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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觉吧。

注定要分离的爱情,必须扼杀在摇篮里!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不是,是刷任务的速度。

几条廊道之后,江苒堪堪调整好心绪。

不想没走几步,撞上一群花花公子调戏女人。

以为被调戏的是青楼女,江苒原本准备绕开就是了,余光却瞥见那群人脚下已被踩得稀巴烂的羽毛假面。

这是她买给姜雪楠的假面。

于是江苒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第46章 第 46 章

姜雪楠遇上的是几个醉酒的纨绔。

本来只是下楼方便一下, 不想返回途中被这几人撞掉了假面。纨绔们见她唇红齿白,眉眼如画,当即瞧出她是扮了男装的女儿身。

接下来就是江苒看到的了。

他们把姜雪楠堵在墙角, 拉扯间拽下了她的发带,以致此刻的姜雪楠披头散发, 形容狼狈。

“不在闺中待着, 学男人逛什么青楼?遇上既是缘, 陪小爷几个玩玩儿呗?”

“这梨花带雨的,不是还没欺负你,哭什么?”

嘴上下流不说, 还有人在姜雪楠屁股上摸了一把。

姜雪楠身边没有丫鬟, 没有护卫, 置身青楼,也不好意思囔囔自己是什么相府千金,只得挣扎求救。

然四下喧闹, 路过的人大都以为这是男人们在跟青楼女子调情呢。

若非瞥见地上碎裂的假面, 江苒怕是也会直接绕过去。心道大意了,或许不该带姜雪楠来这种地方, 她手无缚鸡之力, 柔柔弱弱的,不像原主这具身体好歹会点三脚猫功夫。

冲过去后, 江苒抬腿就是一脚, 直给就近的一人踹翻在地。

“大庭广众之下调戏良家女子,你们这群不要脸的癞蛤蟆还有没有王法了?!”

气势汹汹地扒开人群, 江苒第一时间给姜雪楠护在身后:“二姐姐没事吧?别害怕, 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姜雪楠没说话,只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心中又怨又气又羞愤。怨江苒带她来这种鬼地方受辱, 气那群狗男人竟敢对她不敬,又羞愤自己没有自保能力。

但到底江苒来了,她大大松了口气。

被踹翻在地的是名绯袍男子,原本在摸姜雪楠的屁股,忽被人踹了个狗吃屎,爬起来就炸了:“他妈的逛青楼也叫良家女子,呸!你又是哪来的臭婊 | 子,敢踹你老子?兄弟们给我——”

话未完,那男子忽又被踹了一脚。

这一脚可比江苒刚才的力道大多了。

绯袍男当即被踹得飞了起来,滚出老远一段距离,砸在附近的花丛里嗷嗷鬼叫。

在场的几名男子目瞪口呆,瞬间酒都醒了一半。

他们大都是西城本地的富家公子,来一揽芳华无非图个消遣,要论动手的话……几人暗暗打量“肇事者”陆荣。

此人龙章凤姿,身手矫捷,只负手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无形的睥睨和压迫之感。

期间还一群人不知从哪冒出,个个身如鬼魅,眼带杀意,而那“肇事者”只是微一摆手,一群人便又悄无声息隐下了。

纨绔们心下大骇,面面相觑。

——大概,可能,不仅打不过,还绝对惹不起。

于是几人甚至没管花丛中嗷嗷鬼叫的绯袍男子,霎时作鸟兽散。

绯袍男子醉得神志不清,还在破口大骂:“他妈的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孙子敢踹老子,也不去西城打听打听,敢惹你恭家小爷,你们一个二个的摊上——”

话未完,便被神出鬼没的暗卫拖着扔出了一揽芳华。

短暂的混乱很快平息下来,江苒伸手给姜雪楠擦眼泪,动作很轻,擦干净后抱住她。

“没事了二姐姐,只是意外,我保证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少女轻轻拍她的背,仿佛在哄小孩子。

姜雪楠手足无措。

一是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二来……自幼年开始,有记忆以来,从未有人如此温柔地哄过她,安慰过她。

喉间涩意梗得人鼻酸,姜雪楠的眼泪又一次大滴落下。

姜苒真的变了,陌生,温暖,令她再也琢磨不透。

这真是从前那个与自己针尖对麦芒的假千金么?

四下很快围了些人,男男女女,纷纷露出或鄙视或嘲笑的神情来:“竟是女子啊,女子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走错地儿了吧,咱这可没有男倌呀。”

“女子逛青楼违法吗?大彦哪条律法规定了女子不能逛青楼?!”江苒反驳的同时,不忘伸手摘下自己的假面,扣在姜雪楠脸上。

又捡起地上的发带,给她随意绑了下散乱的墨发。

随即面朝吃瓜群众,理直气壮说:“本姑娘也是女子啊,花钱找乐子怎么了?不服就憋着,再敢搁这儿嚼舌根,待会儿点你们一个二个轮番伺候!”

少女手中折扇一展,动作潇洒流畅。

这一番下来,竟还真有青楼女一下红了脸。

陆荣:“……”

陆荣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并不了解江苒。

她时而甜美娇俏,似勾人的小妖精,比如那夜酒后在他怀里造作;时而温柔体贴,似寻常人家的贤惠小娘子,比如贴心投喂小妹时;时而又离经叛道,比如眼下。

世人的规则束缚,礼义廉耻,在她那里好似都不重要。她厚颜无耻,也无所畏惧。

一如夏日暗香的茉莉,又仿佛热烈鲜活的刺玫花.

回去原来的席位,江苒迫不及待想要投喂姜雪楠,不知自己刚刚一番英勇表现,有没有一点作用,哪怕一丢丢呢?

“二姐姐暖暖胃。”第一时间,江苒给她盛了碗鸽子菌汤。

没一会儿。

【目标对象姜雪楠,厌恶值下降200,当前待消除厌恶值共计1.9w】???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姜雪楠原本的厌恶值共计5w,最近就算下降,每次下降的数据也就0.1这种。

中间的3w多哪儿去了?!

一个简单的“英雄救美”,竟能消除姜雪楠十几年积累的恨意?江苒直觉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问系统,系统道不出个所以然,只在脑海中吱哇乱叫恭喜江苒。

江苒好艰难忍下了心中狂喜,疯狂给姜雪楠夹菜,一口一个甜甜的二姐姐。

然而姜雪楠却心不在焉,似还未从先前的事件中缓过神来,又似沉浸在自我世界里,忧虑着什么旁人无从窥探的心事。

江苒并不知道,姜雪楠午后曾给她的那杯奶茶,便是厌恶值猛降的背后原因。

那杯奶茶被投放过大量慢性毒物。

起初中毒之人不会有任何异样,但随着时间流逝,身体会出现各种症状,最多一年,就算神仙在世也无力回天。

江苒不知道。

所以短暂的困惑之后,她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激动.

心情大好,江苒恨不得真点一批青楼女子来给自己唱歌跳舞。不过她还没开始造作,那位神秘表弟倒是让她开了眼界。

薛杳川的一掷千金,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一掷千金。

他用一颗价值不菲的夜明珠,成功买下一揽芳华新一任花魁娘子的初夜。

然后他让那娇滴滴的花魁娘子,给他现写一篇文章,题目叫做「大彦太子殿下青楼纪事」。

要求花魁写好之后投稿给京都话本时报。

花魁娘子:“………………”

这玩儿就是敢写,也得有才华啊。

花魁娘子憋得眼眶通红也写不出文章来,而那神秘金主却在悠哉悠哉地享用美食,香飘四溢,惹得附近的宾客们垂涎三尺。

柳老板见状心中大喜,很快找江苒下了一批佐料单子。

宾客们被那食物香味儿勾得口水直流,但也只是远远观望,总不可能跑过去围观别人用饭吧。

宾客们做不出这种事,但有个人做得出来,且青楼老板娘都没敢拦他。

薛杳川看清来人后:“表哥请坐。”

柳老板松了口气,心道还好两方都是熟人,否则她是谁也得罪不起。

江苒还在给姜雪楠夹菜,甫一见着薛芮临来了,脱口道:“你怎么来了?”

“闲来无事,给旧情人添个赌。”薛芮临非常自来熟,拉了椅子流里流气地坐下。

陆荣没什么表情,倒是薛杳川恍然大悟,看着江苒道:“莫非姑娘便是大名鼎鼎的相府千金?失敬失敬。”

由于关注过京都话本时报,薛杳川也知小郡王跟相府千金有过一段。不过后来相府千金移情别恋,恋上了——

薛杳川扫了眼身旁的陆荣,莫名觉得自己应该坐远点儿,于是端着碗去监视花魁娘子写文章了。

陆荣知道自己吃江苒的食物会产幻,为了太子和江苒的安全,他先前在小厨房时说自己不饿,眼下也没有动筷。

薛芮临却是直接抽走江苒手中的筷子,毫不客气地开始干饭。

自那盘咸得发苦的麻辣三丝之后,让小厮重新顺了菜,薛芮临才知江苒做的饭菜有多好吃。

他顺带脑补了妖艳贱货被姜家扫地出门后,为图生计日夜苦研厨艺,然后发现自己是个天才。

姜雪楠小声:“小郡王,那是三妹妹筷子。”

薛芮临哦了一声:“那又怎样。”

江苒本要发作,但听系统播报【当前目标对象薛芮临,厌恶值持续下降,数据为……】

及薛芮临内心的吐槽声:【操,真好吃。】

江苒不由得态度缓和下来。

薛芮临乱七八糟吐槽一通,甫一张口,问了一个令江苒瞠目结舌的问题。

“你跟陆潇白什么关系?”

第47章 第 47 章

这话题转移得突兀, 一听就是故意的。

江苒和陆荣下意识看了彼此一眼,两人皆眸光闪烁,如恋爱中青涩又羞赧的少年少女, 视线一触即分。

陆荣本想代江苒回答,但到底没有开口。

他更想听听江苒自己怎么说, 心下不禁期待, 又隐隐紧张。

“我跟陆荣什么关系, 跟你有什么关系?”

多管闲事。

薛芮临喝了口汤,不紧不慢地煽风点火:“什么叫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真追不上陆潇白,不如重回本王怀抱。你现下是个落魄假千金, 但本王不是那趋利避害之人, 不嫌弃你, 郡王妃考虑一下?”

陆荣神色当即冷了几分。

连姜雪楠都察觉气氛骤变。

她一面心生嫉妒,想不通姜苒这种人到底哪里值得小郡王惦记至今,一面也乐得冷眼看戏。

薛芮临确实来找茬的, 他这一番话直接将在场的三人都带上了。

江苒无论怎么回答, 大概率都会违背初衷,并至少可能会得罪一个。

江苒能确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她要回家。

第二:不可以在这个世界与陆荣发生情感纠葛。同时也不要太过得罪薛芮临, 两人都是目标攻略对象。

“承蒙小郡王不嫌弃, 可我对王妃不感兴趣呀。

顿了顿:“这辈子不打算嫁人,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第一句拒绝薛芮临, 第二句则打碎了自己与陆荣的可能性。

江苒知道自己拧巴。

既想早点完成任务, 早点回家,又不想违背心意去欺骗陆荣。给他希望也给自己希望, 最终生生分离, 江苒觉得这样对双方都是残忍。

得到之后再失去,跟从未拥有, 江苒不知道哪个更遗憾。她没有经验,全凭从小到大养成的理性思维在支撑。

喜欢陆荣这件事,本身就不在她的预料之中。江苒也不太想利用薛芮临对原主的感情。

事实却是,人有时是无法真正“清白”的。

用着原主的身体,客观上江苒早就继承了原主的各种社会关系,人情羁绊。

脑海中转过万千心绪。

有筷子掉落在地的声音,陆荣没有弯腰去捡。

薛芮临则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连置身事外的姜雪楠都感到困惑。

江苒支着下巴重复道:“我这辈子不打算嫁人,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少女语气轻飘飘的,态度却异常坚定,一点不像开玩笑。

自古以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江苒当真存有这般怪异心思,世俗又哪能容她,姜家又怎会真由着她一辈子不嫁人?

华台上一曲舞毕,有夜风穿堂而过。

陆荣喉结动了动,嗓音微涩:“此话当真?”

江苒已做过一轮心理准备,道:“当真的,不会嫁人,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包括,我?”

这三个字,陆荣说得格外艰涩。

薛芮临当即抬眸,姜雪楠也觉不可思议,连听墙角的薛杳川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陆荣谁啊,出了名的矜傲自持,不可翻折,曾令京中无数贵女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这样一个人,竟会问出如此狼狈的三个字。

江苒盯着桌上的饭菜,不动声色吸了口气,“包括你的,陆荣。”

“但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对吗。”

灯火葳蕤,金属酒具散发着淡淡冷光。陆荣目色深杳,凝视她片刻,笑了。

“朋友。”

他口中摩挲这两个字,“江姑娘对所有朋友都如此殷切?”

“倒也不是。”少女垂眸,默了片刻才又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曾经两次救过我,陆荣。”

“若是报答救命之恩。”少年轻笑一声,“不必了。”

悬腕,执案上一盏酒,许是喝得太急,酒液顺着陆荣的唇角一路往下,滑过起伏的喉结。

那眼神灼得江苒心口生疼。

他仿佛为自己立誓一般:“就算往后,江姑娘情不自禁,再次心悦陆某。”

“陆某也会像一年前一样,毫不犹豫拒绝你。”

“是吗,那样再好不过。”江苒弯唇,嗓音闷闷的。

姜雪楠更困惑了。

“姜苒”曾经为得到陆荣,不顾廉耻,给他下药,色诱,死缠烂打,多难看的事情都做过。

如今陆荣心里有她,她却似完全变了个人。

薛芮临难得的安静了一会儿。

几人各怀心事,谁也看不懂谁.

——宿主的言行不符合契约规则,对任务进展百害无一利。

——建议宿主顺势而为,利用目标对象对您产生的感情,与目标对象们陷入热恋,以便更好地完成攻略。

——真心?情感?本系统穿行于大千世界,这俩玩意儿最不值钱。

——不错,比起单纯的投喂美食,攻心效率更高,事半功倍。

——宿主实在无需自扰,初恋是什么,好吃吗。

——避免翻车的方法?建议宿主先与其中一位陷入热恋,待厌恶值下降为零,再与另一位展开。数据只降不升,不会反弹。

江苒伏在案几上喝酒,喝的是神秘表弟点的最好最贵的琼露。

做一次渣女又怎样。

反正原主本身就是个渣女……

可良知告诉江苒,玩弄人的感情可耻,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可以两全其美。

这样的执念中,江苒在青楼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一晚上。

初秋的子夜没有迷雾,月光如水,夜影安澜。萧晋依照陆荣的吩咐,将微醺的江苒和姜雪楠二人安全送回去,又着人手安顿好太子薛杳川。

“将军回营地还是?”

“今夜太子的安全交由你负责。”留下这句话,陆荣的身影湮于夜色之中。

崇华路后街,章玖台。

居高临下,能将「苒苒」整座院子尽收眼底。

暗卫们蛰伏各处,轮番值夜,一方面盯着驻于各处的“细作”,一方面遵循但有风吹草动,务必护「苒苒」周全的指令。

但陆荣亲自来了。

她所在的房间,烛火从燃烧到熄灭。他的视线未曾离开,少年人眼底翻涌过不为人知的狂澜,静默忍耐,至所有情愫熄灭下来。

一夜秋风,陆荣未曾合眼。

天微亮时,崇华路走街串巷的叫卖声,陆荣才只身一人回了营地。十九年来,那是他走过的最长一段路。

待朝阳刺破云层,曙光泼洒下来。

一位玄服男子在「苒苒百味」门前勒马,拍响了食肆的门

第48章 第 48 章

“三姑娘, 世子爷来了!”

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江苒在床上躺着没动,倒是睡在她隔壁的姜雪楠当即翻身坐起。

两名婆子和三个护卫急慌慌地拾掇着找事做。从前在相府, 他们每日卯时就得开始干活,如今跟着三姑娘, 三姑娘爱睡懒觉, 对他们要求不高, 于是大家都被养懒了。

不仅如此,嘴也养刁了。

姜赫许久未来,发现从前寡淡的院落, 如今已大变了样。后院多了藤椅藤桌, 书案, 秋千架子,花圃,各种绿植, 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阿肆恭恭敬敬将人带去厅堂。

“世……哥, 你来了。”

姜赫回头,见姜雪楠站在不远处的廊道下, 嗯了一声, “姜苒呢?”

“三妹妹还未起,雪楠去叫她?”

姜赫点点头, 径直入了厅堂。

对于姜雪楠, 姜赫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

昨夜睡得极不安稳,江苒做了许多梦。

先是梦见自己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又并不具体, 在梦里急得满头大汗。

后半夜又梦见自己从在医院醒来,发现守着她的爸妈容颜已老, 满面沟壑。

江苒直接生生惊醒。

“我回家以后,是回到我当初穿越的那个时间,还是我在这里度过多久,家里人就会等我多久?还是现实世界的时间走得更快?”

系统没有立即答复。

好半晌才说:【现实世界的时间也会流逝,但会比宿主这里慢很多。】

“比如?”

【宿主这里一个月,现实世界过去一天。】

大大松了口气,江苒这才又继续睡过去。眼下不到辰时,阿肆便在院中囔囔姜赫来了。

姜赫来西城为三件事。

一是府上最近收到租户来信,说要退租他在西城的铺子,这种小事本该由管家徐叔处理,但江苒人在西城,姜赫便亲自来了。

二是姜尤氏染上风寒,卧病在床。两姐妹却都在西城,家中无人尽孝,姜赫还担心两姐妹私下共处会出什么乱子。

三是老太太最近跟程国公府的夫人走得极近,在给他这两妹妹寻摸婚事,交代姜赫尽快把姜雪楠带回去.

作为「苒苒百味」如今的掌勺,邓有才也刚过辰时人就到了。

见姜赫跟江苒,及最近新来的姜雪楠坐在一起共用朝食,险些惊掉了眼珠子。

他那铺子的东家,可是当朝相爷之子。所以听到江苒喊“哥”时,邓有才沉默了。

他原本还想着偷师学艺,想着哪天整垮「苒苒百味」,现下才知惊险。再回想起江苒初来乍到时,他跟小娘子吵嘴时囔囔的“知道我这铺子的东家是谁么?出去打听打听,怕说出来吓死你,搁这儿跟我撒野呢”。

脸疼。

邓有才安静如鸡,规规矩矩在厨房做工,只觉往事不堪回首,脚指头都快扣出整条崇华街了。

且他心下十分忐忑,怕江苒会为难他。

结果小娘子只道:“我得离开西城几天,麻烦等老板代为管理食肆琐碎。”

又交代阿肆和高孟,让他们每天照常营业就是。

昨晚才接下一揽芳华的订单,手头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江苒花了一上午时间跟系统兑现食材,佐料,鼓捣一些瓶瓶罐罐。写好名称,分好类别,告诉邓有才哪些佐料是每道菜都能用的,哪些是看情况用的。

又将一揽芳华要的佐料入罐封好,附上使用说明交给阿肆。

“记住了,每天须得有人去营地给贾四隅送饭,这事儿可以让高孟去安排。另外小郡王来食肆的话,无论他有什么要求,大家尽量满足。”

顿了顿:“如果陆小妹来了,她爱吃爆米花,玉兰饼,番茄汁拌饭,和一切甜食。但她没有自控能力,不许她吃太多撑坏肚子……”

徐叔的马车到了。

姜雪楠带了江苒送给她的话本子,偷偷藏在自己袖中,和姜赫一起在楼下等江苒,两人相顾无话。

江苒什么也没带,除开张那天陆霜霜送给她的那枚指环。

指环是陆荣送的,虽然小娃娃后来说那是她自己要送给苒姐姐的,但江苒心里明镜似的。

昨晚和陆荣“决裂”了。

两人从今往后最多只是朋友。

而今这枚指环,成了唯一念想,像无法开始的爱情,只能藏在不为人知的暗处.

返回相府已是午后。

时隔将近两月,再回到这里,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只是秋天到了,院中花木不再如往日青翠。

“姜三小姐”曾经离家离得突然,如今回也回得仓促,直奔老太太院中去了。

初秋降温,姜尤氏不慎感染风寒,眼下正被房中的嬷嬷伺候着喝药,甫一见着江苒,当即跨下脸来来。

刻薄道:“你这不肖子孙,还知道回来,怎么没在外头——”

“祖母,孙女想您了。”

姜尤氏话未说完,江苒就偎在了榻边。

她能感觉得到老太太想念“姜苒”了,因她刚进屋时,姜尤氏面上分明是有喜色的。

老太太对姜苒的感情很复杂,她从小长在膝下,却是自母亲离世之后,性子越来越歪,到后来已经掰不过来了。

老太太讨厌姜苒,无非厌她性子跋扈,尽做一些有违高门闺秀风范之事。譬如女扮男装上青楼,勾搭世家子,被拒婚后死缠烂打,让相府丢尽颜面等等。

加上后来闹出真假千金一事,老太太觉亏欠姜雪楠,便凡事对姜雪楠多有偏爱,对姜苒则时常打压。不过老太太到底没忍心将她扫地出门,最多也就是吓吓她,罚她去做家生子,让她意识到自己拥有的一切来之不易。

没曾想这不肖子孙竟离家出走了。

当初江苒突然离府,老太太气得几顿吃不下饭,若非姜赫阻止,姜尤氏定是要派人给江苒逮回来。

如今不肖子孙又不声不响地回来了,也不知在外头受苦没有。

姜尤氏有心置气:“想我了,倒会油嘴滑舌诓骗人,你这些酸牙倒舌的话我老婆子可不爱听!”

“还生孙女的气呢?”

江苒从郑嬷嬷手里夺过药碗,“哥说您病了,人在病中要开心才好得快,孙女伺候您吧。”

老太太抬眼打量她,神色虽未缓和,却是张了嘴。

“是不是很苦?”少女起身:“二姐姐你来喂吧,我去给祖母弄些蜜糖来。”

待江苒出去了,姜尤氏即刻道:“她当真在西城开了食肆?”

瞧出老太太别扭的关切,姜雪楠默了片刻,一五一十的都讲了。

“女儿家在市井抛头露面,不成体统。”姜尤氏倒回榻上,半晌才又说:“你们姐妹年纪都不小了,我这身子骨大不如前,指不定哪天就要两腿一登,该是时候该给你们挑着门当户对的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

江苒回来时端了一碗糯米甜粥,碟子里放了蜜糖,以及在系统那里兑换的糖果。

当即给姜尤氏表态道:“孙女还小,不想这么快就嫁人。”

没有直接说这辈子都不嫁人,是考虑到尽量不惹老太太生气。

“哪里还小了?寻常女子年及十六,多已嫁作人妇,也就咱们姜家家世显赫,你俩还能有得挑选。”

老太太看她片刻,放缓了语气:“苒丫头,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还惦记着定英侯?”

江苒微一怔然:“孙女没有。”

一声叹息,老太太缓缓道:“候府与姜家世交,但陆荣那孩子丝毫不予我姜家面子……罢了,你能断了那心思最好。”

“程国公府的嫡长孙程夙渊倒是不错,我与你们姨娘商量过了,那孩子年刚及冠,人品端正,一表人才,与我姜家也算门当户对,你们姐妹无论谁嫁过去,这门亲事都是体面的。”

“孙女身份卑微,祖母就不用考虑我了!”

江苒反应太大,姜尤氏皱眉看她半晌,欲言又止。最终转向姜雪楠道:“雪楠,你待如何?”

江苒也看她。

知晓她的秘密,世事却多不遂人愿,江苒心下不由叹了口气。

姜雪楠道:“回祖母,雪楠……会认真考虑考虑。”

老太太还算了解姜雪楠,从前她在房中做丫鬟时,老太太就瞧出她是个不安分的。程国公府这门亲事她应该开心才是,不想是这般不温不火的态度。

老太太思量片刻,道:“再过几日就是七夕节了,一年一度的七夕游园会,你们年轻人不是最爱热闹。苒丫头,届时陪你姐姐去转转,我跟程家人透个风,让那程夙渊出来露个面。要是觉得不错,也好早些将日子定下来。”

太突然了。

姜尤氏话虽委婉,但大概,这也算直接给姜雪楠安排上了吧?

第49章 第 49 章

姜尤氏发话, 江苒便答应留在府上暂住几日,刚好想起两件事来,一件关于陆荣, 一件关于夏青禾,算算日子都在最近。

江苒没有放弃任何刷任务的机会, 府上每日的饭食, 能包揽的都包揽了。姜尤氏那为数不多的厌恶值, 也在江苒的殷勤里堪堪归零。

初四这天京中下了雨。

闲来无事,江苒向院中嬷嬷打听首饰铺,嬷嬷们以为她要购置珠宝, 给推荐了京中最富盛名的钥明阁。

江苒本想带个丫鬟随行, 然而除阿肆之外, 原主从前那些丫鬟个个都很生疏。

心念一转,江苒去了姜雪楠的院子。

姜雪楠的精神状态比江苒想象中还要低靡,她成日窝在闺阁中, 抱着那本「禁忌之恋」反复翻阅。

“出去走走吗?”江苒最近才忽觉, 自己在这个世界没有朋友。

西城的短暂交集,姜雪楠对江苒的态度已然比从前好了许多:“改日吧, 我这两日人不大舒服。”

知她心里揣着事, 江苒倒也没有勉强。

“三妹妹。”

江苒脚下一顿,回头看她:“怎么了吗?”

凝视她片刻, 姜雪楠欲言又止。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开口, 江苒索性不再逗留。

东霖大街熙熙攘攘,少女孤身一人撑着一把水墨伞, 走在被蒙蒙烟雨裹挟的人流之中。雨声沥沥, 拍在伞面之上,发出细碎绵密的声响。

许是七夕将至, 钥明阁门庭若市。哪怕雨天,门口也停了好几辆华盖香车。

江苒经过时,其实一辆车架的主人似有感应般,轻飘飘撩起了车帘。

见少女身着素衣,只身一人走在雨中,又缓缓进了钥明阁。薛芮临当即来了精神,一个挺身从车厢内坐起,迅速整理周身衣袍。

随即长腿一跨,下了马车.

进去阁内,随处可见衣着华贵,被丫鬟或小厮簇拥随行的世家小姐们。江苒不想打挤,直接找到店家说了自己的需求,交付订金,打算过两日空了来取。

离开时,江苒看上一只蝴蝶步摇。

步摇色泽纯正清透,是极为细腻的天青色,淡雅温和。

江苒自己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莫名觉这步摇很衬姜雪楠。刚好再过两日姜雪楠就要跟程国公府的公子“相亲”,江苒打算买下它送作礼物。

然少女指节才刚触到蝶面,有人先她一步拿起了步摇:“不巧啊姜三小姐,这步摇我家郡主瞧上了,不如您去看看别的?”

说话的是位衣着体面的婢女,江苒视线往后,撞见一张原主记忆里颇为熟悉的脸。

“见过宁钊郡主。”江苒笑盈盈道:“我去看看别的。”

薛宁钊:“……”

不要争一争吗,这也太干脆了。

薛宁钊与姜苒无甚交集,但她对姜苒的过往事迹却桩桩件件都清楚得很。譬如京中曾盛行一款东国流入的月锦霜华裙,姜苒是第一个穿上身的,就见不得其他女子再穿,若与哪家小姐撞了同款,定要奚落别人模仿她姜三小姐。

便是姜苒人嫌狗厌的原因之一。

而薛宁钊对姜苒印象深刻,不仅仅因为各路传闻。更多的还有姜苒曾与她哥薛芮临,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

甚至后来,姜苒还瞧上了她的竹马。

如此,没撞上姜苒好说,撞上了岂有不给她添堵的道理?

于是接下来,江苒每挑一样东西,那位婢女就会说:“不巧啊姜三小姐,这个我家郡主也看上了,您再挑挑别的?”

“这件我家郡主也喜欢。”

“这件我家郡主提前预定了。”

原本对小学鸡斗法没有兴趣,但江苒最近本就心情不好:“行吧,我再挑挑别的。”

专挑贵的,华丽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挑了得有三十多样,江苒招来店家:“这些全都被宁钊郡主瞧上了,她全要。”

店家脸都要笑烂了:“好勒,小的这就安排!”

不远处,薛芮临靠在廊檐下,撩唇笑了。妖艳贱货确实变了,骨子里却也没变,永远都不带吃亏的。

薛宁钊果真气得直跺脚,倒不是买不起,她把整个钥明阁盘下来都不是问题。而是明明想要捉弄姜苒,却被姜苒反将了一军。

这也算了,她哥薛芮临居然还真付了帐,完了抢走她当真看上的那只蝴蝶步摇,转身追着姜苒去了。

婢女:“郡主乖,郡主不气,要怪就怪咱家郡王胳膊往外拐。”.

江苒并非今日非买不可,她后边还会再来一趟,届时再给姜雪楠挑选礼物也不迟,便直接走人了。

没走几步,手中的水墨伞被人轻飘飘夺过,雨丝却并未落在她身上。

江苒抬眸,入眼是男人明晰流畅的下颌线条,薛芮临目视前方,若无其事地为她撑伞,俨然与她在雨中漫步,并肩而行。

“怎么是你。”

“不然是谁。”靴履踩水,发出细微的破碎之声,薛芮临语气散漫:“缘分妙不可言。”

江苒脚下微顿,他索性也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妹妹那抢来的蝴蝶步摇:“喜欢吗,送你了。”

薛芮临唇角撩笑,依旧一副痞气十足的模样,却因身后烟雨朦胧,让人感受到一种不和谐的温柔。

瑟瑟秋风卷过打湿的落叶,江苒望着那只步摇没说话,脑海中闪过的是系统曾经的提议。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收下,恍然间听到熟悉的声音——

“苒姐姐。”

软软的童音,在熙攘的街流之中不算清晰,江苒的心却一瞬狂跳起来。有陆霜霜在的地方,意味着可能见到陆荣。

少女循声回望,于色彩斑斓的流伞之中,望见一辆车架正于青石大道缓缓穿行。

小娃娃趴在车沿上朝她挥手,笑得开心极了。

四下有风卷过,吹得酒家旗招迎风飞舞,也吹得人发丝凌乱。江苒看到车厢内的陆荣周身玄色,侧脸轮廓苍白冷硬,于蒙蒙雨幕中惊鸿一瞥,浑不似真人。

他唇角动了动,似说了什么,但离得较远,江苒看不真切。

雨幕让一切都变得模糊。

车马未停,车上坐着的人也似非常遥远。

少女裙摆被风扬起,复又落下,视线渐渐看不清车马轮廓。

“薛芮临。”

“嗯?”

和她一同眺望远方,身旁人收回视线:“想说什么?”

“我要怎样,才能一天之内消你心中对我的怨恨?”

挑眉看她,薛芮临显然被问懵了,默了片刻,却是干脆利落:“嫁我啊。”

“除了这个。”

“那没有。”.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凉意入骨。

“为什么不停车呀,哥,我刚才真的看到苒姐姐了。”

嗯了一声,陆荣再无一句多余的话。

最近驻留西城,派人给天家送了探查进度。大彦与邻国素来相安无事,因此圣人的意思和陆荣一样,有人盯着就好。

但明日便是外祖母抵京之日,陆荣遂将西城琐事统统交付了萧晋。

江苒离开西城的第一天,陆荣就在暗卫那得了消息。她不在也好,免了他提心吊胆,时时惦记她的安好。

少年轻嗤了一声,黑瞳闪过讥诮。

口口声声说不会爱上任何人,不会嫁予任何人,却与旧人在雨中共撑一伞。

而自己算什么,被愚弄的玩物?

第50章 第 50 章

薛芮临的态度和想法, 江苒觉得有必要和他促膝长谈一下。否则剩下的厌恶值,真不知光靠投喂美食得要何年何月才能清零。

于是这日午后,江苒请他喝了个下午茶。

为避免撞见熟人, 选了一家并不怎么起眼的临湖茶肆。茶肆环境清雅幽静,远可观繁华街市, 近可见被雨珠拍打湖面, 漾开圈圈涟漪。

临窗的位置, 两人相对而坐。

江苒开门见山:“敞开聊聊?”

“聊什么。”

先前雨中,江苒那句“怎样才能消除你心中对我的怨恨”,令薛芮临整个心绪烦躁。他并不觉自己表现得多么明显, 妖艳贱货如何看出他恨她?

那些隐于不为人知的暗处, 被时光湮埋的不甘和怨恨, 恍然将薛芮临拉回了年少时。

她邀自己共坐,想聊什么,莫非余情未了?

心乱如麻, 薛芮临面上却端得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吊儿郎当把玩折扇,嘴上道:“想跟本王旧情复燃?姜苒, 这事儿没那么容易。”

对面少女果然愣了一下。

——本系统可不屏蔽关键词, 但宿主,这个世界的人不懂什么叫做穿越, 攻略, 刷任务。

片刻静默。

江苒回过神,“我从未想过与你旧情复燃。”

“还记得茗渊楼时我说过的话吗, 薛芮临, 我已经不是原来的姜苒。你可以理解为,坐在你面前这个人, 身体里住的不是原来那个人,类似——”

江苒顿了顿:“借尸还魂,这样说你能明白吗,从前与你爱过的姜苒,不是我,她已经不在了,而我想告诉你——”

“受刺激了,还是病了?””打断她后,薛芮临稍稍坐直身体。

“……”

——我就说了吧,不会有人相信宿主的。就算目标对象能听懂您的意思,宿主又打算如何给他们解释系统,美食任务,厌恶值,他们又如何理解?

——与其纠缠这些没用的,宿主不如现在,立刻,马上,与目标对象陷入热恋。一个爱的么么哒,进度条可能直接拉满哦。

“……”

少女揉揉眉心。

有那么一瞬,不是不挣扎的。

无论想要早点回家,还是单纯想要搞定薛芮临,以便早日和他划清界限。

转念一想,自己顶的是原主皮囊,利用的是薛芮临对原主的感情,要做的却是再一次欺骗他,完了再一次抽身走人。

江苒做不到。

江苒不是姜苒。

她有自己的自尊,骄傲,风骨,哪怕一文不值,那也是从小在爸妈那里得来的,宝贵的,支撑她内在力量的东西。

喝了口茶,默了一会儿,江苒打算换个切入点。

“你该不是至今忘不了我?”

说这话时,江苒懒懒支着下巴,端得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薛芮临面上笑容果然消失。

如有一把温柔的刀子,一刀一刀,缓缓剜剥他的心。

她说:“还对我余情未了,是也不是?”

“因为余情未了,所以因爱生恨。因爱生恨,所以蓄意接近我。我虽不知你心中做何打算,但你确实想报复我,对吗。”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打在青砖黛瓦之上,顺着檐角淌下,丝丝缕缕,宛若理不清的万千心绪。

两人视线纠缠在一起。

被一语中的,戳到最隐晦的痛处,薛芮临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中,堪堪爬满血丝。

他看着江苒,一直看着。

目光却仿佛渐渐穿透对面少女,越过漫长深杳的时光,落在了不为人知的冰山暗处。

那里有他年少赤诚,一腔热血。有他爱过的人,受过的伤。

这一刻的薛芮临,眼中痛楚如有实质。

许久才撩唇,笑了一下,别开脸望向窗外雨幕,自言自语道:“你有什么好,值得本王念念不忘。”

“因爱生恨?”他合上折扇嗤了一声,再转回脸时,看江苒的目光已然带了戏谑:“爱是什么,你来教我?”

“我不爱你,如何教你?”

江苒深深吸了口气,“曾经对你的背叛,我感到愧疚和抱歉,薛芮临,无论你接受与否,我无法回到过去与你再爱一次。但我想告诉你,十四岁那年,情窦初开的姜苒爱你时一心一意,也曾交付过绝对的热情和真心,你比任何人清楚,因为你切身体会过。”

“十四岁的姜苒,永远爱十七岁的薛芮临,他们停在那里,也是一种永恒。”

“而今的你和我……”

江苒顿了顿,别开脸道:“放弃姜苒吧。”

“往前走,会有人更值得,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现实世界忘了在哪看到过一种观点,大意是人忘不掉的,往往并非曾经的爱人,而是爱情本身。丢掉的也并非爱情本身,而是曾经不顾一切去爱一个人的勇敢和纯粹。

薛芮临无法释怀的也许并非姜苒的背叛,而是年少时憧憬的美好,所相信的一切,一夜之间面目全非。

那是一种精神创伤,由内而外。

彼时的薛芮临得不到,忘不了,不甘心。

可江苒说,十四岁的姜苒和十七岁的薛芮临会永远停在那里。他们不被打扰,不会分离,仿佛在逝去的时光里成为另一种永恒。

是薛芮临从未听过的新鲜说辞。

他注视着她,安安静静。

在绵绵秋雨里,心却悄无声息地碎开一道裂缝,似有天光照进来,与过往的暗夜对峙,两种不同的力量打了一架,酣畅淋漓。

像受伤的小孩被心爱之人抚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和宁静。

他不自觉收起折扇,敛了吊儿郎当的姿态,认认真真打量江苒。从头到尾,一点点,一寸寸,仿佛要用目光将她吞噬殆尽。

一年而已,她身上再没有往日气息。

薛芮临贪婪地寻找,寻找曾经那个姜苒的影子,那个成日只知惹他生气,到处给他闯祸的大小姐。

回不来了。

一如江苒说的,他们不再是从前的自己。

看她喝着茶,嗑着葵花子,支着脑袋隔窗听雨,薛芮临忽觉自己心爱的女孩已在时光中走失。

坐在他面前的,是被岁月洗尽铅华,成长得更加美好的“姜苒”。

“怎么办,我好像更爱你了。”

“……”

江苒的葵花籽落了一地。

开导目标对象开导了个寂寞?江苒顿时没了耐心,“别爱我,没结果。”

呆了一下午,陪了一下午,是时候该回家了。

为测验效益,江苒把在系统那兑换的瓜子,眼下已被她剥成的瓜子仁,分了一丢丢递给薛芮临:“吃一下。”

薛芮临耳根泛红,恬不知耻地张嘴等着她喂。

江苒麻木了。

掰开人手,将瓜子仁放人掌心,江苒头也不回地结账走人了。

没多久,系统提示:【当前目标对象薛芮临,厌恶值呈缓慢持续下降趋势,由于一直在降,一直未停,系统待其停止后再做数据回馈。】

虽然但是,总算没有白忙一场。

江苒连走路的步伐都不自觉轻快了些。

她没有回头,便不知这日傍晚,自己身后一直跟着一辆豪华车架。车轮辘辘,不紧不慢,不声不响。

一直将她送回宁阳相府,车内主人才重新跷起二郎腿,将一把懒散骨头靠回软榻,望着这京中烟雨堪堪失神.

明日便是初五。

还没入夜,江苒就开始焦虑了。

这个世界的人去朋友家中探访,也是要带礼物的。金银珠宝?衣物首饰?好像都太俗气。

思来想去,江苒还是决定送吃的最好。

于是连夜赶做了一批牛乳燕麦酥,做好后切成整齐可爱的小方块,分个用油纸包好,整整齐齐码入食盒,这才安心回房里睡觉。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还是睡不着,复又爬起来翻找原主的漂亮衣裳。

城东定英候府,陆荣也失眠了。

午后携小妹归家,陆谢氏问他:“姜家三姑娘你请了没有?”

陆荣答得干脆:“没有。”

看着陆荣长大,陆谢氏作为母亲,无疑最能体察儿女情绪变化。陆荣面上无异,陆谢氏心下却还是咯噔了一下。

他这儿子怕是出什么问题了,还是心理方面的。

陆谢氏叹了口气,倒也没多问什么。

时近子夜,万家灯火仍未熄灭。陆荣一身雪色亵衣,倚在廊下听雨。

明日。

她会来么?

来了,也无法再像从前那般待她,会如何,陆荣自己也不知道。

而如果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