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岚漪余光瞥到自己那两个箱子。

还好没打开来拿出太多东西，否则萧弛现在要他扫地出门，他都得收拾半天。

“你好像有话想跟我说。”萧弛垂下眼眸，没有再直接注视他。

视线的聚焦容易让人焦虑，从他的视角看去，江岚漪肩膀绷直，面部表情也不太自然，显然很紧张。

他不该逼他太紧。

而萧弛移开视线的一瞬间，江岚漪顿觉身上压力小了一些，心里却又涌出丝丝厌烦。

所以他才讨厌alpha。

他们总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即便是再稀疏平常的眼神，也会有审视意味的压迫感。

扯谎无益，也不知萧弛现在已经了解多少，江岚漪的拳头仍然紧握着，“你，是都听说了吗，从江家那边。”

要自己亲口说出被抱错又被抛弃的事实，仿佛是在否认一切过去，这比他想象中要艰难。

萧弛语气寡淡：“据他们说，你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

江岚漪的身子颤了一下。

“所以，如果你是看在江家的面子上收留我，但现在后悔了的话……”江岚漪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他的鼻子有点发堵，可能感冒了。

“我昨天说得应该很清楚。”萧弛似乎想叹气，尾音飘着。

江岚漪：“？”

“我愿意让你借宿，是因为你曾经救过我。”

“……就这？”江岚漪本以为萧弛只是随口扯了个理由。

萧弛挑眉：“请问我的命是很不值钱吗，抵不上你去希顿天阶住一个月的房费？”

江岚漪抠抠手，“我现在一晚都住不起。”

“江家不至于连赡养费都……”

“我不想要。”

他面上尚有少年时期的稚嫩痕迹，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劲头，瞧着有些令人发笑。

萧弛还记得，江岚漪第一次参加青少年组200米自由泳比赛的时候，被几个大他几岁的选手嘲弄，之后他们却输得一塌糊涂。

这些人的教练想让他们和他握手言和，江岚漪也是脑袋一扬，拿鼻孔看人：“我不要。”

就很拽。

现在也是。

好像还没有长大的样子。

但萧弛不打算劝他，他无权替江岚漪做决定，“江叔叔说联系不上你，如果你之后想谈判，可以通过我联系他们。”

江岚漪倒没有一口咬死说自己不会再和他们接触，只问：“他们有，再说点别的吗？”

他问得别扭，声音还小，但萧弛是读出了他的唇语。

“没有了。”萧弛说。

江岚漪又抠了抠手，“……噢。”

二十二年的感情，最终只有赡养费一事需要沟通。

他们是觉得自己还会赖着吗？

他都主动离开了，表态如此明确，他们怎么还会这么想他？

江岚漪皱着眉，鼻吸口吐，胸腔却还是压抑，像是沉进了深水中，挤得他呼吸困难。

萧弛看他眼底冒了点水色出来，又被他转着漆黑的眼珠子掩盖掉，似乎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他也没有在难过一样。

“明后天我要去浔湾开会，公司开多了一个房间。”萧弛道。

江岚漪抬起头：这话题是不是跳得有点快？

“去散散心，过去的事想太多没意义。”

萧弛的表情还是那样清汤寡水，说出来的句子却又都是在为他考虑。

江岚漪不懂。

不是，萧弛还真把他当救命恩人一样供着吗？还关心起他的心理状态了？

他直到刚才都以为，他们是人机房东和时运不济总有一天东山再起命中必定再遇贵人最后靠自我打拼走上人生巅峰……房客的关系呢。

萧弛还在等他回答，江岚漪摸了一下鼻子，老实说：“我还在找工作。”

萧弛歪了一下脑袋。

看出他的疑惑，江岚漪有些牙痒痒：“我不是闲人，我需要工作，哥哥。”

他本来只是用了一个网络烂梗，但是萧弛却不自禁抖了抖肩膀，好像沾到了什么脏东西，拧着眉毛说：“别乱叫。”

江岚漪瞪大双眼。

至于么？

他喊声哥哥怎么了，他又不是身娇体软易推倒的omega，萧弛就算再洁身自好，也好不到他这一个beta身上吧。

萧弛脸色又暗了暗，但他酝酿半天，最终也只说了句：“不要随便喊别人哥哥。”

江岚漪无语，对他的老顽固属性又有了新的认知，敷衍道：“嗯嗯肯定不会再喊你的放心吧。”

萧弛张张嘴，眉心陷得更深了。

他倒也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