那么多原本平静幸福的无辜家庭……
如果不是万一得已,政府是绝不可能走到封城这一步的。要知道这样一来,全国上下都会关注南泽市的一举一动,他们稍有差池都将被无限放大。没有人会想给自己找麻烦,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情况超出了他们控制范围,他们顶不住了,不得已只能封城。
从投放病毒到今天,才不过三天时间,却把政府逼到了做出封城的决定。病毒传播发展之迅猛,绝不会是苏星然计划的那样简单。
吴江发红的眼眸死死盯住苏星然,厉声质问:“苏星然,你不是说第一波投放群体是社会边缘人士和流浪动物吗?怎么会到封城这一步?”
答案显而易见,吴江又怎么会想不到,可他还是忍不住为自己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苏星然淡漠的眼神扫过质问自己的男人,即便被人挟持,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姿态,根本不屑回答男人的质问。
贾文娜跟她详细介绍了一番这里的情况,包括种子店、药店、铁匠铺等等地方,但有些词申姜听不太懂。比如鳇目灯,比如传讯羽盒。
她这才环顾贾文娜的家,注意到四面墙壁上有着眼熟的木制灯托,和自家墙上的如出一辙,不同的是这里灯托上面的珠子发出淡黄色的柔光,整个室内被区区几枚珠子照得亮如白昼。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浮现出“夜明珠”一词。
“这就是鳇目灯吗?”她指着墙上的明珠问:“一种……会发光的珠子?”
贾文娜一顿,旋即失笑:“我忘了,你离开这里的时候还很小。”她解释道:“外面的东西和镇上有很多不同之处,鳇目灯其实不是灯,是用鳇鱼的眼珠加一些特殊的药粉制作成的,因为会发光,因此我们就把它当作灯来用了。其实,它和外面燃烧发光的煤油灯和近几年兴起的那种电灯都不太一样。”
贾文娜说完,又补充一句:“这里是个很特别的地方……你慢慢就知道了。”
申姜带着满肚子的满足和满脑子的疑惑回到了农场。
回到家的时候,金乌已然西坠,整片大地都笼罩在一片混沌的昏黄之中,余晖透过树梢落在庭院里。一片淡红色的柔光中,黑压压的树影之间,鸟巢的影子隐约安顿在其中。
申姜很不适应这样的昏暗,趁着还余一点明亮的天光,她草草洗了个澡,整理好了床铺,寻思着明天就去杂货铺把家里的灯换新。
天色一暗下来,困意来得很快。她躺到了床上,窗外蛩音连绵,春虫的低鸣在万籁俱寂中那样生动。
望了许久,直到最后一丝天光收尽,金乌坠入山渊,深蓝色的夜幕笼罩大地,星光翻涌,她终于沉入了一片黑甜。
这是她来到申姜的第一夜。
她醒来的时候,正坐在一节陌生的火车车厢里。
这是个靠窗的位置,甫一睁眼,落入眼底的就是窗外呼啸而过的苍翠群山。
那似乎是人迹罕至的深林,浓密的大树枝枝相扶,连日光都难以照进来。乳白色的烟云环绕在山腰,只是看着就仿佛能呼吸到清晨初醒的寒气。
她还带着刚刚苏醒的怔忡,呼出的热气凝结在玻璃窗上,蒙上一层白色的薄雾。
“呜——”梅维斯低声答了一句:“她不是兽。”就不再说话了,挑了几瓶诸如“生命回复药剂”、“精神兴奋剂”、“愈合药剂”之类一瓶瓶地打开放到夜莺脸上,似乎是寄希望于夜莺自己选出治疗自己的药。
不知道梅维斯是怎么想的,但夜莺显然不会给她回应。
申姜拿了风寒药剂。风寒药剂是深蓝色的粘稠液体,里面闪烁着点点碎芒,仿佛蕴含了整个星空,十分漂亮,但并不是令人很有食欲。
“你为什么不去斯塔夏医生那里碰碰运气呢?”申姜随口问道,试着拔开了自己的药剂管。
“不会有用的。”梅维斯低声回答,把生命恢复药剂放回原位。
忽有一声汽笛长鸣,划破长空,在群山之中久久回荡。
她如梦初醒般收回视线,环顾四周,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物。
车窗上模糊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我是谁?“怎么会这样?我的药剂都是严格按照配方做的,没道理第一支行,后面又不行了呀?”加西娅难以理解地揉了揉额头,从后面的柜子上拿出一本破旧的《魔药配制指南》,翻到风寒药剂那页,指给她们看。
风寒药剂的方子是一令海芋叶粉末、半令落葵根粉末,以三令溪黄草叶上的晨露溶解之,在煮沸时趁机梳理魔力因子,使其质变成一团有固定属性的魔力,最后撒入半令浮木鱼鳞粉摇匀冷却,将形成的魔力稳定分散在药剂中,既不挥发流失,也不凝结变质即可。
加西娅引着她们来到内室,一间专门的制药实验室。实验桌上摆着一台银质天平。
“令”是一个很小的重量单位,一磅是十盎司,一盎司是十令。因此,涉及到令的计量,加西娅会专门用这台精密级天平。这种天平看起来十分精致且罕见,大概这也是只有她能把配制魔药当作专职之一的原因。
这是一双很年轻的手。她看到母亲端着一杯葡萄酒,在和一位漂亮的男人调情。那男人金发碧眼,生得像小鹿一样美丽,似乎是审判长查理家的幼子。
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安迪受够了自己对平民太过泛滥的同情心、对庶务的不擅长和不够优雅的举止,也有意在这场庆典中找一个新的恋人,生一个新的孩子继承家业,到时候她只需要辅佐自己未来的妹妹。
母亲的美貌、智慧和文雅让她在相亲市场上简直如鱼得水。谁不想找一个美丽优雅的恋人,以满足自己年轻无处燃烧的爱火呢?
梅维斯倚在大厅前的柱子上,冷眼望着大厅里各怀心思的女女男男。
几缕黑色的细卷发垂到胸前悠荡着,她伸手一捞,触感丝滑柔顺,丝毫看不出烫染的痕迹。
她身上穿着一件棕色条纹小外套,搭配一条同色系的骑马裤、黑色尖头皮靴,看得出来用料和做工都很考究,但成色明显很旧了,袖口、膝盖等处都洗得发白,左袖的袖扣还掉了一只。帽子也是一样,是皮质的窄边贝雷帽,有一颗暗银色的金属扣作为装饰,带着风霜的痕迹。
手边放着一只棕色的木提箱,镀金的金属提手稍显斑驳。
万幸这不是密码锁,她在自己裤子的口袋里摸到了一枚铜钥匙,顺利地将它打开。
箱子里放着两个羊皮封装的本子,几个白色的硬纸信封,一支鹅毛水笔,一袋看形状像是硬币的物品,一袋所剩无几的干面包。
碍于火车上鱼龙混杂,她没敢打开检查那个钱袋,又将它们放了回去。
本子都是空白的,那几封信看起来是唯一的线索。
信封都是已经打开过的,开口处残余着火漆的痕迹。一共三封,从新旧来看并非同一时期的信件。
她先拿起一封比较旧的展开。
信纸已经微微泛黄,折痕相当严重,字迹也有些淡了,不过好在还是能够辨认。
亲爱的申姜:
但愿这封信能够成功送到你手里。
你好,我是申姜的镇长贾文娜。
时间过得真快,如今你应该也该是个十几岁的大女孩了,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你四五岁的时候在珊蒂农场的快乐时光。当然,那时候你太小了,也许一切都不记得了。你一切都好吗?
是气红的。
“我要杀了那个家伙。”
申姜劝他再忍一段时间。
戈得温用奇怪的目光狠狠注视着她:“为什么要等到那时候?”
他根本不想再给那个家伙继续喘息的机会。
申姜笑眯眯地:“因为杀人诛心啊。我想知道,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掉进自己亲手制造的泥沼之中,身败名裂、被世人唾弃,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既然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公,应该能给她一些惊喜吧。
第 175 章 尘埃落定
当晚,申姜做了个梦,梦里事情发展的轨迹和现实截然不同。
最后的结局,说是世界末日也不为过。
苏星然的公司因为成功研制出解毒剂拯救世人而名声大噪,因为他优越的俊美外表和成功企业家的形象,公司股票在这一年大涨,他也成为华国人心目中救世主般的形象存在,事业如日中天。
当然,他也没忘提及苏星然,毕竟苏星然在背后鼎力支持,是他们不可或缺的伯乐。可以说,这些人到哪都是鲜花与掌声,做到了真正的扬名立万,甚至还拿到了感动华国杰出人物的勋章。
申姜在凌晨三点醒来,梦境中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以致于她完全没有了再次入睡的心思。她想,这应该就是自己作为炮灰的小说最后的结局了,苏星然名利双收,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位面之子。
而现在,有关男主苏星然的故事同样即将走到终点,只是这一次等待他的不是世人的追捧,而是法律的制裁。
第二天,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全网铺天盖地到处充斥着苏星然是这场阴谋的背后主使。有不少人看到这漏洞百出的爆料都一笑置之,在他们看来,这实在是站不住脚。
可可蛋糕配牛奶是申姜今天的午餐。由于昨晚睡得很早,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申姜就迷蒙着睁开了眼。
她整理好床铺,在门前的井里打了一桶水用来洗漱。清晨的井水冷得刺骨,接触到皮肤让她一个激灵,整个人就从迷蒙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了。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约好了下午等贾文娜她们来帮忙整理院子,申姜决定上午去买些粮食和日用品,顺便探索一下这座小镇。
另外……她无奈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她昨天就穿着这身骑马装干了一天的活,又出了许多汗,衣服早就脏了。但她来到这里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小箱子,生活用品、换洗衣物一概没有,屋里的衣柜里除了被褥也是空空如也,这些都需要置办。
自己带来的箱子里有一个钱袋,里面装满了指甲盖大的薄银币,大约有一百多枚,正面刻着一顶王冠,背面刻着双剑和盾牌。
她猜测这些应该是货币,但不清楚它们的购买力能有多少,索性抓了一把银币直接装进口袋里。
第一站是坐落在河边的磨坊。
瓦伦河发源于北边的群山,穿过小镇的西北部,磨坊就坐落在它流经的山脚下。借着一片陡峭的山坡,大块黝黑锋峻的岩石凸出河床,清澈的水流飞溅,水车在缓缓转动着。磨坊门前是一小片没有围栏的菜地,拱卫着中间的石头房子。
磨坊主奥萝拉是个金发碧眼的中年女人,身形高瘦,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围裙,上面沾了一点面粉。见到申姜来,她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微微挑眉:“外来人?”
“您好,我是珊蒂家的申姜,昨天刚回来的。”申姜试探道:“奥萝拉阿姨,您还记得我吗?”
“噢,记得。”奥萝拉恍然,把身上的脏围裙解开,客气道:“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这次回来不走了?”
“是的,已经在贾文娜镇长那里登记了户籍,以后我会长住在这里,所以需要置办一些东西。”她递出一枚银币:“阿姨,这种银币您收吗?”
“贾文娜,啧。”奥萝拉冷笑一声,接过看了一眼:“是外面的银币吧,可以收。镇上有时候会有外来人,这样的银币和咱们镇上自己铸的币不太一样,但银子分量都差不多,所以也一样流通。”
看起来奥萝拉和贾文娜关系不太好。
申姜暗暗猜测,嘴上道:“我想买点面粉和蔬菜,还有油、糖、盐、蜂蜜、奶酪,各种香料都想来一点。您这里的东西怎么卖?”
据特蕾莎自己说,可可蛋糕是她的拿手点心,果然不错。烤出来的蛋糕胚是漂亮的棕色,口感松软,入口即化。她拿新水壶煮了牛奶配起来吃,算是解决了午饭。
不知道怎的,大家都爱的主餐面包她不太能吃得惯,总觉得缺点什么。午休躺到床上时,申姜下定决心,一定要快些整理好院子,好有时间做咸味的肉和菜。
午后起床不久,贾文娜就带着几个邻居过来帮忙了。
先进门的是个笑嘻嘻的红发女孩,手上戴着一串彩色的贝壳项链,叫做希薇特,是个渔女。
另有两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一个棕色短卷发,神色憨厚,是木匠斯克洛特;一个黑短发,戴着顶棕色小帽,穿了一身严实的大口袋工装,是建筑工杜兰妮。
上午才道别过的艾琳也在其中,笑眯眯地从包里掏出一个传讯羽盒递给她:“新邻居,阿姨的见面礼,收不收?”
除了艾琳之外,贾文娜带了两瓶葡萄酒,渔女希薇特拎了一网子应季的海鲈来,木匠斯克洛特和建筑工杜兰妮合力搬了座大木柜,两堵高大的身躯一左一右像两个骑士,将斯克洛特的乔迁之礼放在了她家的客厅里做储物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