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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安没有回话,只当他面朝外伸出手,一松……

冯晋南赶紧跑上前,可黑漆漆的江面根本什么也看不见,顿时怒火中烧,转身就要开骂:

“你他……”

问候戛然而止。

他曾往这底下推过无数人,而现在,被推的,成了自己。

王建安擦擦手,厌恶地看了一眼,长摁开关。

旋机启动了,巨大的轰鸣声根本听不见底下人的惨叫。

混着砂浆,拌啊……拌啊……

第三日,开庭了。

员工失踪,股东层将证据链直指冯晋南,控诉前任董事不作则,宣称对方应对集团利益受损,作出相应赔偿。

可惜,被告人永远都无法驳诉。

而之后,王建安确实如约坐上了董事位置,王秘书,变成了王总。

冯晋南这十年教了他许多,留后手,算是自己学到最有用,也最精明的一招。

自此,无论跟高层谈论什么,王建安都会用钢笔隐藏扣,悄悄录音下来。

或许那日,江向阳他们之所以能在集团里见到他,恐怕也是那群股东,要置他于死地,想故技重施。

王建安选择了跟冯晋南一样的方式——鱼死网破。

黑气到这里就消散了。

窗外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吊兰上,楼下音箱还在动次打次,江向阳缓缓睁开眼,有些恍惚。

手机里却传来一条消息。

【加班加到孟婆桥】:东西拿到了吗?

江向阳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木匣子。

【爱探险的江子】:拿到了。

【加班加到孟婆桥】:是王建安的一缕魂识,有他记忆,我猜你应该感兴趣。

……确实感兴趣,这一口瓜,吃得江向阳现在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加班加到孟婆桥】:魂识散完就没用了,笔每晚放床头即可,提前预祝你拍摄顺利。

【爱探险的江子】:谢谢。

很快,那头就下线了。

江向阳看着变灰的头像,大哥好像……真的很忙。

这一条消息看起来,都是对方抽空回的。

片刻,江向阳还是摁着键盘,敲下一句:

【爱探险的江子】:注意休息。

对方没再回复。

第46章 殡仪馆直播

临近中午, 江向阳拿刚上外卖,还没吃两口,胖大海又打电话过来了。

“江子, 定金收到了吧?”

“收到了。”

一个小时前, 他手机里就收到了五千元的转账通知。

“金主催得急, 问你今晚能去播不?”

“今晚?!”江向阳嗦粉的手一顿,从茶几上扯了两张纸揩揩嘴,“催命啊。”

“事出有急嘛,他说明天他姥姥要进去了,今晚人家想看看里头环境咋样,邻居好不好相处。”

江向阳沉默了。

“咋的?环境不行还换家烧啊?”

“嗐, 有钱人嘛, 脑子多多少少都有点不正常。”胖大海在那头啃着排骨, 砸吧砸吧继续说, “晚上你看能过去不?我让他给你多少加点辛苦费。”

“行, 几点。”

“十点。”

撂了电话, 江向阳快速嗦完收拾设备去了。

昨天带回来的补光灯还没充电,他从床头前牵出根数据线, 一屁股坐到床上开始研究报名信息。

姓名, 住址, 家庭情况,政治……面貌?

不是,这个节目组是不是高低有点啥毛病啊?!

知道的他是在填报名单,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搞啥政审活动。

你个灵异类综艺节目,就问,哪个党员敢上, 哪个敢?!

江向阳面无表情的填完,还贴了张自己自拍。

是的,没看错,这个节目组还要求本人上传一张一寸证件照,白底。

他现在上哪儿给他们找白底证件照去,直接随便拿张自拍,抠完背景传了拉倒。

【报名成功!节目组将会在24小时内给您回复哦~请耐心等待。】

江向阳反扣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眼罩准备补觉。

可在床上躺了会儿,翻过去翻过来,翻了几周,愣是没有一点睡意。拉扯半天,憋睡比憋困还难受,那种脑子越来越清醒的折磨感……

真服了。

江向阳郁闷地从床上坐起来,拿过手机,直接上网搜了“玄门大赛”四个字。

嚯,不搜不知道,这一搜,网上关于选手信息议论纷纷,几个既定选手的参赛资料,各方网友讨论得如火如荼。

什么“我为星眠举大旗!小魔女就是最厉害的!”

什么“阿茗好帅!呜呜呜漂亮姐姐一生推!”

还有什么“龙清大师佛光普照!定能拔得头筹!”

后援团已经快吵起来了。

江向阳浏览过大概,在已公布的十名参赛选手中,热议度不相上下。

不过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个“神秘特邀选手”上头。

网友对此人的关注也极高,大家都在猜会是谁,有人猜是隔壁的玄门新秀,有人猜是某位避世大师,还有的,猜云家大少爷。

当然,猜云家大少的那个,正在被众人围轰。

【折耳根主理人】:有没有点脑子,云大少能出来给你参加综艺?梦呢。

【慢冷的人会自我折磨】:主办方不是有个云家吗,万一呢?

【二手月季不开花】:楼上自我折磨就行了,别出来折磨我们,自家产业,能让自家少爷去赔笑?脚趾头想都不可能啊。

【老登把嘴闭上】:盲猜楼上的楼上,是那种看短剧,还要遗憾为什么不找奥斯卡影帝影后来演的。

【我担绝对不可能演短剧】:不不不,绝对是遗憾为什么自担不去演的。

【牛马不吃窝边草】:不过我好期待啊!神秘嘉宾到底什么时候官宣!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急急急!

节目组要的就是这个噱头,提前营销对他们而言,百利无一害,争议就意味着流量。

江向阳也很好奇,本来他还猜是不是大哥,毕竟大哥也是云家人。

可那道还停留在“注意休息”的聊天界面里,很显然,人家并不感兴趣。

江向阳切入后台,挂上一个今晚十点准时直播的标志,闭目养神去了。

晚上九点四十分。

江向阳如约来到西郊殡仪馆,支起手机,还是同往常一样,先来了个激情开场白。

“朋友们,应粉丝投稿啊,今天,咱们来到了西郊殡仪馆。”

说着,他扛起三脚架,对准黑漆漆的身后转悠一圈,头顶红得发光的“殡仪馆”三个字,实在有点瘆人。

但灵异直播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今天,咱们来个福利场!前四十分钟啊兄弟们,前四十分钟,有想跟江子连麦的,不管是分享个人离奇经历,还是单纯想跟主播聊聊天的,左上角,只要点个粉丝牌,都能参与!

“如果今天有故事讲得好的兄弟,江子都会送上一份福利大奖,当然,肯定要直播间的朋友们觉得好才行啊。

“瞎掰的,唠自家七姑妈八大姨家长里短的,咱就别了。除非啊,除非你家七姑太出轨了八姨夫,那成,那江子乐意听!

“不过,这玩意儿可不兴瞎蛐蛐奥,你七姑太要哪天是真找上门来了,我的医药费你赔奥!”

是有点脱口秀天赋在身上的,瞬间,直播间里的观众被逗得哈哈大笑,连麦热情空前高涨。

“现在是九点四十五,咱们等一分钟,九点四十六,准时接通第一位幸运观众!”

江向阳眼睛不停瞟向时间,“还有二十秒啊兄弟们,没点粉丝团的赶紧了,右下角,点完直接申请跟主播通话,咱们准时准点啊,九点四十六分,随机挑选第一位!”

“还有五秒!”

“三秒!”

“一秒!”

“来,咱们随机接通。”

“嘟——”“嘟——”

“第一位幸运嘉宾是咱们的……怎么称呼?”

那头,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响起,“你好你好!啊啊啊啊我连上江子了……!!!是活的!活的江子!”

一声尖叫,江向阳被吓得瞬间把耳机举远,“那个,富贵女士啊,江子是活的,咱先别激动。”

ID“花开富贵我也富贵”的女生,捂住了嘴,尖叫声还在持续。

“今天准备分享怎样一个故事呢?”江向阳从容不迫的拧开瓶盖,灌了口水。

“我不讲故事,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成不?”富贵姐的兴奋,溢于言表。

“可以呀,当然可以,您请说。”

“你跟加班哥……是不是真的!!!”

“啥?”江子一下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跟加班哥,是不是对象!你们是不是在处对象!”

“噗——”江向阳一口水没咽下去,结结实实喷满整屏。

直播间的弹幕区,在此刻,欢腾了。

【绝望的侄女】:八卦!啊啊啊啊八卦!我闻到八卦的气息了!

【甜甜圈小小蔡】:富贵姐干得漂亮!问出我一直想问的!

【噗呲哒次】:富贵姐好勇!所以主播到底是不是被加班哥包养了,啊啊啊快说——你快说啊!

【不是大脸猫吖】:前排嗑cp好爽呜呜呜,家人们,俺已录屏,组织请放心。

万众网友,纷纷催促起江子赶紧正面回答,不准遮掩。

“咳朋友们,主播的个人情感不算问题范围内奥,下一个下一个。”

咣当一下,麻溜给人富贵姐挂了,赶紧接通第二个幸运观众。

“怎么称呼?”

“主播你好,我姓陈。”

电话那头,是个温润男音,听着年纪不算大。

“小陈你好,今天有什么故事想要跟我们分享呢?”

“我姐姐出车祸了。”

江向阳怔了一瞬,敛起笑意,语气凝重:

“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我相信,姐姐在天之灵,如果能看见小陈快快乐乐的,她也会……”

话还没说完,小陈打断了。

“可是,我看见了她,她在你身后。”

我……

靠……

江向阳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

关键是,他从直播画面里,真看见了一个穿粉色寿衣的女孩儿,就站在左后方,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江向阳咽了咽口水,强行镇定下来,也没回头,生生扯起嘴角,露出僵笑:“小陈这个故事说得不错哈,下一个下一个。”

连线接通,还不等江子打招呼,对面先说话了。

“主播,我就想提醒你,你的右后方,站了个男的,前天阴超通赔,他从枉死城跳了。”

这个ID很眼熟,AAA孟婆汤代购。

江向阳赶紧切了下一个观众,同样的,不等他说话,对面又直接开口。

“主播,你十一点钟方向,站了个阿婆,昨天走私被通缉了的,她篮筐里是彼岸花,你别买,买了要补税。”

再下一个。

“主播,刚刚那个穿粉寿衣的,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她,分的十二期什么时候还?现在Gucci粉寿衣很难进货的,她都拖十年了!”

再然后。

“主播,你后面好热闹啊,他们要买房吗?酆都阴宅刚开盘,带亲属享受折上折!”

再……

“主播主播,那个鬼在吃自己的头诶!你快看你快看!”

“主播,我就在你身后,你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

“你看看我啊,你睁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

江向阳连忙摘了耳机,掏出判官笔,二话不说搂进怀里。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天主佑我百邪不侵,阿门阿门,祖师爷请速速显灵,福生无量福生无量……”

他闭着眼絮絮叨叨,也不管念的跟搂的,是不是一个体系的,反正念就对了。

一个大爷咂着旱烟,瞧见门口有一伙子蹲在地上,不知道叽叽咕咕说些什么,又是磕头又是拜的,挺忙乎。

大爷佝着背,从监控室里走出来,拍拍他头。

“我靠啊啊啊啊——”

江向阳一蹦三尺远。

大爷敲了敲烟杆,捻起一搓烟丝重新点燃,烟雾在他嘴里环绕。

咂了两口,有些苦,大爷啐了一口唾沫,灰蒙蒙的眼睛瞧向路灯,惊魂未定的小伙子还坐在地上没缓过劲来,他好心提醒道:

“小伙子,大晚上的别在这儿晃悠,马上送人的就要过来了,撞见不吉利,快些走吧。”

远处一束黄灯,照了过来。

“老麻,搭把手,今天这个不好背。”

大爷收起烟杆“诶”了声,扭头看了眼地上小伙子不再多话,蹒跚走到面包车背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架着木板,从江向阳面前经过时,上头搭的白布,被风一刮……

“你这小子怎么回事,走走走!”

司机眼疾手快把白布重新盖上,但他,还是看清了。

是一个女人。

一个四肢已经被撞断了的女人,只剩一层皮吊着,悬在门板外头随搬运晃荡。

她侧着头,白布掀开的瞬间,自己跟她……四目相对。

大爷连声驱赶江向阳,招呼着同事赶紧走。

江向阳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扛着支架就往外跑。

不播了,说什么也不播了。

正巧有一辆出租车从小道上开过,江向阳赶紧拦了,报了小区位置打道回府。

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人,也不是没有见过鬼,但刚刚的那个女人。

眼睛太诡异了,真的,特别诡异。

像是那种恐怖片里怨气冲天的厉鬼,给他感觉很不舒服,潜意识让他跑,赶紧跑,什么也别管了,马上掉头跑。

江向阳喘着粗气,给胖大海打了一个电话。

“大海,兄弟晚上不播了,我把定金转给你,你给人退回去吧。”

“咋了?出啥事儿了?我马上跟女朋友出来了,没顾上帮你守直播。”

“没事,别问了,你给人退了就成,挂了啊。”

刚刚跑路的时候,直播已经自动断了,江向阳在粉丝群里说了句“不好意思突发状况,改日再播”就切到后台。

他盯着黑漆漆的聊天框,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早上,江向阳想了想,又关上屏。

也没真遇到啥事儿,就是被吓了那么一下而已,不至于不至于。

搞得跟自己求安慰一样,不至于……

第47章 厉鬼缠身

凌晨三点, 江向阳在一片滴水声中醒来。

“嘀嗒——”

“嘀嗒——”

他从殡仪馆回来的路上就开始头晕了。

眼皮很沉很沉,平常十分钟就能爬完的楼梯,今天, 硬生生爬了一个多小时。

很累, 前所未有的累, 像是背上压了一座山般,每一步都感到举步维艰。

“嘀嗒——”

“嘀嗒——”

滴水声仍在持续。

江向阳头痛欲裂,从床上撑起来,甩了甩脑袋。

“嘀嗒——”

一滴水,砸在瓷砖上。

江向阳扶着墙,近乎挪动的慢慢朝浴室走去, 他只依稀记得, 自己到家后冲了个凉, 然后, 什么也记不清了。

淋浴软管处不断渗水, 一滴滴小水珠汇聚在下方。

“啪嗒。”

又是一滴。

浴室里水雾缭绕, 江向阳吃力地弯下腰,拧紧总闸。

“嘀嗒——”

“嘀嗒——”

水声又来了。

江向阳从床上坐起来, 甩了甩脑袋, 刚下床, 冰凉的触感从脚下传来。

——不对。

不对,现在为什么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可,什么也想不起来。

浴室里, 水气逐渐蒸腾,铺在镜子上竟生出一层厚厚的雾面。

软管还在滴水,江向阳站在镜子前,缓缓抬头……

不是他。

镜子里的这个人, 不是他!

“嘀嗒——”

“嘀嗒——”

江向阳摸了摸周遭,软乎的触感在不断提醒着他。

——在床上。

自己还在床上。

一个女人哼着曲子坐在椅前,对着镜子一下……一下的……梳过长发。

一袭白裙飘然,黑发如瀑般垂在她的腰间,发丝处……殷红色的血珠,自她裙尾慢慢爬到了连襟,越来越多,鲜血,越来越多。

甚至……淌到了床单上。

江向阳想喊,可嗓子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的四肢,好像被钉在了原地。

动不了……

他根本动不了!

女人的动作停了,仿佛察觉到了身后人的异状,她慢慢转过头来……

江向阳愣住了。

他看见,一个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人,正冲着他笑。

而自己身上套着的,变成了沾血白裙……

那怪物爬上床,侧着脸,同枕边人四目相对。

它嘴角噙着笑,可眼睛,却没有丝毫温度,很冷,很像殡仪馆里的……

是了。

它现在这个姿势,不就是昨晚殡仪馆前的那个女人吗……

……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什么样的歌声……”

楼下大妈专属DJ又一次响起,而这一次,江向阳猛然从床上弹起,大口大口不停喘气着,像是溺水者濒死之际,被人从海里捞起来一样,浑身全湿。

是……是梦吗?

“亲爱滴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你滴家在哪里,让我带你带你回去——”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水,江向阳惊魂未定的刚伸出手,一道紫红色瘢痕,赫然出现在他腕上。

眼睛瞬间瞪大,江向阳猛地缩回手,对着胳膊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明明昨天还没有的,而且这形状,这颜色。

江向阳又凑上去嗅了嗅,隐约间,还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恶臭。

是……尸斑?

江向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再结合昨晚上的离奇经历,他坐不住了。

二话不说打开直播后台,这次字都不打了,直接一个语音通话给大哥敲过去。

“喂?”清冷的声音传来。

江子被吓狠了,一听见主心骨的声音,哇一下开始乱叫:

“大哥,大哥啊啊啊啊救命大哥,我,我长尸斑了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

明明外面太阳都升起来了,江向阳坐在房间里,就是觉得冷,又不敢开门,生怕那东西就在外面候着。

“我,我撞鬼了!”

江向阳唰一下把窗帘拉开,站在窗边,哆哆嗦嗦的点起根烟,把在殡仪馆看见的,还有昨晚遇到的,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大哥。

时不悔在那头耐心听着,等他讲完,情绪稍微稳定下来后,“我给你的笔呢?不是让你放床头吗?”

“你不是让我去录节目的时候再放吗!”

……时不悔沉默了。

“那笔呢?”

“阳台!我昨天给它晾在外面通风,没来得及收!”

电话另一侧,云家众人看着时不悔的脸色,精彩,一分钟能换三种表情,太精彩了!

但谁也不敢问,就这么巴巴望着,离得近的几个脖子伸出老长,恨不得贴他手机边边听仔细的。

时不悔咳了一声,云家老爷子往周围瞪了一眼,大伙儿赶紧低头,假装各忙各的去了,但那眼神吧,就是控制不住往这边瞟。

“这姑娘应该二十出头,年纪不大,出车祸横死的怨气极深,你跟她对视了,她自然就跟着你回家了。”

“有、有办法吗哥?你不知道,我靠我靠我靠,你不知道她长得有多吓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说,你说她现在还在我家吗?

“咋办,咋办咋办!大哥救命,大哥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没买房,我还有存款没用,我不能死的,我不能死啊啊啊啊——”

电话里面,江向阳嚎出气吞山河的壮烈杀猪声,云家几个听见这声音,都默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有八卦,绝对有八卦。

“白天她出不来,别急。”

时不悔默不作声扫了云飞卿一眼,继续安抚起来,

“现在马上到午时了,鬼邪是最虚弱的时候,我马上给你发个地址,去219局,找一个叫云枢的明白了吗,他可以给你解决。”

“大哥,你不来?”

话一出口,江向阳又觉得有歧义,很有歧义,于是赶紧找补道:

“不是,哥,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厉害是吧,又是那、那什么对吧,底下的还是带编制的……”

“最近有些工作抽不开身,没事,云枢能帮你处理好,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行,那……拜拜?”

“拜拜。”

云家现在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除了那个还在外边加班,倒霉催的云大少,此刻,整齐划一,集体露出吃瓜脸。

——我勒个乖乖,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云飞卿见他挂了电话,咳了声,一张老脸笑起来,“枢儿顽劣,要不,我先给他打个电……”

“不必。”时不悔抬眸,“如果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那你的特调局,也该换换血了。”

云飞卿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大笑起来:“哈哈!大人这是有意帮我锻炼枢儿呢?”

管家重新斟上茶,云飞卿抬手,所有闲杂人等皆退出客厅,一律回避。

“西郊的磁场越来越乱,很多大妖快压不住了。”

时不悔笑了笑,缓缓把手边匣子推上前去,“不知这个诚意,可够?”

云飞卿眸光一烁,是禹王九鼎,传闻能镇万妖的禹王九鼎。

“大人当真肯将此物借出?”

时不悔轻轻将匣盖合上,“那也要看,云家的合作意愿如何了。”

云飞卿哈哈大笑,毕恭毕敬地给他续上茶,“这是什么话,既然大人开口了,我云家上上下下,又怎会拂了您的面子呢。

“想当年,我还是稚童的时候,有幸见过大人一面,可能您都不记得了吧……”

云飞卿抚了抚花白胡子,有些慨然。

“记得,你先祖当初得罪将臣,来问我借太阿剑。”时不悔吹了吹茶沫,“一晃,都百年了吧。”

“三百年了。”

……

另一侧,江向阳跟着导航定位七拐八拐,望着气宇轩昂的办公大楼,咽了咽口水。

219局,传说中无大事不出山的219局。

那个汇集天下玄门泰斗,专办奇案玄安的神秘特调局,此时此刻,就摆在自己眼前。

江向阳怀着忐忑的心,高举颤抖的手,轻轻推开玻璃门……

等等,画风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一群人声势浩大的站在大厅中央,以他为界,居然齐刷刷的分成了左右两派,有拿符的,有举剑的,有甩鞭的,有盘蛇的……

总之,拿啥的都有,看他们这个架势,像是要干架。

江向阳站在原地,一时之间走也不是,进也不是,就这么尴尬的杵在门边。

人群中间有个小姑娘注意到了他,高声喊了句:“找谁?”

可人家手里的剑,还举得端端正正的,随时准备进入战斗。

“你好,我找云枢,请问云先生在吗?”

小姑娘不耐烦地“啧”了声,扭头冲里头嚷嚷:“云大炮!找你的!”

云……大炮?

不对不对,喊的是云大少,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办公室里,慢慢悠悠走出来一个人,一米九几大高个,身上挂满了金属饰品,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云枢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谁啊。”

“门口找你的。”

“大炮!快来加入我们朱砂阵营!让他们这帮人瞧瞧,谁才是玄门正统!”

云枢烦躁的摆摆手:“去去去,自己玩去,别拉我,忙着呢。”

江向阳看着那个仿佛刚从live house出来的摇滚主唱,走到了自己跟前。

美式前刺,下垂眼,上扬眉,左耳还戴着一颗宝格丽黑色耳钉,张扬,给他的感觉就两个字,张扬。

云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挑挑眉,“你谁啊?”

“你好云先生,我是云大哥介绍过来的,他说你能帮我驱邪。”江向阳十分诚恳的,介绍起自己。

“云大哥?”

云枢懵了,可又仔仔细细对上江向阳那张脸,看了半天,这头金橘色煞是眼熟。

“噢你是时……是他喊过来的吧。”

这人咋还口吃呢。

但江向阳秉持着有求于人的态度,点点头:“是的,麻烦您了。”

“好说,跟我走吧。”

云枢伸了个懒腰,转身带着江向阳上了二楼。

第48章 大师驱鬼(含论坛)

“说说吧, 怎么被缠上的。”

江向阳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又从头到尾讲了遍,不过这次更详细了, 从他直播见到好多好多鬼开始, 一直讲到女鬼梳头。

云枢吊儿郎当地坐在摇椅上, 手里拿根笔,一晃一晃听他讲完。

“噢意思就是,你自己作死,然后倒霉催的正好撞上了是吧。”

“对。”

不对。

怎么感觉他在骂自己呢。

“好办。”云枢将两腿一搁,冲他勾勾手。

江向阳不明所以地凑过去。

“啧啧,现在难办喽, 印堂发黑, 有灾, 有大灾, 必是血光之灾。”

江向阳心都跳嗓子眼儿了, 现在他就跟挂了专家门诊一样, 提心吊胆等待通知,只要专家摇摇头, 不是绝症就是癌。

“我还有救吗?”

“有, 怎么没有。”云枢哐当哐当的, 不知道在桌下翻着什么,“给别人那肯定没救了,碰见我, 算你小子走运。”

“过来。”

江向阳赶紧上前,云枢缠着一根线走到他身后,“严格来说,你不是撞邪了, 你这叫撞煞。

“你小子倒霉,那天正好碰上三煞日,又跑去聚阴之地,还撞上人家收尸敛灵,别人叠一层buff就有得受了,你叠三层,不死都扒层皮。”

江向阳心惊胆战的刚要回头,云枢直接一巴掌给他脑袋拍了回来,“别动。”

一根线从脖颈一直缠到脚踝,云枢抽了把椅子过来,让他坐下,随即在椅前摆放三枚鸡蛋,插上香。

“送鬼也是有规矩的,人家死得冤,如果把她打得魂飞魄散了,落下来的阴债,可都是你背,所以武送肯定是不行的。”

江向阳紧张得汗都快滴下来了,看云枢一顿忙活,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那文送,是咋送法啊?”

“让她过来谈判呗。”

“万一谈崩了呢?”

“那你噶了呗。”

江向阳噎了一下,不再吭声。

看他一副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悲壮模样,云枢乐了,拍拍他肩,

“安啦,有我在怕什么,绝对保证你小子今天,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好吧。”

准备工作做完,云枢拿着一块五雷木,站到椅前,神情倏地变得严肃起来。

“天地阴阳,万物生灵,以符为凭,以香为引,招魂于此,速速现行,急急如律令!”

房间里忽地卷起一阵狂风,江向阳眯了眯眼睛,挺坐在椅子上浑身紧绷,指甲都快陷到肉里去了,却不敢乱动分毫。

阴气于周围打旋,不断发出似哭似笑的呜咽声。

“我好冤——”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自己耳边。

“我好冤呐——”

一张黄符纸,毫不留情砸了过去,女鬼瞬间现行。

江向阳这下彻底不敢动了,连呼吸都下意识的屏住。

因为他看见,昨晚那个女鬼,正朝着自己这边,缓缓走来。

身上还是那套血污裙,斑斑点点的,长发飘飘,七窍不断淌血,看一眼都腿软的程度。

“死了谁不冤,站好!”云枢一声呵斥,女鬼停了。

只听他清清嗓子,

“能走不能?不能走就给我爬出去滚蛋。”

不是?

江向阳眨巴眨巴眼睛,文送就是这么文的???

“五秒钟,老子耐心不多。”

“五。”

“四。”

“三。”

云枢盯着手表,烦躁敲笔。

“二。”

一字还未出口,女鬼说话了。

“哈——”

“哈——”

冰冷的嗓音如临寒窖般鬼气森森。

“哈个屁,讲人话。”

云枢一核桃砸过来,江向阳赶紧歪歪脑袋,核桃从女鬼的身体里传过,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我能看得见他。”

“跟我玩儿霸王硬上弓是吧?一秒钟,要什么,别让我再多问一遍。”

女鬼不语,惨白一张脸,周身鬼气愈发浓郁,眼睛仍旧死死盯着江向阳,仿佛随时要扑上来一般。

“啧。”

显然,男人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经被女鬼消磨殆尽了。

“我要他的身体,我要还魂,我要还魂……”

“性别一样吗你就还?”

女鬼充耳不闻,飞扑过来就要送江子上路。

赤裸裸的挑衅,云枢瞬间火了,“找死!”

三枚铜币从他指间飞出,眼看离江向阳只差一厘之际,“铛铛铛”三下,铜币飞速没入女鬼命门。

“啊——”

一声尖叫,女鬼身上竟腾起了一股浓雾。

“三台护我,三丹聚灵,九烜真气,收摄不祥,万邪殂落,乘烟飞扬。急急如律令!”

黄符落地,顿时火光大作,女鬼顷刻间被烧得灰都不剩。

云枢拍拍手,三两下给人松绑后,“行了,解决了。”

语气那叫一个轻描淡写。

“不是,就没了?”

“怎么?要舍不得我再给你招一个?”

“别别别。”江向阳赶紧起身,抖抖身上绳子,“不是说不能武送吗?她灰飞烟灭了阴债算我头上?”

“哦,那你背着呗,反正也不差这一条。”

——靠!

敢情他只负责送,不负责埋呗?

“逗你的。”云枢从桌下翻出一瓶水,丢过去,“刚刚顶多属于正当防卫,阴债轮也轮不到你头上。

“行了,这水你带回去,洗澡的时候抹身上,洗三天就没事了。”

“大师,大师大师。”江向阳哐一下落座,眼神那叫一个诚挚,“你能把刚才那个符给我一张吗?我拿回家贴门上。”

“认真的?”

他是真被昨晚上搞出心理阴影了。

“认真的。”江向阳狠狠点头,目光灼灼。

猝不及防的诚恳,云枢怔了一瞬。

“你知不知道我出手,寻常人一年工资都付不起。现在解决完了,你小子还连吃带拿,顺带打个包上了?”

“能付的能付的,大师您开个价就成。”江向阳说着就要掏手机。

“仨瓜俩枣侮辱我呢?”云枢气笑了。

说归说,但还是摊开空白黄纸,现场给人画了一张,没好气地摆摆手,

“拿走拿走,老子真欠你们的。”

江子喜笑颜开,连连道了好几声谢,乐呵呵捧着保家符走了。

云枢坐回摇椅上,晃啊晃啊,身上吊坠被晃得叮叮当当的。

他现在心情非常之好,就在一分钟之前,江向阳刚踏出这道门的时候。

【Jco】:行了,解决了,你欠我一次人情啊。

【时】:嗯。

多有意思啊,云枢抻了抻懒腰,嘴角上扬。

他可太喜欢人情这种东西了。

……

回到家,江向阳收到一条短信。

【恭喜您!您已成功入选,“玄门大赛”节目组正式对您发出邀约,请在明天下午两点,于江城路66号报道。】

江城路66号?

江向阳打开手机正要搜,铺天盖地的推送信息传来。

【胖大海】:我靠江子,你去玄门大赛了?

【讲故事的小黄】:恭喜江哥啊,苟富贵勿相忘哟~

节目组挂上了他的头像,第十一位参赛选手。

论坛中,先前互撕的各家后援会,现在蒙圈了。

【如梦一场】:爱探险的江子?谁啊?

【假装很忙】:不认识。

【郑小仙】:我知道我知道!霸了好久直播榜的那个灵异主播!

【无感】:不儿???玩儿呢???灵异主播,来参加玄门大赛???

【小珍】:他不是从大学骗打赏骗到现在吗?还没封呢?

【鱼摆摆呀】:凭什么啊!一个主播凭什么跟星眠同台呜呜呜!

【罗罗屋为】:怎么?他要带着他直播间的家人们,参加综艺节目了吗?

【炫铃】:江子勇敢冲!别给咱直播间丢脸!

【Q市屋檐祖】:主播怎么了?人家有真才实学,别太酸我说。

【乌漆嘛黑】:屁的真才实学,我就没见他支棱过。

……

江向阳扫过热度前几的评论区,破天荒的,萎靡了。

是啊,自己确实没啥真才实学,上去给人当笑料吗。

昨天区区一个横死鬼,老命都差点给他嚯去半条,不是专业的,非要去凑人家专业圈的热闹吗。

他不知道。

甚至说,他都不知道自己一头脑热,报名得对不对。

江向阳很少有这么内耗的时候,上一次自闭,还是第一次直播,没讲到观众喜欢的内容,被网友直接骂下播。

他清楚记得,那时候最狠的,追着他骂了三天三夜,无非就是“你有才艺吗就学人家直播?”“撒泡尿照照自己吧我天,互联网这碗饭吃不了就别硬蹭。”“声音难听死了,大哥学好说话再来。”

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回怼,只能傻兮兮继续播,播一次被骂一次,被骂多了也就习惯了。

江向阳躺在沙发里,萎靡不振的,手指划过粉丝群。

【悠悠】:江子别听那群煞笔的,直播间永远是你后盾好吗!

【啊大大】:那群伪人傻叉酸江子呢?诶我刚刚看了,骂得最狠的那哥们儿,是小黄粉丝,灯牌都十五级了,批皮也找个新号吧我天。

【小羊同学】:人怕出名猪怕壮,江子勇敢冲,带我们一起上节目!嘿嘿嘿~

【狗得猫宁您嘞】:我去我去,又有人骂起来了,跟他大爷的组团爆破一样,还骂得有组织有纪律的。

【纸扎铺招租-诚信赵哥】:我勒个!江子你撑住啊!这几天别上网,心态放好,别崩啊,千万别崩。

【AAA-孟婆汤代购】:哪个不怕死的?草,牛头马面,放鬼。

【我不要去拘魂】:谁再骂?老子给他魂拘喽。

【在下牛头是也】:我去,不准欺负我们地府文旅大使奥。

【A-勾魂代抓】:马上鬼节喽,睡觉最好留一只眼睛站岗。

(主播)【爱探险的江子】:感谢兄弟姐妹们的鼎力支持!江子一定会带着咱们直播间,勇往直前!(鞠躬)

一众“摸摸头”“加油”的表情包不断刷屏。

江向阳把手机一丢。

内耗个锤子,他既然敢报,现在天王老子来了都管不了。

明天下午的首秀,支不支棱看就完事儿了。

第49章 玄门大赛(一)

江城路66号。

一栋豪华大别野前, 江向阳看看定位,又抬头望望门牌号,对了半天确认自己没走错后,

“我去……”

墨镜一扒, 震撼力度更强了。

“拍摄场地?我靠……”

扑面而来的豪气, 江向阳眼睛都看直,拢共四层楼,全透视设计,超大落地窗,不,都不能叫窗了, 亮晃晃的玻璃从上到下, 太阳光一照, 那是一个闪啊闪啊。

刚进门, 左右两排椰子树整整齐齐的, 泳池水面波光粼粼, 旁边的几支躺椅上,还摆着各式各样高档水果。

随处走动的酒生, 一看就跟来度假似的待遇, “铛——”江向阳一抬头。

我去……居然还有人在打高尔夫!

“滴。”

一声喇叭响起, 车窗缓缓下降。

“巧啊。”男人在车里冲江向阳挑挑眉,墨镜一摘,那双下垂眼、上扬眉, 无时不刻不张扬出的锋利感,想都不用想。

江向阳一招手,“巧啊大师,你也在。”

云枢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是满意, 嘴角不知道上扬了几个度,肉眼可见的受用。

一下车,他扫了一眼江向阳手里拎着的小皮箱,“你带这个?”

“啊?”江子低头看了看手上,不明所以的,“不是要拍三十天吗?”

“三十天,不换衣服啊?”

“谁说的不换。”云枢抬手拽开后座,招呼道,“过来搭把手。”

平生就爱助人为乐的江子同志,一听大师需要帮助,立马靠边放好自己的行李箱,啪唧啪唧跑过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

直到云枢从车里卸下来第八个行李箱的时候,他傻眼了。

“还有俩装不下了,明天让人送过来。”云大师拍拍手,叉腰站在车前很是得意。

“不儿。”

江向阳指指行李箱,又看看面前男人,一整个目瞪口呆。

“你是来度假的吗?!”

“不是啊,谁会拿工作当度假,烦都烦死了。”云枢很不见外的,直接推了四个箱子过去,“待会儿帮我搭把手,你推四个我推四个,咱俩一人一半,正好。”

江向阳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角落边边的行李箱。

五个,去大厅的路上,他一个人,一手推俩不说,脚上还踹一个,边走边踹,边踹边推,整得跟春运赶绿皮火车一样。

再看面前开路的云大师,虽然人手里边也有四个,但画风,就是跟江子不一样。

哼着小曲儿,心情颇好,这截路愣是给他走出了巴黎时装秀的感觉。

两个人算是最后抵达现场的,不过,大家都没有进屋,全围在门口的一处草坪中,谈笑风生。

场面看着是一派祥和,只是,这帮人手里拿的家伙事儿,怎么看怎么诡异。

有拿着香四处朝拜的,嘴里碎碎念碎碎念,也不知道在念叨个啥,念着念着还突然发疯跟鬼上身一样,“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那头还有个表演喷火的,举着火把,二话不说干了半瓶二锅头,对着空地就是一顿狂喷。

各种稀奇古怪的动物都出来了,有蛇,有蝎子,有蜈蚣,有大雕,还有鸡,连鸭子都有,叽叽喳喳的,嘎声一片。

突然,一个男人大喊一声,“我的鸡!你把我的鸡吃了!”

全场目光,齐齐向一处汇去,江向阳也不例外,箍着五个箱子,探头探脑朝那边看去。

那人蹲在地上,捧着一地鸡毛悲痛欲绝,死死拽住他旁边的男人,高声控诉:“就是你!我看见了!绝对是你仙儿把我的鸡给吃了!”

被指控的男人神情厌恶,踹了那人一脚,扯扯裤子,抬头瞧见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后,咳了声,老神在在的背起手。

“你说我的仙儿吃了你的鸡,有什么证据?”

那人扑上来又来拽,男人一躲,转头冲着人群嚷嚷:

“诸位!都评评理啊,我金全贵高低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仙儿,也是正道仙儿,这人空口白牙,上来就咬我一口,大伙儿可都在啊,你们说这事儿怎么办!”

“你的仙儿是狐狸,就从门开始,我就发现了,那畜牲一直盯着我家宝贝,刚刚我就是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鸡就没了!就没了!就是你!一定是你!你还我的鸡——”

说着,男人跳起来就要找金全贵拼命,众人见状,连忙围上前去拦了下来。

“老魏,你再找找,你宝贝疙瘩万一跑其他地方了呢?”

“是啊是啊,这里这么大,我家的也跑没影了,再找找再找找,都是道友,闹僵了不好看。”

“对啊,大家都是来参加比赛的,谁会无缘无故吃你的宝贝,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着呢。”

“我刚刚就站在金哥旁边,我没看见他仙儿出来啊,会不会是认错了?”

“是啊是啊,狐狸吃鸡虽说是天性,但你的鸡不见了,也不见得是这位金道友干的,马上节目要开始了,当务之急再找找再找找。”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男人坐在原地跟失了神一般,谁的话也不听,摇着头,自言自语:

“我的鸡,我的鸡,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吃了我的鸡。”

众人见状,也都不劝了,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那个金全贵,看着也不像是好对付的,明哲保身是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想法。

“这帮老东西,那么多年了,本事没见长,和稀泥的功夫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云枢音量不算大,但站得近的几个都听见了,被点名的那些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油彩融了似的,好不精彩。

金全贵对着那人哼了一声,走了。

“大家大家!”一个粉衬衫的男人忽然开口,大伙儿齐刷刷看过去。

“都是同行,以后在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够参加这个节目,还能在现场认识这么多前辈,实在是我陶明杰的荣幸!晚辈斗胆,准备了一些薄礼,还望刚才的小插曲,不要伤了和气才是。”

一挥手,几个打手模样的男人,黑西装黑墨镜,抱着礼物盒开始分发。

“哇!是香奈儿的高定香水!”

惊叹声响起,一个女生捧着礼盒眼睛都在放光。

另一头,一个年纪看着不大的男士,刚拆开,“阿玛尼领带!”

一时之间,惊呼声接连不断,不少人向陶明杰投去巴结的目光,男人似乎,也非常享受这种恭维。

“陶少爷这么大手笔,我们怎么好意思……”

“程老前辈这话可说不得。”一个眼神,黑衣男立马给刚才说话的老者,又递上一份。

陶明杰笑意加深,“家父曾教导晚辈,对前辈呢要尊重,现在能孝敬您,是晚辈的莫大福气才是。”

此情此景,江向阳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像是在故意拉拢人心,显摆家世一样。

手里的礼物盒……

他眯了眯眼睛,有点恶心。

旁边“咚”一声,漂亮的抛物线,将垃圾桶震得晃荡好几圈。

转头,云枢正干净利索地拍拍手,迎上周边人的目光,只丢出两个字:

“脏手。”

“需要代劳吗?”云枢挑挑眉,笑意不减。

很明显,人家云大少现在,不介意给他搭把手。

“有劳。”

江向阳笑着把东西刚递过去,就见他手腕轻轻一抬,抛物线再次滑出,“哐当——”满分入篮。

陶明杰脸色一变。

云枢这个骚包,可以说放眼全场,就不存在没注意到的,连带江向阳一起,两个人直接被打入重点关注行列。

当然,仰仗云家大少爷的光辉,再刺头的,也不会傻到现在出来找麻烦。

“砰砰。”

一道话筒试音的拍打声,从前方传来。

“喂喂?”

试音完毕,主持人朝导演组比了个OK手势,四台摄像机对准众人。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大师,我是本次节目的主持人,小林。”

“录制为期三十天。”

主持人打了一个响指,大门在众目睽睽之下合上了。

“拍摄期间,选手不得擅自离开片场一步,你们的活动范围,在整座庄园内。当然,如果有想中途弃赛的,可以找到任一工作人员进行护送离开。在此声明,拍摄期间出现的任何事故,都与节目组无关,相信之前的免责协议,大家都签过了。”

草坪上,众人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江向阳愣了一下,他来之前,可没有看到任何有关协议的东西啊。

云枢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着痕迹补充一句:“你是特补进来的,不用签。”

“你签了?”

“没有。”云枢耸耸肩,“我是特邀进来的,也不用签。”

敢情,一个特邀,一个特补,“我俩被特殊照顾了呗?”

“bingo!”

云枢一个眨眼,江向阳却高兴不起来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可不觉得,这种“特殊照顾”是正向的特殊。

紧接着,主持人拿出台本,开始公布节目流程:

“玄门大赛一共分为三个赛制,初选、中选以及复选,每一场将有不同的考核机制,考核内容全程保密,也可以理解为,迎接你们的将会是闭卷考。中途可以退赛,除开今晚的首秀,以及三十天后的结束仪式采用直播外,其余皆为一期一录制。”

“我们还特别邀请到了四位大师,作为评审团成员——”

主持人抬手,众人目光齐刷刷移过去,镜头紧随。

“欢迎齐大师!”

一个白鬓老者微微欠身,众人一阵鼓掌。

“欢迎北道长!”

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笑着挥挥手,道袍飘飘,众人继续鼓掌。

“欢迎澄一大师!”

白髯老和尚抬起手,“和弥陀佛”,众人啪啪鼓掌。

“最后,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华局长——”

众人拍手拍得更卖力了,华局长,那可是219局的副局长!

云老爷子如果哪天下了,最有可能上位的就是他,能不卖力吗。

中山装男人起身,微笑着向众人鞠了一躬。

“评审分数将会直接影响到你们的考核结果,当然,观众的喜爱度,也会间接影响到你们的名次。”

“俺有个问题!”一个大汉,默默举起手。

“您请说。”

“评审团俺明白,就是让四位泰斗给俺们打分,但这个观众……俺咋知道他们喜不喜欢俺?”

大汉的口音瞬间引得众人哈哈大笑,但这也是他们关注的,目光一致投向主持人方向。

“每一期节目的播出,我们都会在同城论坛开设一个投票帖,选出你喜欢的前三名参赛选手,投票期维持三天,全程透明化,公平公正公开,每周四,节目组将会进行公示。”

“当然,大家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进行拉票,节目组不会干预,但一经查实有人刷票,那么,很遗憾,您只能被淘汰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点点头。

“接下来,到了分宿舍环节,两两为一组,但我需要提醒各……”

主持人话还没完,人群中间高呼起来:“有人中暑了!”

“快散开!”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众人立马向周围分散,四台摄像机立刻怼去。

“是老魏!是老魏——”

老魏?

江向阳把箱子往云枢那边一丢,赶紧跑近。

是刚刚跟金全贵纠缠的那个人。

评审团也过来了,北道长俯下身,当着众人的面轻轻探了探他鼻息,又摸摸脉搏,拂尘一甩,

“他不是中暑,是中邪了。”——

作者有话说:江子下一章就要支棱起来啦!!!

第50章 玄门大赛(二)

中邪?

众人一听, 纷纷围拢。

“我来!”

一个身穿藏蓝云袍,发髻横插木簪的男人主动请缨。

北道长见是自家同门,点点头, 可当男人上前, 刚要准备出手时, 陶明杰开口了。

“诶,宋道长,您的本事我们都是知道的,不过一次小小驱邪,何不将这个表现的机会,让给在场的小辈们呢?”

此话一出, 跟陶明杰站得近的一个男人, 当即附和起来:“是啊是啊!不如让我们磨砺磨砺, 大家说是吧!”

“也好。”

宋道长收回法印, 点点头, 起身给众人空出一条道来。

应和的那人, 此刻正点头哈腰站在陶明杰身侧,眼中尽是谄媚。

“机会难得, 大家伙可都想试试呢。”先前收到香水的那姑娘率先推举, “那不如陶大哥先上!咱们排着队一个一个来!”

人群中立马响起稀稀拉拉附和声。

他们可收了陶明杰好处的, 这个露脸机会如果不让,落人话柄都是小事,但要是人家有意发难, 出了这个节目,以后再想在这个圈子混,恐怕要遭陶家穿小鞋,有得罪受咯。

大家都不傻, 分得清要捞一顿还是捞顿顿,于是乎,都不吭声了。

被众人捧若新星的陶明杰,却摆摆手,“我看,这个机会不如给这位道友如何?”

随他视线,在场几十人,包括四台摄像机在内,集体调转方向而去。

江向阳就这么水灵灵的,成了焦点。

不儿?

玩呢?

此刻,江子心中仿佛有一万匹脱缰野马奔驰而过,让他驱邪???

但他,好歹算个大主播是吧,什么场面没见过,基本的职业素养摆着呢,就算槽穿地心,气场也是在的。

在外人看来,江向阳现在稳如老狗,脸上波澜不惊的,不显山不露水,还真有一派大师模样。

如果站他身后,仔细点看,江大师此刻的后领上,已经快被汗水打湿了,而面部表情,仍旧管理得十分到位。

对上陶明杰似笑非笑的眼神,加之周围人投来的灼热视线,江向阳明白了。

报复,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

“道友是有什么顾虑吗?”陶明杰适时顿了一下,语气加重,“还是说,你根本不会?”

“我……”

“哦?”一道声音,将他打断。

云枢从江向阳身后,抱着手,吊儿郎当地走上前。

冲对面一挑眉,语气略带玩味的:“既然机会难得,那依你看,我够不够格呢?”

陶明杰眸色一沉,眼底攀上丝丝恨意,可几乎在瞬间,又很好的掩盖了过去。

“云少爷哪里话。”他扯唇一笑,举止在外人看来谦卑有度,“尊祖父近来身体可好?”

“他好不好的,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哦不对……”云枢语调一转,煞有介事地指着对面人,面露难色,“我忘了,陶家好像还没有给他老人家递拜贴的资格吧。

“太遗憾了,你叫什么来着?陶、陶……?”

“陶明杰。”

“哦对对对,陶明杰,行,我回去就跟老爷子说说,代你问声好啊,不用谢。”

陶明杰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这个露脸的机会,我可就收下了?”

云枢刚说完,那头,有道声音高喊道:

“云大少,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陶少爷可是对你敬重有加的,还是说,你旁边那位朋友,根本就是个孬货!是你云家安排进来镶金边的!”

是刚才一直附和陶明杰的男人。

云枢刚要怼回去,只见江向阳伸手一拦,转头冲导演组说道:

“麻烦帮我准备三只筷子跟半碗水,谢谢。”

众人看懂他要干什么,连云枢,也有些看不明白。

江向阳非常清楚,云枢能替自己解一次围,往后也不可能解全部的,况且今天,不排除这位大少爷,仅仅只是看陶明杰不顺眼,顺手而已。

未来三十天,想要耳根清静,只能自己上手解决。

努力回想着外婆的操作,他记得,小时候只要谁家招上邪了,这么一站准能好,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能不能真的见效果……

他心里没底。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在人群的注视下,江向阳端着一碗水,放到那人面前,手持三根筷子,一抬头,

“麻烦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魏虎。”

三根筷子在魏虎的手部、肩部,头部分别一敲,江向阳重新站回跟前,蹲下身,开始絮絮念叨:

“魏虎的长辈,是你吗?是你你就站。”

啪嗒,筷子掉了。

“魏虎的亲朋,是你吗?”

筷子再次掉落。

“不管哪方过路神仙,如果是魏虎招上您了,您就站。”

最后一句话说完,那三根筷子,竟齐刷刷在水里立了起来。

“不是!闹呢?”男人一开口,被评审团老者狠狠扫来一记警告,缩缩脖子,站在陶明杰旁边不再吭声。

见筷子立起来了,江向阳将手伸进碗里,轻轻蘸湿。

“魏虎不懂事,您莫见怪,黄泉路,消业债,从此阴阳两路分,莫在人间空徘徊。”

“嚓——”

水滴自他指尖弹出,落到魏虎身上的一刹那……

众人傻眼了。

魏虎,居然真的醒了。

摄像机蜂拥而上,江向阳也懵了,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儿?这玩意儿还真有效啊?!

主持人在那边慷慨激昂地播报起来:

“现场突发状况,江向阳选手竟用站筷子,凭借一己之力,将魏虎救回来了!”

云枢眼睛都瞪大,可掐了掐指,忽然笑了。

还在人群中间迷茫的江子同学,殊不知,他这一手骚操作,又把同城热搜占了个遍。

“好帅啊!”一个穿着洋裙的小姑娘蹦上前,眼里泛起星光,“你好!我叫林星眠,可以认识一下吗!”

“江向阳。”

“你刚刚怎么把筷子站起来的!快教教我快教教我!”

众人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们倒不是像林星眠一样,好奇筷子怎么是站起来的,他们惊讶的点,而是农村站筷子居然真的能驱邪!

在一堆大师、道长的面前,江向阳的操作,确实有点猎奇了。

不亚于在顶尖舞台上,突然蹦出来一个跳二人转的,给谁谁不傻眼,跟邪修一样。

当然,正道往往最瞧不上的,就是邪修。

猝不及防的偏招,对他们而言,也只是从没见过到见过的转变,更多的,觉得江向阳这是误打误撞,登不上大雅之堂。

金全贵在人群外围冷哼一声,鼻孔仰得比天高。

“陶少爷,那小子就是运气好,您别放心上。”

男人恭维不断,陶明杰只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叫什么名字。”

“高原,陶少爷您只要有什么吩咐,喊一声就成。”

奉承得只差把“我想攀高枝”写脸上了,陶明杰嗯了一声后,不再看他。

“各位选手,接下来,咱们将继续进入分寝室阶段,两两为一组,不限男女,只要彼此同意,即为匹配成功。在未来的三十天里,一经选定则不可更换,请慎重选择。”

“当然,我要提醒各位,如果轮空,进入到单人寝,不光要面临最差的住宿环境,期间,还会有不少小惊喜等着哟~”

很明显,这个小惊喜,不是他们想要的惊喜。

玄门比赛上面寻惊喜,找死吗。

“那么,请开始你们的自由匹配时间吧——”

主持人一说完,七七八八的人群开始扎堆,大家不约而同的,都在找同性队友。

在场选手一共有15位,也就意味着,有一个人绝对要落单。

像那种一开始就认识的,想都不用想,自然而然就站到了一起。

而那种背景硬的,比如陶明杰,一堆人围上去求组队,人家跟选妃一样,压根不急,慢慢挑。

也有例外,那边的云大少抱着手,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

攀高枝也要他们能攀得上去再说啊,不要命往上爬,那不叫攀了,那叫白日做梦。

就在一分钟前,白日梦想家金全贵,刚笑嘻嘻上前,诚恳发出组队邀约,

“云少爷,我们搭个伙呗?”

云枢只睨了他一眼,“我不需要辟邪。”

“啊?”

旁边,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哄笑起来:“还没听明白呢?人家云大少说你丑得能辟邪!”

金全贵一跺脚,气得牙痒痒,但奈何根本不能把人家怎么样,转身灰溜溜走了。

还有全场没人发出组队邀约的,比如,江向阳。

没办法,比赛嘛,不是闹着玩的,谁不想找个强劲队友。

不过这待遇呢,但凡放到一个心灵稍微脆弱那么一点点的人身上,包碎的。

但江子是谁,人家压根不带关注的,正低头琢磨起选单间的可行性。

他包里还有大哥给的笔,美人骨跟黑珠子也带身上呢,问题应该不大,住宿环境差点就差点,也不是来度假的……

“江子。”

江向阳一回头,就见云枢推着四个行李箱过来,“还没装够呢?筷子丢了,赶紧的。”

他后面还有五个大皮箱。

得,一个没人敢选,一个也没人敢选,俩特殊嘉宾,又拼一起了。

云枢搭上他肩,咧嘴一笑,“未来三十天,哥们儿罩你。”

“行。”江向阳不喜欢人家搭他肩膀,特别是对方还比自己高上十公分的时候,他就更不喜欢了。

不着痕迹往旁边站了站,“大师您不嫌我菜就行。”

“大啥师,喊一次两次就够了啊,时……是,是不是他让你这么喊的,给我戴高帽怕我不罩你是不是。”

江向阳听得出话里的那个“他”是谁。

刚刚在路边,云枢停的那辆黑色大G,他就已经认出来了。

那晚嘉江大桥,大哥就是从上边下来的。

本来以为人家是朋友,现在看来,表亲的概率性最大。

不过大哥这个表兄弟吧……

江向阳同情看了一眼身边,跟二五仔样的云枢。

有点口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