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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星沅最后那句话是冲着几位高管说的, 几人脸上顿时露出难以形容的惊愕表情。

签个新主播, 居然要他们几位核心高管同时到场——这排场已经充分说明了重视程度。虽然这位[攸宁]近期的直播数据确实亮眼, 配得上这份特殊待遇, 但他们原本以为, 最多就是走个过场,以表诚意。

可谁知道,到了现场才知道有多夸张:这甚至都不是“二圣临朝”,分明是直接登基加冕的架势啊!

“什么表情你们?他不会提过分要求的, 放心好了。”徐星沅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却蕴着不容置疑。说完又转向郁宁, 声音瞬间柔和,

“我十一点左右开完会,来接你吃午饭。你先想想要吃什么?”

郁宁的目光掠过对面的“全明星阵容”, 唇抿了抿,一时没说话。

“还生气呢?”徐星沅拉起他的手, 情真意切、毫不避讳,仿佛这是他俩卧室床头,“宁宁, 我保证,一会开会的都是四五十岁的叔叔阿姨,有年轻人也是隔着八百丈远,我心里只有你!”

郁宁:“…………”

他本想在徐星沅的下属面前保持专业形象, 好歹替他维护一下老板的威严,谁知道徐星沅自己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只得抽了抽嘴角,推他说:

“行我知道了,你把我当什么人?快去吧。”

时间确实紧迫,徐星沅没再耽搁,顺势在郁宁手背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吻,便挥手转身离开。

众高管:“……”

尽管他们心知肚明——徐星沅这番举动,一是表示自己没拿他们当外人,示好拉近关系;另一方面也是示威敲打:我这么重视的人,你们敢提苛刻条件把人惹恼了,到时候看找不找你们算账?

道理都懂,但这份重视程度实在超乎想象。几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该现在下楼买三炷香,先把这位“祖宗”供起来比较稳妥?

“郁先生,请坐。”经纪事业部总监甘婧最先回过神,笑着打破沉默,“我去给郁先生倒杯咖啡吧,您喜欢喝什么?”

“拿铁就好,谢谢。”郁宁礼貌点头,在沙发落座。

签约地点就安排在甘婧的办公室。她作为“东道主”,熟练地询问了其他人的偏好,转身走进里间。

几人刚在沙发坐下,门口突然探进一个粉色波浪长发的脑袋。

郁宁对她有印象,她叫“一只栗”,是今年年度颜值赛道排在前十的主播,原来竟也是明朝有意旗下的。

只不过不知道她来是想找某位高管/郁宁,还是听说徐星沅在这里——从她看清屋内几人后便匆匆缩回头跑走来看,大概率更接近后者。

甘婧端着咖啡回来时,正好瞥见那道背影,眉头微蹙,坐下时却对郁宁露出一个歉然微笑,说:“让您见笑了,咱们这个圈子总有些人想走捷径。不过徐总不常来公司,这也就是有人大嘴巴提前说出去了,才让有心人凑上来。徐总对您那么上心,肯定不会理会这些的。”

她也是通透,不安慰那些虚的,而是在说大实话的同时又不动声色捧高了徐星沅、郁宁两个人。这份业务水平,倒是让郁宁对“明朝有意”的未来发展又多了几分信心。

郁宁笑着接过咖啡,轻抿一口:“谢谢您的咖啡,很好喝。”他放下瓷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碰,“我们还是来聊合同吧。”

对于这个问题,深究起来,郁宁其实看得很开。

有种流行说法是,别看娱乐圈表面光鲜亮丽,实则反而是封建余孽最多、等级制度残留最严重的地方。

郁宁曾涉足其中,也算有过体会:除了历史原因,最关键的就是,这个行业太容易让某个人掌握过大的话语权。比如一位总裁拍板不了一整个项目,传统企业需要层层审批,但一名制片人或导演却能决定演员的命运。

这种权力集中,自然催生出各种钻营和“潜规则”,“声台行表”这些专业能力反而被日渐忽视。

随着娱乐圈式微、互联网大厂们介入,这一现象在娱乐圈略有变化,但反而蔓延到了网红圈、短剧圈等新兴行业:

直播间里跪舔神豪、只有花钱的才配说话,就是表面上的直观反映,内在像颤音、明朝有意这样的互联网公司,假如讨好了哪位高层,就能得到各种资源倾斜和特殊待遇——

就像郁宁先前见过的余阳,要不是他刚好踢到了郁宁这块铁板,普通主播还真就只能忍气吞声——如此便捷且回报丰厚的路摆在面前,心动也是在所难免的。

这是正常人性,郁宁也生不出什么鄙夷之情。

顺顺当当谈完合同,他正式签字后,朝墙上的挂钟一望:已经十一点过十五分了。

好在没等多久,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徐星沅风风火火进来,身后还缀着一群年轻靓丽的俊男美女。看这群人出众的样貌和衣着,显然是公司的签约主播们。

徐星沅摸摸鼻子,到郁宁耳边低声说:“我开完会出来才撞上他们的……”

“徐总、郁老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郁宁抬眼,认出是曾经的颤音游戏区一哥[叶逍遥]。因为年纪过了二十五后手速跟不上,他近年转型娱乐主播,刚签入明朝有意没多久。

郁宁以前同徐星沅和他打过PK,那时[叶逍遥]就对他格外热情客气,公屏有骂郁宁卖腐的节奏也被他第一时间严厉制止。郁宁还以为他是单纯的人好,现在才知道,那是人家在老板面前争表现机会……

郁宁对他印象不差,便也微笑着点头回应:“你们好。”

他顺势扫向人群,发现其中不止[叶逍遥],还有颜值赛道十强[一只栗]、今年乐器赛道冠军主播[琵琶明月归]、文教赛道亚军[桃花小狼]等等——

又一个全明星阵容,可能“明朝有意”旗下常驻C城的主播都到齐了。

难怪徐星沅要落荒而逃了。

“是这样的,我们听说郁老师你签咱们公司了,我们大家都特别高兴。”[叶逍遥]笑容爽朗,语气真诚,“正好徐总今天也在,就想请您二位赏脸一起吃个火锅,就当是欢迎郁老师入职的团建,也让我们有机会表示一下心意。”

郁宁心下明了。

要和老板打好关系的办法,当然不止床上那点事儿,多一起吃吃饭、喝喝酒、吹吹牛,这感情不就上来了?人家这么多人积极想进步,他实在不好拦着。

而且……郁宁不自觉舔了舔唇:自从他的最佳火锅搭子陈晗隐退,他已经好几个月没痛痛快快吃上一次了,想想那翻滚的红油,鲜嫩的毛肚……呜,真的好馋。

郁宁眼睫一抬,徐星沅便已将他神色中细微的期待收进眼底,原本要拒绝的话在唇边转了个弯,低声询问:“想去?”

见郁宁无声点头,他便也笑了:“那就去吧。”

一群人顿时爆发出雀跃欢呼。

徐星沅已经开完了会,不需要一直留在公司里,而明朝有意的主播们只要每月播满保底时长,上班时间更是自由。

正赶上饭点,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附近口碑不错的一家火锅店。

中午选择来吃火锅的人不多,包厢都还空着许多。一行人进入包厢,除了点丰盛肉菜之外,还要了几箱饮料、啤酒、白酒。

红油锅底很快翻滚,蒸腾的辛辣香气也弥漫开来,这家火锅店的口味着实不错,郁宁筷子几乎没停过。

没一会儿,他本就红润的唇色更被辣得通红欲滴,鼻尖也沁出细密的汗珠,嘶哈嘶哈的,却还舍不得停筷,看着有股难言的可怜可爱。

徐星沅本意虽然是想带他放纵一下,但见郁宁“放纵”成这样,也不禁眉头微皱。

他劝了郁宁几句,奈何周遭人声鼎沸,火锅咕嘟声不绝于耳,郁宁只费力地侧过耳朵,迷惑:“啊?你说什么?”

徐星沅咬了咬牙,干脆放弃沟通,直接伸筷子去捞郁宁碗里刚晾好的肉。这下郁宁反应倒是极快,手腕一翻便将碗护住。

这会儿已经有人眼色极佳地去关上了包厢门,郁宁振振有词发言:“别别别抢!相信我,我有自己养生的节奏!”

两人正为一片羔羊肉上演筷子大战,抢得不亦乐乎,旁边忽而响起一道柔柔的声音:“徐总,我能敬您一杯么?”

郁宁抬眼,只见[一只栗]不知何时已端着酒杯袅袅走近,顺势坐在了徐星沅身侧。

她妆容精致,穿一条膝盖以上的香槟色亮片裙,露出一双雪白长腿,在灯光下格外晃眼。

她手中端着两杯清澈液体,看色泽不像啤酒,倒像是特意为在场几位好酒的男主播准备的高度数白酒。

她将其中一杯递向徐星沅,灯下美目潋滟,眼波流转间满是期待——这样的姿态,哪怕明知她的目的,换作其他任何一个年少成名、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恐怕都难以硬下心肠拒绝。

“不喝。”徐星沅头也不抬,又趁机从郁宁碗里抢走一片肉,“我酒精过敏。”

郁宁一边努力护食,一边缓缓从脑袋边飘出一个问号:?

他跟徐星沅吃饭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红的啤的白的都见他喝过,虽然酒量确实有点浅,但也从没听说他有什么酒精过敏的问题。

说到酒量……

郁宁想起自己的一个小秘密。

他顶着这么一张脸,又皮肤白皙、身材清瘦,外人都很容易觉得他弱不禁风、一杯就倒,郁宁也也乐得利用这份“误解”,在应酬场合躲过了不少坑。

但其实,他的酒量相当不赖。

拿到大学毕业证那一晚,他心情郁结,试图借酒浇愁,结果独自干掉了两瓶白酒外加五瓶啤酒,除了涨得小腹实在难受以外,头脑依旧清醒得能当场做套卷子,跟灌水的感受没什么区别。

最近他和徐星沅太多次擦枪走火,徐星沅或许是顾忌他的腰伤,又或许是惦记着那个“约定”,总之最后都咬牙刹车、独自跑去浴室洗冷水澡结束。

而郁宁正常情况下也是脸皮薄着,实在跟徐星沅说不出“你继续不要停”之类的话……

也许他们两个,都需要一个契机。

“那、那喝饮料也可以的,我……”[一只栗]在边上,有些下不来台,她还不想放弃,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就算换来了饮料,徐星沅大概率也不会理她。

……明明只是炒CP看长得漂亮顺便玩一玩吧,双方关系又不对等,郁宁不应该是类似徐星沅小情儿的角色吗?他能有什么话语权?

徐星沅有什么必要跟她演这种贞洁烈夫、守身如玉的把戏?!

她百思不得其解,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酒液眼看就要晃出杯沿——

却被另一只手稳稳接了过去。

那只手莹白修长,骨节分明,泛着冷玉般的光泽,手的主人亦在灯下笑得清淡优雅:“不辜负你的好意,我替他喝了。”

郁宁刚要仰头饮尽,却被徐星沅急急抓住手腕:“给我吧,你别喝——”

“不许抢!”郁宁一声低喝,搞得徐星沅和[一只栗]都有点儿懵了。

趁徐星沅松手的间隙,郁宁赶快手腕一转,迅速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徐星沅神色复杂,等[一只栗]走了才闷闷咕哝:“你……看上她了??”

郁宁:“……”

宝,你不懂,我这次是真的有自己的节奏!——

作者有话说:感谢追更,本章掉落红包哟[狗头叼玫瑰]

第97章

郁宁如愿喝下了那杯酒, 却又有点犯愁。

就这么一杯,装醉好像说服力还不够吧?

可自己眼前摆的都是饮料,如果特地找白酒来喝, 会不会稍显刻意?

郁宁正默默思忖, 就听有人提议, 说只吃火锅不尽兴, 还想去KTV续摊——

毕竟吃饭时都埋头苦吃, 徐星沅又不爱酒桌文化那一套, 连顶美女主播敬酒都不接,但最初目的不能忘,那就得再换一套打法。

“徐总,郁老师, 难得聚一次,要不一起?”还是[叶逍遥]跟他们最熟,在众人里咖位也大, 依旧由他出面邀请,“反正时间还早,去唱歌消消食也不错, 而且徐总唱歌那么好听,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现场听一次?”

KTV?

郁宁眼睛“歘”地亮了。

那不正是灯光昏暗、划拳摇骰子, 喝多少酒也顺理成章的理想之地吗?

徐星沅还未张口,便感觉到郁宁在桌下悄悄捏他的手。

徐星沅:“……”

他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笑着改口:“还是叶总会说话, 我只怕现场破音吓到你们。”

[叶逍遥]因为早年游戏风格犀利,江湖人称“叶总”。他听徐星沅这么叫他,也很快反应过来,大笑道:“怎么可能?!徐……星哥, 那到时候我们可就不客气了,不瞒你说,我们这儿好几个麦霸呢!”

没关系。郁宁心说,又有谁是真的想去唱歌的呢?

于是就这么商定,一行人吃完火锅,便打车前往市内一家颇有名气的KTV。

*

KTV包厢内,旋转星空灯将无数粲然光斑投洒在天鹅绒沙发、玻璃茶几和俊男美女们的面孔上,烟雾与干冰的薄霭同时在光束中浮沉。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正流淌着一首经典情歌的MV,有人握着麦克风唱得一脸迷醉,眼风却偷偷往沙发中央位置瞟——

“七个六!”

“开!我一个都没有,你唬谁呢!”

一阵清脆的骰子碰撞声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善意的嘘声。[一只栗]提议的“大话骰”游戏进行到第三轮,六个人围坐一圈,战况激烈。

而这轮的输家、也就是一名颜值男主播,在一片笑闹中无奈摇头,仰头一饮而尽杯中酒液。

[一只栗]略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她就是大胆选择开盅的那个人。她应该很擅长这个游戏,连赢几局,又或者不止是擅长——

她和对面的两名主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果然,游戏开始时的均匀“中奖”还只是假象,几轮过后,火力便开始更多地聚焦在郁宁身上:他们仿佛能看穿他的底牌,叫数恰到好处地逼他开盅,结果自然次次落败。

“郁老师,承让啦!”[一只栗]笑靥如花,亲手将斟满的酒杯推到他面前。

郁宁配合地露出无奈表情,仰头饮尽杯中酒水。

现在喝的虽然不再是高度数白酒,但各种酒混合着喝也非常容易醉。辛辣液体滑过喉咙,郁宁适时微微眯眼,做出一副醉意渐浓的模样。

徐星沅就坐在他身侧,原本放松搭在沙发背上的手收回,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敲。他眼看郁宁接连喝下三杯,眉头拧得快要打结了,终于在郁宁要去拿第四杯时,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你不许喝了。”徐星沅低声说,“以前我是拘着你了吗,玩起来这么疯?”

还不是为了咱们的幸♂福煞费苦心。

郁宁在心里估计了下,虽然他还是没什么喝醉的感觉,但以他喝下去的量,装个醉应该还是足够了。

他便打算见好就收,包厢内声音嘈杂,他不得不伏在徐星沅耳边:“那我们回……”

“啊——对不起对不起少爷,我想穿个外套,不小心带倒了——”

旁边传来一声惊呼,原来是郁宁迟迟没去接,那杯酒便被放在茶几边缘,[一只栗]作势去披外套,结果带翻了杯子,好巧不巧满满的酒液洒了徐星沅一身,迅速将他的衬衣浸晕开一大片水渍。

“真的对不起——少爷,我、我……”

[一只栗]脸色煞白,她的裙子胸前也湿了一处,似乎因为害怕得罪老板十分害怕,嘴唇都是抖的,一双媚意十足的眼睛里含着将坠不坠的水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郁宁忽然想起一个词,叫“我见犹怜”。

在她的惊叫和哭腔中,包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空气中交织着酒气、果盘清香与浓浓的香水味。歌声、骰子声、笑闹声都戛然而止,只余伴奏的空响,衬得[一只栗]低低的抽泣格外清晰。

徐星沅垂眸,面无表情地扫过自己狼狈湿透的衣襟,又抬眼看向[一只栗],一时没有说话。

“少爷,我认识这边的老板,可以带您去找件干净衣服先换上吗?”她一边急切提议,一边还偷偷抬眼看了看郁宁,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已经醉彻底了,“我、我一定会赔的,你别生气……”

说话间,她那双做了纤长精致美甲的手,就试探性地、轻轻柔柔地往徐星沅腿上搭去。

徐星沅一瞬间“腾”地站起身,语气平静:“行,那麻烦你带路了。”

此言一出,不仅在场其他人愣住,连[一只栗]脸上都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郁宁忽然想,这么多年来,徐星沅是真的除了自己,从来没有认真接触过别人。

可是这个世界上值得人心动的事情有那么多。风花雪月,万紫千红,还有眼前这种温柔小意、甜媚动人的滋味……谁又有资格,将对方绑死在身边,终身只守着一道风景呢?

[一只栗]与徐星沅一前一后地出去,包厢门缓缓合上,仿佛将一室的嘈杂也带走了。

不过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即便如此,也没人敢往郁宁脸上看。不过片刻,气氛便重新热络起来,嘻嘻哈哈声再度盈满包厢。

“……宁宁。”一个声音在身侧响起。

郁宁转眸,见[叶逍遥]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压低嗓音道,“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虚头巴脑那套,既然打PK时我就这么叫你,现在就托大再叫一回。”

[叶逍遥]顿了顿,神色认真:“以我对星沅的了解,他绝不是乱来的人。主要[一只栗]今天也是把脸都豁出去了,三番两次的……星沅作为老板,毕竟是自己公司员工,又挺能赚钱,总得给她个台阶下。陪着换件衣服,全了场面也就过去了,你不用往心里去……”

[叶逍遥]显然是个典型直男,要他这么耐心细腻地解决他跟徐星沅的情感问题,实在是有点滑稽。

他的思维也是非常经典的劝说“嫂子”要宽容大度那一套,郁宁无意和他多谈,便也只装作喝醉了双眼迷蒙的状态,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道:

“嗯,我没事儿……洗手间在哪边,你知道吗?”

[叶逍遥]连忙指了个方向,又不放心地追问:“用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麻烦。”郁宁摆摆手,起身时还故意晃了一下,将微醺的姿态做足了。

一走出包厢,他脸上的醉意便褪去几分。

KTV的走廊简直像个迷宫,光线昏暗,铺着同样暗纹的地毯在眼前延伸,两侧一模一样的包厢门仿佛没有尽头,郁宁差点儿迷了路——

他不是出来上厕所的,而是找人的。

[叶逍遥]说的是他世界观内的大实话,郁宁也绝对相信徐星沅不可能真做什么,但依然有种挥之不去的酸涩与窒闷堵在喉咙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见到徐星沅,就现在。

原来酒不醉人人自醉,是这个意思。

*

“……明早她就去公司签解约合同,你们准备好。”

又转过一道走廊拐角,郁宁倏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此刻那语气仿佛冻着万年不化的冰凌,足以让任何听者心头一凛。

郁宁顿住脚步,隐在转角阴影处望去。徐星沅正背对着他讲电话,[一只栗]则僵在不远处,脸上这次是货真价实的惨白,唇色尽失,透着一股大势已去的灰败。

等电话挂断,[一只栗]还声音发颤,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少爷,我、我刚才是真糊涂了,说错话了,我只是……”

“敬酒的时候,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徐星沅背靠墙壁,左腿膝盖弯曲,姿态松弛得像一只假寐的大猫。KTV的顶灯自斜上方打下,在他鼻梁一侧投下深刻的阴影,长睫低垂,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手机,语气很淡,

“只是不想他以后难做,才叫你出来而已,你跟我说什么没区别……你太不识相了。”

他这样的姿态,让郁宁想起他们第一次直播连线时,徐星沅的样子。

居高临下、矜傲审视,平等地瞧不上任何人。

这么久的相处,在徐星沅对他日复一日的撒娇卖乖里,郁宁几乎快要对他的这副模样渐渐模糊了。原来,他对外界的那份疏离淡漠,从未改变过。

“我知道错了……”[一只栗]这下是真心实意地哭了出来,泪水冲花了精致妆容,“徐总,求你别让公司跟我解约……”

“只是和平解个约,你有错在先,公司又不会多收你违约金。以你的年度成绩,大把公会抢着要。”徐星沅不耐烦起来,皱眉低声道,

“要不是看宁宁对你……我下手已经够轻了。”

“死神经病男的,都在这圈子里了还装什么纯情……!”[一只栗]没听清他最后一句,但她也意识到这是彻底没有转圜机会了,终于破口大骂一句,夺路而逃。

没想到迎面撞上了郁宁。

面面相觑实在尴尬,郁宁唇瓣动了动,正紧急思索该说些什么,便见[一只栗]通红着眼圈,又大声骂了他一句:

“死狐狸精!!”

郁宁:……?

……她说我??

[一只栗]骂完爽了,立刻撒腿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郁宁呆呆抬头,和徐星沅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某纯情男:“……”

某狐狸精:“……”

“咳咳。”最后是徐星沅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上前拉住郁宁的手,“怎么不穿件外套就出来了?这边风大,咱们回去呗?”

郁宁一怔,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里已经接近KTV大门口了,C城的冬天晚上虽然说不上酷寒,但夜风也带着沁人的凉意。

“哦……”他还记着自己的醉酒设定,微微晃了晃,含糊应道,“那我们走……”

“等等,你鞋带散了。”徐星沅忽而拉住他,话音未落,人已经毫不迟疑地单膝蹲了下去,伸手为他系松开的鞋带。

郁宁默默抿住唇:……他刚才一回头,才发现公司那群主播全出来了啊啊啊……

是见他们久久没回来,怕出事所以赶来拉架吗?

徐星沅正对着他们,更不可能没看见啊。

“……你干嘛?”郁宁不得不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刚我单独跟[一只栗]出去,他们肯定会心里多想你。”徐星沅头也没抬,声音同样放得很轻。KTV的金色灯光落在他发顶,显得毛茸茸的分外温暖,他低垂的眼睫很长,在脸颊投下安稳温柔的弧度,

“我正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把面子给你挣回来,这下时机不是正好?”

郁宁耳朵有点发热,憋了会儿才道:“我有那么爱面子吗?”

“知道你没那么爱,可我该给的得给。”徐星沅在他的休闲鞋上打出一个精美蝴蝶结,手在鞋面上轻轻一拍,这才心满意足地抬头,对他扬唇一笑,

“老婆疼得好,生活没烦恼——你没当过老公,你不懂。”——

作者有话说:有些人老公瘾又犯了[狗头叼玫瑰]

第98章

又开始过嘴瘾……

郁宁刚想吐槽, 张口时堪堪想起来自己的设定——

大事为重。

他立刻趁着徐星沅起身时看好角度、往前一栽,恰恰好落进对方的臂弯里。

“头好晕啊……”郁宁按着太阳穴,祈祷不要露馅:他已经把看电视学来的绿茶招数几乎用完了。

不过他那几杯酒是实打实地喝下去的, 徐星沅也没起疑, 只一手稳稳环住他, 一手在他太阳穴上打圈轻揉, 哄小孩儿似的说:“没事没事啊, 咱们回家了, 回家。”

“回家……”郁宁明明觉得自己没醉,却下意识地跟着呢喃重复。

“嗯,”徐星沅拍着他的后背,“我们的家。”

真神奇, 他和徐星沅居然有家了。

郁宁有些犯困,索性半闭着眼睛靠在徐星沅身上,朦胧间听见徐星沅在和主播们道别:“宁宁不太舒服, 我们就先回去了——不用,打车就行,离得不远。”

有眼力见的机灵主播赶忙趁着等车这两分钟, 一溜小跑回包厢拿了郁宁的外套过来。

许是“装醉”太过投入,郁宁竟真的就这么睡了过去。直到身体突然一轻——他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才本能惊醒。他一动徐星沅便说:

“乖乖的别动,你身上披着外套呢,我没多的手帮你拽着, 掉地上没人管啊。”

郁宁迷迷糊糊地伸手,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外套衣角,指尖又不自觉上移,轻轻碰了碰徐星沅的下颌。

“怎么了?”徐星沅顺势在他掌心蹭了下, “我今天出门前刮胡子了,应该不扎手啊?”

郁宁笑了笑,却没回答,只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任由自己再慢慢睡过去。

或许……他的酒量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只是以前他心里知道,尝试饮酒是为了从窒息的世界中偷得片刻喘息,却也因为不敢真正失控而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但现在,靠在这个人怀里,觉得世界倾斜颠倒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

郁宁到家以后就直冲卫生间吐了一回。

徐星沅赶紧跟进去,伺候郁宁漱口、清理狼藉的洗手台,弄完再一转头,又发现郁宁衬衫的领口、袖口都溅上了污渍。

他倒也没嫌弃,只是顺手就帮他把脏衣服扒了——

而后他满脸通红地把郁宁按进怀里,甚至没敢低头看。

照理说,吐过了,脏衣服也脱了,接下来就该洗澡了,可是以郁宁现在这副软绵绵、真烂泥扶不上墙的状态,放任他一个人洗澡,徐星沅都怕他呛死在浴缸里。

但如果要他自己亲身上阵……

徐星沅闭了闭眼。

郁宁此刻光|裸着上半身,因为多年坚持舞蹈练习、而塑造出的流畅漂亮肌肉线条,正被鲜少接触阳光的雪白肌肤包裹,在浴室灯下宛如一件精心雕琢、毫无瑕疵的艺术品。

但这件艺术品,偏偏正毫无阻隔、又不设防备地紧紧贴着他,清晰心跳、以及醉后过高的体温,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如潮水般侵袭而来,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视。

徐星沅欲哭无泪地感觉着自己身下的硬度。

这种怒然大勃的程度,该怎么保证郁宁能“完整”地洗完一次澡?

他是真怕自己武则天丧偶——失去李治啊!

*

郁宁意识回笼时,还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地。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与香皂沐浴露的芬芳,视线所及,墙壁上复古的彩色小花砖在氤氲水汽中晕染开朦胧的色块。他稍稍一动,浴缸里的水便发出一阵慵懒哗啦声响,在小小的空间里缠绵不去。

刚搬家没多久,他对这偌大浴室还有些陌生,直到湿漉漉的眼帘触及到面前全副武装的人类……他忍不住笑了,声线里带着被酒精浸泡后的微哑:

“你这……什么造型?”

徐星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密热汗,顺势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遮掉大半张脸的墨镜,语气故作镇定:“我这叫战略性风险规避。”

他与郁宁同在浴缸里,身上却穿着一套整整齐齐的泳装——甚至还是长袖长裤、包裹严实的那种。

郁宁不由自主视线下滑……

徐星沅“哗啦”一声护住关键部位,明明脸颊已被蒸汽熏得绯红,这会儿却还能沁出更鲜妍的血色:“警告你别乱看啊郁小宁,看出事儿来我可不负责……”

他手忙脚乱间,那副墨镜滑下几分,全靠挺直的鼻梁骨险险挂住,有点儿滑稽,又因为底下那张脸实在英俊得天怒人怨,平添出几分不羁随性。

“我依稀记得,我回来的时候好像吐过了?”郁宁没理他的警告,只微微偏了下头,问,“我漱口了吗?”

“漱过了,这不还给你洗澡呢,保证哪儿都干净……”

“那就好。”郁宁忽然笑了。

浴室的暖色光晕温柔洒落,他的黑眼珠像被清水浸透的曜石。徐星沅能看见自己的倒影被圈禁在那双瞳孔中央,仿佛被宇宙黑洞捕获的星尘。

他的思绪有一瞬的僵迟,而就在这瞬息的空白里,郁宁抬起手,指尖沾着温热的水珠、摘下他那副碍事的墨镜。

旋即,他带着一身温暖潮湿的水汽,靠近吻了上来。

*

唇上的触感柔软而灼热,像春日花瓣意外落在人被阳光晒热的掌心。

徐星沅后背抵着瓷砖墙,墙面微凉的触感与唇上的滚烫形成鲜明对比,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烟花、在他的神经末梢噼里啪啦地炸。

他们之间有过许多次亲吻,但除了最初的那一次,还从未有哪一回像此刻,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震碎。

——他明白郁宁主动吻上来意味着什么。

“不行——”徐星沅下意识抵住他,下一秒却像被烫到了似的猛然收手,“宁宁,你喝醉了,现在意识不清醒,别冲动……”

“没关系,我没喝醉的时候就想好了。”郁宁的呼吸带着浅浅热意:他承认他现在确实不是完全清醒状态,但他不觉得自己冲动,只不过是对之前那些因为脸皮薄不敢做的事、更有勇气了而已,

“我想得很清楚。”

“……清楚?”徐星沅此刻的嗓音沙哑隐忍,尾音却在将散未散时上扬,如同枝头最后一片不肯坠落的冰凌,“你有多清楚?”

“全部。”郁宁贴近他耳畔,语速很慢,如唱针滑过古典唱片,在沙沙声里浮起水晶般清澈的旋律线。

“这么多年我没谈过恋爱,不是不想,而是因为我很挑剔。”

“我也没那么不开窍——小学开始就有人往我书桌洞里塞情书了,早吧?”郁宁稍稍退开,唇边漾起很轻的笑意,“可是字太丑了,我不喜欢。”

“嗯,你字也挺丑的……不过,你的脸够帅,可以弥补。”

“从小到大,明里暗里喜欢我的人都很多。可我不喜欢他们,只能装迟钝。就是装着装着好像真的迟钝了点……算了这个不提。”

“你问我,会不会因为别人做了和你一样的事,就动心……我仔细想过了,不会。”

“如果是祝书昀递给我那瓶冰水,我不会喜欢他。我跟他确实在S市一起参加过几个活动,但我其实嫌弃他——舞跳得一般又有点装。现在想想,他或许是对我有点好感吧,可《蒙面舞王》我被诬陷的时候,他连一个字都没敢放。”郁宁摇头,“我不稀罕这样软弱又轻浮的喜欢。”

“如果是卢慕荫像你这样帮我,我会信任、感激他,也会在赚钱之后尽量回报他,但我不会喜欢他。我自己有感情洁癖,我也接受不了仅仅因为好奇心、新鲜感就轻率开启一段又一段感情的人。”

“如果是另一个人像你长这么帅,嗯,身材这么好……”

郁宁忍俊不禁,抬手摩挲徐星沅绷紧的下颌线,“我也不会喜欢的。喂,别用这种眼神质疑我啊。”

他的笑意渐渐沉淀成某种更深刻的东西:

“真的。就算有个人跟你外表一模一样,可他不会在我自我谴责时,告诉我‘不是你的错’;不会当了二十年的富家少爷,还亲手帮我丢垃圾、提行李、做好吃的菜给我;也不会,在我都勾|引到这地步的时候……”

他的指尖向下,在渐凉的水中拨弄起一阵涟漪,“还在咬着牙忍,直到等来我一个确认。”

*

随着床铺猛然下陷,床褥洇开一片湿漉漉的水意——

郁宁甚至没来得及擦干身上,徐星沅便已经单膝跪上来,覆身而下亲吻他的眼睫。

“别亲了,好痒……”郁宁手上没什么力气,又因为彼此都光溜溜的找不到什么着力点,最后不得不伸手揪了一下徐星沅的发梢,“不是都说可以了吗,还这么素,我家小狗被你夺舍了?”

“……”徐星沅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开一点,嗓音里带着喘|息,“……我在想措辞。”

“什么措辞?”

“……耍赖的。”徐星沅垂眸看他,湿发凌乱贴在额际,这会儿真有点像蛮不讲理小狗的尾巴,“就这一次,我不想遵守约定。”

那双眸子淡若冰绡,平时被光一照,往往透出冰雪般的冷意,此刻却闪着灼热光采,如同霜原上的野火,下一秒就要焚烧席卷一切。

“嗯……”郁宁笑着抬手,指尖抚过他发烫的耳垂,“有时候你这种莫名其妙的坦诚,我也挺喜欢的。”

徐星沅骤然攥紧他的手腕,呼吸更重,因长久克制而泛红的眼眶几乎沁出水光:“……这话是什么意思?”

“……笨。你说我为什么喝那么多酒?”郁宁眼尾弯起,嗓音里浸着慵懒醉意,“我现在没劲儿了,只能等你伺候……呜。”

最后一句还未说完,已被一个深重而滚烫的吻吞没。

窗外,城市灯火依然川流不息,而彼此的吻已如片片轻盈羽毛,温柔地覆盖了整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啦[垂耳兔头]再甜几章解决一下隐藏问题应该就可以完结啦~

第99章

“吱呀——”

“咪喵咪……”

郁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朦朦胧胧间, 房门被轻轻顶开,小猫夹着嗓子轻叫,一跃上床, 蓬松的大尾巴扫过他的脸。门缝间漏进明亮温暖的光线, 又隐约传来水流与碗碟轻碰的交响, 还有食物的香气, 袅袅飘过来, 丝丝缕缕地漫进他的呼吸……

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今晚九点有官方的PK大乱斗活动, 他不会睡过吧?!

而后又是“嘶”地一声。

起太猛,完全忘记他们是今早凌晨五点才睡下的了……

徐星沅留了盏亮度不高的床头灯,郁宁搂过馒头,呼噜一会儿它的脑袋, 随即从枕头边摸过手机,按亮屏幕看时间。

下午两点。

还好还好,不算太晚。

“还在想是叫你起来还是让你多睡会儿呢, 结果馒头先来了。”徐星沅单手撑着门框,倚在门边,笑眯眯, “真是父子连心啊。”

“……什么父子?”郁宁无奈翻了个白眼,“馒头明明是我的崽。”

“都这样了, 还不肯让我加入这个家吗?”徐星沅笑着走近,床铺随着他坐下的动作微微下陷。他伸手自然地抚上郁宁的小腹,掌心温热, “我再努力点,你都可以揣上咱们的人类崽了,宁宁你还不愿意承认我,好渣哦。”

睡下时两人都汗涔涔的, 便没开空调。睡了这么久,郁宁刚觉出有点冷,徐星沅的手掌就覆了上来,熨帖的温度、仿佛真有什么东西暖融融地钻进了小腹一样……

郁宁耳尖瞬间红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翻身背对着他躺下:“……拱啊,一睁眼你就没好话。”

“我这还不好听吗?”徐星沅语气无辜,温热指尖却又跟了上来,只不过这次是手法娴熟地替他揉腰,“腰会不会痛?”

“……还好。”郁宁脸半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习惯性地享受他的按摩,“本来也没怎么用动腰的姿势……”

“那……那里痛吗?”徐星沅嗓音略略压低。

“咳咳……!”郁宁差点被呛到,“不痛!”

“真的假的?”徐星沅声音中饱含忧虑,“虽然睡觉前清洗过也上过药,但我感觉我弄得特别深,不知道有没有彻底干净,听说第一次搞不好会发炎发烧,晚上还有直播,如果不舒服你一定要说……别害羞啊,不行我帮你请假,又不是卖给颤音当黑奴了。”

他语气里没了先前的调侃逗弄,温温柔柔认认真真的。郁宁原本半趴在枕头上,闻言转过头看他。

他记忆里那个高高在上、倨傲冷淡的顶流主播,这会儿头顶翘着几绺呆毛,挺直鼻梁上架着副黑色半框眼镜,腰间还系一条图案滑稽的腊肠狗围裙——十足十的家庭煮夫范儿。

郁宁忍不住笑,伸手勾了勾他的镜腿:“我真没事。你怎么做饭也耍帅?”

“什么啊?”徐星沅一时没反应过来,“我直播久了是有点近视,不过度数不高,就一百多度,平时都不用戴,今天为了看菜谱才……”

他话说一半,忽然品过味来,眉梢一挑,略带得意地一扶镜框,“郁小宁,你觉得我这样很帅是不是?”

“……也就一般吧。”郁宁转回头,下巴抵在小臂上,过了片刻,才用带着点沙哑的嗓音幽幽道,“……那什么,今晚下播之后,你能不能就戴着这个……嗯?”

徐星沅怔了几秒才领会他的意思,几乎有些愕然:“啊?你、你……还想要啊?”

“……那咋了?”话虽理直气壮,郁宁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红晕,他索性翻身坐起来,“这难道不是对你技术和颜值的双重肯定?”

“嗯,算是最高荣誉了……”徐星沅恍恍惚惚地说。

郁宁仿佛打开了奇怪的开关,想着浴室里那会,摘掉他的墨镜再吻上去那一瞬间,现在回味起来还是蛮爽——

他不自觉舔了下唇,伸手将徐星沅脸上这副眼镜也摘了下来,拿在手里假装端详,眼神却飘向别处:“我就是有点想知道,你戴这个……那什么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我怎么不知道……你好奇心这么强的?”徐星沅被他说得也脸发烫。两个刚大do特do到凌晨五点的人,这会儿居然像两个小学生一样,相对低着头脸红。

“我以前也不知道。可能你是例外?”郁宁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在他唇上异常纯情地轻轻碰了一下,“谁让我喜欢你呢。”

*

今天徐星沅给做饭阿姨放了假,他亲自下厨。郁宁饱餐一顿后换好衣服,徐星沅又将家里打扫一遍,确认角落里没什么可疑的零散衣物……才叫了自家团队上门。

徐星沅的团队又壮大了。

一方面“明朝有意”总部就在C城,有足够人才供他调用;另一方面郁宁和他虽然计划只是在同一屋檐下、分两个房间直播,但妆造服装、设备调试、背景搭建等等都变成了双份的工作量,在郁宁的团队组建起来之前,徐星沅便从本地多添了些人手。

化妆老师为郁宁细致上妆的时候,他打开了自己的颤音评论区。

年度嘉年华是颤音主播们一年一度的大事,不管最后拿没拿成绩,凡是用心打了的,都会发个作品鼓励军心、感谢一下粉丝,郁宁也不例外,夺冠当晚就发了个视频感谢。

只是这几日接连忙着搬家、签合同,他想着评论区应该不会有什么特别状况,就一直没急着查看。

谁知道现在一看……天塌了=_=。

起因是[噜噜脸]先在评论区发了一段话:

【你很特别,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男人,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疏离感,有一种尼采的虚无主义,我知道你虽然表面温柔,但其实内心破碎……对了,你微信号多少?】

——颤音上很流行对网红博主的各种抽象表白,郁宁估摸[噜噜脸]这段也是不知道从哪直接复制的。

但这件事由小粉丝做来没什么,由他这样一个早年被神话、以高冷神秘人设闻名的神豪发出来,效果就堪称震撼了:

他的评论迅速被顶上前排,一众人追着问他是冒充的还是盗号的,但他主页的粉丝数做不了假,再加上他本人出面发作品确认,吃瓜群众顿时沸腾了。

[噜噜脸]在决赛夜重出江湖,为[攸宁]豪掷一千五百万,这件事本身讨论度就很高:有人猜测[噜噜脸]只是想借攸宁的直播间高调复出;也有人说[噜噜脸]的号被攸宁买了,其实就是变相地给自己上,好吸引些红人粉;当然,直播圈里永远不缺“爱情票”的猜测,可[噜噜脸]之前从未给攸宁上过票,一上就是一千多万软妹币,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吧,他都不怕追不到人、血本无归吗?

现在,“买号论”已经随着[噜噜脸]评论ip显示、加发作品炫富确认不可能了,而这段文案一发,简直就是昭告天下“我对攸宁就是爱情票”,反而让人更觉得不可置信——

【晕了,噜噜脸怎么这么爱?】

【就我想起天道酬勤了吗?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上百万的刷,也一样有深情无悔的爱情飘屏宣言……怎么全世界的纯爱神豪都让攸宁赶上了啊?!】

【决赛那天晚上,天道酬勤一开始没来,我还以为攸宁终于被抛弃,要被其他电公电母压着打了呢!谁知道这边跑路一个神豪,那边立马又来一个马力更足的上古神豪,还都是爱情票,攸宁真的命太好了吧,好想像他一样活一次[流泪][流泪]】

【天道酬勤哪跑路了?赢了以后他还来送了个丘比特,感觉是刷拉了玩性价比。】

【不像,刷拉一般都有个过程,他半决赛刚刷了几百万票,感觉兜还挺深的。决赛不刷,要么是跟攸宁吵架了,要么是俩人奔现成了,攸宁不想让他再花那么多钱给平台上贡吧。】

【可有噜噜脸这种马力的新大哥出现,要是吵架估计吵得更凶,就算奔现也得黄了吧?[噜噜脸]这名听着可比[天道酬勤]年轻多了,攸宁肯定选钱多又年轻的呀!】

【不管,我还是喜欢天道酬勤的深情守护,我支持天道酬勤!】

【噜噜脸兜只会更深,买噜噜脸一股!!】

【@某徐姓主播,你康康,现在人家CP党争都不带你了,是不是该反思下?】

【算了姐妹,红了就独美是CP的宿命[泣不成声]。游园批咱还是继续潜水吧,等会儿被群殴了……】

……

评论区讨论得热火朝天,就在[噜噜脸]评论下足足盖了几万层楼,这数据太过惹眼,很快引起了更多关注,没多久,竟把被拉踩的正主之一给炸了出来——

[天道酬勤]:你家没镜子?

郁宁:…………

他下意识代入了一下,如果徐星沅的某位大哥大姐,在明确被告知徐星沅已经有恋人、这个恋人还是他郁宁之后,这位大哥大姐还要在评论区对徐星沅表白,表明自己是爱情票……那也确实挺让人不爽的。

只是……郁宁长按这条评论,选择转发给[徐星沅]:

亲你的ip地址暴露了啊!

底下已经有眼尖的人发现了不对劲:[天道酬勤]的ip属地赫然显示在C省,而他之前长期定位在A市,已经很久没动过了。如今突然出现在和郁宁相同的省份,立刻引发了有心人的各种猜测:他是专程来找[攸宁]见面?还是两人早已经悄悄恋爱奔现?……

评论区各路谣言发酵的速度堪比野火燎原,眼看着几分钟内就迭代出了好几个版本,郁宁脑子里思索着应对办法,一个不留神手一抖,竟将分享点成了“转发评论到日常”。

偏偏确认键是个醒目的绿色大按钮,郁宁日常开播,早已经形成肌肉记忆,手指比脑子更快地按了下去——

幸运的是,他平时刷抖音一向谨慎,此刻登录的是小号。

等反应过来,他迅速删除了那条日常,祈祷没人看见。

不幸的是,郁宁望着[听雨]主页明晃晃显示出的“IP属地:C省”,欲哭无泪。

连差点儿掉马都是一起……难道某些事做多了,智商真的会互相传染吗?TAT——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萌[抱抱]

第100章

《马上要直播了我还没捋清楚, 有没有人宠宠我,现在瓜进行到哪步了?》

郁宁点进论坛,首页就飘着这样一个帖子。

【[噜噜脸]在攸宁评论区发表白文案, 一看就是爱情票, 结果把[天道酬勤]炸了出来, 暴露ip地址在C省。然后徐星沅的绯闻嫂子[听雨]应该是偷偷看热闹手滑了, 把[天道酬勤]那条评论转发到了日常, 结果暴露她的ip也在C城!】

【咪的天, 所以说[天道酬勤]、攸宁、[听雨]这三个人现在都在C城?那徐星沅现在在哪,他那些私生呢,怎么没人拍啦??】

【少爷隐藏了航班信息,线下从不媚粉, 谁敢拍他私人行程直接拉黑处理,辛辛苦苦追行程真不如把那钱拿来刷礼物,起码还有一句谢谢, 所以现在他那边私生基本绝迹了。只知道他发年度感谢视频的时候,ip还在A市。】

【所以[听雨]到底是不是嫂子?她以前ip就在C省吗?她跑去吃攸宁的瓜,还跟少爷ip不一致, 是不是代表可能性降低啦?】

【少爷团队人多着呢,IP随便哪个工作人员都能代发, 做不得准。而且[听雨]作为徐星沅粉丝这么关注攸宁,其实也很微妙的好吗……所以间接锤了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天道酬勤和攸宁疑似奔现?】

【单凭同一个IP就猜到这个程度, 不好吧?】

【那不还是攸宁自己干的事可疑,本来跟徐星沅卖得风生水起,突然熄火了,然后天道酬勤跑到C省, 还敢替攸宁怼神豪大哥,这要是私底下没点关系,他敢吗??】

【是啊,天道酬勤本来决赛就没怎么刷,还敢骂大哥,要是俩人没猫腻,攸宁肯定得把他拉黑啊!】

……

论坛虽然嘴毒,揣测也多,但有时候他们还真的怪有逻辑的……郁宁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继续往下翻。

【但不刷了全靠猜就真的很难嗑,也不知道天道酬勤实际长什么样,万一是个中年发福的大叔呢??】

【那攸宁就是真眼瘸了,放着徐星沅这种顶级配置不要,去选个中年[猪头]男。】

【这你就搞笑了,徐星沅是攸宁想选就能选的吗?人家拿到徐立集团的股权之后,身家直奔A11级别去了,豪门本豪,什么帅哥美女找不到?】

【可攸宁本身就是帅哥美女里顶帅顶美的那一档啊!而且他俩之前明明有过暧昧,说明攸宁就长在少爷的审美点上,他们真的不能为了我谈一个吗?】

【我就知道游园会余孽还在垂死挣扎……】

【可是曾经的美好真的太美了,天造地设一对璧人,小动作也看得出彼此都有意思,怎么就没下文了呢?我好恨黑子,自从半决赛后我的世界就一直在下雨[泪流满面][泪流满面]】

【笑死!其实也没有很想吃游园会!可以吃一口吗?哦不可以啊[微笑]不可以就算了[拜拜]行吧,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吃[微笑]真的挺一般的,哈哈哈哈哈哈,搞笑死了[微笑]你们真的很装[拜拜][拜拜]】

【前面那位宝,你还好吗?[捂脸]】

【祖上富过,现在一口糖吃不到是这样的[笑哭]】

【雨天/来得没有预兆/突然流泪的游园批/受过了多少委屈……(唱】

……

面对昔日热情支持他们的“游园会”CP粉、如今只能幽怨地唱起小曲,郁宁无意识转动着手中的眉笔,出了会神。

“你先垫一口,等会儿下播了我再做饭。”徐星沅知道他直播前不习惯吃太饱,便让助理顺路从外面带了舒芙蕾回来,又替他泡了杯咖啡。他将舒芙蕾袋子连同咖啡杯轻放在桌上,却见郁宁仍对着屏幕出神,不由俯身凑近,“你看什么呢?”

“还不是你小号暴露ip引发的惨案?”郁宁咬了一口舒芙蕾,舌尖掠过唇边沾到的奶油,“现在都怕天道酬勤是老大叔,有人给你招魂呢。”

“什么招魂?”徐星沅一边问,一边掰过郁宁的手机屏幕看了会儿,倒是越看越唇角上翘,仿佛心情不错的样子,“还用他们招?刚才官方给我打过招呼了,今晚肯定会把我们排进同一局。”

“嗯,”郁宁点点头,“反正年度已经打完了,我们都证明过自己的实力,以后也可以继续卖腐了。”

徐星沅本就凑得很近,闻言更是轻笑一声,微微偏过脸:“原来你还在‘卖腐’啊?我可是早就真情实感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郁小宁,你让我白白搭进去那么多真感情,你说,你要怎么赔我?”

说着,他的嘴已经撅起来了——郁宁就知道现在反驳他的胡说八道也没用,抵着他胸膛把人推开,迅速而小声道:

“人家化妆师还在呢,你住嘴……别把我妆弄花了……!”

“不不不!不用管我!”

化妆师一个后撤步,双手高举,一脸大义凛然,“本人是游园会初代CP粉,你俩直播间十二级灯牌持有者!知道我多努力才竞争到这个岗位吗?不就是为了能近距离嗑一口真的吗??”

她眼神灼灼,语气激昂,“这段感情里,我付出的一点也不比你俩少——亲啊,请亲!!”

郁宁:“…………”

忽然有种被刀架在脖子上、不亲不行的错觉,怎么回事……?

*

晚上九点整,官方大乱斗PK活动即将开始。郁宁提前十五分钟坐在书房新配置的电脑前,点下“开始直播”按钮。

新家一共三间卧室,,一间主卧,一间客卧,还有这间被改造成书房。搬家时郁宁的设备还没备齐,徐星沅便已经指挥着把自己的电脑搬进了客卧。

两人的直播设备都相当复杂,打光灯、摄像头、声卡布线纵横交错,一旦装好就不好再换,于是郁宁现在用上了更宽敞方便的书房。

连带着馒头最喜欢的猫爬架、也一并被安置在这里,这会儿鳌拜脸小黑猫正懒洋洋趴在架子上,在郁宁直播时偶尔喵两句,主打的就是陪伴。

这次活动的性质更偏向娱乐和回馈粉丝,PK机制也不像年度赛那样紧张刺激,增添了不少趣味玩法:

“尾数局”——只看PK分数最后一位数字的大小,9分也能打赢99998分;

“IP局”——主播抽签决定某个地域,只有该ip地址的粉丝礼物才有效;

“天黑请闭眼”——PK结束后主播背对屏幕,凭直觉选择受罚的对象……

诸如此类的玩法,很看运气,即使是像徐星沅这样鲜尝败绩的主播,也难免被随机抓到做几个搞笑惩罚。看着平日里游刃有余的头部主播们手忙脚乱的模样,公屏上“哈哈哈哈”的弹幕刷个不停,热闹非凡。

为了保证最佳的观赏体验,每局只安排四位主播连线。郁宁开局几局还没遇到徐星沅,直播间人数就已经突破了十万大关。

【随机对局中……】

【本轮对局主播已加入连线。】

随着系统提示刷新,郁宁抬眼望向屏幕中新加入的三位主播,[韩星津]、[小萌笔记],以及……[徐星沅]。

【wc,这次是真的熟人开会!】

【一百年了,我等这个铜矿已经一百年了,洒家这辈子值了——!!】

【这一幕我要截图下载,回头裱我床头!!】

【哈哈哈哈怎么被你们说得怪恐怖的[捂脸]】

【你是新粉你不懂,游园批的雨已经下得太久了……】

……

[韩星津]、[小萌笔记]看到这个阵容也又惊又喜,立刻笑着打招呼:“星神,宁宁,又见面了/好久不见!”

郁宁也笑着一一回应,倒是徐星沅延迟几秒,方才慢悠悠托腮开口:“你们好——宁宁,想我没?”

……非要搞特殊是吧?郁宁望着屏幕上属于徐星沅的那个小窗口,默默腹诽。

徐星沅今晚穿了一件丝缎材质的宝蓝色衬衫,质感顺滑,在打光灯下泛着细腻光泽。刘海少见地梳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以及那双攻击性十足的眉眼。

这套装束让他本就凌厉的五官更添几分压迫感,略微中和了他话语里的轻挑,偏偏徐星沅唇角那抹若笑非笑的弧度,又让气氛的暧昧浓度直线上升。

【卧槽卧槽,我听见了什么??】

【我还以为这么久没互动,见面总得尴尬寒暄几句,没想到这么丝滑,连上直接开卖,果然能当上大主播的,表情管理和心理素质都非同常人,佩服。[大拇指]】

【前面阴阳怪气什么呢?不同框你们说BE了,同框营业又说人家演技好,能不能给我个准确的说法?!】

【也不用这么激动,自从这俩神人半决赛开始避嫌,真的是度日如年。现在他们俩各自绯闻满天飞,中间隔着[天道酬勤]、[听雨]、[噜噜脸]……这么多人,还有现实的身份落差,想一想都膈应,让人感觉回不到从前了不是很正常??】

【别这么悲观嘛!没糖的时候天天哭,有糖了又不敢吃,且嗑且珍惜好不好?再说下去,万一他们为了避嫌,这真是最后一次同框怎么办?】

【你这是安慰吗?我怎么感觉我听得有点死死的……】

【呜呜呜我不管,直播的魅力不就是能让人暂时忘记现实吗?不管他们现实跟谁在一起,反正现在配一脸,我就要嗑!!】

【不管你们心里装着谁,此刻我偏要勉强,复活吧,我的豹豹猫猫——!】——

作者有话说:谢谢渡宝我来啦宝子的两个雷[求求你了][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