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行行行,俊祖想吃什么妈妈都给你做,切这么一大块总够了吧?再留点我给你煎肥油渣吃……”

尘埃在阳光中漂浮,胖男孩与女人相拥在一起的画面格外温馨,愈发显得郁宁这个竟敢胆大包天提要求的人、像一个破坏他们的反派。

……

郁宁从一片灰蒙湿漉的梦中醒来。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耳边先传来细碎的声响:塑料袋的摩擦声,碗盘与木筷轻轻碰撞,让他恍惚间分不清自己是否仍陷在梦里。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看见窗帘只拉开一角,栅格般的阳光从缝隙渗入,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空间。在这种昏昏暖暖的阳光中,徐星沅高高挑挑一个大男人,正蜷在茶几前的小圆凳上,小心翼翼地从外卖袋中捧出一盒又一盒菜品……

“我吵醒你了?”徐星沅听见了郁宁坐起来时窸窸窣窣的动静,立即回头,问,“饿不饿?不饿的话缓一会儿再吃也行,刚送来,都还挺烫的。”

“……”郁宁坐在床沿,懵了片刻才慢慢清醒,一边起身一边轻声问,“……你,你点了什么?”

“上次聊天时候你说的,运营点的外卖挺好吃,我查了一下这边也能点到,就点了。”徐星沅赶忙起身,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按你之前的口味点的,你看一眼,不喜欢我再点新的。”

郁宁好好睡了一觉,其实感觉腰上疼痛已经缓解了不少,但徐星沅这么耐心伺候,他也不好意思把人推开,只虚虚扶了扶,走向茶几:

“不用那么麻烦,太浪费了。”

“浪费什么?你不喜欢就给我,只要是你亲手喂的,多少我也吃得下。”徐星沅在一旁大言不惭。

郁宁被他惹笑,倒是认真看了几眼茶几上的菜色,发现居然还真的都是他现在想吃的,原本刚起床的寡淡胃口,这会口中都不自觉生津了。

“谢谢少爷,”郁宁笑眯眯,“不用换了,我都很喜欢。”

“哟,看我现在像小太监一样伺候你,就语言讽刺我了是吧。”徐星沅无可奈何白眼一翻,旋即又想到什么,说,

“等吃完我们就换房吧,换到顶楼的总统套房,本少爷亲自下厨做饭给你吃。外卖油糖还是重了点。”

郁宁惊讶抬眼:“你还会做饭?”

“早就说了我会做啊。你当我逗你玩呢?”徐星沅掐一把他的脸,“在国外那会儿,徐星瀚整天吃沙拉罐头,我实在受不了,就自己学着做了。班上有个高冷学神,谁借作业都不理,唯独买我的账——条件就是我每周给他做菠萝咕咾肉。”

郁宁故意蹙起眉头,佯装伤心:“原来你的第一次下厨,不是为我哦。”

“……总得先练练手嘛。”徐星沅略一思索,就有了补救措施,凑近郁宁耳边,压低声音道,

“这样,等我们搬去总统套房,你专门点我不会做的菜,我现学。中国菜这么丰富,我可以给你的‘第一次’还多着呢……”

“咳……咳咳!!”郁宁被这话呛得满脸通红,连连摇手,“还是别搬了,明天就总决赛,比完直接回C城。搬来搬去反而累人,又不是钱多烧得慌。总之我记得这事,你以后有机会再做给我就好了。”

徐星沅还欲张口再说,就被郁宁凑过来、主动轻轻吻了一下。

郁宁的唇瓣很软,或许是因为睡得好,还带着暖暖的余温,像浸在温水里的花瓣,让徐星沅心口一烫。

“今日份浇灌。”彼此嘴唇碰了一会儿就分开了,郁宁退后半步,抿唇微微笑了笑,耳尖微红,

“我还没刷牙,就不张嘴了。”

“…………”

郁宁闪身躲进卫生间半晌,徐星沅才拿拳头轻轻凿了一下大腿。

还没出新手村就碰见顶级天赋魅魔,真的不能怪他沦陷得彻底啊!!

*

【听说了吗,总决赛要延期两天才办了。】

【据说是要临时加一场复活赛?之前晋级但在半决赛淘汰的,赛道音浪前三就能复活。】

【那这就是为舞蹈赛道这盘醋包的饺子吧?我听说直播现场高层改规则,惹了很多人不满,尤其有个主播的哥姐很有背景,现在那高层都被查了,又为淘汰主播单开了一个复活赛。】

【来来来押注,哪些主播能复活?[小羊笔记]竟然淘汰了,我还挺惊讶的,毕竟之前那么电力十足,谁知道关键半决赛,神豪大哥上飞机溜了。】

【这你就信息落伍了吧,前几天就有人爆料,小羊那大哥已经落网了,估计再过一阵就能上蓝底白字。】

【我靠?!!因为啥落网啊,他给小羊刷的钱用不用追回?小羊纯电母一个,如果退款不等于这一年白干了??还有小萌用不用退啊??】

【小萌没吃多久那大哥的票,就被小羊撬走了,她现在吃百家饭,就算退款应该影响也不大了。真正遭殃的是小羊,赔了夫人又折兵。】

【哈哈哈,克隆羊活该。】

【最让我惊讶的还是薛雨,还以为他能争一争颜值赛道第一呢,毕竟先前粉丝吹得那么狠,谁知道前二十不入。】

【自从他跟卢慕荫拆伙就光速flop了,本来还有可能虐粉提纯一波,偏偏卢慕荫跑去给他们最大的对家攸宁当护花使者,cp粉都吐血退坑了,受抚慰也嫌丢人,那还有谁愿意给他刷?】

【薛雨现在最大的话题度,就是粉丝撕攸宁、徐星沅、卢慕荫、天道酬勤大四角时,把他这个卢慕荫前妻拿出来说一嘴,连一个角都算不上,地位可想而知,我看是没戏了。[小丑.jpg]】

【网上真是太瞬息万变了,一周前还是游园会甜蜜蜜,才一周没怎么互动,大四角都出来了。[捂脸][捂脸]】

【谁让前车之鉴的网红们,关系一向翻车得就是这么快呢[捂眼睛]。薛雨快出来爆料一下大四角的真相,这是你现在唯一能吸引关注度的办法了!!】

【从薛雨嘴里说出的“真相”还是算了吧,我宁可等打完年度、红毯线下的时候,亲自去看看到底怎么个事儿。】

【那也太久了吧?红毯线下要总决赛结束一个月后才会办,那时候我早就抓心挠肝死了!】

【不用那么久(推眼镜】

【最新消息:决赛结束之后,颤音还会办一场各赛道top3的线上乱斗友谊赛~】

【各赛道TOP3?大乱斗??哇,怎会有如此淫|乱之事——我看定了!!】

【拜托一定要让主播们放开玩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惩♂罚♂了~~】

……——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垂耳兔头]宝子们还在不,给大噶发红包~

第86章

决赛意外延后两天, 反而让郁宁白捡了三天假期。

这三天里,徐星沅全程陪着郁宁去做推拿,甚至自己都摸清了手法门道。每晚洗过澡, 他便让郁宁趴在床上, 掌心搓热了药油, 顺着腰线一寸一寸推开。

郁宁把脸埋进枕头里, 偶尔舒服得忍不住才哼唧两声, 结果一回头就能撞上徐星沅沉沉的视线, 空气里噼里啪啦、几乎是一触即燃。

可徐星沅目光扫过郁宁的腰窝,郁宁再想想迫在眉睫的决赛,又只能咬咬牙,各自把窜起来的火苗生生摁了下去。

每天出门, 徐星沅更是异常谨慎:鸭舌帽压到眉骨,墨镜口罩全副武装,一身黑衣黑裤好似夜行侠, 几乎就是先前郁宁的翻版。

他这么穿,哪怕出现在人堆里,都容易被认成郁宁的保镖, 更何况他们现在从地下车库直接开车进出,真狗仔来了都未必能拍到什么。

其实这架势倒不是怕被拍, 而是彼此都到了比赛的最关键时期,前段时间黑粉为了挑拨、削弱双方粉丝的士气,很喜欢带节奏说“攸宁不能离开徐星沅独立行走”。

所以徐星沅如今憋着一股劲, 希望郁宁这个冠军是无可置喙不容争议的,索性近期刻意保持了低调:颤音没发作品也没评论,对外显示的IP无变化,就连航班信息也想办法隐藏, 抹得一干二净。

果然,这头一沉寂,那头论坛里“避嫌”论调就开始甚嚣尘上,不少人都在信誓旦旦地分析:两个人炒CP本就是为了吸粉打年度,现在关注度和粉丝都有了,自然就该进入到大爆CP必有的避嫌解绑流程。

但据郁宁观察,只要正主没亲自挥刀斩红线宣布BE,“游园会”CP粉还是倔强地吊着一口气,缩在坑底默默攒糖的,只是声势一时显得小了许多。与之相应的,是郁宁和徐星沅的各种邪教CP空前活跃起来。

比如徐星沅x祝书昀、卢慕荫x郁宁、[天道酬勤]x郁宁……其中[天道酬勤]和郁宁的这对“天若有情”最是火热:

因为直播本就是纯粹直白到一定程度的、极端跟着钱走的行业,受众群体最吃的也就是“神豪大哥×美强惨主播”的经典剧本。年度这一路比赛下来,[天道酬勤]几乎从没掉过链子,每一次重要场合都会出手,被黑粉攻击侮辱也不迁怒主播,因而最近还真产生了一批真情实感在磕真爱的CP粉,超话都建了起来,整天有人在写“霸总为爱守护小主播”的偶像剧小作文。

“决赛你就别刷了。”郁宁叮嘱徐星沅,“我又没有拿冠军的执念,你就算有钱也不是这么撒的,干嘛平白送平台几百万?”

“争的就是一个荣誉嘛,”这会儿徐星沅手掌正覆在他腰上,边说边轻轻按揉,“因为每轮票数都会清零,老主播都憋着决赛放大招,所以前面都属于小打小闹,最后这场才是真正的漫天撒钱——”

“哪怕是头部主播,为了不被黑马偷塔,自己怼个几百万都很常见。你不知道,各赛道前三虽然都能参加红毯晚会颁奖礼,但待遇差别很大的,年年都有主播因为这个破防。”

徐星沅挠了挠郁宁的腰窝,指尖温热,“花几百万给你买个开心、买个我们能牵手走红毯的机会,我乐意。”

郁宁下颌磕在交叠的手臂上,认真思忖一会儿,还是道:“可是我不在乎待遇。走不了红毯,我们可以走绿毯、白毯……拿这钱出去旅游,都够环游世界了。”

“傻不傻?”徐星沅笑着用指尖刮过他脊背,“给你打冠军和陪你看世界又不冲突。你老公的钱包又不是纸糊的,两者兼得很难吗?怕什么,嗯?”

说最后那句时他尾音上扬,带着点痞气的得意。

“……谁准你又自称老公了?”郁宁耳根发烫,扭头瞪他,却撞进一双笑微微的淡色瞳仁中。他移开视线,咬了下唇,声音渐低,

“……我确实没有你了解年度的各种规则和奖励,但你最近这么低调,不就是希望我能丢掉‘靠你’的标签吗?如果最后还是你帮我打下的冠军,那和自欺欺人有什么区别?”

“……”徐星沅这回是真的被问噎住了,他唇动了动,喉结滚了两下却没出声——这话确实戳中了他心底最矛盾的地方。只是他骨子里还是好胜,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拿下这个冠军,他实在还是不甘心,“可其他主播都会自己上……”

“或者,你应该更相信我一点?其实半决赛那天,在你来之前,我就已经是第一了。”

郁宁回过头,床头暖光落在他颤动的长睫上,漾开细碎的光,

“要不然,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如果你不插手,我还是赢了冠军。”郁宁伸出手指,勾着徐星沅的睡衣纽扣晃了晃,“你要让我在上面一次。

……!!!

徐星沅一瞬间从耳根红到锁骨,整个人差点儿弹起来:“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郁宁嘴角上翘,只趴着继续道:“如果我没拿下,就让你在上面——这样无论如何,金钱和我,你至少能得到一个……不亏吧?”

*

何止不亏,自打跟郁宁立下那个赌约,徐星沅走路几乎都是飘的。

复活赛在一片腥风血雨中落下帷幕:因为仅有三个复活名额,又是纯看音浪的较量,这一场简直打得昏天暗地。光是韩星津一个人,就狂揽三千多万音浪,这数字放在冷门赛道都能直接夺冠了。

论坛上还有人截出他的榜单:从榜一到榜十,全是那个ID叫[小新]的大姐、或者她的小号。有吹捧这位大姐的兜深不见底的,也有唱衰说提前把票刷出去会后劲不足的……

但在知情的郁宁看来,他倒是真心希望韩星津比完赛就能跟大姐回去、安安稳稳当个赘婿。有情人终成眷属多好——至少别辜负大姐这一掷千金的深情。

复活赛尘埃落定,便是总决赛了。

总决赛当天清早,徐星沅开车送郁宁去决赛场地——歌唱、舞蹈、乐器赛道和其他赛道不同,他们的白天场二十进十,采用的是积分制:评委打分占30%,直播间观众每人限投十票,占总分70%。到了这个环节,多大的神豪来了都没用,反而是体现选手业务能力和散粉凝聚力的时候。

而其他赛道还是按原有规则,主播坐在家里开播、靠音浪拼胜负。徐星沅的助理们前天才包袱款款地赶到,在郁宁楼上另外开了几间商务房,现如今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只等徐星沅回去开播了。

决赛场地是租借H市电视台的一个录影棚,今天电视台大楼门前人山人海,全是赶来应援的粉丝,徐星沅不便跟下车,仗着单向玻璃,趁郁宁下车前捞过人,用力亲了一会儿。

“注意腰,别太拼。”徐星沅抵着他额头叮嘱,“评委分就算拿不到也没事,你现在的粉丝基数足够晋级了。等比赛结束,我们好好找个专家看看。”

“那岂不是又要拖很久?”

“……嗯?”徐星沅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打的赌啊。”郁宁眼睫眨眨,语气很是无辜平和,像在讨论晚餐该吃馒头还是米饭。

“……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徐星沅忍俊不禁,原本托着他脸颊的手滑到耳垂,轻轻捏了捏。拇指指腹再摩挲几下,意味就有些变了,嗓音也略微沙哑,

“有些姿势不用动腰……郁小宁,你要学的知识还多着呢。”

*

H市电视台作为曾经的省级广电巨头,虽然已不复往日辉煌,却仍是当下萎靡的电视行业中、少数能制作出爆款节目的存在之一。

因此它的录影棚颇为豪华宽敞,郁宁一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就有种浓稠的熟悉之感,仿佛踏入一个旧日梦境——

当年《蒙面舞王》第一季声势浩大,由当时财大气粗的草莓台举办,舞台同样是辽阔得近乎奢侈。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庞大的摄像机沉默伫立,黑色机身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幕布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几盏柔光箱像巨大的云朵,倾泻下细腻而明亮的灯光,将中央区域照得如同神启。

在这里,很容易形成一种超现实的抽离感,似乎整个世界都被剥离、收拢在这一方聚光灯下。

而此刻,立于雪亮光晕中央、转过身来的女人,更让郁宁瞳孔微微一颤。

银灰色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骨骼清晰、刻满岁月痕迹的额头。眼窝愈发深邃,眼尾的纹路也比三年前更为绵长锋利。一身深灰色高领练功服,紧紧裹着她清癯的身形,不见丝毫冗余赘肉。

她的眼中没有寻常中年的温吞浑浊,只有一片恍若冰封的湖。

节目组事先宣传过出席决赛的评委,只不过为了博取流量,宣传的重点都放在了热门游戏主播、娱乐圈明星、公司高管上,而这位真正重量级的舞蹈界泰斗,反倒成了最轻描淡写的一笔。

郁宁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她竟然也是有资格打分的评委之一。

她看到郁宁出现,倒是没有露出多讶异的表情,显然事先就已经知情了。

郁宁走到她面前,欠身鞠了一躬,声线里压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郑、郑老师。”

她却只淡淡瞥了郁宁一眼,并没有开口打招呼或寒暄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谢谢厌疚宝宝的雷[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宝你真好[狗头叼玫瑰]

辛苦宝子们等待,也感谢投喂的营养液,尝过了好甜[奶茶]

第87章

郑意珊女士, 今年年届五十,艺术生涯却已超过三十五年。她早年毕业于国内顶尖舞蹈院校,后赴海外深造, 不仅在多部大型舞剧中担纲主角, 获奖无数, 更长期受聘为国家级舞蹈院校的特聘教授……然而, 她最近一次在大众视野中掀起波澜, 还是三年前。

她在《蒙面舞王》第一季中担任评委。

那时她与巩咏德的点评风格不同, 甚至可以说是极与极:巩咏德前期对郁宁大加褒奖、从不吝啬溢美之词,郁宁的粉丝都很喜欢他,应援时都会额外给他准备一份;

而郑意珊当时号称“灭绝师太”,对郁宁的每一次作品都很严苛, 即使巩咏德起立鼓掌、高呼“完美”,她也会皱着眉头提出异议,说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正。

打分时, 她给出的数字,也往往是郁宁全场得分中最低的一个——尽管那仍是所有选手中的高分,却总像一根刺扎在粉丝心里。

这导致那会不止郁宁的粉丝对她怨声载道, 吐槽老太太是不是更年期,就连郁宁本人也很怵她, 每每见到,总有种学生时代面对教导主任的感觉。

包括现在——郁宁心里忐忑,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郑意珊没太理会他, 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教导主任没检查功课就该谢天谢地,难道还指望她笑着唠家常吗?

他唯一隐隐不安的,是三年前那件事是否会让郑老师对他留下成见,进而影响之后的比赛打分。

……但以他记忆中的郑意珊来说, 她是唯实力至上的人,应当不至于因此就对他另眼相看——好眼坏眼,恐怕都不会。

时间其实还很早,其他评委都没到,郁宁尽了该有的礼貌之后,便转身去后台,和其他选手一起进行赛前排练。

这一场的赛制就比较稳定清晰了:日场二十进十淘汰赛。第一轮,每位选手表演一段不超过三分钟的个人作品;第二轮则由评委现场命题,选手临场发挥。两轮表演均由评委打分,最终去掉一个最高分、一个最低分,取平均分作为评委成绩,占总分的30%。

与此同时,直播间观众每人可投十票,票数将按比例转化为观众分,占总成绩的70%。

因为决赛结果需在同一天出炉,乐器、声乐、舞蹈三大赛道的比赛被紧凑地交错安排:乐器赛道安排在上午10点至12点,声乐赛道在下午1点到3点,而郁宁所在的舞蹈赛道则压轴在下午4点至6点。

上午的排练结束后,郁宁的午餐就在后台解决,吃的是徐星沅替他点的外卖。

他刚掰开一次性筷子,一片阴影便笼罩了他的美食。

余阳正双手抱胸站在他面前,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阴鸷。

“你还真有本事。”余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以为我会怕你。我能做到的事,远比你想象的多。以后最好识相点,给我夹起尾巴做人。”

郁宁:“……”

今早郁佩兰才给他转了一笔钱,说是对他帮忙抓住对家把柄的酬谢。他当时还猜测,是不是颤音母公司“悦动”的高层派系争斗有了阶段性结果。

而后余阳就这么急不可耐地给他透题来了。

面对余阳这种自顾自把他当对家,被抓了小辫子后,既不尝试私下协商拉拢,也舍不得破财消灾,只一味仗着手中那点权力虚张声势、威胁恐吓的主儿……郁宁想起传闻说他初中都没毕业,觉得跟他讲一句道理都是在浪费时间。

“什么尾巴?”郁宁慢悠悠抬眼,语气平淡,“不好意思没这个生理构造。有病还是得去医院,别硬扛,我听说发病死亡率百分之百。”

“……”余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脸瞬间涨红,“操,你他妈才有狂犬病!你也不照照镜子……”

“哎哎,大中午的,评委老师们都在休息呢,选手们请不要喧哗——”工作人员听到动静,连忙探头进来制止。

“……”余阳虽然不怕这小工作人员,但今天来的评委大多有头有脸,他还指望着能留个好印象、攀点关系呢。听见这话,他不得不生生把嘴边的咒骂咽了回去,整张脸由红转青再转紫,硬是憋成了猪肝色。

他来找郁宁,本就是为了发泄怒气兼带警告。现在既然不能叫骂,他只好恨恨瞪郁宁一眼,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位置,把椅子拖得刺啦作响。

“吱——”

另一把椅子被拖近的声音响起。只见韩星津咬着个干巴巴的贝果凑过来,眼里闪着好奇:“宁宁,你跟余阳除了节奏还有过节吗?他怎么这么恨你?”

郁宁不打算把在休息室撞见的那幕到处宣扬,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贝果上:“……你中午就吃这个?”

韩星津悲愤地啃了一大口:“我得保持身材啊。前段时间生病,新宝心疼我,天天好吃好喝地投喂,我没管住嘴,结果腹肌都快离家出走了。我不减回来,新宝会嫌弃的。”

郁宁:……做一个敬业的赘婿,也挺难的。

“你别打岔嘛,”韩星津不愧是自称“就爱吃点瓜”,对八卦充满孜孜不倦的探索精神,“你还没说呢,余阳跟你怎么了?该不会上次临场改规则,也是他为了针对你想出来的吧?那我可真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了。他敢这么威胁你,应该是还有后招吧?你用不用提前提防一下啊?”

“……不全是。”郁宁摸了摸鼻尖,道,“长时间引流是针对我的腰伤,但对数据有这么高要求,应该针对的是你们电公电母,他这是为总决赛提前消灭有生力量。你想,要是没有复活赛,你是不是就嘎了?”

“至于提防……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无非就是谨慎一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评委打分最多占三成,现在高管刚被查,我不信还有人敢顶风作案,替他篡改后台票数。”

毕竟,卢慕荫之前只是资历职位不及那位高管,如今只要盯紧数据、防止有人动手脚,对他来说还是不难的。

“唉……”韩星津一听,反而更蔫了,趴倒在桌上,“就算复活了,我也觉得我马上又要凉了。这个赛制对俺们电公来说太不友好了,我上哪搞那么多散粉去?”

“本来前二十里面散粉多的主播也不多啊。”郁宁安慰着,忽然心念一动,拍一下韩星津的背,“等会去走廊,把你准备的舞跳一遍给我看——我临时给你抱个佛脚。”

*

郁宁虽没有正式教学经验,但他有一套系统的舞蹈专业知识,又有之前指导[赤月]的成功经验,这次还更丰富了教学内容,添加了一些表情管理小技巧进去。

韩星津起初将信将疑,可比赛迫在眉睫,他对自己实在没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跟着郁宁学个试试。

结果他越跳越投入,一双眼睛也越跳越亮,后面激动得就差把郁宁抱起来了:“宁宁,我爱死你了!我要让新宝给你刷嘉年华!!”

“……大可不必。”眼看着有溜到后台的私生饭探头探脑,郁宁一根手指把人推开,“靠的是投票,让你家新宝别浪费钱。倒是她既然有能力让平台单独开复活赛……等会儿万一我碰到什么事,你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记得稍微支援一下就好。”

“没问题!”韩星津被兴奋冲昏了头,被推开也不恼,反而握拳捶捶胸口,郑重许诺,“好兄弟,在心中!!”

郁宁默默别开脸:……好兄弟,好好取悦你对象,别让她把你甩了比什么都强。

*

【听说又有人在后台激动表白,高呼‘宁宁我爱死你了’?】

【[小狗摇脑袋.gif]】

【了不得啊郁小宁,又在散发魅力了。】

郁宁刚从走廊回到休息室,滑开手机,看到的就是来自[。]的酸言酸语。

……消息倒是够灵通的。

他顺手往上一划消息栏,瞥见颤音的特别关注开播提示:下午两点,徐星沅看来是已经直播开打了。

为了防止手滑,郁宁没有事情急着处理的时候,都是用小号挂着。此刻便自然点开了徐星沅的直播间。

镜头中,徐星沅亚麻色发丝略微遮住眉眼,黑色衬衫衬得肤色愈发冷白。他身后拉着窗帘,室内一片幽蓝,看得出是在酒店,却一时看不清具体的细节布置,只余一片朦胧暗调。

他正在一场PK对局中,声线冷静:

“对面榜二十10w加,本局音浪700万,而我们榜五十已经10w加,音浪超过1000万——稳住节奏,不慌。”

郁宁暗自咋舌:不愧是决赛,打得也太大了吧。

……而且真的很难想象,如此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PK将军,是怎么争分夺秒在聊天框里、给他发来那个摇着脑袋的委屈小狗表情包的。

【[听雨]向您送出心动丘比特x1。】

在一众炫目华丽的嘉年华、火箭、龙腾九天特效里,这个礼物实在不算昂贵,但在这种战火纷飞的时候送,又显得有那么点儿画风清奇:

该礼物价值5200钻石,特效是一个小天使丘比特拉开金弓,一箭射向屏幕中央的徐星沅,射中之后,从屏幕中央洒落许多圆滚滚的红色爱心——

仿佛一场明媚心动的宣言。

“谢谢[听雨]的……”念出这个ID时,徐星沅微微一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又几声鼠标轻响传来,似乎是点开主页确认了一番。

他这才抬眼看向镜头,唇角微挑,扬起懒懒笑意,

“谢谢你的心动丘比特,我被爱神之箭射中了——记得负责哦。”——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萌的营养液!月底啦,求一波营养液投喂[抱抱]

第88章

郁宁刚送完礼物, 午休过后的化妆师团队便鱼贯而入,在登台前为选手们进行最后的妆造调整。郁宁争分夺秒点开微信,给徐星沅发过去一个表情包, 随即把手机屏幕朝下往桌上一扣, 抬起脸, 配合着化妆师微凉的指尖、调整妆容细节。

舞蹈赛道决赛日场, 终于即将在下午16:00开始。

颤音想做的显然更偏向于一个热门综艺, 而不是专业舞蹈比赛——因此所聘请的评委, 有近期大张旗鼓出道的星二代贝蘅、平台重金挖来没多久的高人气游戏主播[奶味拳王小豪]、颤音自家打造的明星高管:媒体管理总负责人魏学博。

相比之下,古琴艺术家宗玲玲、歌唱家费芊、舞蹈泰斗郑意珊等几位专业人士……反而更像一个个装饰门面的点缀。

节目单虽然经过节目组审核,但这毕竟只是平台比赛,连网综都算不上, 给选手们选择的空间还是很大的,因而很多人在造型上也是大胆放飞。

比如余阳今天染了白发,身披繁复层叠的中世纪王子礼服, 准备的是一个融合了古典钢琴曲的男团舞,连伴舞都是他自掏腰包、从专业舞团请来的。

Yumi则是浓墨重彩的紫色眼影,一身赛博朋克感十足的哑光黑紫色紧身衣, 准备用一段震感舞(Popping)炸场;韩星津是一套亮蓝色的西装,颈间戴一条醒目的银色钛钢项链, 西装剪裁合体,手长脚长的优势愈发凸显,他将表演一段现代编舞。

郁宁的装束与他们相比, 就显得低调素净许多:一件纯白修身背心打底,外套墨绿色无领短夹克,下身是同色系的高腰阔腿裤。他准备的舞蹈名叫《Stitches》,属于hiphop与urban结合的现代编舞。

历经一个多月的激烈角逐, 乃至长达一年的筹备,对于年度嘉年华的决赛,所有人都可以说严阵以待,候场区几乎一片鸦雀无声。

然而在离上场不到十分钟时,忽然急匆匆来了个工作人员,俯身在余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什么?!”

余阳脸上勃然作色,猛地从候场区沙发上弹起。他伸手指着那人,指尖发颤,声音压得极低却仿佛字字咬紧了后槽牙、迸着火星,“你让我现在……!这怎么可能,肯定是你们搞错了,再回去跟你们领导确认!!”

那工作人员讪讪搓着手,面露难色:“哥,这就是领导的意思……真是临时通知。要不您等会儿亲自去问问?我就是个传话的,别为难我了……”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含在喉咙里,只抬手朝侧面的通道做了个明确的手势——

那是一个不容置疑的“请离”信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颗石子砸进湖面,候场区瞬间骚动起来。选手们互相交换惊疑的眼神,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漫溢:临登台前被劝退,这得是触犯了哪条天规?

有人忍不住追问,那工作人员只是连连摆手:“别问我了,我也是按领导吩咐办事……赛后主办方会统一说明的。”说完便逃也似地转身、离开了候场室。

表演在即,选手们也确实无暇深究。更多人好奇原因也只是怕殃及自身,但见活动方并没有继续清人的意思,便也只能强行定下心神,温习自己的舞蹈动作。

于是躁动渐渐平息,只剩余阳僵立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

他忽然转身冲向控制室,不一会儿又铁青着脸折返,直奔后台方向而去。他的背影被怒火烧得笔直,却也在走廊尽头透出几分孤注一掷的狼狈。

直到比赛开始,都未见他再出现。

“听说他光请人做造型就花了五万多,”“八卦小能手”韩星津再一次凑到郁宁耳边,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请那么多伴舞的钱也要打水漂了,好耶!”

郁宁匆匆合上手机——卢慕荫发了消息给他解释,说余阳背后那位高管彻底倒台,连带着爆出高管的各种贪-污舞-弊,包括半决赛时动用平台资源、违规替余阳刷人气,所谓二十万观众的数据竟是靠内部推流硬堆出来的。

余阳靠着作弊晋级决赛,现在东窗事发,决赛资格自然也随之作废。

因为时间紧张,郁宁只大概扫了一眼,似乎还有人拿着颤音内部贪-腐、公器私用的证据威胁,说如果不让余阳退赛,就会将这些证据公布在网上……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促成了余阳的不甘退场。

“这点损失,和他已经捞到的比起来不算什么。”郁宁轻声道,“真正让他肉痛的,应该是以后再也赚不到这种快钱了。”

——郁宁先前找卢慕荫,拜托他调取那间休息室和附近的监控。那会那高管还在位,打过招呼,相关监控都是很快会被剪出来销毁的。

卢慕荫盯了几天才终于找到漏网之鱼:兴许是幽会的次数太频繁,两人又太喜欢玩刺激play,负责剪辑的人也会偶尔疏忽看漏,竟留下一段两人在拐角拥吻的画面。

郁宁本打算让卢慕荫在网络上公开这段视频,好促成舆论对二人的声讨,最好能在舆论倒逼下取消余阳的成绩。

他原本都做好了先隐忍一天,事后再翻盘的打算,没想到郁佩兰的动作太快,他连这一天的“反转”都不需要等了。

——但郁佩兰恐怕没有这么强烈的、逼着余阳必须退赛的理由,其他还有能力能拿到颤音内部贪-腐证据的……这里面,或许某人的力量也掺了一脚。

郁宁低头摸了摸手链,那只圆圆胖胖的小金猪,一张笑脸看起来纯真又无辜。

*

第一轮表演结束,评委点评环节。

尽管租用了专业演播厅,颤音仍不忘老本行,将提词器改成了实时弹幕屏:看选手们强作镇定地面对犀利点评,也成了直播间的一大看点。

因为评委们大多不是专业的,所以点评起来也基本是“求稳”路线,努力不让自己露怯。唯独贝蘅,对前面选手,他甚至对人家的服装配色侃侃而谈了大半天,直到导演在场外连连比划手势才意犹未尽地收声。

轮到郁宁的《Stitches》结束时,贝蘅反常地沉默了。

郁宁下意识捻了捻自己的衣角——他也很紧张。

赛前,余阳敢那么放话,多半是在场上准备了“坑”给他。现在余阳虽然人走了,但他挖的坑不知道还在不在?或许那收好处的人足够敬业,偏就会兢兢业业把戏唱完呢?

“我得承认,我确实不太懂舞蹈。”贝蘅终于开口。

郁宁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你跳得实在太有感染力了!”贝蘅突然用力鼓掌,掌声清脆脆传出去老远,“比我玩节奏大师从头到尾perfect踩的点都准!我真的看得太舒服、太爽了——”

他夸起来滔滔不绝,似乎还挺为自己设计的这欲扬先抑小插曲得意,只郁宁默默擦了把冷汗:难怪身为二代还要勇闯娱乐圈,表演欲这个强哦。

“攸宁老师,这次比赛结束后,你有没有兴趣参加我的演唱会?”贝蘅话锋一转,兴致勃勃道,“明年二月的首场在S市,如果你来,一定能让它更加精彩!”

……难怪颤音的节目组能请到贝蘅,原来人家是冲着宣传自己演唱会来的。

只不过郁宁印象里,贝蘅不是拍杂志、电视剧出道的吗,没见他有什么音乐作品啊?

蒜鸟,现在能开演唱会的人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就算拒绝,也得等到下台再商量。郁宁便握着话筒微笑,传出的声音清亮而温顺:“感谢贝老师的厚爱,这是我的荣幸。”

贝蘅的热情邀约余温未散,就连郑意珊点评时也只淡淡说了句“有进步,但表情管理仍需加强”,现场气氛尚处在一片和乐融融之中。

然而下一刻,一个略带沙哑、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全场:

“到我了吧?我想说点不一样的,允许吗?”

镜头反应很快,几乎立刻给到了那位游戏主播[奶味拳王小豪]。他最有名的梗就是“180平方”:身高180,体重也180,号称“正方体战士”。

他说完这话,调整了一下耳麦,懒懒靠在评委椅上,眼神带着一种审视游戏女角色般的挑剔,投向郁宁。

他的话问得颇有点微妙意味,郁宁心口一紧,面上仍维持着得体微笑,说道:“当然,很高兴能被您点评,都会帮助我成长。”

“那好,我就说了哈。你这舞跳得吧……好看是好看。”[奶味拳王小豪]咂了下嘴,“但我总觉得差点意思,太单调了,你看其他选手,都有丰富的舞台道具、服装设计,可你这除了跳就是跳,感觉不够炸!”

“可能我们臭打游戏的就喜欢花里胡哨、技能丰富的。”他耸耸肩,“你这舞,我看不懂,还有点犯困。”

随即第一轮打分显示出来,刺眼的最低分赫然来自[奶味拳王小豪],就连郑意珊的给分都要比他高上两分——尽管最低分是无效分,却足以让现场和弹幕屏掀起一小片哗然。

[奶味拳王小豪]坐拥众多直男粉丝,平时看他直播多是打游戏吹水,对舞蹈没多大兴趣,大部分也没仔细看郁宁的舞蹈,这会就已经纷纷维护起[奶味拳王小豪],对弹幕中郁宁粉丝、以及其他仗义执言路人开始冷嘲热讽。

郁宁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也掠过一丝警惕:[奶味拳王小豪]究竟是说的真实想法,还是余阳深埋的“坑”会应验在这里?

*

短暂休息后,是命题考核环节。此时还是要靠郑意珊撑门面,她缓步上台,宣布了本轮主题:

“第二轮,命题舞蹈,选手需要现场即兴编舞。题目是《轮回》。”

这题目一出,一众选手神色各异,有人面露茫然,有人抓耳挠腮,有人则陷入沉思。郁宁立在场边,眼睫低垂,眸子淬着淡淡的光。

因为是现场即兴,不可能让选手在短时间内编出一段大几分钟的长舞,所以每人只需再上台表演一分钟。

选手们也是绞尽脑汁,努力交出了自己的答卷,有人表演四季交替,有人努力演绎生离死别,有人甚至突发奇想,以“我是一颗金针菇”为主题——食物在肠道中的轮回,怎么不算轮回呢?

但奈何这场比赛的大多数主播都不是专业出身,其他评委或许还有被逗笑的时候,郑意珊脸色却始终冰冷紧绷,没有一丝笑影。

郁宁望着她的脸庞,也不禁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多年后还想让当初的教导主任对自己改观,真是不小的挑战啊。

当他再次登台,音乐响起,他的舞蹈风格陡然一变。不再是《Stitches》的流畅编排,而是一段错综复杂、又极具张力的现代编舞。

他的动作时而急促、如被无形之力追逐,时而滞涩,如深陷泥潭不可自拔。眼神也从最初的清澈,逐渐演变为挣扎、迷茫,甚至在某个定格的瞬间,流露出一丝近乎绝望的空洞。

直至舞蹈尾声,他的动作再度变得有力,带着一种挣脱藩篱后的释然与新生,最终以一个重重滑跪舞台、仰望苍穹的姿势,收束完成了整个舞蹈。

表演结束,现场虽有掌声,却混杂着些许茫然与不解:有些观众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是如何演绎“轮回”主题的。

果然,这次轮到[奶味拳王小豪]时,他眉头打结,语气也愈发不客气:“不好意思,我没太看懂这跳的是啥?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我真的眼晕!能告诉我,你想表达些什么吗?”

郁宁捧住话筒,想要作答,[奶味拳王小豪]却并没给他回答的机会,反倒回头朝向后面的弹幕屏,笑道:

“兄弟们,不是我说,这位攸宁老师,脸长得真是漂亮,现场一点美颜滤镜都没,也看着跟粉雕的似的……只不过这种,是不是不太适合跳舞?他跳那么多,我也全看他脸去了。或者……”

他拖长了语调,笑容愈发灿烂,“我听说他跟颤音红人麦麸卖得挺好的,不如回他老攻的怀抱,何必这么努力呢,是吧?”

弹幕屏上,附和他的直男粉丝们立刻响应:

【豪哥真相。】

【确实长得有点娘。】

【我跟豪哥不一样,我看他跳舞的时候想的是这小腰扭起来真带劲……[舔屏]】

【刚来颤音不了解,这里这么流行cpy的吗?谁给我个视频链接,我观摩一下台上这位去~】

……

聚光灯下,郁宁额角的薄汗尚未干透,湿发贴在颊边,更衬得肤色剔透,显出几分单薄与湿淋淋的脆弱感。

他抿了抿唇,开口的声音却冷静清晰:“请容许我回答一下刚刚小豪老师提出的问题。我的这段舞,即兴融合了第一轮所有选手的舞蹈元素,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的动作片段,都在其中形成循环。结尾的动作,是重新回到第一名的收尾动作,既是比赛的轮回,也是一个灵魂从巅峰跌落、历经磨难又重获救赎的过程……”

炽烈的灯光下,他脊背挺得笔直。

[奶味拳王小豪]有些张口结舌:他本就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游戏,赶上互联网的东风火起来,却也懒得提升自己,被颤音刚挖过来没多久,这正是颤音为他造势、特意抬高他的地位,才让他坐了评委席。

先前余阳出一大笔钱,要求他在比赛上为难叫[攸宁]的一个选手。[奶味拳王小豪]心想,他是评委,对面只是一个选手,为难一下又能怎样?就算之前隐约听说过攸宁的名字,但他的生活以直男游戏圈为主,对攸宁这个人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现下他才发现,[攸宁]说的这些话,他竟然听不大懂。

“你,你想说什么,不需要那么复杂,OK?”眼看着弹幕因为这段话竟有了动摇的趋势,[奶味拳王小豪]这才结结巴巴地梗着脖子道,“我嘞个骚刚,你也太……”

他一句指责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沉稳而冷厉的女声响起,瞬间压过所有的嘈杂:

“我认为,你需要学习一下如何做一名合格的评委。”

全场瞬间一静。

此前一直话不多、表情最为冷肃严厉的郑意珊拿起了话筒。

“舞蹈不是杂技,不是比谁跳得高、转得快、道具丰富就叫‘炸’。”郑意珊语气平和,却自带数十年教学工作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气场,

“‘轮回’这个主题,攸宁选手的理解非常深刻。他用身体语言具象化了因果循环中的沉沦、挣扎与超脱。动作的快慢变化、情感的层次递进,相当精准地表达了灵魂在轮回中的痛苦与觉悟。”

她目光转向郁宁,带着他几乎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赞许:“尤其是中段那个连续的地板动作接缓慢起身,象征挣脱束缚的过程,非常有力量。这种力量是内在的,是灵魂层面的,而不是肤浅的肌肉炫耀。”

继而,她回头再度看向[奶味拳王小豪],

“至于你对他个人外貌和舞蹈风格的攻击,更是毫无道理,且极不专业,甚至可以说是低俗。舞蹈艺术包容万象,阳刚阴柔皆是美。用狭隘的性别刻板印象去评判舞者,是对艺术的侮辱。郁宁选手的即兴表演,情感真挚,构思巧妙,技术完成度高,完美切合主题,我认为是本轮少数几个真正理解了题目的优秀作品之一。”

或许是郑意珊身上的“教导主任”气质太慑人,让刚才还虚张声势的[奶味拳王小豪]一时语塞,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而且直播间观众隔着屏幕,更能专心体味这一番有理有据、掷地有声的反驳,弹幕风向也开始扭转,不少路人观众纷纷发言:

【支持郑老师!!】

【之前都说的什么啊,一股恶臭顺直味,我要被熏死了。】

【刷到攸宁粉丝的切片了,结合主题再看这次即兴,他真的表达特别好啊,第一轮将近二十个选手,他竟然每一个的舞蹈动作都记住了,还临场复刻,这是什么超绝可怕记忆力!!】

【不光是记忆力,而且每个选手的舞风格都不一样,他都能完美复现,甚至比人家跳得还好,还能现场融合编排、融会贯通,这纯纯就是炫技吧!!】

【本来对卖腐无感不想给他投票的,但他真的用实力让我唱征服了,我决定把我的十票都投给他!!】

……

郁宁站在舞台上,对着郑意珊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聚光灯下,他微微抬起头,眼尾薄红被灯光染成粲然的碎金色。

那位始终没什么突出表现,只笑得像尊吉祥物一样的媒体管理总负责人魏学博,也终于拿过话筒,脸上带着些郑重开口了:

“攸宁选手,现场出现这样不专业的情况,确实是我们平台方面的失职。活动结束后,将有专门负责人员向你道歉并作出补偿,另外,决策让如此不专业的人出任评委的人……”

他淡淡一顿,“我们也会进行追责。”

魏学博并未点出[奶味拳王小豪]的名字,却让对方一瞬间面如死灰:就连推他当评委的负责人都要被追责,那以后颤音内部还有人敢捧他吗?

他这是跳槽,反而把自己跳进了无底深渊啊!

17:55,日场决赛最终结果出炉。

郁宁以两轮评委分数最高、直播间观众投票断层第一名,进入夜场决赛。

夜场又回归到了颤音最朴素的、只看音浪,也就是拼真金白银的时候了。所有晋级前十的主播,也不需要再留在官方直播间,都可以自行开播,回到他们最熟悉的战场——

在线PK,指挥粉丝冲锋。

之所以分日夜场,或许就是让主播们不要连轴转,好歹留出个吃饭的时间。

郁宁走出颤音大楼,徐星沅的车已经停在外面等他了。

毕竟刚拿了堪称完美的第一,心情难免有些激荡,郁宁又想起徐星沅不久前在屏幕前的笑,还有那句“——记得负责哦”。

实在是很欠亲。

从后座上车后郁宁也没迟疑,抱住徐星沅,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你……”

徐星沅很诡异地,居然被他亲脸红了。

“咳咳咳。”徐星沅身后传来几声咳嗽。

郁宁看一眼他身后的小查,再看一眼司机位上的小岑,以及副驾驶上的辛磊。

郁宁:…………

天塌了。

“啊,那什么,我们都在工作,什么也没看到。”小查弱弱道,“……宁哥,你可以当我们不存在的。”

……加上最后一句,真的很此地无银三百两好不好!

“内个老板,”辛磊轻咳一声,转过头来,表示他真的在认真工作的样子,“我监控论坛舆情,发现【[听雨]是不是少爷隐藏最深的真嫂子】话题很火,已经盖了几千楼了,需要回应或引导一下吗?”

郁宁:……

……天怎么能塌了又塌啊?——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支持[抱抱]会掉落红包哦

第89章

曾有人提出过一个话题, 说徐星沅是不是颤音赚钱最轻松的主播。

毕竟有偌大一个豪门少爷人设摆在那,本人又从来没闹出过跟粉丝的绯闻,粉丝大多清醒, 做做梦可以, 却少有真以为刷几个礼物就能把这位少爷追到手的。

这就导致大家送礼都送得心甘情愿, 直播时能被念一下名字就很高兴, 逢年过节得到主播的私信祝福更是幸福, 也不需要刷礼物时徐星沅表现得多手舞足蹈、刻意媚粉, 那样反而是掉了“少爷”的身价逼格。

当然,也有人反驳:徐星沅只是不搞暧昧经济,但他各种才艺水平一流,游戏唱跳样样出彩, 直播时更是妙语连珠,节目效果拉满。看他直播完全不会枯燥,又比综艺节目多了即时互动感, 特别适合做课余下班后的轻松调剂;

更别提在人际层面,颤音的头部主播们都上赶着与他交好,他的粉丝走出去, 也没哪家敢随意招惹,这份“粉籍”带来的优越感, 何尝不是一种顶级的情绪价值?

加之他对所有粉丝一视同仁,反倒避免了粉圈常见的争风吃醋、不患寡而患不均,让粉丝群体氛围格外和谐自洽。

然而[听雨]的出现, 着实跌碎了一地眼镜。

明明当时嘉年华大特效满天飞,个个礼物价值都是[听雨]送的“心动丘比特”的五六倍,徐星沅却独独对他特殊,不仅当场查看主页, 还看完就笑,一脸甜蜜温柔地要求对方负责——

定睛一看,[听雨]由于送了这一礼物,都已经升到16级粉丝灯牌了,显然看徐星沅不是一天两天。更有老粉出来佐证,说[听雨]这个人很早就进群了,可以说是元老级粉丝之一,那时候徐星沅甚至还和[攸宁]没有任何交集。

一时间,一个巨大疑问浮现在所有人心头:该不会这段时间梦男梦女们都攻击错了人,什么攸宁都是挡箭牌,真嫂子早就潜伏在粉丝群里了?!

郁宁是边吃饭边看的论坛帖子,其中一条“听雨会不会又是一个魔嫂降世”的评论差点儿给他看得喷饭。

“你好好吃。”徐星沅见状,伸手将他手机拎走,放到茶几另一头,“一会儿还得打比赛,你可别呛着了。”

彼时他们已经回到酒店,徐星沅让助理们上楼,自己则陪着郁宁窝在茶几边吃饭。两双长腿在有限的空间里蜷着,时不时你撞我一下、我碰你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我有数的——”郁宁有些恋恋不舍地瞟向手机,手臂也不自觉地伸长想去够。徐星沅眼疾手快,直接将一只剥好的鲜虾塞进他嘴里。清甜的鲜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郁宁鼓着腮帮子嚼嚼嚼,想到时间确实紧张,帖子内容也看得差不多了,便不再执着,转而问道,

“你晚上准备几点开播?”

“还是老时间,九点吧。”徐星沅又着手开始剥一只新的虾,随口道,“十一点前都有1.5倍的分数加成,开太早粉丝也容易疲惫,到时候反而没有一鼓作气的冲劲了。”

颤音的赛制设计可谓鸡贼:为了防止所有人都憋到最后时刻偷塔守塔,特意规定晚上十一点前礼物计分1.5倍,十一点后恢复原价。这样一来,自然就形成了十一点和零点两个冲刺高峰。

总而言之,刺激消费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嗯,我也想的是没必要为比赛打乱节奏,粉丝反而会不习惯。”郁宁点头赞同,转头看了眼墙上挂钟,“好快,这就八点多了。”

日场比赛下午六点结束,他们回酒店、洗漱更衣、取外卖、吃饭,顺便刷了会儿论坛……明明感觉没做什么,一抬头居然已经临近开播时间了。

“你要不抓紧时间上楼?”郁宁不自觉咬了咬牛奶吸管,眼神飘忽:……他还有点自己的事想做。

“好啊你,这就急着赶我走了?”徐星沅没好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卸磨杀驴是吧?”

“没……”郁宁被他捏得口齿不清,“我就似想,时间不多了,你也该回去准备……唔。”

徐星沅捏他脸颊的手顺势下滑,捧着他的下颌,靠近吻了上来。

静谧的房间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因为四下无人,郁宁的指尖不自觉地攀上徐星沅的脊背,徐星沅的手掌也轻轻扶住他的后腰……

半晌,两人才气息不稳地艰难分开,眼底都带着未褪的情动。

“……这算利息。”徐星沅额头轻抵着郁宁的,唇边沾着一抹牛奶渍,声音低低的,愈发显得暧昧,“本金等比完赛再还。”

“?我什么时候又欠你本金了。”郁宁小声说着,又更小声地补了一句,“到时候还不一定谁还谁呢。”

徐星沅听得忍俊不禁:“你……好吧。”他指尖轻轻卷着他的发梢,笑说,“那祝你今夜大展雄风。”

这句话就更是双关得明显。郁宁也不计较他到底是嘲笑还是真心祝福,撑起身体,反过来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一吻,吻走那点奶渍,顺便舔了舔唇:

“看我发挥就是——好了,快去准备上班吧少爷。”

望着郁宁红润唇间一闪而过、那抹更为鲜红的舌尖,徐星沅眸色转深,喉结滚了几滚,片刻后才说:“真想快点比完。”

“我也是。”郁宁说。

送走徐星沅后,尽管房间里只剩下郁宁一人,他还是下意识环顾四周一番,这才做贼似的点开自己大号后台,选择查看余额。

颤音平台对小主播的提现额度一直卡得很紧,除非签约公司或公会,否则上限很难提升。郁宁上个月提过一万块后,后面忙得团团转,想着反正现在也不能全提出来,就一直没再点开看过余额。

而此刻,上面的数目让郁宁都有些发怔:换算成软妹币,竟然突破了七位数,而且不是刚刚迈过门槛,是实打实的大七位数!

虽然都说主播是暴利行业,但三个月前的郁宁绝难想象,竟然能这么赚——!

他当时尽管知道主播一旦做起来会很赚钱,但并没做太多长期规划。他想的就是先靠直播赚到两年维持温饱的钱,等腰的旧伤彻底养好,便转行做舞蹈老师,或回归线下剧团、舞团接活。

谁能料到,这还仅是十一月刚过三分之二的收入。如果年度赛后势头不减,那么再直播个一两年,他或许真能实现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财富自由。

郁宁又数了一遍余额后那一长串零,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自己的会员群。

[攸宁]:[红包]

[攸宁]: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今晚不要太有压力,我们走到哪里算哪里,我会一直和你们并肩战斗。[奋斗][奋斗]

——反正这笔钱一时半会儿也提不出来,郁宁暗下决心,如果今晚战况不利,他也要亲自下场了。

最初听说主播会自己花钱打比赛时,他觉得难以置信,甚至有些抵触。但经历这么多场赛事,他渐渐理解了:

在直播这样一个金钱至上的大环境下,粉丝们的付出都是实打实的票子。打PK、冲榜,看似是主播在台前声嘶力竭地拉票,实际冲锋陷阵、真金白银付出的却是粉丝。

那么如果主播始终一毛不拔,任由粉丝薅空钱包为他打名次,那时间久了粉丝们也会心理不平衡,心寒觉得主播只会伸手要钱。

唯有平时用心提供情绪价值,比赛时与粉丝们共同进退,才能赢得真正的信任与归属感。况且,郁宁对自己仅靠直播就能获得如此巨额收入,内心始终有些不安。

如果真的将这笔钱投入比赛了,平台抽成一半,到时候不管是用于给员工发放薪资、还是流入市场,总归算是为社会经济做点贡献。

【哇哇哇,好大的红包!谢谢宁宁!!】

【别的群主播都在说最后关头我们一起冲一冲,只有宁宁想帮我们分担压力,感动cry[泣不成声]】

【每日更爱宁任务完成(1/1)~】

【我有观察敌情,舞蹈赛道决赛剩下的基本都是电公电母,他们都只靠一两个大哥大姐上票,可我们有这么多人,说不定可以争一争的!宁宁如果想自己上,先别急,最后帮我们兜底就好!!】

【咦,宁宁怎么这么努力,[天道酬勤]大佬不来吗?】

[天道酬勤]的壕气实在令人记忆深刻,如今几乎已经成了部分粉丝心中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郁宁愈发庆幸自己提前来了粉丝群,否则放任小粉丝们对[天道酬勤]抱有过高的期待,过后的失望恐怕也不太好承受——

[攸宁]:哥最近很忙,提前跟我说了,总决赛应该来不了。

[攸宁]:不过,不要慌,你们还有我这个隐藏神豪在。[墨镜]

尽管[天道酬勤]缺席的消息让群里短暂低落了会儿,但有主播亲自下场并肩作战的承诺,这份鼓舞和温暖像一剂强心针,很快压过了一时的落寞。粉丝们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群里一片斗志昂扬。

郁宁做好一切准备,坐到茶几前。再抬头看向墙上挂钟,晚上20:55分。

几个月的努力几乎全凝聚在这一天,过了今晚,“颤音年度嘉年华”就将角逐出各个赛道的最终冠军与红毯颁奖资格。

一股罕见的胜负欲也在郁宁心里燃了起来,让他难得地血液奔涌,心潮澎湃。

——才不是因为惦记着和徐星沅打的赌,想到要压倒对方很兴奋什么的咳咳!!——

作者有话说:亲妈表示:上下位还是很稳的,宁宁你自觉点儿叭[眼镜]

第90章

【耶斯, 紧赶慢赶可算让我赶上了!】

【好可爱啊宁宁,跟白天又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毛茸茸直接戳中我的心巴, 我亲亲亲!!】

【本来还紧张得要鼠, 一看到宁宁瞬间被治愈[捧脸][捧脸]】

……

郁宁开启直播没多久, 守候多时的粉丝便如潮水般涌入直播间。

郁宁换下了白天场的装束, 因为今晚重点是拉票, 两场之间的时间也紧, 他便没做过度精致的妆造,只简单穿了件纯白T恤搭配黑色修身长裤,外罩一件仿兔毛的绒绒外套。厚厚的白色绒毛衬得他脸愈发小,唇红齿白, 像团刚出炉的棉花糖,看着既舒服又不至于显得过于单调。

他低头设置福袋的功夫,再抬眼, 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5w人。

郁宁近期已经是稳定万人主播了,颤音年度嘉年华总决赛关注度颇高,加上平台也有推流, 因而在线人数一路水涨船高。

他没有急着拉票,而是按照平日流程, 先跳了半小时开场舞。当他坐回茶几前,扯过纸巾盒擦了擦额上热汗时,发现右上角在线人数已然超过十万。

【虽然是想来看比赛热闹的, 但不知不觉流下了口水怎么破……】

【面对宁宁的美貌,人之常情罢了~】

【刚从上个声嘶力竭拉票的直播间过来,这里真是一股清流哈哈哈[捂脸]】

【攸宁肯定也是要PK的,只不过这样观感好多了, 先视觉享受一下再打榜,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都很开心。】

【其他主播也想上才艺吸粉啊,只不过本质这行才艺过硬的人就不多,要搞得精彩,得花很久排练的,都忙着打比赛哪有那个功夫,也就攸宁能信手拈来了。】

【看得好爽,一会我将心甘情愿送出一个亲吻。】

【看你只打算刷个九块九小礼物还准备嘲笑你,一看你消费等级只有1,好吧,对你来说真是笔巨款了……】

【欢迎大家加入攸攸球!九块九也是爱,一起来爱宁宁叭~】

……

郁宁不久前粉丝超过三百万,他的粉丝名借机也定了下来,叫“攸攸球”——网络上主播多如过江之鲫,不像明星那样,有点姓名之后就要取粉丝名,除非是那种饭圈化明显的大主播,否则很多主播播了几年也不会有一个正式的粉丝名。

定下这个粉丝名,也意味着郁宁正式迈入了一线主播行列。

临近十点,因为郁宁开播较晚,其他主播又早早开始PK拉票,[攸宁]现在的榜单位置已经暂时掉到了第五。

加上距离1.5倍加成结束只剩一小时,公屏上不少人渐渐着急起来,开始涌现“该出去打PK了”“出征!”的呼声,郁宁也点开好友列表,边浏览边思考该连谁。

不经意扫了一眼弹幕,发现竟然都在刷“连少爷”、“想看少爷,感觉已经一万年没合体了”、“跟少爷组队打PK”……

郁宁滑动列表的指尖微微一顿,下意识寻找那个熟悉的头像,目光扫过一排在线好友却一无所获。他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徐星沅居然换了个头像。

这头像风格还和他以前那种狂拽孤傲风截然不同,是两只软乎乎的卡通小猪依偎在一起。一只小猪头顶戴着星星发卡,另一只则点缀着三滴晶莹的水珠。

郁宁盯着这个过分可爱的头像看了两秒:……这人什么时候走起这种路线了?

恶意卖萌可耻!

虽然在心里默默吐槽,郁宁一时也没想到这头像代表什么,只知道自己和徐星沅都属猪,或许画的是他们俩?

但在这种时候,他也无暇思考太多,而且他不打算真的和徐星沅连麦:既然打定主意不靠CP热度赢下比赛,就没必要这时候去连。

果然,徐星沅明明在线,却同样默契地没有发来连麦邀请。他的头像很快在列表中暗了下去——想必已经连上其他主播,投入到PK中去了。

郁宁收回思绪,指尖动了动,连[小萌笔记]打了一把。

小萌这会也正在冲刺颜值赛道,她往凳子上一踩,口号是“争三保五望二!”,她直播间的新粉们显然被这份热情感染,分数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

郁宁许久没和她正经打PK了,先是对她暴涨的分数惊了一惊,等回头看向自家血条,更是震撼得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因为自家没什么爱情票,都是娱乐上票,所以一向以靠中小额礼物稳步积累。谁知这次竟是接连不断轰炸的大特效,而且整齐划一都是嘉年华,仿佛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粉丝搞了一场“嘉年华主题团建”。

PK结束时,郁宁以900万票对500万票大获全胜。尽管小萌PK输了,可拿到的分数和音浪都是实打实的,两人相视一笑,心满意足地挥手道别。

郁宁感谢榜单时,顺便瞄了一眼ID后面的贡献值,这一看让他又有些怔忪:刚才特效绵延刷屏还没有数字上的实感,现在看从榜一到榜一百,所有人的贡献值都在3万票以上,也就是说几乎全上的嘉年华以上礼物,而这还只是榜单显示的极限,并不是完全的真实人数。

他有些恍惚:不知不觉,自己竟有了这么多死忠且实力不俗的粉丝吗?

想到海选时,郁宁还会不自觉羡慕能拥有[血剑弑魂]那样神豪的主播,动不动就是99+嘉年华刷出来,一个人可抵千军万马。

没想到现在,郁宁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拼好壕”——原来只要粉丝基数足够大,高人气主播打赢“电公电母”,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神话。

打完这局PK,又有几个人主动连上来。他们虽然不在郁宁的好友列表中,但这些ID他都相当熟悉。随手点开榜单确认,果然都是舞蹈赛道已经晋级决赛的对手。

和直接竞争者打PK,确实更能点燃粉丝的斗志,果然,这些能走到前列的主播,个个都是懂得拿捏人心的人精。

都走到这一步了,郁宁也不再迟疑,接了最早连他的一位男主播的麦:“你好,打一把吗?”

对面男主播长得很帅,人也热情,倒是郁宁公屏上渐渐有了些微词,因为连着两把都没能如愿看到和徐星沅连麦,部分人开始表达不满。

【本来也只是跳舞的搭档,又不是连体婴,非得时时刻刻绑在一起?几天不连就受不了的玻璃心出去好吗?】

【点了,人家主播爱播什么播什么,别一直指挥,不是所有人都想看CP行不?】

【我就不是因为CP入坑的,纯粹因为是几年前容莳宁的路人粉,重新刷到很惊喜就粉了,有些人别那么自我意识过剩,觉得宁宁没有你们就活不下去了?】

【呵呵,那就看要是CP粉不上票,攸宁能打出多少巨分呗?】

……

眼看公屏有吵架的趋势,郁宁开口,声音温和:“每一个支持我、帮助过我的粉丝,都对我很重要、我都心怀感激。但如果在今晚的直播中,看不到我和少爷连线就不开心的朋友……其实不必勉强自己。”

尽管知道徐星沅以后还会出现,但今晚郁宁确实不会连线徐星沅,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清楚。

他以为公屏会继续出现一些反驳、指责,没想到却是罕见地安静了一会儿,直到[犯困嫌疑人]的飘屏缓缓滑过:

【开PK吧,快十一点了。】

郁宁点点头,从善如流地与对面男主播开启新一局PK。

【[犯困嫌疑人]向您送出嘉年华x15。】

紧接着,又是两条飘屏:

[犯困嫌疑人]:【虽然我磕CP,但宁宁本来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犯困嫌疑人]:【我花钱,只是希望他能走得更高更远,与其他任何人都无关。】

她接连发出两条飘屏,其实是希望起到安抚军心的作用,没想到发完一看:屏幕上的大特效应接不暇、绚烂绽放,如同军-火展示——

看来压根不用她说,绝大多数沉默的同好们,也是抱着与她同样的想法嘛。

即将到十一点,对手又特殊,这场PK打得愈发白热化。

对面男主播大姐的嘉年华仿佛不要钱般地狠砸,拼过一轮99嘉年华后,发现没拉开差距,又在最后时刻追加了一轮99嘉年华。

郁宁这边虽然粉丝齐心协力,但毕竟众人反应速度不同,有人还需要临时充值,差着这几秒,就有些追赶不及——

【[新宝]向您送出嘉年华x100。】

PK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郁宁望着自己领先百万的血条,以及榜一那可爱的蜡笔小新头像,感觉有些不真实地慢慢眨了眨眼。

【蛙趣,天降神豪啊!!】

【宁宁这什么吸神豪体质,刚走了一个[天道酬勤],又来了个女神豪?!】

【不儿,这不是韩星津的榜一大姐吗?这就爬墙啦??】

……

公屏上对这震撼的100连击嘉年华议论纷纷,[新宝]忙发了条飘屏解释:

【谢谢你白天教韩星津跳舞,他和我说了。】

【多亏有你,他才能压线进入决赛。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郁宁望着屏幕上尚未消散的华丽特效:……好羡慕有钱人。

韩星津白天的确拿到了相对而言较高的评委分数,以第十名的成绩惊险进入晚场决赛。

这里面虽然有郁宁调-教的原因在,但应该也有韩星津本人盘靓条顺、领悟又快的原因,所以郁宁并未多居功,也没当回事。

……谁能想到这滴水之恩,竟真的换来了涌泉相报?!

晚上十一点整,[攸宁]爬上了榜单第二名的位置。

随着1.5倍加成结束,各大直播间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寂,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谁也不想过早暴露实力,亮出底牌,被人当做靶子打。

郁宁的目光扫过榜首的分数,默默心算,按照分数与音浪1:100的比例,他只需要再追五百万票就能反超。但这个数字显然只是表象,谁知道暗处还藏着多少隐藏实力、准备最后偷塔的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又检查一遍自己的余额:好在主播账号提现困难,颤音赚钱颤音花却很容易,都不需要换算,直接刷出去就可以了。

郁宁再打几把PK,不疾不徐地垒高分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随着倒计时的逼近逐渐加速,掌心也微微沁出薄汗。

果不其然,到距离零点不到五分钟时,各个主播才真正发力、大显神通:后头一位女主播刚暴涨两千万音浪追到前头,还没登顶一分钟,就又被先前那名男主播反超。

郁宁直播间内也开始发力,特效满天飞,他不得不暂时关闭了直播间特效显示,才不至于被卡到说不了话。

最后两分钟。

第一名成了韩星津,[新宝]为他砸了两千个嘉年华,领先第二名一千多万音浪。而郁宁暂列第三,与韩星津相差一千五百万音浪左右。

换成软妹币,那就是一百五十万,但[新宝]还会再刷,一百五十万显然不足以保险。尽管郁宁早前交代过,公屏上还是零星飘过呼唤[天道酬勤]的弹幕:

不得不说,在这种关键时刻,神豪的存在确实是最大的定心丸。

郁宁记得自己的承诺,一边争分夺秒地计算着自己需要刷出的数字,一边开始点嘉年华。

谁知道他刚点出去几个,就忽然感觉屏幕一震、声声龙与虎的咆哮几乎穿透屏幕,直抵耳膜。

震撼特效席卷了整个屏幕,那是颤音极难获取的定制臻品礼物[虎啸龙吟],价值50000钻石,需要在颤音刷礼物消费超过两千万软妹币才能解锁,因此就连徐星沅之前也没刷出来过。

【[祝书昀]向您送出嘉年华x100。】

【[噜噜脸]向您送出虎啸龙吟x3000。】

郁宁看得挑了下眉:虽然不知道祝书昀这会不冲刺比赛,跑来给他刷礼物干什么,但他现在的风头显然都被后来这位抢跑了——

[噜噜脸],颤音远古时期的神豪,曾拥有数个满级账号,却在两年前突然销声匿迹。尽管退出江湖很久,但因为他当年还在时出手过于豪气,就连郁宁也对他的ID有印象。

坊间对于他的突然消失,有人说是刷拉了没钱了,也有人传闻已经“进去”了,还有人表示,仅仅是大哥觉得没意思,不想玩了而已。

现在看,最后一种才应该是真相。

只是郁宁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突然让这位神豪感觉“有意思”了?

公屏因为这位上古真神的突然现身也是震惊沸腾,以至于当屏幕中央骤然弹出那行金光闪闪的系统提示时,所有人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恭喜主播成为年度嘉年华舞蹈优胜主播】

【我靠,竟然就这么拿下了?!】

【宁宁第一年参加年度,竟然就拿了第一,这也太牛了吧?!!】

【哇咔咔,期待红毯,期待领奖,希望这次能是豪华红毯至尊待遇,不要像上次线下那样胡闹了……】

【噜噜脸哥大气,你也太帅了!!我预感又有新的CP可以磕了,旋转跳跃我闭着眼,我又活了~~~】

……

【[天道酬勤]向您送出心动丘比特x1。】

……

【???】

【等会儿,我眼花了??】

【……其实谁规定,铜仁女不可以同时嗑两个CP呢?(心虚.jpg】——

作者有话说:[抱抱]谢谢宝子们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