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遵从着内心,摸索着走到沈原殷旁边。
鼻尖嗅到了一股香味,是沈大人身上熟悉的味道。
香味若有若无,萦绕在他周围。
崔肆归听到了水哗啦哗啦落入杯中的声音,以及沈原殷轻轻放下茶杯时与桌面发出的轻击声。
沈原殷知道崔肆归走到了他的身后,他并不打算先开口,只是喝着茶,等崔肆归说话。
不料没等来话语,却突兀地被一个怀抱拥个彻底。
宽厚又温暖的臂膀落下来,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锁骨上,脸颊彼此紧贴着,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说是咫尺之间。
沈原殷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崔肆归的胸膛随着呼吸在一上一下,热意源源不断地传播过来,他突然觉得这间屋子里有点热了。
“沈大人,我好想你啊……”崔肆归用脑袋蹭了蹭沈原殷的肩窝。
这句话似乎似曾相识。
随着这句话顺着耳朵传入大脑,感觉到热气喷在他身上,沈原殷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想要掀开身后贴着他的人,转身回眸,怒目而视道:“你做什么?!”
崔肆归锢得用力,只顺着沈原殷的力气往后退了一点,然后便再次抱了回去。
只是这次更加轻柔,且崔肆归只抱了一瞬,就很快松开了手。
眼前是一片黑暗,却明显能够感受到眼眶里充满了热气。
沈原殷看见崔肆归那双无神的眼睛里流出的泪水,那双眸子本应是特别吸引人的,此时此刻却失去了神采。
他的脑袋里一直盘旋着方才崔肆归所说的话,又分出心来思考崔肆归为何说出那些话。
心里有个不愿意相信的猜想回荡在脑中。
从一开始他踏进这间屋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有点不对劲的感觉。
那感觉来自于崔肆归。
虽然刚一开始崔肆归并没有说过话,但那种自内向外散发开的气质是与猎场时的崔肆归明显不同的。
更有压迫感,以及一种像是上过战场沾过血的感觉,还带着一点沧桑感。
让他觉得有点熟悉,却又十分陌生。
但那熟悉的感觉不来自于这一世,而是上一世。
沈原殷垂下眼眸。
如果他也能够重来,那为什么崔肆归不能也重来呢?
所以他面前的这个崔肆归,给予他的那“熟悉”的感觉,到底是错觉,还是它真真切切是来自于上一世的崔肆归呢?
屋内短暂的陷入了沉默之中,沈原殷想完这些事,他再抬起眼来,上上下下地打量崔肆归。
崔肆归能够感受到那视线,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静静的站着。
沈原殷的视线顺着崔肆归深邃鲜明的骨骼往下。
还是那张十九岁的脸颊和身材,只有周身的气质发生了改变。
沈原殷收回目光,语气冷硬地问道:“你到底要说什么,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方才的那个抱,终于让崔肆归确认了面前沈原殷的真实性。
明明确定了是真的,不再是自己的幻觉,可心里却像是被一把刀狠狠地插进去,更加难受了。
崔肆归听见了沈原殷的话,他自然垂落在身侧的右手握紧成拳,手上蹦出几根青筋。
“沈大人,我……”崔肆归张开口,却发现不知应该从何说起。
那些话明明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成千上百次,可当真正要说的时候,却又望而止步了。
崔肆归吐了几口气,眼底那层悲凉浮现出来,声音嘶哑,艰难道:“我……沈大人,我这几天做了个梦,梦里……你死了……”
他耷拉着耳朵,有些话一旦起了个头,就会像流水一样喷涌而出,再也止不住了。
崔肆归的瞳孔里翻涌着数不尽的哀伤和痛苦。
“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去挽救之前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而且现在再来说这些都像是事后的狡辩……可是我觉得还是应该把真相说给你听。”
崔肆归有些难以呼吸,抖着声音说道:“那个一直没有被我们抓住的奸细你还记得么,是阿杜,是他……他是皇后许雨珍的人,从我母妃那时候就在为许雨珍做事了。”
“我没有对他设防,最后是他偷偷伪造的圣旨,和许雨珍与崔元嘉的人一起,去害了……”
话到此处,崔肆归不知怎么才能说出来,心脏里的那把刀子仿佛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要把血肉绞成肉泥。
伤痕永远在心底留下了疤痕,一旦提起想到这件事与之相关的,就如同将挖心碎骨的痛苦再体验一次。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动,浑身都疼,但不知是从哪里开始痛,只能感觉到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我……”
许久,他说:“我怨不得任何人,我只怨我自己。”
上一世的记忆历历在目,许雨珍死前的话又在他耳边回响。
……
“有什么用?!”上一世许雨珍被抓住时,大笑疯癫的表情记忆里也挥之不去,“你是成了皇帝,九五至尊啊……哈哈哈……”
“但是你连你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有什么用?!”许雨珍仰起头,头发早已散乱,她冷笑一声,看着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笑话,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道,“你真的以为,你母妃是我害的么?”
许雨珍笑着说:“傻子。”
“我承认沈原殷是我杀的,”许雨珍眼神里透出凶狠,她轻声道,“我儿子被你们两个害死了,我没有办法动你,难道我找不到办法对付他么?”
“成了九五至尊又能如何,崔肆归,你真的如愿了么?”
……
如愿了么?
身边再也不剩下一个能肆无忌惮说话的人,坐着这天下的至高之位,站在最高点,望着世间百事,孤独伴随了终身不去。
固然上一世促使沈原殷死亡的人不是他,可他没有做错么
不。
他也做错了事。
上一世边界战火纷飞的时候,沈原殷掌握着京中政事大权,一手控制了宫里的所有事情,被许多人说沈原殷有二心。
那时和锦帝重病卧床,有继承资格且年龄、功劳合适的只有崔肆归。
当时和锦帝还很信任沈原殷,坚定沈原殷忠心,为了避免两人被猜忌,于是他们两人合谋的事情便一直隐在暗地里。
所以军中对下崔肆归也没有解释过什么,两边都只有两三个亲信知道他们的事情。
因此当沈原殷有异心的风言风语传入军中的时候,不少人都被激怒。
最为重要的是,当大一统天下后,沈原殷在慢慢放权,京中不少人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两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很多事都不能及时沟通,本身两人也都不是嘴上说的多的人,都是做的比说的多,越到后面越沉默,甚至因为意见不合吵过几次架,嫌隙就慢慢生出。
怪谁呢?
谁都怪不了。
只是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下,他们对彼此的爱都太炙热,心防也都太过严重,害怕伤到对方而越来越沉默,以至于隔阂越来越重,最后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
“我……我真的……”
真的什么?
崔肆归定在原地。
真的不知道阿杜会是奸细,真的对不起你,真的不应该赌气和你吵架……
听见崔肆归的话,沈原殷却意料之外的,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上一世的那个真相,他早就拼凑的差不多了。
的确因为那莫须有强加的罪名让他恨过崔肆归,但又不止是这一件事情。
还有他们俩上一世早早就出现的问题,最后那段时间的不信任、吵架、冷战。
回忆起那段时间,沈原殷只觉得很累,要处理的事情本来就多且繁重,感情还弄得一塌糊涂,简直是心焦力瘁。
他们俩的性格很相似,本身就是那种容易拧巴的人。
意见不合加上吵几次架,很容易就开始陷入莫名其妙的冷战之中。
几次下来,特别耗费精力。
更别说他还是一直忘不了在地牢时,看到圣旨时的那种无力感。
尽管早有怀疑,现在也从崔肆归口中得证了这一点,但那又能如何呢?
爱是真的爱过,恨也是真的恨过。
沈原殷叹口气,问道:“崔肆归,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呢?”
崔肆归茫然的顺着声音望着他。
沈原殷看他那个样子就不像还能冷静思考什么。
沈原殷手上盘着空着的茶杯,杯底来回在桌子上打着转,视线放空了一小会儿,他才道:“就这样吧,崔肆归。既然重来了,我们也不要重演历史了,好不好。”
“……什么意思?”崔肆归敏感的从他的话里隐约听出了什么,心脏中密密麻麻的痛再次涌上来。
沈原殷将茶杯摆放好,道:“意思就是,以后桥归桥路归路,非必要我们不要再有联系了。”
“懂了么?”
沈原殷起身欲走,却被崔肆归拉住了衣摆。
崔肆归哽咽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们不合适罢了。”
沈原殷留下这句话,随后用力扯回衣摆,推开门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挂个入v消息,预计明天倒v,从26章开始倒,看过的宝宝们不要多买啦,届时会更新九千字大肥章嘿嘿,希望宝宝们支持,谢谢啦[撒花]
宝宝们,推下我的古耽预收~
《废相》
1.
先帝在位时,季容便是人人口中的奸臣了。
杀忠臣,抢民女,提税收……朝廷百姓连连叫苦。
先帝暴君,季容奸臣。
人人都说季容是一条效忠于暴君的恶犬。
2.
先帝已去,新帝即位。
新帝即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废了季容的丞相之位。
奸臣已除,人人欢呼雀跃。
你要问奸臣下落?
估计丢在了哪个乱葬岗吧。
3.
新帝有智有谋且为人仁善,听说最近后宫有了主子,据说是个大美人,倾国倾城,新帝日日宠幸。
老臣十分欣慰。
可迟迟不见有孕的消息,直到有一天后——
新皇寿宴,有不少臣子亲眼目睹了新皇与一男子在桂花树下拉拉扯扯,举止亲昵。
众人仿佛被天雷劈上了九九八十一道。
再定睛一看,那人长得跟那位“大名鼎鼎”的奸臣季容一模一样。
呵呵。
天塌了。
4.
大臣圈子里最近有一条消息在飞速传播:
那位被抛尸于乱葬岗的废相死而复生,成了皇帝最宠爱的妖妃啦!
手拿双向暗恋本打成强制爱本后追妻火葬场(点头)帝王攻
祸国殃民(划掉)权倾朝野(划掉)心系天下(打勾)前丞相后妖妃(点头)受
第38章
沈原殷回到了岚梅苑的书房。
他阖着眼,靠坐在椅子上。
猛然得知崔肆归也有了上一世的记忆,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是因为上一世死了才回到了以前的时间,那崔肆归呢,崔肆归是为何拥有了记忆?
沈原殷睁开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现在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开始带着记忆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的确确是恨崔肆归的,上一世最后的时间太匆忙,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后面冷静一点了思考后,才觉得当时的蹊跷有很多。
加上后来查到了阿杜有可能是皇后那边的人,对崔肆归的怀疑其实也一直在下降。
本来觉得往事不可追,觉得崔肆归也不会是上一世的他,就不如直接斩断关系,不走上一世的老路,最多也就是刚开始时想着折腾折腾崔肆归。
但现在崔肆归也有了记忆,方才崔肆归的话也证明了他的猜想没有错。
皇后和崔元嘉他暂时没办法处理,只能给他们找找麻烦,但是现目前阿杜不过是一个小太监,想做点什么可容易多了。
一阵风从窗子处吹进来,让面前桌子上的书纸哗哗作响。
沈原殷抬起头,窗外光线变阴。
是要下雨了。
他有点出神,脑中想起了上一世的一些事情。
……
“通知户部里我们的人,把那些刚刚搜出来的银子看紧了。”
沈原殷下了马车,快步往府里走。
因着和锦帝的挥霍无度且肆意妄为,大萧上下的蛀虫不少,好多官员都利用职位之便收贿赂,把人塞进朝廷,塞进来的人没本事又想升官,于是又拿钱疏通关系。
周而复始,这种风气愈演愈烈。
统治者和皇亲国戚又整日玩乐,银子如同流水般流出去,却没什么进项。
近几年的天灾人祸也不少,加上两国边界战事紧张,百姓苦不堪言,更不可能从百姓那里提高税收。
四处都要钱,哪里都没钱。
国库早就不剩下多少了,反倒是一些臣子家中私库里有不少。
于是在多日筹划下,这两日沈原殷找了几个被那些官员出钱摆平了的小事,终于对那几个中饱私囊的官员出手了。
方才才从那些人的府上出来,亲眼盯着户部里的自己人将银子查封带走。
“好的,”简然跟在后面,答应了后又有些为难地道,“大人,这件事情已经有言官上折子了。”
沈原殷停在原地,冷笑了一声,问道:“哪几个?”
“张、李、陈这三个言官,而且他们通过太子那边的人直接将折子递给陛下了。”
“让他们递,先不管,等明日下朝后再去陛下那里一趟。”
简然道:“还有永安郡主那儿,眼线说,她昨日进宫是在陛下那里说了您的几句坏话。”
沈原殷没在意永安郡主,关注点在其他上面:“那三个言官没记错的话,是太子的人?”
“是,之前还有探子来报,这三人和太子几次在酒楼一起用膳。”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岚梅苑。
沈原殷停住脚步,他站在书房外几步远。
书房里关着灯,门窗皆紧闭,而且周围也没有下人守着。
他心思转了转,道:“你先去办事吧,书房里不用进人了。”
“啊?啊……”简然一时茫然,而后又懂了,连忙走了。
风更大了,还夹杂着湿润的泥土味,天空渐渐阴了,太阳消失不见,乌云密布,笼罩了整片天空,投下阴暗不明的光线。
要下雨了。
沈原殷推开门,进去后又转手关上了门。
外面没了太阳,屋内也没有点灯。
沈原殷凭着记忆往里走,刚刚坐下来,身后就有一双手轻柔地捂住了他的双眼。
“做什么?”他开口问道。
身后的人不说话,只是将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脖颈上,随后沈原殷便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一颗脑袋靠在他的肩上。
这处空间里静静的,他们都没有说话。
黑暗让人失去了对时间的控制,不知过了多久,沈原殷开口了:“什么时候走?”
闷闷的声音传至他的耳里:“你不是抄了几个大臣的家么,那银子有了,你肯定要送进军里,舅舅凑齐了军饷,自然就马上要带着剩下的人启程了。”
身前的桌子上有一盏油灯,沈原殷挣开身上的束缚,微微倾身,点亮了这盏油灯。
微弱昏黄的油灯亮起,照亮了这一小处地方。
沈原殷问道:“你不开心了?”
“哪有,”崔肆归声音平静,“沈大人为国为民,还帮忙送了大批银子到边界,怎能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
崔肆归闭了嘴。
又陷入了寂静。
沈原殷能感觉到有双手摸上了他的衣摆,顺着衣服一路往上,最终环抱住了他的腰。
崔肆归默不作声,尽管隔着一层衣服,他也还是能够感觉到沈大人又瘦了。
腰又细了。
沈原殷忍着腰上的痒意,问道:“你不别扭么,这个姿势?”
……当然别扭。
隔着一个椅背,抱着前面坐着人的腰,的确不舒服。
崔肆归沉默着挪了挪,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点的位置。
沈原殷拍了一下崔肆归的手,道:“放开。”
崔肆归不放,反而抱得更紧。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呼啸的声音透过窗子进来。
一两声惊雷响起,随后沈原殷听到了雨声。
雨下下来了。
“听说言官递折子了?”崔肆归问道。
沈原殷道:“正常,要是他们没有动作那才奇怪。”
崔肆归终于松开了手,他站起身,背靠在桌沿。
微弱的光线照在沈原殷的脸上,从崔肆归这个视角来看沈原殷,那颗泪痣若有若无看不清晰,却反而更加让人心动,睫毛也一扇一扇的。
沈原殷抬头,和他对视上。
“你抄的那几个大臣家的理由支撑不住,肯定会有人多话。”崔肆归说道。
的确如此,那几个大臣行事算不上乖张,但眼看敌国蠢蠢欲动,而边界军饷都凑不齐,说到让官员筹集,个个都装死。
愿意出钱的寥寥无几,筹集出来的顶不了多久边界的开支。
沈原殷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把外患解决了再来解决内忧,于是对那几个大臣下了手。
如今和锦帝身体不好,崔元嘉也已经封了太子,但实权却大多在沈原殷手上,以崔元嘉为首的那一批人早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总是想找到借口将他板下台,只不过从来没有成功过罢了。
崔肆归接着说:“不应该抄家的。”
沈原殷冷了脸,道:“不抄家,哪来的银子?从不知道多久之前就没银子的国库里调?”
崔肆归道:“抄出来的银子要收入国库,你想先划给狼牙营肯定会有很多人阻挠的。”
“阻挠了又如何?不然等着军饷不够,将士没力气,敌军冲进来国门大开么?”沈原殷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不应该你来出手,”崔肆归解释说道,“当这个出头鸟会被很多人记恨上,你本就待在京城里,现在有很多官员被崔元嘉带起不服你了,这个时候出手,只会留下更多的把柄给他们。”
沈原殷又阖上眼,轻轻吁了一口气。
他当然明白崔肆归的意思,但是这件事情除了他,没有人更合适来做了。
有时候想想真挺搞笑,外患当前,那些蠢人却还只顾着眼前的利益,简直是鼠目寸光。
沈原殷道:“你别管这件事了,军饷已经凑齐了,挺个把月不成问题,剩下的过段时间我派信得过的人送过去,估计明后日你们就要出发去幽崖关了,自己在边界小心点。”
崔肆归问道:“剩下的从哪来?”
沈原殷蹙着眉:“到时候再说。”
崔肆归道:“又抄家?”
沈原殷盯着他,不语。
他叹口气,道:“沈大人,已经很多人不满你把持朝政了,再这样真的不行,和锦帝现在信任你,但说的人多了,他或多或少会起疑心的。”
“到那时再说,”沈原殷转移了视线,“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走吧。”
崔肆归听出了他的意思,沈原殷不想再说这件事了。
崔肆归心里又叹口气,拿起火折子将屋内的灯点燃,去开了一点点的窗子通风,转身回到了桌前,低声道:“马上我就要离开京城了,战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结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面……沈大人,你做你的事,我待在这里不说话,就看看你。”
他拿着磨锭和砚台,静静地磨墨。
沈原殷手一顿,但也没有开口阻拦。
这场战事的确历时很久,从晚春一直延续到了初秋。
但幸运的是,这场战争彻底结束了两国之间的纷争。
大萧赢了。
此时和锦帝已经长卧病床已久,许久都没有上过朝了,京城的局势也越来越紧张。
原本崔元嘉和沈原殷之间的对峙,因为崔肆归出征顺利班师回朝而彻底被打破。
有人追捧崔元嘉,自然有人看不上崔元嘉。
于是自从崔肆归回京后,四皇子府被数人拜访,一直不停。
而沈原殷这边也忙得不可开交,敌国打了败仗,两国合并,有数不清的事情接踵而来。
大萧的蛀虫太多,他不放心把这些事情交给别人去做。
崔肆归只能偷溜着翻墙翻窗去见沈原殷,还经常被嫌碍事,人都焉了。
出征大捷这事在和锦帝面前为崔肆归刷了不少好感,加上当时和锦帝反感崔元嘉和皇后一直在稳固势力这件事,心偏向了崔肆归很多。
后来有一天早朝,和锦帝身体好点,勉强能够上朝,有官员刚好在那天上奏。
官员道:“臣启奏,四殿下年岁已到,且功勋卓著,立下了汗马功劳。今四殿下适龄,应选贤淑之女,以助四殿下绵延子嗣。”
官员话还未讲完时,狄珲就皱着眉了。
沈原殷瞧了眼那官员。
是崔元嘉的人。
崔肆归听后第一眼就抬头看向沈原殷,但此时沈原殷的视线却已经和崔元嘉撞上。
崔元嘉看见了崔肆归的神态,转瞬间又对上了沈原殷的目光,他顿了顿,随后带着浅笑点头。
沈原殷挑起眉,收回视线,没理会崔元嘉。
崔元嘉是故意的。
如果单单只是想往崔肆归府上安插人,那根本就不会有刚才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内心有些意外。
是崔元嘉指使的官员,但他和崔肆归的事情瞒得不错,身边只有寥寥几人知情,怎么就被崔元嘉怀疑上了?
下朝后,沈原殷回到自己府上书房,越想越觉得不对。
崔元嘉拿婚配这事来试探,是发现了他和崔肆归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还是只单独的试探他俩有没有合谋?
第二点却说不过去,那只能是第一点。
可是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还是说,是崔元嘉自己发现的?
正沉思着,沈原殷又听见了门一开一合的动静。
他抬起头,是崔肆归。
“你来的刚好,”沈原殷招手,示意崔肆归过来,“我觉得崔元嘉那里……嗯?”
话还没说完,崔肆归直接抱过来了。
沈原殷有些好笑:“怎么了?”
崔肆归道:“婚配那事,舅舅帮我先推脱了。”
沈原殷顿了下,道:“我知道。”
“但是不能一直这样,崔元嘉有怀疑了,”沈原殷推开他,认真道,“你怎么想的?”
“不怎么想,他怀疑又如何,就算他说到父皇那儿去,他也没证据。”
沈原殷道:“和锦帝身体不好,人也老了,疑心只会更重。”
他其实想问以后你会答应立妃么,但他又问不出口。
于是沉默着转移了话题。
……
"嘎吱——"
开门声打断了沈原殷的回忆,他抬起头,是简然进来了。
简然走过来道:“大人,太后那边的宫女芍药来了,正在前厅候着。”
“太后?”沈原殷蹙眉,“有说来做什么的没有?”
简然摇头。
“把人叫进会客厅去,”沈原殷起身,又问道,“崔肆归人走没走?”
简然道:“走了,一开始不走,后来不知为何就又走了。”
两人走至会客厅时,芍药已经到了。
芍药见到沈原殷后行了礼:“丞相。”
沈原殷屏退了周围人,才道:“太后有何事?”
芍药道:“娘娘就想问问,前段时间有关大皇子的事情。”
沈原殷有条不紊地道:“大皇子犯了错,赐死是皇令,本官也没搅和陛下的思考。陛下吩咐本官去查,便就去查了,查出来的就是事实,诏狱也核实过了,太后那边还有其他问题么?”
“娘娘知晓大人会这样答,娘娘只是想提醒大人一句,做事前记得看看腰间的玉佩。”芍药躬身,“奴婢已经将话传到,就先告辞了。”
沈原殷道:“简然,送客。”
简然回来时沈原殷还在原位置没有动,只单手拿着腰间的玉佩,垂首看着。
“大人?”
沈原殷放下玉佩,觉得好笑,道:“太后这是在警告我呢。”
简然不是很懂:“为什么?”
沈原殷没被这事影响,单挑着眉道:“我腰间的玉佩谁送的?”
简然道:“顾大人啊。”
“对,是父亲给我的,崔邵祺这件事让太后觉得我可能有二心了,所以借玉佩想要警告我,”沈原殷的眸色深下来,“让我知道这江山还是得姓崔。”
****
崔肆归一开始是想赖在丞相府里不走的,但随即想到上一世的那个奸细还在府上,心里很快想了个主意,于是就在狄珲的人的帮助下离开丞相府了。
上一世有一些东西被泄露,他怀疑过身边的随从,但没有找到过证据。
在边界的时候,军机就被人泄露出去过一些,仅有一次,但也因为那次的泄密导致了不少伤亡,彻查了军队上下都没能发现是谁做的事情。
那是他还没怀疑过随从,是因为后来回到京城的时候,和锦帝病重需要一味药材,本来他们已经找到了江湖上一处卖这种药材的地方,却在前夕被崔元嘉截胡了。
也就是那一次,他开始怀疑起身边的人有问题。
但之后就在也没出过这种事情,也没有找出来过那人是谁。
直到那日在宫中收到消息,慌乱之中赶到地牢的时候,眼前只有红色的鲜血,过了许久反应过来后,才发现了在一旁已经被扣押的阿杜。
崔肆归的双手还有点发抖,他才记起来所有事情,大脑疯狂叫嚣着,理智都有些丧失。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声音嘶哑着跟身边的人道:“现在先去狄府,再找个人去府上,让阿祝过来一趟。”
“好的。”
他现在双目失明,只能够坐着马车前去狄府。
身边的人早早就让人去狄府传了消息,等他们到达狄府门口的时候,狄钰已经在等着了。
“这边来。”狄钰带着他们,径直走向一处空旷的场地。
狄珲看见他们过来,让其他人都退下去了,只留下狄钰和两个心腹。
狄珲皱着眉,看着崔肆归那没有神采的双眸,道:“你这眼睛?”
“太医说要不了多久能好,”崔肆归强行摁下心里的不舒服,保持着声线平稳,“舅舅,能借我点信得过的人和地方么,我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抓个人……”
狄珲听完了崔肆归的话,点头道好:“行,我找信得过的人去做这件事情。”
崔肆归接着道:“还有有关母妃的事情,我给您说几个人,去找到他们带回来,等我眼睛好了,我亲自来问问他们。”
“可以,”狄珲应道,“但是方才所说你身边那个阿杜……真有问题,你确定吧?”
“嗯。”
“好。”狄珲也不多问崔肆归是怎么知道的刚才说的那些人,直接答应了。
狄珲的视线接着落在了崔肆归的左手手腕上,纱布依然裹在手腕上。
狄珲道:“你这手腕,那位尹大夫怎么说的?”
崔肆归道:“不妨事,快好了。”
他这话倒也没有骗狄珲,他的恢复力强,又用的好药,只是行动间还有些不方便,牵扯间会有些疼意,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我待会儿和成普说一声,等过段时间再用你的左手,这段时间先训练其他的。”
虽然云常国刚输没多久,但战事不等人,两国的战争持续了这么久了,说不准什么时候云常国又会卷土重来。
狄珲打算的是下一次去边界上战场的时候,就要把崔肆归带上一起,现在必须抓紧一切时间训练。
崔肆归的理论知识不差,但还缺乏实战技巧,得多去狼牙营和那些浴血过的将士练练。
事情和狄珲说的差不多了,崔肆归起身就打算走了。
崔肆归道:“舅舅,那我现在就回去了,把那事安排一下。”
“好。”
阿祝已经到了狄府,在前厅等着,见到崔肆归出来,立马小跑过去。
“殿下。”
崔肆归被阿祝扶着上了马车,问道:“阿杜现在在府上么?”
“嗯?”阿祝有点疑惑,“在府上,怎么了么殿下?”
崔肆归轻声道:“没事,就是突然想吃一条小巷子里的糕点了。”
阿祝没多想:“那等会儿奴婢去给阿杜说,让他去买。”
狄府离府上不远,要不了多久就到了。
到的时候崔肆归还有点疑惑:“这么快?”
阿祝道:“是啊,只隔了一条街而已。”
崔肆归突然沉默下来。
是了。
这不是上一世了。
上一世的时候,他建府比较晚,在沈原殷和狄珲的操作下,位置是紧挨着丞相府的,所以上一世他才能经常翻墙却不被其他的人发现。
而这一世,没有沈大人的安排,内务府就给他选了一个不好不坏的位置。
这个位置离狄府不远,但和丞相府相比,却是东西相隔。
回到府中,阿祝将崔肆归带进内室,又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了崔肆归一人,过了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
“殿下,阿祝说您让奴婢去买个东西?”
是阿杜进来了。
崔肆归平静地道:“之前出去的时候遇见过,当时没来得及买,现在突然想吃了,在柳巷的一个小铺子里,你去买来吧。”
阿杜道:“柳巷……那有点远了,殿下且等等,奴婢现在就去。”
阿杜推开门出去了。
再次只剩下崔肆归一人。
屋内没有点灯,只开着窗子,光线透进来,洒在崔肆归的身上。
****
柳巷离府上有段距离,阿杜想着快点买完就好快点回去,就打算从几条小路绕过去。
阿杜出府的时候已经是申时,过去所耗费的时间不短,等买上糕点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那几条小巷子里也没有住户,全是石砖砌起来的墙。
没有灯光,也没有人。
一阵凉意卷上阿杜的双腿,他搓搓手臂,小声抱怨道:“怎么就突然冷起来了,见鬼的天。”
说着话,阿杜又进入了一个小巷子,这条巷子有点长,本来阿杜是不怕这些的,却突然觉得有点瘆人。
灯光出现在小巷子的尽头,阿杜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却在即将走出巷子的时候,一双手捂住他的嘴将他无声无息地拖了回去。
阿杜睁大了眼睛。
糕点在挣扎中掉落在地,将阿杜打晕后,那双手捡起了糕点,拍了拍灰尘,而后揣进了怀里。
戍时一刻。
阿祝脚步匆匆走进卧房,没见到四殿下的人,于是又去了开辟出来的练武场,果真在这里见到了四殿下。
“殿下,”阿祝走过来道,“宫里的公公方才来了,传话说陛下明日会来府上看看您,让您做好准备。”
崔肆归握着刀柄,猛地砍向了面前的稻草人,一刀将稻草人劈成两截。
他收回刀,道:“知道了。”
“对了,阿杜呢,买糕点还没回来么?”崔肆归问道。
阿祝也不清楚:“没见到他人,可能快了吧。”
“回来了那糕点也不要了,晚上吃了睡不着。”
阿祝点点头:“好。”
待阿祝离开后,成普才道:“怎么突然就突飞猛进了,比起之前,进步很快啊。”
当然进步很快了,毕竟上一世他也上过不少次战场,比起正儿八经的十九岁,他可谓是经验丰富。
崔肆归只是一笑,没回说什么。
成普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日还是那个时间起来练功。”
崔肆归回到院内,沐浴完后也没管身后的头发,他将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从枕头下面摸索出了一根手帕,拿着独自坐在窗前。
从记忆里抠出来的片段隐约还能够记得,这条手帕是沈大人在永南镇的时候给他包扎伤口的,不过最后他没有用,而是一直保存到了现在。
手帕上已经不再残留沈大人的味道,尽管如此,崔肆归依然将头深埋于其中,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沈大人。”
他仿佛还能够幻想着这上面有沈大人的味道。
那股清香味似乎就出现在他的鼻尖处。
眼前依然什么也看不见,崔肆归用食指轻轻去临摹着这条手帕上的图案。
绣了一枝腊梅。
也许不是,只能摸出来是花,但沈大人最喜欢的就是腊梅了。
崔肆归耳尖一动,他将手帕放在窗棂下方,就在这时,一名拿着扫帚的下人刚好走过来,声音微弱道:“弄好了。”
说完这句话,下人就扫着地离开了。
崔肆归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手帕,他突然想起了沈大人之前的一个问句。
“像你这种人,嘴上说着爱慕我许久,这个‘许久’,管得上多长时间?”
“是什么都没有时候的甜言蜜语,然后得到一切后的随意抛弃和背叛?”
那是这一世刚从永南镇回京的时候了。
当时的他觉得莫名其妙,不知其意,现在回想起,只觉得心口发痛。
眼闭上之前,是上一世的孤独落寞。
眼睁开之后,虽不见天光,却摸着了实实在在思念了数年的人。
他不敢想象,当沈大人刚回到过去时睁开双眼的刹那,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因为上一世死在地牢的愤怒?
以为是他下的旨的恨意?
还是觉得看错了人时的悔恨?
他不得而知。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一滴一滴的垂直下落。
崔肆归将手帕移了个位置,盖在了手上,不敢让它被泪水浸湿。
回忆一帧一帧的在脑中闪过,最终定格在了冰棺里那丧失生气的面孔上。
崔肆归蜷缩在窗台下,不知何时便睡着了。
一夜无梦。
待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意料之外地看见了屋内亮着的烛灯。
窗外天色未亮,只有一丝丝微光。
看得见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崔肆归拿起手中被他攥了一宿的那条手帕。
是腊梅。
崔肆归不知为何笑了一声。
烛灯快要燃尽,腊油汇聚在灯盏里,在烛光的照射下,发出莹莹白光。
练完功后时间也不算晚,天空才刚刚亮起。
阿祝跑来道:“殿下,奇了怪了,阿杜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崔肆归不动声色道:“是么,那再去找找吧,或许是有事也说不定。”
崔肆归估摸着和锦帝来不了多早,应该午后才会来,于是关上门嘱咐了阿祝说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不要有人来打扰,停顿些许后,就悄悄打开窗子,翻身出去了。
狄府曾经有过一个地下室,是狄珲父亲留下来的,多年没有回京。狄珲早就忘了这件事了,经过崔肆归的提醒后,这才想起来。
狄珲提前调走了一些仆役,崔肆归又故意避开了人,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进入了狄家的地下室。
地下室空间不大,且多年没用,昨日紧赶慢赶抓紧打扫了一遍,并不仔细,一掀开地板,仍旧是一层灰浮在空中。
里面传来人微弱的呼喊声。
崔肆归用手掌扇了扇灰尘,没用梯子,直接跳下去了。
落地时又是灰尘四扬。
崔肆归关上地板盖,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亮了地下室。
有个人被五花大绑着,捂着眼睛和嘴巴,被扔在了角落里。
崔肆归没有掩盖自己,径直走向那人,将眼罩摘下。
那人一下子接触到光线,刺激到了眼睛,好一会儿后才又睁开眼。
随后那人的眼睛兀地睁大,口中不停的唔唔直叫。
“阿杜,”崔肆归笑着,将阿杜口中的白布扯掉,“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儿么?”
“殿下?”
“算上我母妃和我一起,跟了多少年了?”
阿杜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哆哆嗦嗦地道:“记……记不清了……有个可能二十几年了吧……”
“二十多年了,”崔肆归说道,“那你又效忠皇后多少年了,嗯?”
阿杜瞪大了眼睛:“什……什么?”
崔肆归道:“别装傻了,如果我不是确定了,怎么可能把你抓过来。”
“殿下,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奴婢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的啊!”
崔肆归面无表情地看着阿杜在地上扭动,实在不想听阿杜的声音了,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小刀。
他拔出刀鞘,刀刃在阿杜眼前一闪而过,随后便刺进了阿杜的大腿里。
“啊——!”
下一瞬间,刀刃又被拔了出去。
血液因为布料的阻隔而没有喷射,慢慢浸湿了阿杜的裤子。
崔肆归将刀随意丢弃在地上,听着阿杜在吱哇乱叫。
他一掌下去,劈晕了阿杜。
又重新粗暴的将白布塞回阿杜的嘴里。
崔肆归打开地板,外面有人正在修剪花枝,见到有人从地下出来一点儿都不惊讶。
待崔肆归将地板关好,又把遮掩物放上去之后,那人问道:“里面需要处理一下么?”
“不用,死不了。”崔肆归道。
崔肆归又回到自己府上,换洗完衣裳后,就静静地等待着和锦帝,不出他所料,和锦帝一直到午后才磨磨蹭蹭地来了府上。
崔肆归继续装作双目看不见,被阿祝扶着走向府外迎接和锦帝。
和锦帝在宫中就听说了崔肆归的情况,毕竟是为了保护圣驾才受的伤,眼下看见崔肆归的状态,难得有点愧对于他。
见崔肆归还要行礼,和锦帝道:“免礼免礼,小四行动也不方便,进去说吧。”
和锦帝带了太医院的院使来,想要让院使亲自看看崔肆归手腕上和双眼的问题。
纱布被缓缓揭开,看着还有些狰狞的皮肤露出来。
和锦帝“嘶”了一声,就没再看。
院使将其一一看过后,才道:“手腕上的伤要多加注意,小心别留下后遗症,双目失明的话过段时间就能好了。”
院使行完礼后就告退了。
和锦帝有些怜悯地看着崔肆归,道:“这次你护驾有功,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父皇,”崔肆归声音虚弱道,“保护父皇是儿臣的职责,哪需要什么奖赏?”
和锦帝听着这话,心里是越来越开心,面上也遮不住欢喜:“朕开心,就想给你点什么,往年朕对你多有忽视,也别放在心上。”
和锦帝强着要给奖赏,崔肆归装模作样推辞了几次后,才勉为其难道:“儿臣生活单调,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非要说的话,倒是很喜欢练武。”
“练武?”和锦帝琢磨了下,越想越好,“练武好啊,强身健体,刚好狄将军也在京中,之前也常常带着你去狼牙营的练武场,等你身体好了,就多多去吧。”
“不过你年岁也不小了,朕回去考虑考虑,给你安排个闲职如何,还是想要个能做事的?”
崔肆归思考后道:“父皇,能安排个与军队有关的闲职么,儿臣实在是喜欢那些。”
和锦帝点头:“自然可以。”
崔肆归忍着恶心跟和锦帝装了半个时辰的“父慈子孝”,终于将人给送走了。
待和锦帝走之后,阿祝才凑在崔肆归的身边,有些焦急地道:“殿下,阿杜真的不见了。”
崔肆归不慌不急地道:“该找的地方都找完了?”
“嗯。”
“那就上官府报案吧。”
阿祝道:“上官府?”
崔肆归轻飘飘地道:“人失踪了,就得报案,不是么?”
****
夜深人静。
一道黑影从丞相府的高墙翻过去,落地后立马躲在了树后,凭借着对丞相府格局的熟悉,黑影熟练地躲过了巡逻,最终闪进岚梅苑。
岚梅苑卧房的灯光还亮着,崔肆归放轻脚步声移动到卧房的窗前。
崔肆归记得沈原殷的习惯,睡前要么是在窗户下的矮塌上看书,要么就是在床榻上看书。
今日的窗户上没有人影子投影,应该是在床榻边上。
崔肆归正想着该怎么进去的时候,屋内传来声响,紧接着一道魂牵梦萦的身影出现在窗户上。
“嘎吱——”
窗户被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有点忐忑,谢谢宝宝们的支持啊[撒花]
第39章
沈原殷平静地看着崔肆归,一点都不意外崔肆归出现在这里,他问道:“你来做什么?”
崔肆归没想到自己被沈大人发现了,他没想好借口,只能从心道:“想你了。”
沈原殷闻言冷笑道:“四殿下翻墙倒是越发熟练了。”
崔肆归眼神疯狂地看着沈原殷,仿佛要把沈原殷整个人都装进去。
“沈大人,”崔肆归唤道,但又发现自己没什么想说的,于是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窗外?”
沈原殷单手指了指屋顶,面无表情道:“暗卫。”
崔肆归愣了一下,道:“你不是不喜欢暗卫一直跟在身边盯着么……”
话到此处,崔肆归猛然明白了沈原殷为什么改变了习惯,心脏再一次疼起来,他嘴唇抖动,却说不出话来。
沈原殷抱臂,倚在窗边,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沈原殷一开始并不喜欢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于是身边极少会跟着暗卫,一般都是简然、竹木两人跟着。
所以上一世的时候才被人钻了空子,那时候竹木有事外出,身边只有个简然,自然不敌对方人数众多。
崔肆归带在原地,欲言又止。
沈原殷看了他一眼,问道:“眼睛好了?”
崔肆归点头,目光侵蚀着沈原殷的全身,舍不得离开半点。
“把人丢出去,还有东南角那处,以后加强防卫,不要再让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进来了。”
沈原殷说完话,便毫不留情地将窗户“啪”的一声关紧。
紧接着,有两个暗卫从屋顶跳下来,准备架着崔肆归就要往外走。
崔肆归见此,和那两个暗卫过了几招,喊话道:“沈大人,我今日来是有事的,真的!”
屋内没有反应。
崔肆归只能继续喊道:“和阿杜有关!”
屋内,沈原殷将书收好,听见崔肆归第一句话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想再听见他的声音,但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有点想听了。
沈原殷转身回了窗边,隔着一层窗户纸,道:“说。”
暗卫见此,便松了手。
崔肆归不想隔着窗户纸说话,他道:“能不能打开窗户?”
沈原殷闻言,转身就想走。
外面的崔肆归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在他即将转身的时候,退而求次道:“好好好,那就这样说行不行?”
影子停留不动了。
月亮高悬于空中,院子里只有微弱的虫鸣声。
沈原殷站在窗后,崔肆归迟迟又不说话,他的耐心不多了。
在即将耗尽他所剩无几的耐心的时候,崔肆归终于开口了。
隔着一层窗户,声音会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他失踪了,我叫我府上的人去报了案,但找不到的,绑的时候也没有留下痕迹,”崔肆归有些犹豫地说道,“沈大人,你要不要?”
听到这话,沈原殷心里明白人是被崔肆归绑了去,只是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昨天才想起了一切,今天就把事情安排了。
沈原殷问道:“你不需要留着人问点事?”
沈原殷是指的崔肆归母妃的事情,阿杜是皇后的人,那有可能跟淑妃的死有所关联。
崔肆归摇摇头,之后才反应过来沈原殷看不见,他道:“能问的上一世已经问过了,留着他没有用。”
崔肆归继续说道:“收尾我有办法,不会牵连道丞相府,沈大人,我只是想着,可能你会想亲自处理了他。”
“跟暗卫联系,”沈原殷留下这句话,而后声音慢慢远去,“把人丢出去。”
最后一句话是对暗卫说的,两个暗卫听见后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崔肆归。
崔肆归道:“不用……我自己翻墙出去。”
屋顶上还蹲着个暗卫,沈原殷头也没抬,道:“不止东南角的防卫加强,还有府上其他地方,不要再让人翻进来。”
烛灯熄灭。
……
京郊,丑时一刻。
月光照在小溪上,泛起银光,水波荡漾,就像是一卷银沙。
不远处有一座破烂不堪的寺庙,寺庙又小又烂,里面供奉着的石像早已损坏,残肢断臂散落在地上。
月光透过破损的房顶穿进来,隐约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影,像是在睡觉。
寺庙石像下方的干草不知何时燃起了火光,愈演愈烈,烈火顺着干草点燃了地上掉落的木板,接着将四周也拖入火海之中。
火舌慢慢席卷了那个人影。
溪流的银光中插进了红光,微弱的红光迅速扩散,最终将整片溪流染红。
……
“听说了么,城郊那处荒废的寺庙昨天夜里起了火,烧了一晚上呢,早晨才燃尽。”
“我听我那在大理寺的小舅子说,里头还有个人嘞,被活活烧死了。”
“真的假的,那地方就那么小,走水了不知道跑?这是睡得有多死?”
“造孽啊,那寺庙平时也就是乞丐会过去歇歇……”
“谁知道是什么人……”
此时街道上人多,丞相府的马车徐徐穿过人群。
这一路上,沈原殷听到了不少外面的声音,于是他问道:“城郊怎么了?”
简然坐在外面,闻言微微后倾着身子,低声道:“在等大人下朝的时候,正好有其他人讨论此事,属下听了一嘴,是城郊寺庙走水了,里面刚好有个人,被烧得不成人样,惊动了大理寺,现在应该正在查案吧。”
“嗯,”沈原殷右手支着头,闭目养神,“人带回来了么?”
简然目不斜视道:“关在我们那里了。”
沈原殷指的是阿杜,昨日崔肆归提了这件事后,动作很快,直接将那两个暗卫带走,连夜将阿杜送来了他这里。
沈原殷又让人把阿杜关在了城中的一处住宅处,派人看守着。
前面拥堵的人群终于散开,马车得以顺利通行。
回到府中后,沈原殷脑里惦记着一些事,去了书房打算想一想怎么处理为好。
没想多久,简然便带着有些凝重的表情敲门进来了。
沈原殷抬起眼,问道:“怎么了?”
简然道:“刚刚传来消息,京郊那处寺庙里死的人被四皇子府认领了,确认是阿杜。”
“大理寺问话走访后得知,两天前阿杜出府去柳巷买糕点,在那之后就没再回来过,昨日他们府上就已经报了人口失踪。”
“登记的时候写了身材特征,因是四皇子府的人,大理寺也不敢怠慢,本来就派了不少的人去找,结果今日一区去那寺庙看的时候,身材特征都对上了。”
沈原殷听完,顿了顿,而后问道:“他们府上怎么说?”
简然道:“大理寺按照流程问了阿杜或四殿下近期是否有得罪什么人,四殿下没说出怀疑谁,但大理寺都有点怀疑是大皇子的旧属复仇,于是大理寺卿方才就直接进宫了。”
沈原殷笑了一声。
拿已经死了的崔邵祺当靶子,死人不会说话,崔邵祺在地下也只能认领了这个罪名。
沈原殷道:“昨夜身后没跟着尾巴吧?”
简然摇头道:“没有。”
简然接着道:“那住宅里的人怎么处理?”
沈原殷道:“上刑,怎么痛怎么来,记得别把人整死了,留着一口气,后面还有用。”
“好。”
汇报完了事情,简然还有些犹豫地站在原地。
沈原殷见此,便问道:“还有事?”
“那个,就是……”简然支支吾吾的,“四殿下又让人送了秋记的糖,大人,还收不收啊?”
沈原殷笔下的动作一顿。
前几日事情多,又加上受了风寒,劳顿和病弱一起,让他又开始喝药。
屋子里这段时间不怎么通风,应该是昨日夜里,崔肆归来的时候嗅见了屋内浓郁的药味。
狗鼻子。
沈原殷面无表情地道:“扔了。”
又接着说道:“还有那几罐子,都扔了,或者是你们都分了吧。”
“唔,好。”
简然话是这样回答,但他可不敢真的将糖给全丢了,他心里思索着,不然就先拿走放在他那里,说不定哪天丞相又要了。
提及了崔肆归,沈原殷蹙眉,又想到了两世来崔肆归喜欢翻墙翻窗的“爱好”,他道:“府上的巡逻加强了么?”
这事不归简然负责,他正想要出去找负责这方面的人来,紧接着一道黑影自屋顶而降,落在地上。
黑影道:“加多了巡逻的班次,您特别吩咐过的东南角那里,是专门派了八人守在墙下面,严防死守着各个角落,保证进不来人。”
黑影说的信誓旦旦,沈原殷也就信真的信了。
这话拥有时效性,说的那三天平安无事,的确没有无关人员不请自来地跑进府中。
但当第四天夜晚,沈原殷又在那窗前,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他冷笑一声:“保证进不来人?”
黑影沉默无言地看着院子里的兄弟和崔肆归过招,心里想不明白这人是怎么溜进来的,讲道理他是真的认认真真每个角落都安排了人的。
那这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沈原殷微眯着眼睛,指着院子里打架的崔肆归,道:“再有下次,等着扣俸禄吧。”
黑影:“……”
所以那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40章
似乎是知道暗卫郁闷不得解的心情,崔肆归抬手给了身前暗卫一下,随后掠身直到窗前,并动作很快地翻过窗。
落定之后,崔肆归看向暗卫,道:“我没走角落,正大光明从府上大门处翻进来的。”
暗卫:“……”
“角落守的很好,的确没法进来,但偏偏大门口没多少人,”崔肆归一摊手,“就这样。”
暗卫:“……”
每个角落都没出错,但谁能知道贼人换路线了。
沈原殷道:“你还很骄傲?”
崔肆归谦虚道:“没有。”
沈原殷感到有些心累,他挥手让暗卫离开,而后冷冷地道:“三两天就来丞相府一次,四殿下,你对翻墙这事到底是有什么执念么?”
崔肆归道:“没执念,若是府上大门欢迎我,自然不会做翻墙这事。”
崔肆归脸上的表情带着微微的笑意,与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沈原殷却觉得他此刻的心情不是很好。
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明明崔肆归的眼里没有透出多余的情绪。
他现在其实应该把人赶走的,说出桥归桥路归路的是他,明明不想要再有联系的也是他,可他却鬼使神差的,将暗卫都打发走了。
于是两个人就站在此处,互相对视却默默无言。
“梦里可能会给你打开府上大门,”沈原殷冷哼一声,打破了平静,“你到底来做什么,上次是阿杜的事情,今夜又有什么理由当做借口?”
其实没有什么理由。
崔肆归心想。
只是这几天他查到了一些东西,和他母妃相关的一些旧事。
情绪有些复杂,在他发着呆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丞相府。
他靠在那面上一世他经常翻的墙那里,发现了里面的数道气息。
于是又不知怎么,就绕着丞相府晃荡,最后从大门处,翻了进去。
现在想想,其实今天尤其地想念沈大人,想到骨髓都在发痒,想到必须要见上一面才能止痒,见一面才能安下心。
心里是这样想的,他直截了当地道:“就是想你了,沈大人。”
崔肆归眼里短时间划过的情绪沈原殷没有错过。
有点落寞,还有点茫然。
沈原殷想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停顿半响,他才道:“没时间和你在这儿耗着,自己回你府上想去。”
说罢,沈原殷转身离开,点燃床榻边上的烛灯,拉上床帘就寝,独留崔肆归在原地。
默了一会儿,崔肆归将屋里的烛灯熄灭,又原路返回从窗子翻出去,将窗子仔细关好。
沈原殷听见动静,周围的光线昏暗不明,他终于闭上眼睛。
崔肆归翻出去后,站在那颗腊梅树下,单手抚摸着干涩的树干,抬头望着天空。
今夜没有月亮,星星却意外的多,在天上无声的一闪一闪。
出府的路上很通畅,没有人拦着。
等到崔肆归出了府,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他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而他也只是想和上一世一样,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沈大人这里讨个安慰。
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都能抚慰他的情绪,让他好上许多。
崔肆归有些发神,这几天他一直在忙着他母妃的事情,顺着上一世没有查完的线索一直查,没有太多有用的线索,但却找到了一件他没有印象的旧物。
是一个鲁班锁。
上面用簪花小楷写了他的名字。
据他找到的曾经淑妃宫里的人说,那是淑妃亲手写上去的,小时候他经常喜欢抱着那个鲁班锁,明明年纪太小玩不来,也非要抱着不撒手。
其实能找的关于淑妃去世时的线索并不多,这一世一开始找的那个安大夫隐瞒了不少事情,上一世的时候,因为一些事情绊住了手脚,迟迟没有再去找安大夫,结果等他再去的时候,安大夫已经去世了。
而这一世安大夫的身体目前看来还算安康,他昨日便去找了安大夫。
威逼利诱下,安大夫终于松了口。
根据目前所有能找到的线索,其实和上一世找到的差不多,将细节串起来,大概能够临摹出那年的事情。
……
安同和拎着药箱,神色慌张,呼吸急促,偶尔还要回头望一眼身后。
直到走回太医院,他进了房间,谨慎地环视了门外一遍,而后将门关紧。
“干嘛呢,这么小心翼翼的?”同伴疑惑着问。
今日太医院是安同和和同伴蓝余当值,方才安同和本来是没有事情的,但是冷宫里那位曾经盛宠一世的娘娘生了病,他们可以不为冷宫里的人看病,但有两个小太监求了上来。
他一时心软,便答应了。
而现在刚刚从冷宫里回来。
安同和坐在同伴面前,斟酌着问道:“你觉得冷宫里那位,还能不能复宠?”
“你疯了吧,问这些,”蓝余惊讶道,但他随后压低了声音,“应该不太可能了,陛下都厌恶成什么样了。”
安同和顿了顿,道:“我刚才去诊脉,那位……好像是中毒了。”
蓝余一惊。
宫里人人都认为那位淑妃只能在冷宫里蹉跎一辈子了,这关头,谁会冒着风险,去给淑妃下毒?
蓝余比安同和年长些,他当机立断地道:“你就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懂不懂?”
安同和还有点犹豫:“可是……”
“别可是了,这件事掺和进去没有一点好处,又不会有人愿意给你千金让你闭嘴。”
安同和张了张嘴,还是没再说话。
他们值夜班,迷迷糊糊睡上一小会也不妨事。
蓝余没有心事,因此现在睡得很沉。
而安同和心里想着淑妃那事,只是浅眠。
突然间,门外传来轻微的一声叩门声。
安同和睁开眼,半醒半梦地走过去开门。
奇怪的是门外并没有人,安同和皱着眉,正要关门的时候,他的余光看见了门旁边的一个小包袱。
他打了一个呵欠,蹲下身来,将包袱打开。
下一瞬间,他的瞌睡彻底被惊醒。
里面放着沉甸甸的数块金子,并上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你知道该怎么做得干净。
安同和将包袱重新裹好,匆匆带上门,神色凝重地摇醒了蓝余,并且给他看了这个包袱。
“这下怎么办?”
蓝余惊讶得都结巴了:“这这这得多少金子啊……”
安同和把包袱往桌上一扔,道:“这话的意思,像是要让我想办法害了淑妃。”
蓝余一顿,而后道:“的确,但是……这金子太多了,足够你靠着它们飞黄腾达了。”
“学医时就天天念着的一句话,医者仁心,”安同和摇头道,“我做不到。”
“那就当做不知道吧,将东西放回原位,现在还晚,不会有其他人路过,送东西的人说不定还在外面蹲着。”
过了许久,蓝余这样说道。
安同和问蓝余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蓝余的资历比自己高,或许会有办法。
因此他也没有料到这个包袱,让他们彻底决裂,也让他们都翻天覆地地发生了改变。
后面几天,因为安同和家里的夫人孕吐严重,他需要回照顾妻子。
而太医院那时候本来就缺人缺得紧,还都不愿意值夜班,都抢着白班上,根本找不出人顶上安同和。
安同和那时焦虑极了。
蓝余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于是道让他放心回去,太医院这里有他守着。
这一去便是三天,等安同和再回来的时候,刚好又闯上冷宫里的小太监。
小太监拉着他不放,道:“大人,再去看看娘娘吧,她身体越来越差了。”
安同和心里奇怪,他还是良心不安,所以那天之后改了药方,是按照那个毒去对症下药的,治标不治本,但不至于身体变差啊。
于是他又去了冷宫。
出乎意料,淑妃的脉象更乱了。
他表情变了,道:“带我去看看药渣。”
安同和刨了刨药渣,脸色立刻变得难看。
这不是他开的药方。
这个药方与淑妃身体的毒相冲,只会让淑妃身体越来越差。
安同和怀疑是下毒的人搞的鬼。
直到小太监一句话——
“安太医,我家娘娘怎么样,昨日的那位蓝太医说有好转,可这也不像有好转的样子啊。”
“你说什么?蓝太医?”
安同和脸上暗沉。
“是啊,昨日蓝太医主动来的冷宫给娘娘看病呢。”
安同和默了许久,才艰难道:“是有点好转,回头我再开一个处方。”
他沉着脸回了值班的地方,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淑妃那里,是怎么回事?”
后来,淑妃病重,终于在一天夜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蓝余开始升值,且速度很快,家里也搬了新家。
蓝余不再值夜班,只剩下安同和和一个新来的太医一起值班。
再后来,安同和离开了太医院,离开了宫中,去了一条小巷子里,开了一家医馆。
以最低廉的价格为街坊邻居看病卖药。
他在这里安家落户,名声很好。
只是偶尔的时候,他会在夜晚回忆起许多年前的那天晚上。
他质问蓝余后,蓝余给他的回答。
蓝余苦笑道:“我跟他们见了面,是皇后的人,同和,我需要那笔钱,我娘需要用它来治病……我没有选择。”——
作者有话说:晚安~[撒花]
谢谢宝宝们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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