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侧脑,咕哝着挑了一个话题:“晚上吃什么?”
“你在意大利喜欢的那几道菜。”
“楼下的工作人员做完送上来吗?”
“嗯。”
“他们白天也一直在哪里?”
“嗯。”
刚过两个街口,正巧遇上红灯,车子缓缓停下,驾驶位的人偏头看过来。
触到他的视线,初颂被他那明晃晃直视的眼神弄得心里又是一跳,她声线发软:“车里太安静了,有点难受,所以想聊几句。”
“你想聊什么?”
尽管初颂觉得樊听年阴沉沉的,偶尔压在她耳边说话时声音也犹如鬼魅,但不得不承认他声线磁性好听,回荡在此时静谧的车厢里,更是如此
“也没什么就随便聊聊。”她的视线往旁侧偏开。
男人凝了她几秒,貌似是满足她的要求,找了话题。
“
你今天上班跟别人说话了吗?”
“什么?”初颂一头雾水,“当然说了”
“有男人吗?”他又盯着她,“几个男人?”
“”初颂不想跟他聊天了。
他顶着那副“你跟几个男的说话,我就把几个男的炸了”的表情,要怎么聊啊
她撇开头,小声嘀咕:“我们馆长就是男的。”
“那以后少跟他说几句。”
“他是我的领导,我怎么少跟他说话呀。”
初颂看回去,樊听年还是盯着她:“你非常,以及特别的优秀,即使少跟领导讲几句,也一样可以晋升,是位能力格外突出,十分出彩的员工。”?
初颂想生气,但被他这句夸得怒火吊起一半又压下去。
几秒后,她视线转开,看向窗外。
和樊听年一起回到家,七点,楼下的员工准时把餐送上来,除了正餐之外,还有两种不同年限的葡萄酒和六七种甜品。
樊听年在生活上一向奢靡又铺张浪费,初颂甚至怀疑他从来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
吃过饭她就挤回了自己的房间,她今天说什么都不会再跟樊听年睡,昨天晚上完全睡着前,她醒过一次,看到樊听年侧躺在床上,撑脑看着她,黑暗里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凝望着自己,吓死人了!
她抱着电脑,缩回自己的卧室,顺带锁上了门。
去浴室洗过澡后出来,时间还早,她想找一些国内设计比赛的案例再看一看,离竞赛交稿还有几个月,不过这月底初稿草图一定要出来。
抱着平板上床,床头的手机响了,她拿过手机看了眼,竟然的是南凌的电话。
她皱眉,肩膀夹着手机接起,右手握着电容笔,在平板上勾图。
“我哥抓到你了吗?”对方又是那种阳光少年的声音。
“”初颂紧了紧手中的笔,没回答。
南凌往后,把自己扔在床上,笑得很开心:“不说话,就是抓到了。”
“”
初颂抬头看了眼时间:“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我一直在被我哥关禁闭,有点无聊,他把我的车和手办都卖了,卖不了的扔到了垃圾焚烧场,”南凌盯着紧闭的门,“我刚把手机从安保身上偷过来。”
想到南凌被关禁闭也有自己的责任,初颂抬眸,确认了门确实关严,没有急着挂电话。
不过南凌好像的确没什么正事,扯东扯西,天南海北地跟她聊了两句,还让她找机会帮他确认一下,他在国内的房子是不是也被樊听年卖了。
“对了,我哥给你送房送车送钱了吗?”
“什么?”
“我哥回国之前见过我,我说你非要跑是因为你不喜欢他,追女生还要送车送房子送钱。”
初颂想到昨天刚过来的时候,樊听年问她要不要现在住的这个“鬼屋”。
南凌开口,又要扯东扯西,初颂卧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她连忙跟那面的南凌说再见,并嘱咐他赶紧把手机还回去,随后也不管南凌再想说什么,挂断了通话。
她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下床去开门。
打开门,樊听年站在外面,右手把端着的牛奶递给她。
初颂接过来,又看到男人扫了眼她身后的床铺。
“今天晚上睡这里?”他问。
初颂两手端着牛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嗯因为竞赛要准备一些东西,我睡得晚,怕影响你。”
她说完这句,又喝了两口牛奶,抬头,看到男人脸上“虽然我知道你在说谎,但我原谅你”的表情。
“”她几口把牛奶喝掉,杯子递还回去:“喝完了我要睡觉了。”
男人单手压住她要关门的动作,偏眸再扫过她的床:“刚才不是说要准备竞赛。”
初颂瞄了他一眼:“准备完竞赛就要睡觉了”
“嗯。”樊听年收手,视线同样从她身上收走,转身离开。
晚上十二点,初颂合上电脑,关灯,缩回被子里。
樊听年的这个房子不知道有什么循环系统,温度和湿度都很适宜,卧室还有淡淡的香薰味道,她其实还去过其它房间,但好像只有她和樊听年的卧室,用的是一样的香薰。
白天忙了一天,现在静下来,脚踝还在微微发痛,她活动了一下脚腕,打了个哈欠,被子拉高,盖住一半的脑袋。
不消片刻,她精神涣散,睡过去。
樊听年没睡着,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要睡觉。
可能是很久没有和初颂一起睡的原因,最近一个多月,只有昨晚和她躺在一起时才有少许睡意,剩下的时候他都睡不着。
不过他要开会,浪费了昨晚那个难得有睡意的晚上。
他穿绸制的黑色对襟睡衣,从床上坐起后,凝神两秒,拉开床头的抽屉,修长的手指在几个杂物里拨了两下,找到一串钥匙。
随后他从床上站起来,捡起床头柜的眼镜戴上,往屋外走。
偶尔晚上眼睛会酸痛,他习惯戴平光镜片。
半分钟后,他走到初颂的卧室外,钥匙伸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
他就知道她会锁门。
几秒后,他走进屋子,反手压上房门。
房间内光线很弱,她习惯睡觉时把窗帘拉严,仅有微弱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掉落进来。
他的脚步本就轻,拖鞋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更是没有声音。
他走到床尾时,停住脚,先是看了她一会儿,随后走到她床侧的沙发前,坐下。
沙发正对她的床,可以把她的样子尽收眼底。
她不跟他一起睡觉,他想她就只能过来看着她。
真是烦,什么时候能结婚。
从凌晨坐到一点半,他的目光仔仔细细,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小腿,然后在她再一次翻身时,发现了她的异常。
她的右脚脚腕,似乎有伤。
很不明显,只是在每次翻身动作时,右脚无意识比左脚抬的幅度轻。
他微微皱眉,起身走过去,他在她的床边坐下,凝神又看了她一会儿,很轻地握住她的脚踝,很细致地观察。
尽管已经经过一天的恢复,但仔细比较,还是能看出她的右脚腕比另外一只脚稍肿一点。
他指腹蹭过肿起的地方,睡梦中的人意识不清地嘤咛一声。
初颂睡得不安稳,脚腕处有冰凉的感觉,脑内两种意识反复挣扎,终于她撑起眼皮,在再次翻身时下意识往床尾看了一眼。
床边坐了一个男人,握着她的脚腕在干什么。
半夜这个时间,黑漆漆的房间里,自己床尾坐着人,无论这个人是谁,都非常吓人。
她一下就清醒了,嗓音虚哑:“樊听年?”
男人撩眸扫过来:“你受伤了,我在给你涂药。”
初颂像敲鼓一样的心跳声,她拉高被子,半坐起来:“现在几点了?”
“两点。”男人扫过她床头柜的闹钟。
初颂揉了揉太阳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樊听年又扫了眼那个闹钟:“十二点。”
“什么??”夜里安静,初颂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但她这声还是明显惊讶,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余光看到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樊听年的手机,她睡着的时候,他不会坐在那里看了她两个小时吧。
还没等确认这件令人错愕的事情的可信度,她被涂过药的右脚脚腕已经从男人手里放下来。
他站起,一手拢着她的后脑,另一手从她的床头捡起一个银色的手表。
手表的表盘外镶了半圈蓝宝石,银色表链,是女士款。
他在她的床边重新坐下,目光点了下她空空的手腕,手表递过来。
大晚上的,初颂早就被吓精神了,此时脑子清醒,看了看表,指着自己看他:“送我的?”
男人目光示意自己的手腕:“情侣表。”
按樊
听年的性格,送她表可能会直接拉过她的手腕给她戴上,为什么只是递她手里。
她觉得哪里怪怪的。
而且大晚上,凌晨两点,谁在这个时间送情侣表呀??——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
第57章
两人对视着,初颂拇指被表盘边沿的宝石剐蹭到,有点疼。
而且她看了看樊听年的手腕,他确实戴了只表,但他的那只表和她手里的这只长得好像不一样。
“干嘛送我表”她嘀嘀咕咕,但她实在太困了,随手把那只表放在床头,准备躺下继续睡觉。
床侧的人没动,目光从那只表落回她的脸上,盯着她看了几秒。
初颂触到他的眼神,伸手把那只表拿过来,戴在手腕,两秒后,樊听年终于收回视线,从床上站起来。
初颂意识混沌,拉着被子,仰起头问:“你去哪里?”
“回房间睡觉,”他停住脚,微微侧头,看过来,“你想让我留下来?”
初颂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樊听年走出初颂的卧室,抬腕看了眼时间,刚过两点。
他走到客厅电视墙旁的架子上,把拎的医药箱放上去,右手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万廷发来的消息。
意大利的那些老东西,尽管已经被他按住,但对处理结果不满,仍然在找各种机会闹事。
万廷知道他近段时间睡得晚,所以有重要的事时会给他留言。
樊听年扫了一眼,侧身背靠在架子上,拨了电话过去。
“少爷,”已经两点了,万廷还是有些惊讶,“您还没有休息?”
“有点事情。”
万廷犹豫两秒,没有先说正事,而是先关心了樊听年的身体情况。
家族纠纷,樊听年又是唯一继承人,幼时在意大利过得并不太平,连着遭遇两次“人为意外”后,为了安全起见他才搬去在国内的那个海边城市,一直居住到现在。
他本身性格孤僻,艺术天赋又高,在那里住久了,久而久之更不喜欢接触人。
现在搬离那里,万廷怕他在北城住不习惯。
樊听年随手翻开从架子上拿下的一本书:“还好。”
樊听年这么说,万廷也知道再接着问也问不出什么,思考片刻,回归话题:“瑞士银行的钱,被您叔父以个人名义挪走了一部分,他想在那你会米兰之前,利用在家族残余的势力,拿回一部分美盛的股权。”
“美盛集团高层没有肃清完,还有和他站在统一战线的人,近段时间配合停掉了三条生产线。”
又聊了两句,樊听年把书重新放回架子上:“我明天回去一趟。”
万廷在那端放下心,樊听年能回来,哪怕只是短短几天,这些人也不敢再狂妄下去,家族里这些叔父长辈到底还是怕他。
万廷吃了颗定心丸,又问:“初颂小姐这里,需要派人看住她吗?”
“暂时不用。”
樊听年垂眸,拨了一下右腕的表盘,往卧室的方向走。
初颂当天晚上回来,才得知樊听年离开的消息。
留在家里照顾她的是一位姓张的阿姨,对方从厨房推过来一辆三层的餐车。
尽管樊听年不在,但在饮食上依旧没有任何疏忽怠慢,她一个人吃饭,还是有十几道菜,和五六种甜品可供选择。
晚上下班,是司机来接的她,她以为只是樊听年今天有事,所以才没有过来。
“他早上就走了吗?”
阿姨帮她把菜布好:“对,上午九点,送您去上班后回来就走了,北城机场有先生的私人飞机。”
初颂看了眼右手表上的时间,早知道樊听年今天不在,她就回家住了,现在已经来了,也不方便再回去,而且樊听年不在,和她自己住也没什么差别。
右手的那只表就是樊听年昨晚给她的那只,今天中午洗手时想摘,发现卡扣的地方她解不开,索性就一直戴着了。
指针表盘的左上方有一块很小的电子屏,貌似显示的是她的心率。
手表确实很好看,是非常符合女生审美的碎钻和蓝宝石,她又看了几眼,注意力被响起铃声的手机拉过去,没再试图摘下这块表。
是文瑶打来的电话。
文瑶过两天要出差,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带什么东西,她抱着抱枕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文瑶又提到她的家事。
“你继母最近又找过你吗?”
初颂想起上次在美术馆前被张燕拦住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的时间:“没有。”
确实很奇怪,没有找过她,甚至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哦哦,”文瑶想起来,语气像吃了老鼠屎一样恶心,“上次闹那么大,还在你单位门口,把你领导都招来了,下次她再来,你直接报警吧。”
文瑶:“你工作前两年寄回去的钱够他们抚养你时给你的了,现在还要一直找你要,真是恶心,有本事怎么不让他们那个正在上学的宝贝儿子养他们。”
“以为上学时给过你一口饭吃,就要现在一直吸血吗!”
初颂往后躺,看着樊听年这个房子里格外奢华的天花板,安慰文瑶:“我知道,我不会给他们的。”
她翻了个身,听着文瑶因为关心自己而格外亢奋的语气,笑了笑,声线软软的:“我真的知道呀,我的钱都存起来了,以后还要买大房子,等我哪天飞黄腾达买了大房子,就给你留一个房间,邀请你一起来住。”
文瑶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留着就好,反正一分,一分都不能给他们,从你上学他们钱给的不多,爱给的更少,凭什么现在要便宜他们。”
初颂手指划过抱枕,很认真地点点头,喃喃:“对。”
初颂的父母是那个年代难得的自由恋爱,一开始她的外公外婆不满意父亲的工作,父亲还跑到远在外省的外公外婆家,在家门前跪了一天一夜,后来外公外婆心软,请他进家门,两人才修成正果。
结婚时那么真挚,浓厚的感情,几年之后仍然淡去,连带着她这个女儿,初江山也没有对她好到哪里去。
可能是父母失败的婚姻,和她不太幸福的童年,让她对婚姻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没有报太大的希望。
偶尔情绪上头,可能会喜欢,再之后也不过如此。
和文瑶挂断电话,她在沙发上躺久了,竟然觉得有点困,打了个哈欠,不想起来,随手扯了沙发靠背的毯子,盖在身上。
扯着毯子盖好,忽然想起樊听年强迫症的性格,很少在沙发或者茶几上,放不该有的东西。
扯着毯子,正疑惑,阿姨从不远处走过来,把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浅浅笑着:“先生说您偶尔喜欢在沙发上睡觉,让我放在这里的。”
初颂一愣,随后裹着毯子往沙发深处再窝了窝,闭上眼睛。
樊听年回意大利的第四天,停产的生产线重新启用,同时美盛的高层肃清完毕,联合起来搞事的那几个叔父,他们手下的所有人被清除出去,樊听年对家族内的集团,企业,所有资产全权控制。
万廷站在沙发前几步,对坐着的人微微欠身:“几个叔叔在会议室等了很久,昨天下午过来,晚上也没有回去,直到现在。”
樊听年翻过腿面的文件,清哑冷淡:“不见。”
万廷自然知道是这个结果,他也没有任何要为那几个人求情的打算,只是例行汇报而已。
“还有,”万廷看了眼右手的另一份文件,躬身递过去,“这是初颂小姐这几天的行程轨迹,按她手表上传来的定位绘制的详细的图纸。”
樊听年接过来,翻页,扫过。
“她这几天都在馆内上班,只有第二天出过外勤,今天是周六,上午出门,刚刚才回来,按定位来看,是去商场逛街,应该是和她的朋友。”
“因为您没有强硬的让人跟着她,没有佣人的监视,司机去接人时也没有卡点催促,她这几天精神放松,过得很开心。”
樊听年听着万廷的汇报,继续翻看那份关于初颂的资料。
万廷继续道:“但她现在还不知道手表上的定位系统,我在想初颂小姐知道的话会不会很生气。”
手表不仅有定位还有实时监测系统,能监测到她的睡眠,心率,活动以及心情。
同时手表还有监听功能,可以实时传送,但从樊听年到米兰,并没有打开过这个。
可能是他也知道这太过干涉对方的私人领域,初颂会生气。
樊听年还需要在米兰再呆几天才能回去。
万廷接过樊听年不用的文件,认真询问:“还需要实时监测初颂小姐的定位和身体情况吗?”
“嗯,我需要确保她的安全。”
万廷还是担心初颂会知道,但欠身:“好的。”
初颂周六出门逛了一天街,本来是和文瑶一起,后来还叫上了张欣然。
文瑶最近加班很多,好不容易放风一天,海购了不少东西,张欣然也买了一些,只有初颂采购的少。
晚上她依旧回到樊听年的的住处。
前两天她回自己的地方住过一次,但可能是楼上变成了工作室,同一层的房子又卖出去了一套,居住的人少,显得很阴森,她不习惯,所以就又回来住了。
周六晚上睡了一个好觉,周日回单位加班。
展会的事情确定下来,接着就是要按流程开始安排工作,下周内要把场地和最终的布景确认好,所以组内今天统一加班半天。
因为是周末,单位食堂也休假,中午菜做得少,初颂索性和几个同事去了隔壁商场吃。
吃的是火锅,快结束时路过的服务生碰到桌面的盘子,汤汁溅在了初颂的衣服上,她去洗手间收拾,张欣然正好也要洗手,就跟着她一起过来了。
淡黄色的汤汁,溅在初颂的外衣衣角,她把衣服脱下来,衣角扯在水龙头下,用餐厅提供的洗手液揉搓了两下。
右腕的表有些碍事,她想摘下来,但单手不方便,张欣然看到,伸手帮她的忙。
“好解开吗?”初颂皱着眉,手腕内侧向上,递在张欣然的面前。
张欣然摆弄了一会儿,一直没弄开,她低头凑近看了看,片刻后,嘀咕:“怎么感觉像单向卡扣”
“什么是单向卡扣?”
“就是扣上时容易,解开只能用别的方法,”基本只要戴上,就摘不掉了,张欣然也从没在饰品上见过这种东西,“也可能是我看错了,中间有锁舌卡着,所以解不开而已。”——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
第58章
洗手间光线太昏,初颂只简单地揉了两下衣服,污渍大概洗掉,就和张欣然一起回了餐厅。
加班需要做的工作上午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中午吃过饭再回馆内,简单整理了一下资料,基本就可以下班了。
周末都不想加班,她作为副组,自然也不会为难大家。
早上起得早,她回到樊听年的住处后,洗了个澡,爬上床睡觉。
一觉睡到晚上六点,长久的睡眠,让她分不清时间,再睁眼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傍晚。
樊听年的这个房子实在是大,原先有他在,房子里还有些人气,现在阿姨怕打扰她,虽然也住在这里,但一般只在一层活动,整个房子显得空旷而冷清。
初颂靠在床头,认真琢磨到底是回去住,还是一直呆在樊听年这里。
靠了一会儿,正凝神思考,床头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提示有视频通话。
她倾身过去,捡起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两秒,拉着被子往里缩了缩,划开接听键。
屏幕里弹出一具男性的身体,他大概是刚从浴室出来,只围了浴巾,对着镜头的腹肌还挂着水。
初颂看得耳朵一烫,不自觉的拉高被子,遮住小半个下巴。
视频里的人终于走到床旁,但他似乎没有穿衣服的打算,手机支在桌子上,垂首从桌面拿起两份文件,低头翻看。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视频那端的人斜眸扫过来一眼:“我在卧室。”
“可是你在跟我视频”
“你没看过吗?”
初颂不说话了。
樊听年把那两份文件放下,目光扫了眼她的手腕:“刚刚在睡觉?”
她的心率显示得很低。
初颂看到他围着那条浴巾往衣帽间的方向走,知道他是去拿睡衣,眼神又在他的腹肌和胸肌上落了一下,窝在床头:“对上午回馆里加班了,下午回来有点困,一直睡到现在。”
“嗯。”樊听年走进衣帽间,手机依旧放在桌子上,镜头对准自己,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睡袍。
眼见他右手手指勾在腰腹的浴巾上,初颂吓得赶紧制止:“你不要对着摄像头脱呀!”
虽然确实不是没看过,但他也太大方了!
男人走过来,把摄像头的镜头抬高一点,只露出腰腹以上,随后在那端端详了她两秒,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廓滑到眼睛。
“你在想什么,里面穿了。”
宽肩窄腰,在衣帽间澄黄色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性感,黑色的头发,发梢微湿,搭垂在眼前,瞳仁深邃,静静望着她。
他语气正经,这就显得她像个想多了的变/态。
初颂手机往上扬了扬,身体又朝下滑,恨不得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我什么也没有想”
“嗯。”男人捡起刚扔在软塌上的睡袍。
初颂觉得他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想了想,稍微扬了点声线,又重复一遍:“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想。”
这句终于唤回男人的注意力,他系好腰间的系带,抬头看过来,随后稍歪了一下头,提醒她:“太急于证明,就是做了但不想承认。”
“”
初颂把手机架在床头柜,拿起平板打算继续思考比赛的设计图,拿电容笔的手支着下巴,看了会儿平板,问那端的人:“你什么时候回来?”
樊听年在那端看了她一眼:“周三。”
通话挂断,樊听年从卧室走出来,去了三楼在米兰的工作室。
意大利和国内有六个小时的时差,他这里现在刚中午。
午饭提前吃过,最近几个月被家里事情占掉了太多心思,他按了按太阳穴,走进工作室。
这里摆放了一些他很早以前的画作和雕塑。
他在米兰又是一场雕塑展,在明年上半年,到时要展出的作品有大半都在这里。
在工作室呆了一下午,傍晚时他有些累了,工作台前刚刚用过的东西推开,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
随后,他捡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墙上的显示屏,他拇指点在遥控器上操作了几下,从他的腕表导出数据投在显示屏上。
初颂的那只表和他的表连在一起,所有数据都会传输在他的这只腕表上。
几个文件夹依次看过去,确认她这两天的行程及身体情况,再之后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打开最后一个文件夹。
初颂的那只表的语音监测功能,他只在晚上打开过,最后一个文件夹就是收录的所有语音,一共三条,都是
她睡着的呼吸声。
他打开其中一个,沉默着在黑暗中听了一会儿,半小时后关掉。
她的睡眠习惯很好,不乱动,也不会磨牙说梦话,呼吸平稳,但前天晚上,她在睡梦里叫了他的名字。
初颂周一在门口遇到同事,两人一起走进馆里,路上又提起宋辉南。
从上次他被扔出美术馆后,大家就没再见过他,但又觉得他不像是失掉这么大的面子后会无动于衷的人。
古语讲“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宋辉南就是这种小人,初颂如果不是没办法,其实也不想和他结下梁子,但当时宋辉南实在太过分了。
初颂和同事走进电梯。
同事是上次宋辉南在馆长办公室前闹事时拉住她的那个二组组长。
两人望着电梯内不断增加数字的电子屏,同事开口提醒她:“我朋友说他被那个私企拒了之后,好像还没找到工作。”
圈子就这么大,宋辉南也算原先美术馆的领导,大家互相都认识。
同事:“他学历,和履历都很好,一直没能再找到工作,一方面是现在环境确实不好,另一方面很大的原因应该是大家都知道他是被举报,引咎辞职的。”
初颂点点头,也同意同事的话。
电梯正好在这个时候到六楼,门打开,同事拍拍初颂的肩膀:“总之你小心一点,总觉得他是那种会狗急跳墙的。”
初颂想到上次在馆长办公室外的情景,微微皱眉。
两人走出电梯,同事看到她的表情,安慰:“不过应该也没事,他现在连工作都没有,其它地方也都不要他,他的人脉和资源没那么强,很难给你使绊子。”
“嗯。”初颂跟着她往办公的区域走。
因为展会的项目,一连两天,初颂都在加班,文瑶倒是比前段时间闲下来一点。
晚上提了便当盒来找初颂。
已经过了八点,组内的人都走了,其他组的人也基本走得差不多,整个六楼,没剩几个加班的。
文瑶过来时,初颂收到消息,拿了卡,去楼下接她。
没多久,两人一起上来,文瑶上次来她办公的地方还是去年。
去年过年的时候宋辉南还是组长,大年三十叫几个员工回来加班,初颂就是被叫过来的其中一个,文瑶气死了,晚上拎着一盒汤圆来找初颂,陪她在工位上把宋辉南骂的狗血淋头。
文瑶跟着她走到她的工位,环视四周:“你们办公室重新装修了?”
“对,”初颂挪了把椅子过来给她坐,“前几个月,就是我辞职之前装修的,几个组的办公室合到了一起。”
初颂示意她东边隐私性更好的地方:“几个领导的办公室在那里。”
文瑶伸头看一眼,又看周围空着的位置:“你们组都下班了?”
“就剩一点需要整合的东西,我来就行,就让他们走了。”
文瑶把提的保温盒放在她的桌面:“我妈做的糖饼,非要我拿来给你,我都说了现在我们都不吃这个,太长胖,但她非要我拿来。”
初颂眯眼笑起来,也在椅子上坐下,拿了洗好的餐具给文瑶,自己则随便掰了双以前吃外卖剩的一次性筷子。
她把头发挂在耳后,从饭盒里夹了一块糖饼出来:“我就爱吃这个,你不要总是说阿姨。”
“我怎么不说她,她整天闲的,还喜欢瞎操心。”
初颂帮文瑶把带来的饭盒拆开,铺在桌子上,又去公司茶水间把自己放在那里的几瓶果汁拿过来。
文瑶带来的饭盒里除了糖饼外,还有两盒她公司附近的炸串。
初颂每次去找她,两个人都爱去吃那个,这次文瑶过来,索性拐到那里,打包了两份。
“对了,明天我们组聚餐,你也来吧。”初颂咬了最后一口糖饼,看向身旁的文瑶。
文瑶抽纸擦唇,嘴巴里有东西,说话有些含混:“我?我能去吗?”
初颂把其中一个空掉的盒子盖起来:“当然可以,最近因为展会,我们组的人都在加班,我是副组,请大家吃饭唱歌,都可以带朋友来,你当然也能来。”
“行啊,去呗,”文瑶想了下时间,“正好明天周三,不是我值班。”
文瑶说完,又想起来,小声问:“对了,你那位什么时候回来?”
她知道初颂住在樊听年那里,但其实不太清楚两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初颂被她说得一懵,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她说的樊听年:“也是明天。”——
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59章
“对了,”快吃完时,初颂拉了下文瑶的袖子,把右手递过去,“你知道什么是单向扣吗?”
前两天跟同事吃完饭,晚上回去她又研究了一下这个表,确实解不开,不知道是像张欣然说的是锁舌卡住了,还是另有原因。
她当时上网搜了一下单向扣是什么东西,说法千奇百怪,长得也有各种类型,和她这只腕表的锁扣不一样,她一头雾水,也无法确定是什么,
文瑶工作性质使然,每天面对很多顾客,相对要更注意形象,她自己也喜欢戴各种饰品,所以初颂以为她会懂得更多。
但没想到文瑶摇摇头,也不知道:“我不清楚诶。”
初颂有点失望:“这样啊”
文瑶往嘴巴里夹菜:“怎么了?”
初颂转了转手腕,再次看那只表:“没什么,就是樊听年给了我一只腕表,我同事说好像是单向扣。”
文瑶筷子放下,把她的手腕拉过来。
她把初颂的手腕转向内侧朝上,一手的食指勾着表带,看了眼内侧的logo:“是瑞士一个顶级奢品的牌子,你这只表应该是订制的,我也没见过。”
文瑶说完,又摇头感叹:“好贵啊,你手上戴了一套房子,还是北城好地段的房子。”
初颂惊愕:“这么贵吗?”
文瑶又端详:“差不多吧,本来就是顶奢品牌,又是定制。”
初颂虽然疑惑,但搞不明白是什么东西,也就算了,翻转手腕又看了两眼,放弃。
樊听年的很多做法她都不理解,也可能是这表太贵,他怕她随便摘下来丢了,总之这种东西怎么设计的她也不了解
文瑶一直陪初颂加班加到十点,终于把所有文件整理完,初颂收拾东西,文瑶把饭盒提到茶水间的垃圾箱前,把饭盒里的垃圾倒干净,再走回来,两人一起下楼。
出了美术馆,初颂给文瑶指了下前面路口的方向:“往前两个十字路口,那里有一家川菜馆,明天我们就在那里吃饭,旁边是要去的KTV。”
文瑶刚想回话,目光落在她身后,轻皱起眉。
初颂往包里塞好东西,再抬头,正好看到她这副样子:“怎么了?”
文瑶目光收回来,紧接着又拉了她一把,让她靠近自己:“没什么,刚刚过去几个人,感觉中间有个人看你。”
她拽着初颂往前,下了台阶朝主干道的方向去:“最近经济环境不好,路上又有小偷出没,我前天看新闻,还有人在小路上被人把手机抢了。”
“你刚刚看到的是小偷??”初颂赶紧把自己的包抱紧。
“不是,”两人已经走到路边,文瑶伸手拦车,“感觉像几个醉汉,可能大晚上应酬吧,穿得西装革履的,但明显喝多了。”
主干道上车多,文瑶拦到一辆出租,车快开近时,她转头问初颂:“你怎么走?”
初颂示意她不远处路边停的一辆黑色轿车:“是樊听年家的司机。”
“接你回去是吗?”
初颂裹紧外衣,站在路侧的台阶上,点点头。
文瑶往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很早就来了?”
初颂又点头,叹气:“对,一般六点前就会到,但最近虽然到了不会催我回去,我
加班到什么时候都无所谓。”
“行,”文瑶又指已经到了的出租,“那我搭车走了。”
“嗯,快走吧,到家给我发消息。”初颂催促。
樊听年的住处离得不远,十几分钟后,初颂到家,她进门,阿姨正在厨房炖汤,看到她回来,从厨房出来,问她想吃什么。
初颂不适应被人这么“服侍”,摘掉脖子上的围巾,转身对阿姨摆手:“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阿姨你早点休息吧,不用麻烦了。”
跟阿姨简单打过招呼,她上了楼。
二楼除了她和樊听年的卧室外,还有一间书房,剩下被打通,做成樊听年的工作室。
她还要办公,在卧室呆得不舒服,这几天晚上都会去书房。
第一次过去时,发消息征求了樊听年的同意,再后来都是直接进去。
今天也一样,她抱了电脑去书房,工作一会儿后,有点累了,放下平板站起来。
在书架前缓慢走了两圈,对上面的书好奇,停住脚,拿下一本随手翻了翻。
无论是樊听年的工作室,还是书房,艺术气息都非常浓厚,书架上的书也是,多和绘画美术之类的有关系。
看了一会儿,书再放回书架时,樊听年打来视频。
她站在书架前接起来。
“在书房?”
“对”
初颂往办公桌的方向走:“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镜头对面男人的目光在她的电脑上扫了一下:“今天不是加班了吗?”
“对,我以为在单位把东西弄完了,但回来想到一点事情,有的东西还是要改一下。”
“嗯。”
房间安静片刻,男人又道:“我明晚的飞机到。”
“嗯。”初颂垂眼看着桌面自己的笔记本,下巴顶在右手的签字笔上,没有跟镜头里的男人对视。
应完她又想起来:“对了,我明天会晚一点回来。”
“去干什么?”
初颂想了下,没说实话:“加班”
“还是在馆内?”
“对。”
良久,对方应了一声:“嗯。”
气氛僵持,初颂又道:“还有以后都是我打电话再让司机来接我吧,我不知道要加班到什么时候,司机每次都要等我很久,很麻烦。”
“好。”
初颂放下心:“那挂了吧,等会儿我改完这个就要睡觉了。”
电话挂断,她盯着右腕的表又看了几眼。
她一直不明白左上角电子屏上的那一串数字是什么意思,前面四位并在一起,中间一个分号,再往后是三位。
数字中间有空格,但没有符号,如果有符号的话,乍一看,会有些像经纬度
第二天下午下班,文瑶跟领导打了个招呼,提前赶过来。
她到时,初颂跟几个同事正巧刚下楼。
初颂遥远看到文瑶跑过来,朝她招手。
组里一共八个人,再加上各自的朋友或是男女朋友,一共十几个人,不到一公里的距离,打车浪费,大家决定走过去。
这家餐厅是组里一个朋友推荐的,味道确实好。
初颂提前订了包间,包间里有两张桌子,大家分开坐,但两张桌子的菜一样,组里气氛好,无论男女,都玩得开,说说笑笑,吃得很开心。
旁边的唱歌房约的是八点,七点四十多时,从餐厅出来,往KTV走。
路上初颂收到樊听年的消息,说已经下飞机了,问她在哪里。
初颂本来想发语音,但想到此时还在室外,车声和人声嘈杂,可能会暴露。
她看了眼前方零零散散朝KTV走的同事,放慢脚步,落在后面,打字发消息。
初颂:[还在加班。]
几分钟后,对面回过来消息:[嗯。]
樊听年:[今天我去接你。]
樊听年:[我现在从机场过去,到你公司楼下等。]
初颂:[现在??]
初颂又看了眼前方,包间订的是三个小时,至少要唱到十点过了。
樊听年:[怎么了。]
樊听年:[有问题吗?]
初颂跟着人流往前走:[也没什么就是我可能会加班到十一点,你要等我很久。]
初颂:[不然你还是先回去吧。]
初颂:[我快结束给司机打电话。]
又隔了两分钟,对方再次回过来信息。
樊听年:[我已经在往你公司的方向去了。]
文瑶本来走在前面,在跟张欣然说话,回头看到初颂眉心皱着,愁眉苦脸。
她转身走过来,裹着外衣,胳膊碰了碰初颂:“怎么了?”
“没事,”初颂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垂下来,“樊听年回来了,他说他要来接我,不让司机过来了。”
“那怎么了?”
“我没有跟他说出来吃饭,我说的是在加班。”
“你害怕他知道?”
初颂表情为难,昨天不想直接跟他讲,是因为觉得他不会同意,又要掰扯,浪费口舌,没想到错过昨天的机会,今天会落到这种局面。
被发现是骗他的,情况可能会更糟。
“没事吧,”文瑶想了下,“你等会儿快结束的时候打车回去,提前下车,绕进美术馆,再从前门出来不就行了。”
现在的情况也只能这样了。
文瑶看她还是一脸愁容,抬手,食指把她的眉心抹开,逗她的语气:“别想了,他又不会过来抓你。”
道理确实是这样,初颂吸了口气,手机收起来,那就先这样吧,也只能按文瑶说得来。
“等会儿,那是谁?”张欣然就在两人斜前方,往后半步,皱着眉,示意不远处的KTV门口,“那不是宋辉南吗?”
初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男人穿着白色衬衣,但衬衣的扣子系得歪七八扭,右手夹着一只烟,跟面前另两个男人扬着手谈天说地,看起来明显是喝多了——
作者有话说:那当然是会来了[狗头]
来晚啦,发个红包[星星眼]
第60章
离KTV门前还有些距离,没再走几步,那几个喝醉酒的男人互相拍着肩,你让我,我让你,拐回了KTV。
张欣然一脸晦气:“进去了,真不想跟他碰照面,他怎么在这里啊。”
初颂想了下:“有几个设计类的企业都在附近,他可能在跟人吃饭,谈工作。”
初颂说得委婉了,宋辉南八成是在求爷爷告奶奶找工作,但以他现在的情况,至少短时间内,很难有地方要他。
已经走到KTV前的台阶下,文瑶抱臂挤在初颂身边:“刚那个就是你原先的上司?”
初颂点头,又拉了她一把,示意她看脚下的路:“小心。”
初颂唱歌水平一般,每次来唱歌房都是被边缘化的人,当然也有她自己的原因,她很少主动抢麦,基本都在给大家捧场。
坐下不久,樊听年发来消息。
樊听年:[我到了。]
他还给她拍了张她公司门口的夜景图,不知道是没开闪光灯,还是路灯光线昏暗的原因,街上人也少,拍得跟张鬼图一样。
他真的,真的非常需要社会化一些人类有的功能。
同事在唱歌,初颂百无聊赖,托腮的手放下来,难得有心情地给对面的人回了两句。
初颂:[你拍的角度不对。]
初颂:[镜头往上一点,让光也落进画面。]
初颂一时忘记自己骗他的事情,起身,对着外面的街景拍了一张,发过去。
刚发过去,她就意识到不对,一身冷汗,迅速点着图片撤回。
幸好这里离美术馆也近,主干道的路长得大差不差,她也只是对着人行道随意拍了一下,根本看不出区别。
她握着手机非常懊恼自己刚刚的粗心大意,可能是白天上一天班上昏了头,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不过幸好对面的人貌似没有看出什么。
樊听年:[为什么撤回?]
樊听年在发出这句之前,还在仔细端详她发过来的那张照片,窗户能反射出不算清晰的光影,暗色的房间里,男男女女都有,还有男人端着杯子似乎在朝她的方向走过去。
他大概能猜到这张图片是她发错,所以在她撤回之前就点击保存了截图。
在问完这句之后,他
把手机切到相册,点开刚刚保存的那张图片。
两指点着那张照片放大,目光从她的眉眼往下,依次仔仔细细看过,最后落在她身后的男生身上。
对面人还在持续发来消息。
初颂:[我刚刚发错了]
初颂:[感觉照的也不是很好,就撤回了。]
初颂:[你看到了吗?]
他把相册关掉:[没有。]
他坐在车座后排,右侧的车窗降了一半,风从外掠进来,他单肘支在窗柩,凝神想了片刻,打开了那个只在她睡着时打开过的语音监测器。
手表连接在他的耳机,微弱的电流声后,是嘈杂的人声和歌声,她在背景音里说话。
“小阳?”
“学姐,你怎么不去唱?”
“嗯我会的不多,唱的也很一般,你们去吧。”
“没关系,我们这里没几个唱得好的算了,你不去的话,我在这里陪你吧。”
男生的声音明显听起来有些腼腆,但因为喝了酒,又有一些平时没有的大胆。
“学姐,你有男朋友了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没什么,我随便问问,我刚毕业家里就催我,我就说我的同事和领导都是单身。”
“嗯。”
“所以学姐,你谈恋爱了吗?”
良久,对面女生回答了一个:“没有。”
车内光线昏暗,后座人的侧脸隐在阴影里,他食指点在太阳穴,很轻地冷笑一声。
“哦哦那就好哈哈哈,”男生似乎松了口气,又有些跃跃欲试,“我就跟我家人说,大家都没谈,我也不着急。”
耳机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樊听年却在这个时候掐断了语音,他把耳机摘下来,丢在前侧的收纳箱。
司机听到后侧的动静,恭敬的:“先生。”
“按导航走,去那个唱歌房。”
初颂还在回小阳的话,但有些心不在焉,他说的很多话,她都没有听清是什么,回答得有点敷衍。
她的注意力还在和樊听年的对话框上。
他怎么又不说话了?
初颂的心脏又开始砰砰跳,他到底有没有发现她没有在加班,但他说他没有看到那张照片。
初颂深深皱眉,不自觉地退出对话框,又点进去,反复两次。
苏阳他从上半年来实习就喜欢初颂了,本来前几个月就想表白,但中间她突然辞职,他错失了机会,没想到她现在又回来。
他确实喝得有点多,平时不敢跟初颂说话,现在借着酒劲想多喝她聊几句。
“学姐,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你说什么?”初颂的注意力终于转到他身上,有人正在唱歌,听不清对方说话。
苏阳凑过去,靠得更近一点:“学姐,我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两人坐在靠外侧的沙发,从包间的窗户,正好能看到他们坐的位置。
初颂还是听得一知半解,拧着眉:“什么我喜欢什么?”
又有同事挤过来,打断两人的对话。
“组长,要不要去唱歌?”
“不了,你们唱。”初颂摆手。
“真的不吗,你一直坐在这里,你请我们来,自己一首不唱不像话。”
“就是就是,你想唱什么我给你点。”
“老歌?甜的?你有没有喜欢的歌手?”
初颂实在招架不住,找了个借口出门:“你们吃蛋糕吗,旁边那家蛋糕店味道不错,我去给你们买一点?”
“吃!!!”
“吃!”
“谢谢副组!”
“组长请当然吃!”
文瑶刚出去接电话了,初颂把自己的外衣放在她的座位上,站起来,从沙发处绕出去。
苏阳紧跟着起身:“学姐我跟你一起去吧。”
包间里太吵,初颂没听到手机的微信提示音。
文瑶在KTV外接电话,看到了樊听年。
文瑶:[【图片】]
文瑶:[【图片】]
文瑶:[这不会是你家那位吧????]
文瑶:[绿眼睛混血也太明显了,正常人没人长这个样子。]
文瑶:[而且他刚下来那辆车特别特别特别贵。]
文瑶:[是吗?是姓樊的那位吗???]
初颂和苏阳走出包间,没几步,走到走廊拐角时,初颂被男生拉住。
初颂被拉得一停,回头看过去。
走廊光线依旧昏沉,蓝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泻下,此起彼伏的歌声从各个房间冒出来,比刚刚在包间的时候好不了多少。
初颂看到他脸上很明显的红晕:“你是不是喝多了?喝多了就回去吧,不用跟我去买,没有多少东西”
“不是,不是,”男生连摇了两下头,拉住她的手腕不舍的收手,“学姐,我有话想跟你说。”
初颂把手抽出来,还是觉得他喝多了,想劝他先回包间。
“不是,真的不是,学姐,”他脸比刚刚更红,憋着气的样子像是在下什么决定,“我喜欢你,学姐。”
“我很早就喜欢你了,我三月份来这里实习,来的第一天是你接的我,你声音特别好听,说话也特别温柔,我刚来什么都不懂,其它人忙着自己的工作都不理我,只有你耐心地问我怎么了,还给我找位置。”
“后来一次我工作上出问题,宋组长骂我,也是你安慰我,那天晚上下班能和你一起吃饭,我特别开心。”
“我喜欢你很久了,学姐,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苏阳浑浑噩噩,余光看到初颂身后走过来的男人,男人身型高挺,穿黑色风衣。
各种鬼哭狼嚎的音乐声还充斥在走廊里,苏阳没有管那个遥远的走过来的男人:“学姐,我知道你没有男朋友,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男人声线冰冷。
初颂听到的一瞬间,背脊的神经紧绷,血管里的血液完全冻住。
她强制性地让自己分辨这到底是不是樊听年的声音,然而下一秒,她已经被人握着肩膀搂进怀里。
她的肩膀撞在他的胸前。
男人的声音再次在她头顶响起,没有起伏,沙哑沉冷:“谁说她没有男朋友?”
他作为项目的投资人,在美术馆不止出现过一次,组里的人都认识他。
初颂的声音滞在喉咙里,她看到苏阳看樊听年的表情已经完全僵住,是没搞懂什么情况的茫然。
“您”苏阳认出樊听年是那位展会的投资人,但他只是个实习生,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先生。
初颂深吸气,赶忙想从他的怀里离开,却被男人握得更紧。
一旁有路过的服务生推着酒车,车身蹭过几人,苏阳往旁边避让。
樊听年的声线冷淡:“我跟你的组长有一些话聊,你想留在这里听吗?”
苏阳迷迷蒙蒙,还想说话。
“学姐”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稍歪头,声线冷冷,投过来的目光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让你回去你没有听到吗?”
初颂感觉到握在自己腰间的手,光线昏暗,她看不清樊听年表情,但能感受到他包裹而来的气息。
片刻,苏阳终于转身,回了包厢。
包间门关上的下一刻,樊听年一手搂着初颂,另一手打开了身旁空着的包厢的门,把人带进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两更[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