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明明很有耐心,虽然偶尔拽拽的,但真在她面前,又没什么脾气。
风卷树叶纷飞。
一些记忆慢慢清晰,祝清麦突然想起。
她见过纪以辰打架。
那是初三下半年,学校管理层为冲升学率第一的位置,统一租了个郊外安静的厂楼组织了一次封闭集训。
祝清麦推着行李箱,住进临时搭建的六人集体宿舍。
刚开始,寝室气氛还是融洽的。
封闭集训的日子很枯燥,白天不是整天课就是刷一整天模拟题,然后排名复盘再考。
唯一的放松时刻就是晚上三两个女生趴在被窝里,躲着巡查老师悄默默讨论班里哪个男生帅。
其中有个女生叫唐莹。
很漂亮,大眼睛,长睫毛,话里提到最多的就是纪以辰。
这种话题祝清麦一般不参与。
默默把被子边掖到身下,整个人缩进被里把自己牢牢包裹住,好来抵挡凶猛的蚊子大军。
但没什么用,她还是被咬得惨兮兮。
早上起床,旁边的姜悦凑近她的脸语气惊讶,“天呐,昨晚的蚊子这么色吗?专在漂亮脸蛋上咬?”
“这算什么。”祝清麦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撸起袖子,露出更惨的胳膊。
姜悦:“……”
“看吧,果然连蚊子都搞区别对待,知道甜妹的血甜,专叮你一个人,再看我。”姜悦露出光滑的胳膊,“感觉是因为你睡我旁边,才得以幸免,大恩不言谢。”
祝清麦:“……我怀疑你在炫耀。”
姜悦嘿嘿笑笑,“才没有,是真的很感谢你。”
……这种感谢还是算了。
一旁的唐莹不轻不重的“呵”了声,合上手里的镜子,把床上一堆像笔一样大小长短不一的小黑管装进一个黑袋里,再小心翼翼放进行李箱夹层。
集体生活不可能没有摩擦。
来之前,苏女士和陈女士都跟她说过。
况且唐莹表现也很明显,祝清麦再迟钝也察觉到唐莹这几天对她的态度很不友善。
“别管她。”姜悦翻了个白眼,自来熟地挽上她胳膊,拿盆跟她一起往外走。
洗漱池临时搭在宿舍外的露天场地,男女共用。
姜悦问她,“你和纪以辰是不是认识?”
祝清麦点头,“我们是邻居,父母又是朋友,一起长大的。”
“啊……是青梅竹马啊……那就对了。”姜悦笑,“唐莹是把你当情敌了。”
祝清麦感到莫名其妙。
“前天就在那边。”姜悦指指洗漱池一角,“唐莹去找纪以辰搭讪来着,但人家半个眼神都没分她。看见你出来不仅端盆去你身边还主动跟你搭话,唐莹感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回宿舍发了好大的脾气,不过你当时没在。”
“看,还屡败屡战呢。”姜悦使眼色示意她。
祝清麦看过去,点点头,“唐莹确实很漂亮,身材也好。”
“你真信她天生就长这样这种鬼话?”姜悦难以置信,“不过身材确实没办法作假,确实好。”
“我知道她是化妆化出来的。”祝清麦弯唇,一侧酒窝浅浅,“但赞美也是真的。”
唐莹很会放大她的美。
那时的祝清麦就已经习惯了随时捕捉周围的“美”。
“看样子唐莹又失败了,你这个竹马可真不留情面,根本不理她。”
“你竹马来找你了。”姜悦松手,“我先走了,一会儿见。”
纪以辰略过唐莹朝她的方向来。
她看到唐莹表情微变,还没看清,就被纪以辰挡住,“伸手。”
手腕处都红了一片。
纪以辰把她袖子扯上去,整个胳膊被她挠地通红一片,“被蚊子咬得这么严重怎么不知道跟我说?”
他皱眉,从兜里掏出药膏,低头细细给她涂药,细致到每一寸皮肤,“别再挠了。”
上好药又给她一个驱蚊的香囊。
香囊是纪以辰自己制的,这种看起来和他完全不搭边的细致活,他每年都重复,不厌其烦。
回寝室姜悦看到香囊问了一嘴,“纪以辰给你的?”
祝清麦点头。
不知道是多次搭讪纪以辰被冷漠对待“面子挂不住”还是纪以辰送她香囊刺激了唐莹。
那天开始唐莹单方面跟她撕破脸,一直到集训结束回学校,也总有意无意针对她。
祝清麦虽被家里宠着,但也不是不谙世事。
面对莫名其妙的敌意,不影响她就忽视,影响她了就怼回去。
反正她没错,也有人撑腰。
中考前两天,是考试前的轻松日。
祝清麦卷发是天生的,一般头发扎起来不明显,但只要下雨天或空气湿度高,头发弯曲弧度就会变大。
毕业典礼那天恰逢下雨。
为了搭配礼服,祝清麦就没扎头发,瀑布似的波浪卷发进门就成了焦点。
失去众人目光的唐莹愤愤地收了镜子,好像说了什么,被姜悦夸张的赞叹盖住。
“……”
那天放学,纪以辰被老师喊去办公室谈话。
她坐在阴凉台阶上等他。
看到唐莹带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大块头走过来,“哥哥,就是她,在学校总针对我。”
祝清麦:“?”
她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能把颠倒黑白的话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唐莹绘声绘色地说瞎话,指使大块头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
大块头眼底闪过惊艳,“漂亮妹妹,是不是该给我妹妹道个歉,道个歉,这件事就翻篇了。”
大块头越靠越近,试图伸手拽她。
在大块头手快碰到她时被人狠狠握住扭向一边。
她被人拽着衣摆后退两步。
纪以辰把文件袋一股脑儿塞进她怀里,校服遮住她的视线,隔着衣服拍拍她的头,“祝小满,盖好,别看。”
祝清麦不是会乖乖听话的孩子,她掀开一角,见证了大块头被揍全过程。
以及一旁被纪以辰突然的狠厉吓得不知道怎么反应的唐莹。
两人扭打,可以说是纪以辰单方面揍大块头。
大块头越反抗,越把话题往她身上引,纪以辰下手就越狠。
那是她认识纪以辰以来第一次见他那么凶狠的模样,和她面前的简直判若两人。
“……”
打架这件事很严重。
几个人被赶来的教导主任捉回办公室。
纪以辰把她护在身后只有一句。
“他家小满,谁也不能欺负。”
唐莹一边流泪一边添油加醋,从两人早恋到祝清麦烫发无视校规校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教导主任知道两人父母关系,自然不信早恋一说。
但盯着她的卷发皱眉,“我记得你,头发的问题我找过你很多次了,学校三令五申,不让染发烫发,一直也没改,今天又因为头发惹事,回去赶紧把头发处理好。”
“她从出生头发就是这样,怎么处理?”纪以辰冷冷反驳,“小满一直安安分分上课,她的头发是天生的,没伤害任何人,倒是这种搬弄是非故意伤人的,是不是该优先处理?”
教导主任被怼,很想发作,但被赶来的苏轻和陈歆打断。
因为教导主任总拿她头发说事,纪以辰第二天就烫了卷发去学校。
纪以辰是学校冲优秀率的王牌,各科科任老师都纵容他,笑呵呵打掩护。
教导主任有气,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往肚子里咽。
很久以后祝清麦才知道,那次打架其实纪以辰也受了伤,只不过没露在面上。
大块头被按在地上本能的四处乱挥。
纪以辰身上青紫了淤血了好几块,好久才恢复。
他也不说,偷偷上药偷偷忍着疼,还一次不落的陪她外出写生。
一次颜料水洒到他身上。
他换衣服的时候,祝清麦才意外看到他身上已经暗淡了的印子。
…………
拐了弯,风把落在路面上的枯叶吹净。
纪以辰总是这样!
祝清麦不自觉加快脚步。
回忆陈女士提到的那句“万一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祝清麦心口忽然揪疼一下。
这是得伤多重啊。
祝清麦快到新男寝的时候给纪以辰打去电话。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接听。
“祝小满。”语气懒懒的,听不出异常,“这个时间找我,怎么了?”
“纪以辰。”祝清麦缓口气,语气严肃,“下楼,我在你寝室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