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郁宁很清楚,这位[天道酬勤],打从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直播间起,就是纯粹不求回报的支持:私下不聊天,更无任何要求。郁宁逢年过节给他发消息问候、要给他寄小礼物聊表心意,对方往往隔很久才回一句简单的祝福,而一旦涉及地址等信息,更只剩已读不回。
之前因为刷量不算特别惊人,所以郁宁也没有对他刨根究底,但这一次……试问谁会为一个素未谋面、交谈寥寥的网络主播,一次性花出去近两百万软妹币?
事出反常,总有蹊跷。
好在[天道酬勤]还没有吝啬到连一个关注都不给,他在郁宁的互关列表里,比较容易找到。
主页作品依旧是一片空白,年龄59岁,IP无。
在全网强制显示IP的当下,这要么意味着他从未在任何评论区留下足迹,要么就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刻意隐藏了。
从ID、年龄看,对方似乎有意打造一个沉稳断网的叔辈形象。但郁宁清晰记得,[天道酬勤]有次没忍住发了弹幕,说“我不是叔”。
而且他从第一次出现,刷的礼物名字就叫“真的爱你”,这次刷嘉年华,又是相当有仪式感的“520”个——
其实他只要像[血剑弑魂]那样,刷100个嘉年华就足够拿下第一了,但他偏偏一口气刷出了520这个数字……
这不明摆着是郁宁的爱情大哥么?
可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不求回报的爱情?
“小沅。”
等到看热闹的观众渐渐散去,郁宁又对着榜上粉丝一一郑重道谢,并跳了几支呼声较高的舞蹈作为回馈,时间不知不觉就滑过了凌晨一点。郁宁在一点零五分下播。
徐星沅坐旁边陪着他,索性也没在乎多出来的时间,和他同时下播——刚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就听见身旁郁宁幽幽地叫了他的名字。
郁宁说了一整晚的话,嗓音有些沙哑,叫他小名的声调却格外温柔,听得徐星沅下意识摸了摸手臂:“……怎么觉得有点瘆得慌?”
他边说,边不自觉用手指碰了碰搁在一旁的手机。
“手机能给我看看吗?”郁宁偏了偏脑袋,笑眯眯朝他伸出手。
*
“原来你以前说的,愿意给我看手机,”郁宁索要无果,收回手,双臂交叠抱在胸前,脸颊鼓了鼓,语气里的委屈半真半假,“都是骗我的。”
“哎呀不是……我怎么可能骗你呢?”徐星沅嘴上飞快否认,手上动作却更快,一把将手机塞进外套口袋。
“……”郁宁说,“你演技是不是太差了一点?”
“什、什么演技?”徐星沅双手抄在衣兜里,抬头望天,“你看都这么晚了,你刚才跳舞出了一身汗,衣服绷在身上多难受啊?快去洗个澡舒服一下,带不带睡衣都行哈。”
郁宁这次没说话。
他只是一手撑住了徐星沅肩膀,一手扶住椅子扶手,迎面跨坐到他大腿上。
皮肉热度只隔着彼此身上的薄薄布料,随着椅背撞到桌面“砰”地一声,他能感觉到徐星沅大腿的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
此时此刻,他却并不直视徐星沅,反而微垂着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倾身靠近徐星沅的耳侧,温热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那片敏感的皮肤,低声问:
“你手机都不给我看,还想我不带睡衣?”
“我那,那不是……”
徐星沅不得不承认,郁宁简直是勾|引界的天才,先前戴口罩的时候,光靠一根手指就能把他勾得七荤八素;
现在口罩摘了,直面他这张明丽清媚的脸、以及有意放软了、掺着丝丝气音的语调,造成的冲击力简直是毁天灭地级别。
徐星沅这下真明白,所谓“用尽了平生最大自制力”是有多努力了。
他胸膛起伏几下,深呼吸几次,才勉强把冲到嘴边的“我那不是为了哄你转移话题才说的”给死死咽了回去,换成了底气不足的一句:“我那不是随便开个玩笑嘛……”
“你别生气……”徐星沅真觉得自己近乎在求饶了,他捏着郁宁的手心摇了摇,说,“我发誓,我没有做一点对不起你的事,如果我做了,就让我变成猪。”
“呵呵。”郁宁看他下意识把口袋捂得更严实的手,知道这手机今晚是肯定要不过来了。他冷冷嗤了一声,从徐星沅身上退下来,说,“谁稀罕你变猪。我去洗澡。”
“我就知道,阿宁最心疼我了,好宝……”
这家伙恨不得一天给他起八百个乱七八糟昵称,郁宁已经麻了,懒得理他,径直走到行李箱前翻出睡衣,头也不回淡淡丢下一句:“今晚我睡沙发。”
“……啊?!”徐星沅猛地坐直,这下是真的什么旖旎暧昧、什么趁机撒娇,全都没心思了。
*
郁宁出门时带了两套睡衣,一套纯棉黑白花奶牛,另一套是怕万一酒店空调不好用,带的偏厚的深灰色法兰绒睡衣。
离开F市时他走得匆忙,那套纯棉睡衣没来得及洗,徐星沅家客厅空调开得又低,现下刚好穿更厚实的这一套。
郁宁窝在沙发里,边擦头发边看手机。
网络上形形色|色的人还真不少,明明郁宁之前觉得他和徐星沅的CP粉已经够多了,[天道酬勤]的520嘉年华一出,小粉书、论坛上竟又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许多嗑他和[天道酬勤]的帖子。
【要说主播还是和榜一大哥CP这个味最正!试问谁看到520嘉年华轰杀对面的这一幕能不嗑??】
【原来我不是恨资本,我只是恨资本不给我爱播刷[抱紧自己]最后两分钟,嘉年华x520这个数字弹出来的瞬间,我真的好想把宁宁许配给这位天降大佬!!】
【这都不磕的,请问是戒过du吗?[戳手手]】
【喂喂喂,也没必要踩嗑不到的人吧?天道酬勤一听名字就五六十了,年龄也写的59,有啥好磕的,爷孙恋吗?】
【金笨,你见过哪个老头大哥会把真实年龄写在简介上的?反而天道酬勤从ID到资料,都给我一种浓浓的人设感,说不定皮下就乐意玩点抽象,实际是185清爽小帅哥呢!】
【没错,天道酬勤除了ID和年龄,没有任何让人下头的点,从来都不找画面、默默支持,也不像其他舞蹈主播大哥那样爱开h腔,最关键的,钱在哪爱在哪,他对攸宁是真舍得!看见攸宁被欺负,直接几倍票把人轰下去,这种热血浪漫也很像年轻人会干的事有木有??】
【就是就是,游园会以前虽然好磕,但这次徐星沅只能低头傻坐在旁边,而[天道酬勤]大杀四方的样子真的帅飞了,请允许我背叛一天!】
【不得不说,直播界大哥x男主播CP就是有天然优势,咱们来起个CP名呗!天若有情?添油加醋?盗亦有道?】
【越起越离谱了啊喂……】
……
客厅里只开了幽幽一盏落地灯,郁宁赤脚踩在沙发上,看见帖子里用[天道酬勤]拉踩徐星沅的帖子,唇角没忍住勾了勾,仿佛暗河面上掠过的浮光。
光线昏暗,他靠着沙发,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身体忽然一轻,郁宁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觉自己正靠在徐星沅臂弯里,晃晃悠悠被他抱着往卧室走。
“……放我下去。”郁宁扯着他的睡衣,眼睛半睁半闭,朦朦胧胧地说,“说好了我睡沙发。”
“祖宗。”徐星沅额前发丝滑落,无可奈何地垂头亲了他一口,低声说,“那是你说,我可没说好。你不想搭理我,那我等下睡沙发总行了吧?”
“唔……”郁宁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徐星沅几乎都要以为他再度睡着了,才听见郁宁含含糊糊地说,“……算了。”
“嗯?”
“反正床挺大的……”郁宁停顿了半晌,声音放得很轻,“徐星沅,以后不准大手大脚乱花钱了。”
徐星沅怔忪一瞬,旋即望着郁宁失笑。
月光如水,郁宁这一身毛绒绒,像一只漂亮又乖巧的灰兔子。
偏偏这兔子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乖顺听话,反而聪明又敏锐。
徐星沅将他放到柔软的卧室床上,又吻了吻他的额头,听他呼吸均匀绵长,才低声说:“……就是怕你有负担,我才不能说啊。”
“放心,你家少爷有钱得很。下次还敢。”——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噶[垂耳兔头]
第76章
翌日, 郁宁在细碎的人声中慢慢苏醒过来。
卧室窗帘仍拉着,只从缝隙处泻出丝丝缕缕的光,如几道纤细金线, 散落在昏暗中。帘外是连接卧室的一处开放式小露台, 徐星沅的声音正从那里隐约传来。
郁宁下意识伸手摸索枕边, 碰到一片空荡。他才想起昨晚徐星沅将他抱回卧室时, 忘了将手机一并带来。
他打了个呵欠, 坐起身, 睡意浓浓地想下床去客厅,发现拖鞋也不在。
刚醒脑子还有些发懵,郁宁怔怔坐在床边,一时倒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吵醒你了?”露台的推拉门轻声滑开, 徐星沅恰好此时打完电话,进来见郁宁已经坐起来了,忙道, “我以为说两句就挂了……还早,你再睡会儿?”
“几点了?”郁宁被迎面的光线刺得微微眯眼,从徐星沅肩后漫进来的天光明亮透彻, 怎么看都不会早到哪里去。
徐星沅看了眼自己手机:“十二点。”
“……十二点?!”前一晚洗澡、刷论坛、哪怕算上被抱回卧室的时间,郁宁凌晨两点半的时候也睡熟了, 现下他都快睡了十个小时了,十二点还算早吗?
郁宁诡异地想到,以后徐星沅绝对是个无原则惯孩子的爹……
“我不睡了, 起床。”郁宁揉揉眼角,想起自己刚刚发呆的缘由,“呃,你能帮我把落在客厅的拖鞋和手机拿过来吗?”
其实他也可以光脚去拿, 但一想到徐星沅的助理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工作了,他再鬼鬼祟祟出去拿手机拖鞋,太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们昨晚干了什么了。
想想就有些不好意思。
只要不去面对就可以当不存在,嗯。
“哦,行。”徐星沅倒没有想这么多,只觉得确实是自己的疏忽,把那么多东西落在客厅,导致郁宁不便。
他利索推门出去,很快便提着郁宁的手机、一双新拖鞋进来了。
“家里人多,拖鞋每天都要消毒,早上保洁刚收走旧的。你穿这双,买了还没人穿过。”徐星沅手中是一双灰色仿兔绒拖鞋,徐星沅一时兴起买的,到货以后,发现助理们都爱出汗,绒毛材质也需要细心保养,干脆束之高阁,没拿出来给他们糟践。
郁宁一让他拿拖鞋,他倒是想起来这双了,正好献宝一样亮出来。
他见郁宁还呆呆地犯起床气,干脆半跪下来,一手托着郁宁的脚踝,想替他把拖鞋穿上。
郁宁回过神来,脚尖下意识蜷缩着向后躲:“不用不用,你也太……”
说到一半,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太什么了?太客气了吗?
可他跟徐星沅还有什么需要客气的?徐星沅这么做,也不是为了跟他客气。
只不过金尊玉贵的少爷半跪着伺候他穿鞋的画面,还是太有冲击力了……一时间让人接受无能。
“太什么?”徐星沅像能读懂他的心声似的,发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提问。
“太客气?我跟人客气的表现可不是给人穿鞋。”徐星沅轻笑一声,抬头看他,淡色瞳仁像像捧着水的薄玻璃,清澈而温柔。
郁宁看得刚有一瞬的恍神,就感觉脚上一暖。
徐星沅顺手圈住他脚腕,又沿着清瘦雪白的线条下滑,抚过微微绷起的脚背,最终停在因紧张而蜷起的脚尖。那透出淡粉的脚趾如初春花苞,在他掌心轻轻发颤。
“……因为我想给你穿,仅此而已。”
“……你这还叫穿吗?”郁宁耳根发热,终于当胸蹬出去了那一脚,“你也太……太色了。”
*
缓过起床气那一阵,郁宁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胃里空空如也。徐星沅也还没吃,问郁宁想吃什么,家里请了做饭的阿姨,因为他近期不是每天在家,都是打电话才上门。
前一天是刚回来,年轻人都想吃顿垃圾食品犒劳自己,而今天上午做饭阿姨就已经来了,也带了一冰箱满满当当的食材,郁宁想吃什么都可以直接点。
折腾了这些天,郁宁此刻只想吃点清淡顺口的家常菜。他依着徐星沅报的食材,随口点了肉末蒸豆腐、清炒油菜,徐星沅又加了份鱼香肉丝,不到一小时,阿姨便来敲门,说可以吃饭了。
阿姨生得黑黑瘦瘦,一脸和气,做出的菜却好吃得惊人。郁宁下箸如飞,吃到七分饱才放缓节奏,想起他原打算问徐星沅的事。
这会儿是午后一点多钟,一众助理都已吃过午饭,不急着继续工作,都在自己房间里要么午睡、要么娱乐休息。阿姨做完饭也自觉回自己房间小憩,此时饭厅里只剩他们两人。
“刚才是徐家人给你打的电话吗?我听到了一点。”
郁宁眼睫颤了颤,还是问了出来,
“……你,要走了吗?”
他偏过头,一眨不眨地看向徐星沅。
他一双眼睛像刚刚融化的黑巧,漂亮又柔和,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令人硬不起心肠说半个不字。
“嗯。”隔了片刻,徐星沅低声应道。
恰在同时,他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闻推送映入眼帘:《徐立电器掌门人徐庚报平安:长子星瀚已苏醒,恢复顺利不日出院》。
郁宁心里明镜似的:什么“恢复顺利”,不过是徐庚用来稳定股价的场面话。对内,怕是早已和徐星沅谈妥了条件,才敢这样对外放风。
“要不你先回C城吧。”徐星沅抬手,用指腹自然而然拭去郁宁唇边的一点酱汁,“徐星瀚今天清完感染灶,已经住进无菌病房了。接下来一周左右是他做化疗,我也得配合做各种检查……每天无非是跑上跑下,很无聊的。”
“你家馒头应该也想你了吧?”他笑了笑,语气放得温柔,“不如你先回去,趁直通半决赛有空,正好把家搬了。等我这边手术做完,再看是你来探病,还是我去找你,嗯?”
“……”
郁宁推开他的手,随手扯了桌上的餐巾纸,先擦净自己唇边、又低头擦去徐星沅指尖那一点酱色。他抬起脸,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徐星沅,你不能总是这样。”
徐星沅还想装傻,唇角扯出一个惯有的、懒洋洋的笑,问:“我怎样了,嗯?”
“总是自以为是,自作主张,自己替我做决定。昨天是,今天也是。”
见徐星沅拧紧眉峰、似乎有点受伤的神情,郁宁也不由心下一软,放缓了口气,
“……当然,我知道你大多数时候都是为我好。你也承担得起,你只是希望我们能更顺利、更平静。这不是你的错。”
“像这次,你是不是觉得……不想浪费我的时间,也不想让我看见你做完手术之后脸色苍白、虚弱憔悴,不怎么帅的样子?”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发誓,”终于轮到郁宁发誓了,他学着徐星沅以前的模样,认真举起三根手指,“我肯定不会因为你不帅了,就不喜欢你的。”
徐星沅几乎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他的鼻子:“喂,你这什么话?我怕的是我不帅了吗?”
……他真正怕的,是在郁宁面前暴|露自己最无力、最软弱的一面,如同幼时那个无法反抗的孩子。
“反正,”郁宁被捏住鼻子,说话间带了浓浓鼻音,他瓮声瓮气地说,“你应该多相信我一点。”
徐星沅静了会儿,终于说:“好。”
他语气缓了缓,又说:“……但就像你之前去徐家老宅看到的那样,我家里的关系……很奇葩,很恶心。如果你真要留在医院陪我,万一碰上我父母,尽量避开。不是要你怕他们,但咱们也没必要非去踩屎。”
“那你哥,我是说,徐星瀚呢?”
“他……”徐星沅罕见地露出一丝迟疑,“你应该很难跟他有对话的机会,经过前几次手术,他这次的化疗必须摧毁残存所有的免疫系统,会联合全身放疗,非常痛苦,恐怕无法分心再和你说什么。”
郁宁察觉到,这是徐星沅提起家人时、极少出现的松动与犹豫。他心下一动,几乎脱口而出:“徐星瀚……以前对你还不错,是不是?”
徐星沅有些意外,郁宁居然能如此准确地捕捉到他这一丝细微的情绪,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如果不是郁宁始终能又快又好地捕捉、理解他的一举一动,他也不会这么义无反顾地沦陷。
“可以这么说。”徐星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空气中虚浮的一点,仿佛在回忆多年来的兄弟相处点滴,“可能是因为心中有愧吧,徐星瀚从小到大一直都挺纵容我的。我十四岁那会离家出走跑去S市,其实他那天晚上是看见了的。”
“他清楚我是他的续命工具,我跑了他大概率也活不了……但他还是放我走了。”
“后来我跟着他一起出国,他也没怎么约束过我,零花钱给得非常大方,我跟国外高中的同学打架,他还去学校替我撑腰——”
说到这里,徐星沅话音微微一顿,像是流畅的琴键忽然按下一个哑音。
“——这些应该就是他良心未泯的极限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十七岁时,我意外生病,那段时间身体状况也很不好,医生说如果急着动手术我会有危险。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做了。”
徐星沅放在餐桌上的手不自觉握紧、发颤,郁宁用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换回徐星沅深吸一口气后的平静:
“总之……这是最后一次。做完这一次,我和他、和整个徐家都两清。徐家要付出该付的代价,徐星瀚也最好祈祷自己从此真正康复,否则可不会有人再救他了。”
“好。”郁宁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声音坚定地安抚,“我觉得你做得很对。那你今天就要去医院吗?”
“嗯。我本来想着,跟你说明白以后,下午就买票送你去机场,晚上我再一个人去医院……”
徐星沅忽然伸手,将郁宁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下颌抵在郁宁肩上,他低声说,
“现在我发现……有你在身边,真的很好。”
饭厅毕竟还算是公共区域,郁宁起初还有些顾忌,怕被突然出来的别人撞见,耳根微微发热。可听到徐星沅这句话,他心里一软,那点窘迫也散去了,抬手回抱住徐星沅,拍了拍他的后背。
“嗯……你要发现的还多着呢。”
……他果然还是不太擅长说肉麻话=_=。
徐星沅听得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稍稍松开他一些:“你是什么浪漫绝缘体吗?”
郁宁也笑,就势勾住徐星沅的手指,站起身:“我只是比较习惯用行动表示。”
“走,咱们收拾一下东西去医院。需要我额外带什么吗?”
“那倒不用,我住的病房是最好的,什么都不缺。”徐星沅顺着他一同站起,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抹略带嘲意的弧度,
“哦对,笔记本电脑得拿上。”
“当了这么多年的工具人,也该在线直播、让人知道这血包是怎么供血的。在彻底接手股权之前,先营造点有利的舆论环境……不过分吧?”——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爱你们[垂耳兔头]
第77章
入院流程平稳顺畅, 一切按部就班。
郁宁却算是开了回眼界:真和徐星沅说的一样,现在私立医院的豪华病房堪比酒店的总统套房,房内面积宽敞, 不仅独立的客厅、餐厅和卫浴一应俱全, 甚至还专门设置了陪护人员休息区。更有智能控制系统、专属营养师定制餐单, 若不是还需要接受治疗, 住在这里的体验几乎与度假无异。
“等打完年度, 我们去度假?”徐星沅听他这么说, 被勾起了兴趣,“去瑞土怎么样,正好赶上滑雪季,雪质最好的时候……”
“……饶了我吧少爷, ”郁宁最近腰伤还有反复,对这种骨科患者高发运动实在敬而远之,“玩点我这种农村人能玩的。”
徐星沅被他逗笑, 拿手中的检查单轻轻撩他的下颌,语气戏谑:“郁小宁,你算哪门子农村人?A市顶级豪门的独子, 身价比我还贵好吗?”
“什么年代了,除了郁家老一辈还有点执念, 这种名头早就没什么实际意义了。”郁宁顺势接过他的检查单,细细看过一遍才放下心。
从徐家脱离之后,郁采萱确实继续与他保持联系, 不止一次试图撺掇他回郁家认亲、进入公司任职,但都被郁宁拒绝了。
一方面,是他现在直播事业渐渐有声有色,照目前的趋势, 每月稳定六位数收入没问题,碰上比赛爆发期,甚至七、八位数都有可能。他本身物欲又不高,正常工作的收入就已经能够满足他生活中的绝大多数欲望,郁家的所谓家业对他并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另一方面,厚颜一点说,郁宁本身就是个艺术天赋拉满的人,喜欢的除了跳舞,就是唱歌、绘画……他对尔虞我诈的商界斗争实在提不起兴趣。
他自知,之前能与郁采萱成功谈判,不过是占了信息先手的便宜,又恰好选对了合作对象。如果真要和他那些在豪门斗争中摸爬滚打多年、在商场上历练十数年的姐姐们周旋,玩心机、使手段,他自认胜算不大,反而会把自己累个半死,着实划不来。
最终,他只给郁采萱留了一个长期联系方式,答应如果郁家还有人想见他,他可以抽空赴约。
郁采萱沉默良久,最终发来一条新的信息,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你现在在颤音直播是吗?这是郁佩兰的私人号码。她在颤音母公司发展得不错,有需要可以找她。她应该不会拒绝你。”
郁宁此前调查郁家时便留意到,郁家二姐郁佩兰如今在颤音母公司“悦动”任职高层,持股超20%,话语权显然不会小。
至于对方不会拒绝的原因——是顾念血缘,还是再利用一次郁宁的身份做文章,郁采萱没有说,但郁宁大概猜到了答案。
郁采萱其实也算某种程度的心软了……郁宁将号码存下,真心实意地向她道了谢。
陪徐星沅做完部分检查,又一起吃过晚饭,墙上挂钟不知不觉已指向郁宁日常开播的时间。
晚上九点整,郁宁将手机支架在茶几上端正放好,自己捞了个小矮墩坐下,准时按下开播键。
【宁宁晚上好!今天背景又不一样了诶?】
【等等……这是在医院吗?那些爆料该不会是真的吧?!】
【攸宁后面那个是少爷吗?!嗷嗷侧颜杀我!】
——郁宁挑的角度颇有心机,摄像头正正对着徐星沅所在的病床。
徐星沅今晚请了假,他的团队却没闲着。早在开播前,各大平台就已冒出无数爆料帖,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营销多年爱妻人设,徐庚风流史竟如此不堪!》
《震惊!徐家多年隐藏徐星沅身份,真相原来是……》
《惊曝内幕!徐星瀚并未康复,全靠徐星沅骨髓移植续命,一场手术定江山,徐立电器即将易主!》
海量帖子瞬间涌出,把徐家这些年的秘辛渲染得绘声绘色,迅速窜上了大眼和小粉书的热搜榜前列。围观网友震惊哗然,只是一时还不敢轻信。
【这真是我能免费听的豪门大瓜??!】
【早就知道男人营造的爱妻人设靠不住,但这么对自己亲生儿子还是太离谱了吧?就完全不把小儿子的命当命吗?】
【其实从出生起就是作为工具设计出来的,随时准备着利用完就丢弃,换我我也不会对工具本身投入感情。虽然这么做本身很畜生,我压根不会干就是了。】
【看徐立对外发的几篇通稿,根本没徐星沅一点影子,谁知道还要对人家敲骨吸髓、榨干最后一滴血呢?】
【这么说徐星沅也太惨了……他是圣父吗?救了一次两次还不够,都长大翅膀硬了还跑回去救??】
【看这个帖子没?徐星沅也不傻,用徐星瀚一条命换公司股权,这些年实体行业就算不如以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本身做互联网的,再有实体托底,可以说进退都稳了。真是天生的少爷命,感觉他永远都不会穷了。】
【先别忙着感慨,这也都是网上爆料,规模大得有点可疑,真假还没验证呢?】
【急死我了徐星沅今晚还不直播!真等着做手术呢?有没有人脉哥姐透点风给我!】
【人脉不就是攸宁吗?攸宁今晚没请假,而且他至今IP还在A市哦~】
【哈?徐星沅这边都豪门风云了,马上香车美人坐拥在怀,还会搭理攸宁?】
【楼上搞笑呢?首先攸宁就是顶级美人,其次你以为少爷以前没钱吗?黑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攸宁本来就是少爷有万千选择的前提下、义无反顾奔赴的,不要太带入自己的失败经验~】
【呵呵,CP粉继续嘴硬,我打赌攸宁下次直播就又在C城老破小咯[微笑]。】
……
网络争执的最后落脚点成了郁宁的直播情况,适逢徐星沅请假,因而郁宁刚一开播,直播间瞬间就涌入了无数吃瓜群众。
偏偏郁宁还很配合,让镜头拍到了众人最想窥见的那个身影——这更加激发了围观热情,甚至郁宁都没跳舞,观众人数就已经上了十万。
此时徐星沅正斜倚在病床上处理事务,也没盖被子,因为茶几高度较低,拍不到全貌,镜头只能捕捉到他线条清晰锋利的下颌,以及笔记本电脑下方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
——郁宁之前已经习惯了要么台式播、要么手机播,用笔记本电脑总觉得离镜头太远,干脆又把电脑塞回给了徐星沅。
【这算什么,家属陪床位吗?】
【这角度这氛围……我不信好朋友是这么相处的,你们谈了吧一定谈了吧?!】
【[天道酬勤]要哭晕在厕所了,再怎么爱太疯也比不过小情侣现实相处[捂脸]。】
【榜一大哥别放弃,我支持你!徐星沅要是在豪门争夺战中胜出了,我觉得他俩注定不可能长久,他爸就是例子[奸笑]等一等你还是有机会的!】
……
郁宁看到这些评论,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他也没有特意多谈这些:自自然然按着往常的直播流程走,该跳舞跳舞,该聊天聊天,窥探欲过强、追问他和徐星沅私生活的评论一律无视。
——眼下的直播背景、穿着病号服的徐星沅,就是最有说服力的画面,再说多反而显得刻意。
吃瓜网友见郁宁淡定不理会,也只能搁置自己蓬勃的好奇心,回论坛继续猜测讨论。郁宁现在没有比赛压力,PK时直接连了[小萌笔记]做娱乐局。
一段时间没见,[小萌笔记]的变化大得令人惊诧:
初次见面,她黑长直披肩发,一身碎花吊带连衣裙,显得纤瘦白净,正是颤音许多“神豪”吃的清纯校园白月光风格。
现下脸还是那张脸,她的头发却扎成一个丸子头,上身宽松卫衣,下|身一条小萌鸡睡裤,一脚踩在椅子上:
“家人们,这把PK看你们的了,谁给我馒头谁给我拳头,我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郁宁:“……你换风格了?”
“咳咳,我没注意是你直接就接了。”小萌赶紧把脚放下来,坐回椅子,“……也不算换风格,以前本来就是装淑女,现在正好放飞自我。”
“你现在人好多啊。”
郁宁注意到她现在的观众人数,竟然稳定有2w以上:之前小萌虽然票很高,但稳定在线人数也就三千左右,还大多是来围观神豪的,而神豪不在以后,在线人数更是直线下跌,有时候连一千人都不到。
或许是再没什么可失去的,反而让她开始大胆转换风格,而回归本性的结果,似乎……还不赖?
“可能是我现在这个路数太奇葩了吧。”小萌瞬间化身温婉女神,撩了撩不存在的碎发,“比我漂亮的没我会搞笑,比我搞笑的没我会打扮~”
她似乎美颜也开得小了,圆圆脸更加明显,搞笑起来都带着天然的喜感。
朋友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赛道,变得更好,郁宁也替她开心:“不奇葩,很适合你。”
“嘻嘻,”小萌笑得眉眼弯弯,“你们舞蹈赛道晋级赛,应该需要很多人头吧?到时候千万别客气,有需要尽管召唤我!”
“好。”郁宁想起他晋级赛要面对的对手,包括余阳这种积累深厚的头部主播,在投票比分环节人数应该真的很重要,他点了点头,郑重道谢,
“谢谢,有什么事也一定要和我说。”
其实想想,以[血剑弑魂]的性情,当时哪怕还给小萌刷,估计也够让她糟心的。他跑路去其他主播那,小萌才放飞自我、成功转型,说不准就叫因祸得福呢。
经过首日海选赛那一遭,郁宁的粉丝跟小萌也算是同仇敌忾了,即便已经结束了友谊PK,仍在公屏上兴致勃勃地讨论:
【今天小羊笔记也改风格了,你们看了没?】
【她想上岸洗白啊?可惜不模仿小萌之后,她自己毫无特色,瞬间泯然众人矣。】
【小萌现在的风格她可学不来了,这是需要情商和智商的,可不是光会撬大哥就行。】
【对了,[血剑弑魂]从昨天到今天也超级消停,小羊播了一天他都没出现,这是被打服了还是觉得太丢人准备退网了?】
【该,这个大哥从出现起我就觉得他特别爱装杯,怎么画面大怎么来,搞得我都快对有钱人祛魅了!】
【其实真正的有钱人不像他这样吧,完全暴发户作风。】
【我感觉暴发户都算夸他了,他撒钱撒得就像钱不是他自己的一样……建议严查。】
……
这里毕竟是病房,不适合直播到太晚,郁宁在零点之前就选择了下播。
徐星沅处理事务之余,也偷窥了他的公屏几眼,见郁宁挥手道别、按了下播键,方才开口道:“[血剑弑魂]现在没工夫考虑退网的事了。”
“嗯?”郁宁蜷腿坐得久了,有些发麻,一边捶腿一边回头。
“我昨天就觉得他刷票那架势有问题,回头就让辛磊去查他的底细了,结果查到一些很有趣的东西。”徐星沅朝他招手,眼睫也狡黠眨了眨,
“你过来,我给你揉揉,顺便给你讲讲。”
“……”郁宁看着他垂在半空中的修长漂亮指尖,不自觉捂住了自己大腿——
作者有话说:过渡一下~手术事情不会讲很多,毕竟主线还是直播[眼镜]
谢谢大家支持[抱抱]
第78章
“……灰产?!”
郁宁也看过一些直播行业的新闻。网络上一掷千金的“大哥”“大姐”, 最终锒铛入狱的并不少见,但多数罪名无非是挪用公款、非法侵占或诈骗这类经济犯罪。“灰产”这个词,反倒是跟另一些社会新闻联系更紧密。
“再入行久一点你就知道了, 其实灰产通过直播刷票、甚至洗|钱的都不少。”
郁宁正扶着墙试图缓解发麻的双腿, 徐星沅见状, 干脆合上电脑, 翻身下床, 一把将他抱到沙发上。
他让郁宁的腿横搭在自己膝头, 手指力度适中地按上对方发麻的部位——
刚刚调笑时暧昧逗弄,这会儿下手却是正正经经的,语气也严肃,
“只不过这种人一般都很鸡贼, 长期滞留国外,轻易不回国。我们警察毕竟不是世界警察,跨国执法障碍太多了, 因此很难抓到他们,相关报道自然也就少了。”
“怪不得,”郁宁恍然, “我上次顺手点开[血剑弑魂]主页,发现他IP在鹅拿大。”
“不止, 你大概只扫了一眼他主页显示的IP,他这个人表演欲很强,很喜欢发作品炫富, 作品里各国IP都有出现。”徐星沅继续边按摩边道,
“我就是看他作品的时候发现,有时候他明明发的是在欧美度假的内容,IP却显示在面北、柬埔斋这些地方, 像是梯子突然掉了一样。我觉得可疑,就让辛磊跟进调查了。”
郁宁若有所思地点点脑袋:“所以辛磊是查到什么了吗?”
徐星沅笑:“辛磊这次几乎没使上什么劲儿,他刚通过[血剑弑魂]的颤音号信息,登上他的其他社交软件,就发现这人眼下居然就在国内!”
“他和[小羊笔记]早在微信上约好了,确定回国奔现才给她狂刷礼物打年度。现在他人就在H市,和[小羊笔记]住在同一家酒店。”
“我让辛磊把查到的证据、和他的位置一并提交给警局了,相信以他们的效率,[血剑弑魂]现在已经不是退网,而是落网了。”徐星沅扬扬眉,“咱们也算是为世界人民做贡献了。”
“……原来如此,”郁宁喃喃,“我之前还想,[小羊笔记]各方面都不如小萌,凭什么撬走她家大哥——居然是这么一回事。”
“郁小宁,我发现你的思想很成问题。”徐星沅老神在在道。
他的语气不甚严肃,郁宁便侧过脸一笑:“嗯,我又有什么问题了?”
“你是不是觉得,只有那种方方面面都完美、或者做到极致的人,才配得到爱?”
郁宁怔了一下,抬眼去看徐星沅,对方却没有迎上他的目光,反而垂着眼,专注地继续给他按腿:
“当初你拒绝我,也是这么想的吧?你觉得如果救我的不是你,如果我憧憬、幻想的对象不该是你,那你就不值得被我爱——所以才非要推开我。”
空气静默了几秒。
病房里灯光雪亮,落在皮质沙发上,泛出一点冰冷的微光。茶几上的花瓶里,几枝淡色鲜花斜斜倚着,花瓣垂垂欲坠。
郁宁明白徐星沅为什么不看他:不是逃避,而是不想用目光施加压力。像闲谈似的引出话题,留给他足够松弛的空间,容许他顺从本心、给出自己最想说的答案。
“是的。”郁宁终于开口,“难道这样不对吗?”
“因为我对容薇薇没有价值,所以她把我扔在老家,另外组建家庭;因为我对姨妈没有价值,所以她对我没有好脸色,我在她家吃饭,永远是她盛多少我吃多少,再饿也不敢多吃一口,再撑也必须忍着呕吐感,把每一粒米塞进去。”
“后来我长大一些了,能用成绩替她在邻里亲戚间争面子,能通过接活儿赚钱,我才终于有了多盛一碗饭的自由。再后面做主播,如果我不对家里吹牛我网红做得很成功,过得很好,容薇薇也不可能带着吴俊祖来找我。”
“——所以我不知道,这样想到底哪里不对?”
郁宁知道,自己的问法现在很赤|裸、任性,甚至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不留情。然而徐星沅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被反驳的生气。
相反,他的眉心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扯,极其轻微地蹙起一道细褶,仿佛郁宁那些陈年的、锈蚀的痛苦穿过时光,直抵他的神经末梢。
“没有对错。你这样想也没有错……甚至我曾经也这么以为。”
徐星沅抬起眼。他原本清亮锐利的目光,此刻像是被温水浸过,混合着柔软、专注、心疼……种种情绪,笼罩着郁宁,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之物,
“只是后来我发现,通过价值交换来的,或许也不是爱。”
“你……”
病房门忽然被敲响。
助理们进进出出,门本就没有上锁,外面敲门的人顺手一推,便“吱呀——”一声开了。
徐庚、益芫华夫妇在门口,眼看着郁宁腿搭在徐星沅身上,一副泰然享受伺候的大爷状,双双嘴唇颤抖:
“你们、你……”
“不知道敲门?”徐星沅不悦回头,说完才想起刚才好像确实听见了“笃笃”两声,从旁边扯过一条毯子给郁宁盖好,方才起身走到门口,将二人往外一推,
“你们吓到他了,重敲。”
*
徐庚夫妇来,名义上是探望,实际上仍是围绕着股权交接的事情周旋。
要将呕心沥血多年打造的商业帝国拱手他人,任谁都不会甘心。
无奈现在是形势比人强,徐星沅现如今手里不仅捏着徐星瀚的性命,还有在董事会润物无声的影响力,包括最近汹涌的舆论声浪,也让董事会频频施压、要求他们尽快移交股权,免得波及公司声誉。
事到如今,他们所能做的,也无非是打打感情牌,试图在尘埃落定之前,多撕咬几块肉下来。
徐星沅看得出,郁宁对他们之间冗长乏味的谈话是真的毫无兴趣,脑袋一点一点地犯困,却还强打精神守在他身边。
另一方面,徐庚与益芫华对这位“儿媳夫”也是几次欲言又止:既不敢明着嫌弃,又掩不住忌惮,神色上尽是压抑的复杂。
徐星沅看得不耐烦,也怕他们没憋好屁,转身拍了拍郁宁的手:“是不是很无聊?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郁宁边打哈欠边摇头:“我不……”
徐星沅见他睡眼朦胧却还要硬撑,不禁好笑,低声道:“他们等着我给徐星瀚救命呢,还能现在吃了我不成?就算要翻脸,至少也得等到手术之后。”
徐庚原还想在郁宁面前装一装父慈子孝,被徐星沅毫不留情地揭穿,面皮顿时火辣辣地抽搐了几下,偏偏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他怎么敢承认,徐星沅轻飘飘的几句话,正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报复念头。
郁宁抬眼瞥了徐庚一眼,左眼写着“这算哪门子爹”,右眼写着“你也是个人?”。
徐庚:气死,但不敢质问。
郁宁收回视线,仍有些迟疑:“可万一他们用什么手段控制你……”
“我的安保和律师团队已经在路上,我让小查去接了。”到了这个地步,徐星沅早已不再对所谓的血缘亲情抱有幻想,事先做足了准备,以防自己在手术期间被人“趁虚而入”,
“这样,等他们到了,你再出去。”
“……那好吧。”郁宁确实也觉得这气氛令人不适,他待得很不自在,“我等他们来。”
“好。”徐星沅闻言起身,走到一旁的衣架前,取下郁宁的外套,仔细帮他穿好,又解下自己的驼色羊绒围巾,一层一层耐心替他围上,
“A市冬天晚上风冷,尽量别在户外待太久,要是饿了就让辛磊……呃,最好是小岑,让他开车带你去吃夜宵。我给你报销。”
郁宁尖尖的下颌埋在柔软围巾里,衬得脸颊愈发白皙软肉,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印子。徐星沅指尖发痒,挺想顺手捏一把,想到什么,又生生忍住了。
他只轻轻替郁宁拉上外套,叮嘱一句:“累了随时回来。我只是怕你无聊,这里没有你不能听的东西。”
郁宁一天都吃得清淡,这会还真有些饿了,想起来医院路上路过的烧烤摊,下午就人满为患,烟火气缭绕,一定很好吃。
想着想着他的心思就飞出去了,抹了抹唇角不存在的口水,答得都有那么一丝心不在焉:“唔……知道了。”
徐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待郁宁离开,交谈片刻后,他冷冷一笑,语气里混着不屑与酸意:“看你那副殷勤的样子,姓郁的那小子,还真是郁家这一代的独子了?难怪你对我们不留情面,原来是攀上了更大的靠山,有恃无恐了。”
他愈说愈不满,朝茶几旁的痰盂狠啐一口:“舔得这么低三下四,你也真不知羞耻!除了给徐家丢脸,你还会什么?!”
“舔?低三下四?”徐星沅像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一样,忍俊不禁。一张俊美面孔因着这生动笑容,而愈发张扬耀眼,
“原来关心、体贴爱人,在你眼里就是舔?难怪你折腾大半辈子,一事无成,身边也没一个真心人。”
徐庚与益芫华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对视一眼,却在彼此眼中清晰地看到了“的确如此”的漠然。
“如果我说,一直都是他教会我什么是爱……”徐星沅扯了扯嘴角,微露嘲讽,“算了,跟你们说也是对牛弹琴。还不如聊股权转让后你们的债务问题——”
徐星沅轻笑一声,
“万一你们真沦落到上街讨饭,那才是把徐家的脸丢尽了吧?”
*
郁宁散步时,“不经意”路过了徐星瀚的病房外。
徐星瀚正处于全身放疗后的隔离期,病房严禁探视,甚至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郁宁只静立在外,透过玻璃望向他。
徐家的基因着实不错,纵然病骨支离,此刻徐星瀚躺在纯白的病床上,仍像一尊被风雨蚀刻过的大理石雕像,残存着昔日的俊朗轮廓。他未戴帽子,头皮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反而清晰勾勒出饱满的额线与高挺的鼻梁——一种被疾病提炼过的、触目惊心的英俊。
他一只手搭在雪白被外,手背上淤痕斑驳。透明药液正通过纤细的管路,一滴滴注入他手背青色的血管,仿佛某种冰冷的生命正与之进行着寂静的交换。
郁宁又想到不久前他和徐星沅在病房中的对话。
从小到大,徐星瀚应该真的对他还不错,至少确实不怎么严苛,否则也养不出徐星沅这样直率、潇洒、敢于爱恨的性情。
而现下,徐星瀚胸膛的起伏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压在上面,迫使生命必须以最节能、最安静的方式流淌。
……确实该是最后一次了。
此间事毕,才是真正的两清。
郁宁叹了口气,从外套口袋中摸出手机,本想看时间、估算一下徐星沅那边结束了没有。屏幕亮起的刹那,在看清时间的同时,一条来自颤音官方专属客服的微信消息,亦浮现在通知栏:
【[攸宁]主播您好,荣幸地向您通知:本年度的舞蹈赛道评选机制迎来全新升级。半决赛阶段,我们诚挚邀请您亲临H市颤音总部。届时,将组建一支临时“年度男团”参与最终角逐。若您未能在11月16日前抵达,则将视为自动放弃参赛资格。我们衷心期待您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发现一只13号厌疚宝宝的雷,好害羞的雷,今天检查才发现[垂耳兔头]谢谢宝宝
也感谢每章按爪撒花投营养液的宝宝们,爱你们[爆哭]
第79章
郁宁扫了眼时间, 眼下已是五号凌晨。官方要求十六号抵达H市,算下来有十余天时间,行程安排得相当宽松。
而且H市如今是国内网红聚集最多的城市之一, 头部主播扎堆, 交通也便利, 这个时限确实不算苛刻。
只不过……打从海选赛第一天开始, 每天晚九点之后有三个直通半决赛资格, 七天下来就是二十一名主播了。再加上通过晋级赛正常晋级的前三十名, 到时候光是半决赛就有五十多名主播,哪怕男女分开组团,每个团也至少有二十五人——
这不但极其考验平台的运营能力,到时候镜头分配、待遇是否公平, 恐怕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够各家粉丝撕得天昏地暗。
“要的就是粉丝撕扯。”
彼时郁宁回到病房,发现两位安保人员守在门口, 房内只余徐星沅一人在,便将客服的通知给他看过,徐星沅眼中闪过了然,
“有比较才有情绪,有情绪才能激出大票来。”
“估计是颤音看今年你、余阳、小羊笔记这几个势头猛, 想趁机推舞蹈赛道一把。既作为平台活动亮点,又能圈一把大的。”
郁宁想起自己短暂的娱乐圈经验,好奇问:“但我以前看到, 很多明星如果受到了不公正待遇,粉丝会用停氪、不配合宣传这样的方法跟公司谈判,有些公司就会屈服。直播真能如愿打起来吗?”
“应该能。”徐星沅略一思索,道,
“颤音主播和明星偶像玩法不一样。明星粉丝靠的是人海战术,组织性强,说停氪、停宣传,还真能逼公司低头。”
他在沙发上往后一靠,指尖点了点屏幕,语气笃定,“但直播圈……一来粉丝散,根本统一不了;二来平台压根不怕你停那三瓜两枣。你停你的,别家神豪随手砸个嘉年华就碾压了。小粉丝越闹,主播只会糊得越快——这游戏,其实从来就不是为他们设计的。”
郁宁听得不由唏嘘:直播到底是有钱人的游戏,话语权全靠真金白银,对普通人来说,的确不算友好。
“其实这也是一种筛选,”徐星沅看出他眼中的落寞,笑了笑,补充解释道,“普通人只要能调整好心态,哪里开心就去哪里,不自我绑架、不生出过度的占有欲,也可以玩得挺自在。”
“既然直播现状是钱花得越多,就能得到越大的排面,那就是鼓励有钱人多多撒钱,让这些真金白银流入市场,也是为缩小贫富差距、柔性进行财富再分配做贡献嘛,是不是?”
郁宁沉默两秒,突然一本正经地拉了拉脖颈上的围巾:“……忽然感觉它变成了红领巾,谁懂。”
徐星沅被他逗得莞尔失笑,一边伸手替他解下围巾,一边话锋自然一转:“所以你想好几号走了没?”
他语气听似随意,目光却轻轻落在郁宁脸上,“半决赛18号开始,颤音要求16号前报到,应该是要留出两天集体排练。如果真是二十多个主播一起,排团舞、学新编舞、还要配合流程彩排……调度起来肯定很紧张。用不用我陪你一起?”
郁宁被他吓了一跳,连连摇头:“你还是别了。医生不是说,你做完手术至少得静养大半个月?”
按平台公布的今年赛程:18号半决赛、19号休赛、20号日夜场总决赛,半决赛时基本已是徐星沅的休养尾声了,而且直播只需要原地坐着就行,他应该应付得来。
但两地来回奔波,听徐星沅那意思,还要陪他排练、走流程,那身体怎么承受得了?
郁宁看了通知,原本打算多陪徐星沅几天,拖到15号再走。可若按徐星沅所说,前期排练紧张、学舞任务又重,他需要早几天去,那时候徐星沅就得拖着病体陪他一起——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他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可我舍不得你,怎么办?”徐星沅像一大只无尾熊般赖在郁宁身上,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你算算:明天我全麻,基本就是一滩不清醒的泥;术后两三天,会恶心反胃、腰上穿刺的地方疼得动不了;至少要熬差不多一周,我才能勉强像正常人一样活动——”
“那时候你就要走了……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走,我该多伤心啊?”
徐星沅凑近郁宁,努力睁大眼、像淋湿小狗似的扮可怜,瞪了半晌愣是也没酝酿出泪意,眼眶反而都瞪酸了——
在郁宁眼里:颤动的眼睫像受伤的蝶翼,在俊美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徐星沅一对上郁宁的眼睛就走神,幻想中的湿漉漉可怜小狗形象破灭,自觉演技从来没这么差过,有些悻悻然,又几乎自暴自弃地向后撤开:
“好吧,你跟那二十多个帅哥男主播玩去吧,我没事,我一点也不着急,你不用为难……”
话音尚未彻底落下,郁宁一手捧住他的下颌,另一只手撑住沙发,吻了过来。
这个吻对徐星沅来说堪称来得突然,像秋末一场猝不及防的雨,毫无预兆地淋湿了他的唇。
徐星沅眼睫颤动,原本扣着手机的指腹不知不觉失力,从指间滑落也浑然未觉。
“砰”地一声。两个人谁都没有分神去捡。
徐星沅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地板无声融化,他正坠入一个由郁宁的气息、温度编织而成的漩涡。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试图回吻,但郁宁好像现在就把他当成虚弱病人了似的,固执地压制着他的动作,不让他费力。
后面更干脆是将他推倒在沙发上,伏在他上方,像一只确认所有权的小动物,一下一下,轻轻啄吻他的嘴唇。
徐星沅脑中有那么一刹那、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幸亏徐庚他们没挑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否则那才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徐星沅。”亲吻的间隙,郁宁忽然又叫他的名字。
那三个字裹着温热的气息,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激得他脊椎一阵酥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郁宁说了什么。
“你不要着急,也不许乱跑……我只喜欢你。”
近乎诱哄、却又非常诚恳的语气。
病房顶灯冷白的反光折进郁宁眼里,竟映出一片星湖似的温柔。徐星沅一时说不出话,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化作羽毛,随着他的一字一句飘荡。
“你要等我,知道吗?”
“……好。”
*
手术过程一切顺利。
当天手术结束,徐星沅被送回病房,平卧休养约莫五小时后,麻醉渐退,他的意识从深海般的睡眠中上浮,恢复了清明。
郁宁也是这么久以来,在确定开播的日子里第一次推迟时间:徐星沅还没清醒时,他实在没心思对着镜头载歌载舞地做节目。
晚上十点半,郁宁开播,播到一半徐星沅因为麻醉恢复有些犯恶心,郁宁便跑前跑后地给他递水、拿药。
切片上了热搜,网上讨伐徐庚夫妇的声浪愈发高涨,徐立集团发了一条徐星瀚手术顺利、有望康复的通稿,没多久就被喷得删除了。
再过不久,新闻风向就转了,开始报道徐立电器即将启动股权移交审核程序的消息。
术后第三天,徐星沅已经能勉强下床活动,只是骨髓抽取部位仍不时传来酸痛。因为身体正全力进行自我修复,也会很容易感到疲劳。
郁宁以前跟他一起播,两人都能同步下播,甚至徐星沅下播后还有精力去调戏他一会儿。
但这几天,往往郁宁还在直播打PK,身后的徐星沅已经陷在枕间、沉沉睡去了。郁宁便放轻声音,打手势示意他不方便——
然而这时候,票数居然还更高了:徐星沅的部分真爱粉跑到他直播间上票,说是为了感谢他对徐星沅的照顾。
哪怕是梦男梦女,也终究需要那个“梦”的对象活蹦乱跳才行。当徐庚一家成为更显眼的“反派”时,至少在这段特殊时期,他们跟郁宁是同一战线的。
术后一周,也就是11月12号,郁宁买了去往H市的机票。
徐星沅已经能进行轻度的日常活动,他表示要去机场送郁宁,被郁宁坚决婉拒——
“我们以后还长着,不差这几天。”郁宁见徐星沅还是抿着唇,一脸不甘愿,脑中“叮”地一声,想起先前在小粉书上偶然刷到的情感大师“画饼大法”,
“你好好恢复,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下次见面,我就……”
他凑近徐星沅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就做到最后一步……嗯。”
徐星沅听了,先是心潮澎湃,又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郁宁虽然很快又耳根通红了,但以他以往的作风看,这个话题似乎还是太超过了一点……?
而且,什么叫“我就做到最后一步”??
这个事儿,难道不应该是自己决定要主动推进了,才能成吗?
徐星沅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跟郁宁,还没有就上下问题进行过正式的探讨。
因为他自己一直是理所当然地默认了的,所以对郁宁偶尔的“僭越”没计较过,但这会儿仔细回忆,就能发现郁宁试图“以下犯上”的时刻还真不少——
比如双人合跳时,一脸坦荡地问徐星沅能不能跳女位;见到他白发造型时,星星眼夸他好漂亮,手还老往他头发上摸;花车巡游时被水枪恶意呲水,也是郁宁大义凛然挡在他身前……
甚至连他们第一次差点擦枪走火,也是郁宁主动往他身上一骑,才点燃了后面的故事……
徐星沅越想越头晕目眩,脸更是涨成了一只番茄,热度直线上升。
郁宁有点担心地凑过来,手摸上他额头:“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脸好红……”
徐星沅木然顿了会儿,方才憋出一句:
“你……你想怎么做到最后一步?”
“啊?”
郁宁也懵了,“你这么瞧不起我的吗?就算没谈过恋爱,最基本的我还是会的啊……等等。”
他像是也忽然明白过来徐星沅的提问是什么意思,脸色唰地一下又红又白,和徐星沅无声对视几秒,额角终于缓缓坠下一滴冷汗——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宝们[抱抱]
第80章
郁宁此刻才恍然, 自己似乎还真的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
即便当年S市相遇,徐星沅递来的那瓶冰水促进了他的性向启蒙,但那时候的徐星沅也完全纤薄少年一个:肤色苍白, 瞳仁淡若清水, 实在说得上一声漂亮。
那之后辗转跑商演、上综艺的过程中, 郁宁也没少因为自己这张脸遭受骚扰。闹得最大的一次, 巩咏德给他的心理阴影简直是毁灭级, 让他一度对相关的一切信息都产生了强烈抵触, 就连短视频偶然刷到都会生理性反胃。
也是直到再次遇到徐星沅,他才渐渐敞开自己,但要说心动时会不由自主地脑补更进一步的具体画面……那真没有。
加上这些年他没刻意往现实gay圈涉足,认知基本来自道听途说:都说这个圈子里无1无靠、遍地飘零, 十个人里九个是零,剩下的那个还是0.5。因为生理原因,做攻方既辛苦又难获快感, 远不如做承受方来得享受。
郁宁暗自思忖,既然徐星沅是娇气少爷一个,那就由自己牺牲奉献一下, 做更苦更累的那个好了……
——难道,他全都理解错了?
“你, 你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郁宁到底没好意思说得太直白,声音越来越小,“……你想当那个, 攻、啊?”
“郁小宁,你有什么意见?”徐星沅这回语气几乎是恶狠狠的了,双手掐住他的脸,“我说那时候你拿枕头砸我, 叫我别瞎认领老公,还想看我哭……敢情你早就有这种邪恶念头了,是不是?”
“怎么就是邪恶念头了?”郁宁有点不高兴地挣扎,“你想当攻,不就说明你也有这种念头,凭什么你就不邪恶?”
徐星沅的话还提醒他了,郁宁摸索着扯过床上的枕头,怼着徐星沅的脸把他顶开。
徐星沅又挨了一枕头,加上被郁宁质问得哑口无言,干脆化语言为行动,就势扑了上去。
两人在床上扑扑棱棱滚了好几圈,仿佛就要靠着这回定夺上下之位似的。徐星沅狡猾地还伸手去呵郁宁的痒。
郁宁笑得脱力,另外还顾念着徐星沅的身体,还是先投降了:“好了好了……随你,行了吧?”
“……”徐星沅动作凝滞在半空,几乎有点不可思议地问,“你这么容易就让步了吗?”
“嗯?”郁宁一手撑起身,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领,有些不解,“还要怎么难?如果你这么接受不了的话,那就你在上面啊。”
他从小学舞,身边朝夕相处的女孩子非常多,甚至自己为了高价接商演也没少穿女装,什么男子气概、社会规训……他左右进右耳出,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何况在他眼下的理解里,做承受方无非就是躺平享受,正好他腰不好还省力了,乐得轻松,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你……”徐星沅反而静了片刻。
他反应过来,郁宁不是接受能力过于强大,而是对这些事情几乎没概念。
“你犹豫了啊?”郁宁今天穿的是一件校园风假两件,内搭衬衫领带,外罩一层巧克力棕的毛衣,因为刚刚翻滚时领带卷了几个圈儿,他一面低头整理、试图解开领带,一面说道,
“你要是后悔了,那我在上面也行的——”
话音未落,徐星沅忽然靠过来,以一种近乎掠夺的温柔、攫取了他的呼吸。胡说八道、随心输出了半天的嘴唇到底被封住了。
徐星沅这次贴着他的唇,亲得温柔又绵长。唇间仿佛有蜜糖融化,又带着一丝醉酒般的微醺,彼此辗转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我算是明白了,现在就不是定上下的时候。”徐星沅叹一口气,反手叩了叩手机,正色道,“郁小宁,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啊?”
“现在抓紧时间,我给你传一些视频,趁咱们这几天分开,你抽空好好看看、学学到底是怎么回事。等真正搞明白了,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徐星沅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要给恋人上性教育课。
但……心里诡异地很有成就感怎么回事?=_=
*
过安检时,郁宁把手机放进那小筐里,还脸颊通红地四下张望了一圈,惹得机场安检人员多看他好几眼。
……虽然知道,安检扫描应该是扫不出手机的内容物的。
但生平第一次带着一兜子黄|色|视频上飞机,果然还是很羞耻啊,谁懂!
*
晚八点,郁宁乘坐的航班降落于H市机场。
他虽然提早来了几天,但或许是因为近期高涨的流量和流水加身,官方对他格外客气,不仅安排了酒店,还说会有平台的工作人员来接机。
郁宁走到到达口之前,还有些忐忑:他事先叮嘱过不要举牌迎接,可不知道官方会不会怕他认不出人,从而采取其他夸张手段——到时候不止羞耻,还容易引起路人围观。
然而当郁宁目光掠过接机人群,一眼看见那个戴墨镜、笑着朝他挥手的高个子帅哥时,忐忑瞬间消散大半,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淡淡尴尬……
来的竟是卢慕荫。
不过在机场他们没什么叙旧的机会:郁宁现如今也有盛情接机的小粉丝了,因为卢慕荫额外带了两个安保人员来,她们也没太敢上前,只像小尾巴一样乖乖缀在郁宁身后,时不时提出一些灵魂发问:
“宁宁,少爷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呀?”
“宁宁,怎么是他来接你呀?”
“宁宁,所以少爷是工作,卢慕荫才是生活,是吗?”
……
最后一个小粉丝问出口的时候,郁宁感觉她都要哭了,他正想着该如何回答她,倒是卢慕荫自己边拦人边主动开口了:
“你们嗑CP的怎么都这么脆弱啊?本人现在是颤音年度嘉年华活动的运营经理之一,专门负责与活动嘉宾的沟通接洽,接个机怎么了,等会我还送宁宁去酒店呢!”
“……差不多得了你。”郁宁听着卢慕荫前半段还像在解释,后半段简直像被CP粉骂多了开始火上浇油了——赶紧用眼神制止他。
好在H市机场接机口距离抵达地下车库的电梯不远,郁宁被卢慕荫、两个安保大汉保护得密不透风,粉丝们只递了几封信、拍了拍照,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一上车,郁宁就忍不住问:“你现在什么情况?”
他知道郁采萱之前看中卢慕荫、打算带他做事,可颤音不是二姐郁佩兰的地盘吗?卢慕荫怎么会这么快摇身一变,成了颤音的什么活动运营经理?
“娱乐圈吃青春饭的,这几年行业不景气,资源不好混,风气还差,我不想干了。”卢慕荫靠着座椅背,语气轻松,“萱姐就说颤音现在是大风口,我在这个位置能发挥我的优势,办成几个项目涨资历又非常快,就叫我先在这里干,干出成绩好继续往上走。”
郁宁更诧异了:“可你是怎么进来的?郁采萱的手已经能伸到颤音这边来了?”
“没,是兰姐安排我进来的。萱姐没明确和我说,我猜应该是她和兰姐达成了什么资源置换,她俩一直被大姐郁撷芝压着打,现在也想玩点战术,远交近攻吧?”
郁宁听他一口一个“兰姐”、“萱姐”,叫得比他这个血缘上的真弟弟还亲热,郁宁心里有些微妙的同时,又感慨卢慕荫确实适合这个岗位:人脉与交际本就是他的长处。
“谢谢你看好我,我可太开心了。”卢慕荫听郁宁这么说,言行一致地笑得露出一排灿烂白牙,“宁宁,等我以后升职,我争取当你在颤音的最大靠山,有什么好资源都先给你!”
“别别。”郁宁摆手。
他倒不是怀疑卢慕荫这话的真实性:这次见面,几乎是他问什么,卢慕荫就坦坦荡荡地答什么,显然没有藏私的打算——
可郁宁带他搭上了郁采萱这条线,自认为自己能提供的利用价值也就到这里了,卢慕荫的热情反而让他有种受之有愧的感觉,
“你正常工作就好,你进颤音又不是因为我,是采萱姐、佩兰姐她们赏识你的能力,不用这么客气……”
车子缓缓停下,是抵达了颤音官方安排酒店的地下车库。
“收拾一下,看别落下什么。”一路上大嗓门毫不避忌的卢慕荫,这会儿却放轻了声音,琥珀色的瞳眸陷在阴影里,“……可能在这个大染缸里泡久了,你确实会觉得我配不上再跟你说什么。”
“但十五年了,我比你的父母、你的姐姐们都更早认出你——你得承认,就算清水出芙蓉,烂泥底下也未必只有垃圾……好了,下车吧。”
他像是怕听到郁宁的回应似的,迅速打开车门,拎起行李,示意郁宁跟上。那道高大背影融入车库阴影里,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落寞。
*
郁宁到酒店后匆匆点了个外卖,还没吃完九点就到了。
细分起来,半决赛之前还要分成海选赛、入围赛、晋级赛,今天尚是入围赛阶段,其他人打生打死,郁宁却没什么晋级的压力,可以播得随意一些,于是这次就被他播成了吃播加聊天。
前阵子大事不断,外加管理尽职尽责,郁宁已经很久没在公屏上看到成气候的黑评了。今晚他一边吃东西,一边时不时抬头望向屏幕,却能从弹幕滚动的间隙瞥见陆陆续续的骂声。
他心头疑惑,准备下播后就去论坛搜索一下自己的名字,看是不是又出了什么黑帖。
等真的下播了,郁宁却第一时间收到徐星沅发来的消息——
[。]:课件看了没?
[。]:看完之后有感想吗?
[。]:[小狗歪头.gif]
郁宁:……
他在“去搜黑帖”和“看课件”之间犹豫一分钟,最终还是眼一闭心一横,选择点开……徐星沅白天传来的那一打视频。
——看黑帖大概率收获负能量和一肚子气,看“课件”视频可是涨知识来着。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