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拜金男友41
苏哲下了车, 道路两旁只有路灯亮着,正泛着朦胧的圈晕,吸引飞虫成群追逐,远远望去像一团雾。
夜风一吹, 冷意从头顶直达脚底, 他的困意也醒了大半。
太晚了, 苏哲只留下一个自己亲手提拔的员工, 其他人都被他提前送回酒店。
“经理。”
“嗯?”
苏哲脸上挂着的笑意已经看不见了, 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唇角是微微向下的,加上线条深刻的五官,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
声音也透着些许不耐烦。
等在旁边的苏家员工见惯了苏哲人前人后的变脸,也不免愣神一下。
苏哲是苏家后辈中长得最像家主苏寅年的, 行事作风也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苏哲也最受家主青睐。
又是一个催促的眼神, 员工赶忙交代正事。
“今天的齐大少爷齐绥川,”员工顿了一下, 没有把话说死:“是否需要……?”
苏哲漫不经心地点头。
回酒店之前,他在路灯下点了一支烟,没有抽, 只是任由火星吞噬烟身。
苏哲没有烟瘾,他抗拒一切成瘾性的东西, 但偶尔他也需要麻痹自己。
员工在一旁等着,虽然没有等到苏哲的回答,却也没有吭声。
苏哲捏着烟, 指尖微动,看着烟灰被风吹落。
齐绥川。
苏哲再次回想起那张十分熟悉的面孔,又想叹气。
这叫他怎么办才好。
一场宴席下来, 苏哲已经确定那个叫齐绥川的年轻人和自己二叔确实有血缘关系。
长相可以因为偶然而肖似,性格和气质撞不了。
何况齐绥川的长相和齐峪半分也不像,倒是他的弟弟,活脱脱一个翻版
二叔的亲生孩子没死。
这事情可就闹大了。
二叔看着他们窝里斗,半分不会干涉。如果他知道自己的亲生孩子还活着,可不会是这个反应。
苏哲几乎能想象到二叔看见齐绥川之后欣喜若狂的模样。
而且,齐绥川流落在外,要是随随便便被一户普通人家养大,没什么出息也就算了,左右二叔再去培养也要耗费时间。
可齐绥川命好,硬生生是被齐家收养,还当了这么多年的齐大少爷,能力手腕也挑不出错。
一回去,不光还在病中二妈能立刻痊愈,二叔也得高兴许久,什么侄子侄女统统扔到脑后。
苏哲扯了扯嘴角,指尖一痛。发现是烟燃烧的时间太长,烫到了手。
他呆的时间太长了。
苏哲拍拍手。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的语气仍然是漫不经心:“二叔派你过来,难道是为了听我的话么?”
余光瞥见员工难掩惊讶的神情,苏哲嗤笑,把烟蒂扔到对方身上。
“下次,”他好意提醒:“不需要这么着急。”
说完,苏哲就自顾自往酒店里走,只留员工一个人站在路灯下发愣。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语气也听不出喜恶,员工心里却“噔”的一下。
苏经理怎么会知道?
员工竭力思考,试图想出自己有哪里暴露了真实身份,苏哲的背影却已经消失不见。
看着空荡荡的道路,员工暗暗咬牙。
暴露就暴露吧,他得给家主传消息。
员工的确是苏哲一手提拔的,但他早在进入苏氏之前就收到过家主的恩惠,在对方示意下为苏哲做事。
苏哲能力不错,但小心思属实是多,这也是家主要他作为心腹呆在苏哲身边的原因。
但没成想,今天有意外收获。
员工思考一瞬,拿出备用手机,按下号码,把所见所闻悉数告知对方。
另一边,苏哲如今无比关心的人也没睡着。
窗帘拉开,落地窗光洁可鉴,无比清晰地映照出城市的夜景。
这间公寓的地理位置好,层高又高,窗帘一拉开就能看见落地窗外别样的风景。
远处是绵延不绝的山脉,在夜晚里笼上一层墨黑,点缀着星星灯火。再往下就是已经陷入睡眠的城市,偶然有灯亮着,大多数是招牌的彩灯,远远望去朦胧成一片调色盘。
齐绥川站在落地窗前,没有开灯,视线遥遥落在远方。
他睡不着。
规律的作息让他早有困意,偏偏此刻神经无比兴奋,让他不能合眼。
齐绥川低着头,察觉到自己澎湃的心境,微微眯起眼。
他无法平静,仅仅因为齐鹜的几句话。
齐绥川冷静地想。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远方,瞥见天幕底部泛着一层紫灰色的蓝。
齐鹜问他是以什么样的态度、立场和雪枕相处。
齐绥川觉得自己说不上能言善辩,但也不会讷口无言,却发现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没有思考过,或者说以往在接触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都是轻拿轻放。
齐绥川闭上眼睛。
他一开始是觉得,齐鹜回来之后自己不可能以这个身份再生活下去。所以面对着明显是因为“齐大少爷”这个名头来的雪枕,他采取纵容态度。
雪枕很讨人喜欢,在他面前喜欢表现一些小聪明,却总是出岔子。也不讨人厌,反倒让人觉得怜爱。
而且雪枕莫名对他有些依赖,也不知道是性格还是什么,总是很黏人。
齐绥川抱着“以后都不会再遇见”的想法,对雪枕很纵容。加上雪枕无时无刻不需要人照顾,就显得像是有求必应。
往常,他可不会对一个笨手笨脚的助理好脸色。
齐绥川觉得自己仅止于此,也没有仔细想过,或者说在逃避问题。
偏偏齐鹜的话点醒了他。
他到底把雪枕当成什么了?
一个不太聪明的助理,一个需要照拂的后辈,还是一个很讨他喜欢,看到就不自觉心软的存在?
齐绥川一时间竟然也找不出答案。
一开始他是把雪枕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助理,可后来呢?谁会对助理有求必应?
当局者迷,但齐鹜是确确实实问住他了。
齐鹜问他怎么看待雪枕,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齐绥川就无法坦诚地骗过自己。
他对雪枕……其实……
话要说出口,齐绥川又犹豫。
他无比清楚自己接下来的安排,等齐鹜和琦玉磨合完毕,他就会安静地离开齐家。
齐绥川也承认,尽管琦玉不是好人,他也凭借着“齐家大少爷”的名头获得了太多声誉。
他也有自己的投资和公司,但要发展起来,到和齐氏差不多的程度也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
雪枕会等他吗?
齐绥川无比清楚雪枕是一个根本就没有定力的人,何况他们还什么关系都没有。
如果雪枕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恐怕会高高兴兴地转头去找齐鹜。
毕竟齐鹜是铁板钉钉的齐家人。
脑海中模拟了一番那样的场景,雪枕欢天喜地地远离自己,用对自己的撒娇语气和齐鹜说之前看错了人,求他原谅自己。
齐绥川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竟然不生气。
对啊,为什么要生气呢?
雪枕本来就是那样的性格,为什么要对他有要求?
冷风拂面,齐绥川觉得自己无比清醒。
他还不太清楚雪枕在自己心中所占的份额,但已经完全接受了雪枕性格中的缺陷。
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爱。
齐绥川认为自己没救了。
他看着落地窗照出的人影,甚至思考了一下,如果他身边的人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会怎样嘲笑他。
但齐绥川从不后悔。
他要把齐氏物归原主,也不代表就是放弃。
齐绥川还是有几分自信的,不光是这十几年来顺风顺水的生活,还有对自己能力的肯定。
谁规定雪枕一定要选齐家人?
齐家是唐贾的选择,不代表就是雪枕最后的选择。
齐鹜又是那样一个很容易被冲昏头脑的人,刚刚在他面前都问出那样失礼的问题,又怎么会保持冷静呢,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齐绥川擅长蛰伏,也乐意于看见齐鹜的失败。
想到这里,齐绥川只觉得心境开阔许多。
连远处蓝灰色的天幕都抹上淡淡的粉,一轮红日从山脉间隙间缓缓升起。
天竟然亮了。
***
雪枕一觉睡到天亮。
他顶着一头睡乱的卷毛,迷迷瞪瞪地坐起身,盯着窗帘底部透进来的光发呆。
几点了?
遮光窗帘十分敬业地起作用,房间里光线朦胧,排风扇轰隆隆运作着。
鹅绒被裹在身上,温度适宜,床垫又软得很,十分好睡。
雪枕拼尽全力才坐起来。
他睡前囫囵把飘窗上的遮光帘拉上,定了闹钟,匆匆洗漱过后就把自己塞进被子里,感觉自己简直困到了极点。
睡了一觉也还是,感觉整个人都很不清醒。像被放在水池里疯狂旋转的一块小毛巾,脑子里乱糟糟的。
适应了一会光线,雪枕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
他光脚踩在地板上,所幸这里一直有人打扫,木地板上没有一丝灰尘。
声控窗帘“哗”地一下打开,灿烂阳光从外面照进来。
正好是上午十点。
看见这个时间,雪枕愣了一下,思考自己是不是迟到了。
继而他又想起来,昨晚齐绥川又跟他说今天放假休息。
一场会面下来雪枕就记得放假了。
雪枕开了水龙头,开始洗漱。
水流哗啦啦地流淌,雪枕掬了一捧冷水洒在脸上,感觉自己真的醒了。
他抬头,和镜子里满脸水珠的人对上视线,成功从对方眼底找出一丝迷茫。
这是哪?
我怎么在这?
雪枕用了十几秒反应,想起来自己是在齐绥川的一间公寓里。
昨天……
这个问题雪枕废了一点功夫,才想起来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来龙去脉。
慈善晚宴结束,齐绥川说要送他回去,但他生怕自己错过什么剧情,硬是要跟着。
结束时间又太晚,他困得不行,也没记住后面他们聊了什么。
然后……
雪枕擦干净湿漉漉的额发,鼓着腮帮想了想。
然后齐绥川开车带他来这边,齐鹜也要跟着来。
等等!
雪枕忽然瞪大眼睛,齐鹜!
他怎么记得齐鹜好像还问了他什么问题?
“886!”
雪枕关掉水龙头,语气严肃,把886喊出来:“昨天晚上,齐鹜是不是问了我问题?”
886从昨天晚上一直蜷缩在系统空间战战兢兢,闻言终于能出来。
顶着宿主质问的眼神,886弱弱道:“昨天晚上龙傲天有问宿主和男二是什么关系……”
雪枕:……
龙傲天的心思炮灰是不懂的。
雪枕深吸一口气:“我回答什么了?”
886摇头:“宿主回避了这个问题。”
雪枕暂且松了口气。
他重新开了水龙头,问:“那他什么反应?”
一边问,雪枕开始刷牙,含糊不清地吐泡沫。
886依旧老实回答:“没等龙傲天说话,宿主就进房间了,但是男二也在。”
“男二好像还和龙傲天说了一会儿话。”
雪枕停下刷牙的动作。
他们聊了什么?
好奇心忽然涌上来,雪枕吐掉泡沫,匆匆结束洗漱。
他找到知道被自己踢到哪里的拖鞋,走到门口听了一会儿动静,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却没看见人影。
咦?
雪枕和886同时顿住。
齐鹜和齐绥川人呢?
雪枕探头探脑,正犹豫着要不要喊两声,发现房间门口有一个大袋子。
袋子上面印了logo,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子。
他有些疑惑地把盒子拆开,发现是一套衣服。
设计简约,裁剪利落,有点像雪枕平时的穿衣风格。
衣服好像还是熨烫过的,叠得整整齐齐。
从尺码看像是给他的。
雪枕感觉是齐绥川准备的。
但这人不在,好像是去上班,临走前还把事情都吩咐好了。
真是个……热爱上班的人。
齐鹜也是,雪枕在几个房间来回穿梭,愣是一个人也没看见。
雪枕试探性地发了个消息问齐绥川。
“我醒啦。”
他记得自己炮灰的人设,对于一觉睡到这个时间一点羞愧也没有。
“你已经在公司了吗?”
雪枕发完消息,也没打算得到齐绥川的回复。把手机随便丢在一边,换衣服去了。
昨晚他洗澡的时候其实就把衣服换下来了,扔进洗衣机里搅了十几分钟然后烘干,凑合凑合也能穿。
没想到还有新的。
换完衣服,雪枕又醒神醒了几分钟。
公寓里没有其他人,他就像一缕游魂一样晃来晃去,最后“啪叽”一下黏在沙发上。
这两天连轴转让他非常疲惫,恨不得一睡睡一天。
雪枕暂时不想思考龙傲天和男二的事情。
他戳了戳系统:“886。”
886也钻出来:“宿主,怎么了?”
雪枕想说他觉得这个世界的龙傲天变异了。
明明应该专注于事业,怎么中途变成这样?
雪枕还记得龙傲天质问自己时那种奇怪的表情。
但话到嘴边,雪枕又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睡觉吧。
886正等着宿主的吩咐,却只听见自己的宿主叹了口气:“算了,我想睡觉。”
然后它就看见雪枕毫无顾忌地趴在沙发上入睡,把自己摊成一块饼,眼睛闭上。
886:……?
“宿主?”
雪枕一副睡着了的样子,哼哼唧唧两句,估计也没听清它到底说了什么。
没有实体的886飘啊飘,不死心地晃来晃去,看见自己的宿主并没有要睁眼的意思,只好放弃。
宿主太爱睡觉也不好,一旦困了,叫都叫不起来。
雪枕的耳边一开始还能听见886絮絮叨叨的声音,烦得他微微拧起眉,后来就听不见了。
周遭世界终于清静下来,雪枕舒展眉头,打算在沙发上睡到地老天荒。
然而没过多长时间,他又感觉好像有人在喊自己。
雪枕还以为是886,困得糊涂了,把脸一歪埋进沙发里。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我好困啊不要吵了……”
雪枕如愿以偿得到了安静。
但没安生多久,他又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摸自己的脑袋。
力气不大,更像是在给他梳理乱掉的头发,睡梦中的雪枕还是感觉自己被打扰到了。
886!
雪枕睡得糊涂了,竟然也没思考“为什么886突然有实体”这个问题,一阵恼火。
怎么还在吵他呀!
雪枕恶从胆边生,伸出手“啪”一声打向正在摸自己的“886”。
脑袋上的触感消失了。
咦……?
掌心触碰到了有些粗糙的布料,雪枕感觉好像有些不对劲。
好像不是886。
不对,886也没有实体啊。
意识到这个,原本困倦的雪枕感觉自己忽然清醒了。
很显然,他抓到的是一个人。
那么到底是谁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呢?
第42章 拜金男友42
不会吧?
雪枕的心中冒出一个答案, 但又不太确定。
他的手指有些无所适从地抓了抓,然后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缩回去,整个人又恢复了方才蜷缩在沙发上睡觉的姿势。
头顶的碎发不听话地翘着,一晃一晃, 也不知道是随着主人动还是被风吹的。
脑袋毛茸茸的, 散落在软枕上, 只露出小半张白生生的侧脸。
上衣可能是大了, 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 下摆遮到腿根往下一指。
齐绥川收回了目光。
又直又细,被深灰色的沙发一衬,白得晃眼。
趴在那里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很乖。
但齐绥川知道雪枕可没那么乖。
他伸出手,抚平了裤腿上的褶皱, 余光又落在雪枕微微攥起来的手上。
看来是醒了。
“不饿?”齐绥川把手中的纸袋放在小茶几上:“起来吃早饭。”
一觉睡到这个时间,还起来换了衣服, 竟然也不饿吗?
话说完,他看见沙发上趴着装睡的人动了动。
听见有些熟悉的声线, 雪枕努力很久,说服自己接受事实,乖乖爬起来。
“你、你没有去上班啊, ”他顺势在沙发上趴坐下,手搭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 声音小小的,听起来很心虚:“我还以为……”
“不是说了放假?”
齐绥川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 打开包装好的纸袋:“我不是那种为了上班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他把还热着的三明治和热饮拿出来,依次在茶几上摆好,看向沙发上还有些茫然的雪枕, 顿了顿:“过来吃饭。”
雪枕“哦”了一声,也走过去。
然而一动,他就发现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雪枕尴尬地顿在原地,并了并腿。
他以为公寓里已经没人在了,所以就没有把裤子穿上,哪知道齐绥川并没有那么敬业。
这就不太好了。
齐绥川衣着整齐,而他就穿了件上衣,蛮奇怪的。
雪枕伸手拽了拽上衣,试图减轻自己的不自在。
然而对面的齐绥川像是什么也没注意到似的,神色自然。
“吃饭。”
他重复了一遍,指节扣了扣茶几,打开电脑把耳机戴上。
如果他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雪枕这样想,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在齐绥川对面坐下。
齐绥川给他带的早餐是芝士煎蛋三明治,还有一杯燕麦奶。
齐绥川没说话,大概是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传统。
大概也是因为今天不上班,所以穿的是休闲装,款式设计和雪枕身上的差不多,大概是一起买的。
他没穿西装,也没做发型,黑色短发难得服帖地落下。
看起来年龄感就没那么重。
只不过宽松的衣服仍然能被他穿出肩宽腰窄的感觉,肌肉线条明显。跟雪枕一比,简直是大人和小孩的区别。
雪枕忽然有一种“噢原来他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感觉。
也对,这个世界的男二和龙傲天其实同龄。
只不过因为男二跳级了几次,龙傲天又休学,所以两个人才不是同一年级。
仔细算起来也就比雪枕大了两三岁。
雪枕往他那边瞥了一眼,发现他手上拿着的是一杯咖啡,好像还和谁在开会议,蓝牙耳机亮着,正在念着什么。
那就更尴尬了。
熬了同样的夜,齐绥川早早醒来工作,还抽空买了早餐,他一觉睡到现在还有些迷迷瞪瞪。
不过既然齐绥川没说话,他也不好意思开口,捂着嘴巴表示自己不会吵到对方。
为了避免尴尬,雪枕悄咪咪打开手机,假装自己也有事做。
然后他就看见齐绥川几十分钟前的消息。
“在买早餐。”
配了一张柜台的图:“想吃什么?”
刚好是他回复完之后去换衣服的时间。
大概是等了几分钟还没有回复,齐绥川自行下单,还给他发了张照片。
那个时候雪枕正躺在沙发上睡得人事不知。
是他大意了。
如果能抽空看一下消息,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尴尬境地。
雪枕又悄咪咪收起手机,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收起来之前,雪枕抽空看了看没回复的消息。
大部分来自程誓和齐鹜,也有唐贾发来的。
雪枕扶额。
齐鹜大致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不在,因为齐峪忽然说有急事找他,早早喊他过去。
他还为昨天冲动之下的举动道歉,说自己冒犯到他了。
雪枕很大方地选择原谅。
至于程誓……
雪枕捂了捂脸。
他现在看见这个人名都有些不自在。
自从在齐氏实习之后第一次拒绝程誓的邀请,雪枕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程誓的消息倒是比以前收敛,没有一发发几十条。
先是问他昨晚在哪,是不是又和齐绥川呆在一起,又问他现在有没有空,说有事想和他讲。
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想到程誓那张神色吊儿郎当的俊脸,雪枕心中就有淡淡的心虚。
大概是因为他要做任务,不得不离程誓远点吧……
不好意思了。
雪枕含糊了一下,表示自己才看见消息。
至于有没有空,再说吧。
唐贾的消息很简洁,就一条,问他昨晚没回公寓是去哪了。
雪枕思索了一下,给他透了口风,表示自己在齐绥川这里。
这个NPC应该会懂他的言下之意。
雪枕低头啃三明治,睫毛垂着,余光时不时观察旁边的齐绥川。
他若有所思。
现在算是在和男二暧昧么?
雪枕揣摩了一下“绯闻男友”这个词。
想要达到这个程度,现在恐怕还不行。
毕竟齐绥川连请来打扫的阿姨都是钟点工,整个公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里位置好环境安静,也不像是能被发现的样子。
雪枕咬着吸管。
要是这个世界是娱乐圈设定就好了,他随随便便在记者面前晃一圈都能传出绯闻,也不用费这么多心思。
那他在齐峪他们面前晃一圈,是不是也能得到相同的效果?
可要选什么时机呢?
雪枕有些苦恼地思索。
大概是雪枕的眼神太过热切,齐绥川的视线从屏幕偏离,余光扫了扫他的方向。
也不知道雪枕到底在想什么,眼睛亮得惊人。早饭也不好好吃,动作慢吞吞的。
看着就满肚子坏水,半点没有被抓包的自觉。
但雪枕看起来无比放松。
不同于满心思绪的齐绥川,也不同于钻牛角尖的齐鹜,雪枕说睡觉就是实打实的睡觉。
齐绥川莫名其妙想到自己小时候,齐峪对他的要求是每日早起上课读书。
如果让雪枕过这种生活,每天都会可怜兮兮地掉眼泪吧。
耳机里的报告声忽然有些吵。
齐绥川揉了揉眉心,一夜没睡,早上又起来连轴转,生理机能也在提醒着他疲惫。
更别说今天早上的报告数据频频出错,主讲人一会道一个歉,听得让人心烦。
在往常,齐绥川还能忍耐。
毕竟整栋大楼里都是行色匆匆的员工,节奏快到令人发指,就是他也找不出片刻空闲。回到常去的住所,也只是囫囵休息一晚,第二天继续工作。
偏偏齐绥川现在在不常呆的公寓,里面没有半点和工作有关的摆件。
干净得几乎透明的落地窗,往外望去能俯瞰整座城市,从连绵的山脉到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流与人群几不可见,缩小得像一粒灰尘。
连耳机里一本正经的讨论声也成了背景音。
自然不能牵动他的情绪。
与之相反,齐绥川一别过头,就能看见雪枕瓷白漂亮的脸,也不知道在叽叽咕咕嘟囔什么,略长的卷发垂落下,显得脸盘更小。
昨晚困成那样,现在倒是好多了,精神奕奕。
他支着手,捧起下巴,专心致志地看屏幕,表情和姿势都很放松。偶尔和自己对上视线,也甜甜一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雪枕的存在,原本装潢标准得像样板间,没什么生活气息的公寓里,竟然看着也顺眼了许多。
电流滋滋滋的杂音拉长,盖过主管们的讨论声。
齐绥川忽地拧紧眉头。
“报告暂停。”
屏幕那边尚且紧张地进行例行会议的主管经理们忽然听见顶头上司的声音,却是让他们中止会议:“资料打回去重做,等我明天亲自检查。”?
因为头一回单独做报告,战战兢兢,出了不少错的新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齐总在说什么?明天再处理?
这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工作狂上司吗?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负责的张助理先反应过来,也想跟齐绥川再确认一下,却发现电脑屏幕里齐绥川的头像位置灰掉。
他下线了。
张助理更摸不着头脑,但他一向秉持着“上司不会出错,自有安排”的想法,恭恭敬敬地照做了。
他宣布会议明天再开,还有没搞清楚情况的。
负责在今天报告的新人员工吓得一下子摔了文件夹,一脸惊惶:“不会吧,我的报告已经糟糕到这种程度了吗?我是不是要被辞退了?!”
张助理一脸无语地看着胡说八道的他:“你在想什么东西?”
看着新人越说越离谱,张助理忍不住了,推回文件夹:“数据报错了也敢交上来,现在还不快去重做?!”
员工被点醒,忙不迭点头,匆匆离开会议室,完善报告去了。
大门又关上。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讨论。
“真稀奇,”大概也是顶头上司不在,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忍不住出声讨论:“小齐总也请假不在。”
连会议都中断了。
有人耳朵尖,想得更多。
“开会的时候,小齐总身边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他的语气有点怪:“你们听没听见?”
张助理皱眉,打断他们的讨论:“胡说什么呢。”
这话没人跟着点头了。
小齐总那边开的声音小,也没开视频,刚才又有人在做报告,动静不太明显。
但刚开始的时候,小齐总好像的确说了句“吃饭”。
肯定是对别人说,毕竟他们还听见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嗯嗯”,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很年轻,判断不出男女。
这可有些耐人寻味了。
在公司也就算了,现在小齐总在家里呆着。这种对话出现,不正好能说明他们的上司正和人呆在一起。
他们的工作狂上司不一直是孤家寡人么?
这个点吃午餐还有些早了,只能是起迟了的早餐。
能跟小齐总一起吃早餐,出现在他的住所里,还很年轻……
结合这几点,本来绷着脸不高兴听他们讨论小齐总隐私的张助理脸也疼了一下。
他的脑海中瞬间就有了一个人选。
不过张助理为人十分敬业,顶着众人探究的目光,依旧冷着脸:“散会散会!”
“别乱想了!”
众人也知道这不是什么能胡乱讨论的事,纷纷点头然后离开。
张助理自己则收拾好会议室,忧心忡忡地前往自己的办公室。
BOSS是给自己放假了,他还不能,得完成上司交给自己的任务。
到了办公室,其他几个同事也正在工位上忙,打电话的打电话,写资料的写资料。
张助理环顾四周,不出意料地看见一个空位。
唐雪枕的位置。
这个新来的、空降的助理同事非常讨他们的上司欢心,去哪都要带着。
张助理若有所思。
小齐总一直单身,有什么宴会参加,要么带身边的助理去,要么陪陈夫人一起。
昨天本来也不应该例外,但是小齐总点名要新来的助理跟着。
从助理的角度来看,唐雪枕当然不合格。
一来年纪轻,还没毕业,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二来他怎么看都是个被娇惯坏了的小少爷,被塞进来纯属是走后门。
张助理本来以为小齐总会拒绝塞人到自己身边,毕竟到了齐绥川这个位置已经不需要看其他人脸色了。
但小齐总答应了,还真把人带在身边。
自然也不是对他们这些属下的态度。
不像是助理,倒像是……
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张助理当然是没有意见。
但工作之余,他也难免升起一些八卦的心思。就像其他部门的同事有事没事就会凑到一起聊一些管理层人员的八卦,只要不是特别过分,张助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轮到他自己……张助理看看还不清楚情况的同事们,难得叹了口气。
别人听不出来,猜不到刚才和小齐总呆在一起的人是谁,他知道。
一开始张助理心里就有点猜测,以他对小齐总的了解,但他没想到会发生得这么快。
有八卦不能说的感觉真难受。
张助理也体会了一把心痒难耐。
“老张?”
张助理反应过来,发现同事带着个文件夹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回神了!”
张助理:……
“怎么了?”他咳了咳,推了下眼镜,故作严肃:“发生什么事了?”
同事把文件塞他怀里,表示:“齐总和二少爷在楼上,正要和苏经理商谈。”
张助理眼珠一转,也回过味来。
苏家派出代表,要和齐氏合作投资一份高新技术的投资运用。
但此前,一直是小齐总,齐绥川在负责这类名目的投资。
张助理一瞬间想了很多。
他们当然是为小齐总做事,毕竟是小齐总一手提拔并培养,他们对齐总的忠诚度其实没那么高。
尤其是齐总还带了个“二少爷”回来,据说一直流落在外。
有点心思的人都对“流落在外”这个说法表示怀疑。
张助理是小齐总的人,自然向着小齐总,对齐鹜这个有很大可能性和BOSS抢资源抢财产的二少爷没什么好感。
但显然,齐总对二少爷很满意,正把他带在身边培养。
“我拿过去。”
这些想法只在张助理脑海里存在一瞬,很快就压过去:“你回去吧。”
同事摊开手,回自己位置上了。
张助理在走廊上和眼熟的同事打完招呼,走进电梯间准备上楼。
电梯门正要关闭的时候,电梯门忽然被按开。
一个高大的人影进来,姿态散漫。
“程先生?”
张助理有些惊讶,透过镜片和一脸漠然的年轻男人对上视线。
“是你。”
程誓眯着眼,想起来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是齐绥川的助理。
但没看见齐绥川。
“他人呢?”程誓意有所指。
张助理反应过来,挂上官方笑容:“小齐总今天告假,没来公司,您有事情可以等明天再找。”
“哦。”
程誓也不是真想知道齐绥川在哪,啧叹一声。
齐绥川不在,雪枕也不在。
想到不久前发来的消息,程誓闹心得很。
不过。
他看了看一本正经的张助理,又想到齐绥川新冒出来的“弟弟”。
程誓扯出一个玩味的笑。
另一边,雪枕对自己的名声被害毫无知觉。
他“欸”了一声,看着齐绥川退出会议。
不开会了么?
雪枕眨眨眼。
“结束了吗?”他觉得自己现在可以说话了,巴巴地凑过去:“那你等会要出门么?”
出门就好了,他也想跟着。最好还能碰见什么人,然后再来一波绯闻。
“嗯。”
齐绥川点头,把电脑推到一边:“出去见个合作方。”
对上雪枕充满希冀的眼神,他勾了勾唇角:“你也想去?”
雪枕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他当然想去!
不管齐绥川到底是要去见什么人,露露脸总是好的。
齐绥川答应。
“可以,等会就出发……”他忽地顿了一下,从上到下扫了一眼雪枕,把雪枕看得缩了缩:“但是你得把衣服穿好。”
齐绥川的语气如常,雪枕却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扯了扯自己的上衣下摆。
差点把这事忘了!
第43章 拜金男友43
雪枕支支吾吾地站起来, 光裸的膝盖并拢起来,不太自在地扯了扯下摆。
“我去换个衣服。”
他尴尬地说了一句,跑进房间。
雪枕的背影有些慌张,看得齐绥川轻笑了一下。
来得快去得快, 头顶上的一撮呆毛都跟着翘来翘去, 自己却不知道。
他也找出车钥匙, 打算自己开车过去。
公司的事, 去不去无所谓。
一开始去齐氏的时候, 齐绥川就培养了一批自己的亲信,多为新人和进齐氏不久,根基不深有潜力的员工。
齐绥川当然培养了自己的班底。
齐峪留给他的人,大多在齐氏久矣。一来更听齐峪的话, 保不齐会坏他的事。二来呆久了,有自己的想法, 总有些节外生枝。
此外,齐氏的元老在公司多年, 被齐峪敲打过一批,留下来一批,也有些自己的心思。
齐峪有意放纵, 齐绥川估计着是想牵制自己,先按兵不动。
至于现在, 就更没有拔除的必要。
齐绥川决定权把主导权交给自己的“弟弟”。
于情于理,齐氏都是齐鹜的。齐鹜决定怎么处理齐氏里的老人和齐峪的人,是他的事。
不管齐鹜最后和齐峪关系如何, 他们才是亲生父子。
齐绥川沉吟。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齐鹜那双肖似齐峪的眼睛,黝黑的,透不出半点情绪。
外人看着齐氏新找回来的二少爷沉默阴郁, 和父兄不像。但齐绥川知道,齐鹜的性格和齐峪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只是齐峪老谋深算,颇为圆滑,已经懂得伪装自己,齐鹜却不懂。
齐绥川认为齐鹜和齐峪的“父子情深”也维持不了多久。
齐鹜看着就不是听话的人,一旦他有自己的想法,必然会和齐峪产生矛盾。
到时候,就看是齐峪能操控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还是齐鹜能应付他的父亲。
不过,这一切和齐绥川的计划无关。
他正思索,听见雪枕的房间里传来水声。
听着动静,齐绥川微微别过头,视线落在落地窗旁不断拂动的纱帘上。灿烂的光线铺洒进来,地板上映下斑驳的碎影。
差点忘了,齐鹜和雪枕的关系。
齐绥川陷入沉思。
他的眉头微微拧起来,显露出方才没有的为难。
雪枕比齐鹜和齐峪难处理,至少是对现在的齐绥川而言。
齐绥川承认自己在犹豫。
犹豫是软弱的,他一直这么认为,以前的他从不会有这种情绪。
但现在……齐绥川垂眼,深深感觉自己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开门前,雪枕盯着镜子仔仔细细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确保每个小卷都十分完美。
他也没忘了整理自己的衣服,理好不存在的褶皱,最后照了下镜子,推门。
刚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好了。”
雪枕走到齐绥川面前,坦然自若:“现在出发吗?”
后者正侧着脸望向落地窗的方向,手腕支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闻言,齐绥川回过头。
雪枕这次是整齐了,穿着他给挑的衣服,尺寸略大些,人却显得很精神。略长的黑发,卷卷的看起来很蓬松。
揉起来手感应该很好。
齐绥川脑海里莫名其妙出现这个想法。
看着和毛绒玩具一样软乎乎的,如果上手摸一摸,估计触感也差不多。
沙发上就摆着两个动物玩偶,是装修的时候家具人员送的,据说是当年很时兴的限量版玩偶。
齐绥川之前并不在意,毕竟他不常来这里。
这些玩偶和家具都会定期清洁,由家政人员打理,因此就算他不曾给过眼神也总是干干净净的。
手感应该差不多。
棉花填充得满满当当,表皮带着一点短促的绒毛,磨蹭着掌心,像柔软的碎发,带来难以言喻的痒意。
齐绥川不动声色,指尖却动了两下。
有些发痒。
让他有种想揉捏什么的冲动。
也不知道如果真的触碰到,是不是想象中那般柔软。
“嗯,现在出发。”
然而冲动只是冲动,齐绥川还是敛去心底思绪,回答雪枕的问题。
他站起来,拧开门示意雪枕跟在他身后:“走吧。”
雪枕乖乖跟上。
齐绥川说要去见一个什么合伙人,应该也不是什么正式的会面,不然带他一起干什么?
雪枕有清晰的职业定位。
如果有什么重要会议是他可以旁听参加的,那一定不是什么重要会议。
而且齐绥川的穿着也比平时闲适。
因而雪枕轻轻松松跟上他,还不忘和唐贾报备自己的行程。
至于龙傲天……
估计现在还在搞事业。
雪枕选择不去打扰走剧情的齐鹜。
走到地库,雪枕跟着齐绥川后面一起上了车。
“半个小时。”
齐绥川看了看时间,转向雪枕:“两三个人,你没见过……但也不用紧张。”
雪枕回以眨巴眨巴的眼神。
齐绥川好像是轻笑了一下,不过在雪枕察觉之前,就岔开话题。
“算是我的朋友,”他解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一起投资过项目。”
雪枕点点头。
能从齐绥川口中得出“算是朋友”的评价,应该就是真的朋友了。
“嗯嗯。”
齐绥川便不再开口。
车厢里很安静,他注重安全,车开得很平稳。
雪枕坐在副驾驶,歪着头看窗外擦身而过的车流与人群,车内气氛竟然莫名和谐。
谁能想到今天早上他还在暗戳戳想男二是不是又去工作,会不会觉得他懒散。
想到这里,雪枕抿了抿唇,捂了捂下巴,不想让男二看见他唇角的笑。
不上班真是太好了!
***
这一天的早些时候,齐氏公司。
电梯里,齐鹜盯着狭路相逢的程誓,眉头不悦地拧起来。
对面的程誓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衬衫领口扯开,领带不知道哪里去了,西装外套挂在臂弯。站姿也懒懒散散,斜斜支着,仍然能看出优越的身量和体格。
挡在他面前,存在感极强。
表情也是,程誓的下巴高高昂着,眼睑掀起又垂下,打量他,眼神有些嘲弄。唇角又微微勾起,扯出一个说不上礼貌也说不上恶劣的笑。
是齐鹜见惯了的,虚假的笑容。
“啊,”程誓果然开口,唇角弧度变深:“这么巧?”
齐鹜表情更冷。
“借过。”
电梯铃“叮”一声,齐鹜按的楼层到了,可程誓还结结实实地挡在他面前,充当一堵讨人厌的墙。
齐鹜眯起眼睛。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欸。”
齐鹜佯作绕开,程誓又错开脚步,挡住他:“这么急啊,老熟人见面,不跟我聊一聊?”
齐鹜冷眼看程誓,后者依旧笑嘻嘻的,浑然不觉他的冷漠似的:“还是觉得我现在不配和你说话了?”
程誓的话音没什么起伏,内容却足够尖锐。
齐鹜顿住。
程誓开门见山,要是他顾左右而言他,反而显得刻意。
齐鹜的余光扫了扫电梯间里的显示屏。
电梯已经在这一层停留好几分钟,他知道每天齐氏乘坐电梯上上下下的员工很多,也不好再和程誓多纠缠。
齐鹜表情冷下来,站在原地别过头:“你想说什么?”
这无疑是个接受洽谈的信号,程誓见状,唇角终于扯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走。”
他昂了昂下巴,大步往电梯外走:“你早这样,省不少功夫。”
程誓语调依旧,还是那种吊儿郎当、懒懒散散的长音,往常听见,齐鹜往往有些不自在,现在却大为不同。
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转而回顾人生前半部分堪称贫乏的二十几年,也显得不过尔尔。
避开来来往往的员工,程誓和齐鹜来到这一层尽头的会客室。
程誓对齐氏布局的了解比齐鹜还多点,他熟练地打开新风系统又反锁上门。
转头,齐鹜一脸冷淡地站在一旁。
程誓挑了挑眉,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开门见山:“怎么他也不跟你在一起了?”
齐鹜脸色不太好看。
程誓口中的“他”是谁,他们心知肚明。
“和你有什么关系?”
齐鹜不愿卷入这种古怪氛围,冷冷打断程誓:“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对面的程誓嗤笑一声。
齐鹜这么不给面子,他干脆也坦白:“当然是来笑你。”
他的语气坦诚得可怕,好像今天不是他主动来找齐鹜一般。
齐鹜:……
他扯了扯唇角。
程大少爷还是那样,像当初和雪枕呆在一起的时候,从不给任何人面子。
大概是齐鹜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看见对面的程誓又笑了笑,毫不遮掩眼底的嘲弄。
齐鹜忍不住反驳对方:“难道他就要你了吗?”
话音未落,程誓唇角的笑也落了下来。
房间里本来还算轻松的氛围驱散。
走动声和对话声被关在门外,似近非近,只有束束光线钻透玻璃弥散在空气中,微尘仿佛都凝结住。
程誓收敛满不在意的神色,抬了抬眼。
对面的齐鹜一双黝黑的狭长眼睛不耐烦地眯起来,表情冷漠,比起平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说过去的齐鹜尚且有顾虑,能按耐住几分,现在则是半点不遮掩对他的不喜。
想到几天前听见的消息,程誓砸了咂舌。
也怪不得,一般人要是乍一经历这样大的身份转变,怕是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不过齐鹜也不是一般人。
程誓思忖一番,硬是从他冷漠的表情里看出几分气急败坏。
很显然,经历了身份转变的齐鹜,也没有得到想要的。
程誓心中便有几分幸灾乐祸。
他来,一开始是想找到齐鹜咨询一下,互通有无,哪料到对方如此态度。
程誓本来就膈应齐绥川,这一下还碰见个疑似齐绥川“弟弟”的人,更来劲。
因而刚出口的话便拐了个弯。
程誓的声音欠欠的:“本来还想看看你和他能走到哪一步,没想到他还是更喜欢齐绥川那个家伙。”
再一次听见别人对自己和齐绥川的比较,齐鹜脑门险些崩出青筋。
他冷眼看程誓,瞥见对方眼底的戏谑,翻涌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程誓在看他笑话。
齐鹜怎么可能让对方如愿,那不是更让人发笑。况且,程誓来找他,也是带着目的来的。
程誓有所求,主动权就在他这里。
齐鹜沉下心神。
“如果你只想说这个,我们今天的谈话可以结束了。”
他背对着窗台,一束光线透过擦得锃亮的落地窗落在他发间,眼睫被照亮,泛着金子般的色泽,瞳色却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
齐鹜站起来。
他作势要走,老神在在坐在办公椅上的程誓终于深吸一口气,露出点不情不愿的坦白。
“好吧,”程誓也站起来,耸耸肩:“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合作。”
“ 你也不喜欢你的‘大哥’吧?”
程誓直直看着齐鹜,打量的目光从头顶落到脚底:“正巧,我也不喜欢他。”
齐鹜不言,看着程誓步步紧逼。
“你和他看着也不像是什么感情很好的兄弟,不如……”
程誓微微昂起下巴,语气兴奋:“我们一起扳倒他吧!”
闻言,齐鹜深深拧起眉。
第44章 拜金男友44
窗外车流挤挤。
雪枕微侧过脸, 发现齐绥川在往市区外开。
这是要往哪去?
大概是发觉他的视线,等红灯的间隙,齐绥川朝雪枕的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了?”
雪枕想了想,顺口问了一句。
“等会去见的朋友在郊区开了一家露营基地, 在那里忙。”闻言, 齐绥川和他解释:“风景还可以, 顺便去散散心。”
雪枕点点头。
散心好啊, 不用上班。
不过齐绥川和他口中的“朋友”关系看起来很不错。
又是告假一天, 又是自行驱车前往。
比起跟着男二一起去工作,雪枕更喜欢这种场合。
露营基地!
雪枕整个人陷在副驾驶上,开始搜索齐绥川说的地方。
也巧,地图里郊区只显示了一家露营基地, 新开不久。俯瞰图上看着占地面积不小,下拉还能看见设施和举办活动的详情图。
非常合格的独家基地, 风景不错,游乐设施也很多。
比上班有意思多了。
这才是打开任务世界的正确方式!
雪枕专心致志, 那边,齐绥川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
到底是年纪还小,出来一趟高兴得像是要春游。
放在一旁的工作机屏幕亮起, 齐绥川瞥了一眼,发现是苏哲发来的消息。
负责和苏哲对接的是齐峪的人, 但这人自从接风宴后就不间断地给他发消息,顾左右而言他,不知道要表达什么。
齐绥川有些好奇, 但既然对方藏着掖着不想说,他也自然不会主动探究。
这次,是苏哲问他下午在不在办公室。
答案当然是否定。
齐绥川查了一下明后天的工作安排, 给苏哲挤出来一个时间段。
毕竟来者是客,苏哲和他也没有明面上的矛盾。
公事公办地发完信息,苏哲那边显示了好几分钟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齐绥川晒笑。
这人对他的态度奇怪,说亲热也算不上,说公式化也不是,肉眼可见地纠结,齐绥川也拿捏不准他的想法。
世界上奇怪的人太多了。
对方不愿表露,齐绥川自然不会深究。
他把工作机放回去,注意力转向方向盘,余光偶尔瞄一眼副驾驶上的雪枕,看他嘀嘀咕咕地纠结接下来去哪逛。
屏幕又亮了亮,联系人发来信息,很快因为无人理会而暗下去。
另一边。
苏哲紧张地按下发送键,顶着面前人如炬的目光,感觉指尖过电似的微微抽搐。
齐绥川不会拒绝他的会面请求吧?
恒温的办公室里,老板椅舒适柔软,苏哲却如坐针毡。
对面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再次追问:“他答应了吗?”
他甚至不顾形象地往前俯身,整个人恨不得钻到苏哲的手机屏幕前,按在办公桌上的手背青筋浮现。
颇为失态。
苏哲眼角抽搐,硬是向后仰了一下,避开对方迫不及待的视线。
他摊开手,无辜地摇了摇头:“没同意。”
苏哲手掌翻转,把齐绥川回复的消息给对方看。
后者连忙把手机接过去。
左看右看,屏幕上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
“抱歉,不太方便。”
他的脸上立刻流露出焦躁神情。
苏哲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沮丧。
看着面前人坐立难安,他也叹了口气,拍拍对方的肩膀:“急什么,他就在这,还能跑了不成?”
男人不置可否。
他是苏总的特助,收到苏哲发来的信息,连夜千里迢迢赶过来,只为了见到齐绥川。
这件事事关重大,苏哲及时传回消息,也只通知了苏寅年一人,不敢惊扰身体不好的伯母。
苏寅年立刻派出信得过的特助。
“只能等,”特助沉声:“总归他不可能不见我们。”
苏哲附和般点头。
他又大致交代了几句齐家目前的情况,虽然特助自己也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了解到,但他亲眼见过,能说出个中一二。
特助听了倒是有些高兴。
齐家认亲的事,他在隔壁市也听说了。当时只觉得齐家像个草台班子,现在一想对他们反而有利。
一来,如果齐绥川真的和苏家有血缘关系,被齐家误打误撞领养,想想应该也没受过什么苦。
二来,齐绥川清楚自己不是亲生,齐家又找回亲生孩子,愿意和他们离开的概率大大增加。
特助把手中的资料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齐绥川的资质无疑是万里挑一的,也颇有几分苏总年轻时候果断的气度,苏总见了肯定也要心生欢喜。
而且,苏家能给他提供的资源更多,平台更高,齐绥川没有不跟他们离开的理由。
苏哲倒是忧心忡忡。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扯了扯嘴角,神情有些为难:“他不是轻易被左右的人。”
特助不同意:“苏家还能薄待他不成?”
苏哲微微侧过脸,在特助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
苏家当然不可能亏待后辈,就算是最不受宠的子侄,出了苏家的大门也是能横着走的。
齐绥川在A市有自己的投资和事业,真的愿意放下在这里的一切,转而去苏家这个深宅老院和一群杀红了眼的争抢?
苏寅年肯定会替他扫平道路,但,苏哲不觉得齐绥川贪图苏家的东西。
本身并不缺乏,又怎么能以此被引诱呢?
而且。
苏哲眉头一挑,又想到个关键人物。
唐雪枕。
尽管只见了一次,苏哲对他却印象深刻。
他是明眼人,自然能看出齐鹜和齐绥川之间那点门道,也能看出来是为了谁。
苏哲不了解唐雪枕,但这种事可不是一走了之就能结束的。
听着特助信心满满对接下来行程进行安排,苏哲默不作声。
齐绥川出现,苏家其他人肯定要远远排在后面。这时候如果他出来提出异议,指不定要被解读成什么意思。
苏哲没有当出头鸟的愚蠢想法。
“嗯。”
听着特助的提议,他只点头:“我会尽我所能。”
苏总派来的特助果然露出满意神情,和他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苏哲嘴角弧度变深。
特助想邀功,他当然不会阻拦。
不仅不会,还能心甘情愿为对方提供便利。
不过到时候,要是特助冒冒失失,试图从齐绥川身边人入手,得罪了谁,他就爱莫能助了。
齐绥川的车抵达露营地的时候,正好是十一点半。
他顺着停车场方向牌的指引,找了空位停下车,又给朋友发了信息。
车身停顿一下,副驾驶的雪枕也懒懒睁开眼。
路上有些堵车,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半个小时的路程硬是多花了二十来分钟。
齐绥川开车稳当,雪枕听着窗外忽远忽近的鸣笛声,早上未散尽的困意翻涌上来。
雪枕本来强忍着不想睡,毕竟他在齐绥川面前已经立了一个懒散的形象,趴在沙发上都能睡着。
但驾驶座上的男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忽然来了一句:“还要一会,你现在可以休息。”
齐绥川都这么说了,雪枕就闭上眼睛。
现在……雪枕下了车,先伸手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眯着眼向远方的人群望了望。
还挺热闹。
“他来了。”
视线上方忽然落下一片阴影,雪枕回头看,发现是齐绥川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黑伞,给他遮阳。
齐绥川比他高不少,撑着伞走有些不便。此时阳光又正盛,他就倾斜伞柄,肩膀也微微倾斜,靠向雪枕的方向,另一只手落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几乎是把人搂在怀里的姿势。
雪枕对此一无所知,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好热呀。”
齐绥川在旁边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雪枕怕热,大太阳底下一站着,就有些后悔跟着齐绥川一起出来。
早知道在车上等了。
他抿抿唇,视线落在不远处一群嬉戏打闹的年轻人身上,看着他们毫不在意地顶着烈阳,心有余悸。
齐绥川说的朋友还没来。
其实也没等多长时间,只是雪枕热得有些不耐烦,随手把有些长的额发撩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水亮的眼睛。
大概是不高兴,鼻尖微微皱起,腮边熏粉,显得更白了。
齐绥川默不作声。
雪枕皮肤很白,一旦染上其他颜色,就很明显。
尤其是颈侧。
雪枕今天穿的是他给的休闲装,领口有些大了,一偏头就能看见优美的锁骨线条,延伸到衣领里。
再往下就不能看了。
齐绥川错开视线。
他比人家高,现在靠得又近,一不小心就会看见些不该看见的。
不礼貌。
齐绥川自认为道德水平处于一个较高的水平,当然干不出来那种事。
总得两厢情愿。
“终于来了!”
又走了几分钟,雪枕终于看见人,对方朝着齐绥川招手,估计就是他说的“朋友”了。
“不好意思,现在才过来。”
来人看上去比齐绥川大几岁,个高,五官端正。皮肤有些黑,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白得晃眼。
他热情得很,野牛一样莽莽撞撞地冲过来,和齐绥川打招呼之前先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小子,还知道带人过来!”
大概他和齐绥川关系真的很好,有他们独特的打招呼方式,雪枕都听见非常清晰的“咔吧”一声。同时,齐绥川无言,揽着他往后退了一步。
“少来。”
问候完老朋友,来人的视线又落在雪枕身上。
四目相对,雪枕慢慢眨了下眼。
他笑得很明显么?
雪枕立刻抿唇,不想引起注意,对面的视线在他和齐绥川身上逡巡一番,眉毛一挑,开始了热情洋溢的自我介绍。
“你好啊,我叫卢潭,是齐绥川的好朋友。”
卢潭笑眯眯地加重“好朋友”三个字。
他笑得实在热情,雪枕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自我介绍:“我叫唐雪枕。”
卢潭继续笑,好像在等他说出下一句话。
雪枕意识到这人是想知道他和齐绥川的关系。
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怎么那么八卦呢?
“嗯……”雪枕想了想:“我是齐总的助理。”
卢潭眼睛眯了眯,唇角的笑容更加明显。
好在齐绥川打断了卢潭的八卦。
“好了,先进去吧。”
齐绥川依旧撑着伞,另一只手稳稳搭在雪枕肩膀上,伞檐隔住日光,也隔住卢潭八卦的视线。
卢潭讪讪。
“行——”
卢潭笑了笑,开了个玩笑:“难得齐总大驾光临,肯定要好好招待——”
齐绥川不咸不淡地回应。
雪枕听着卢潭插科打诨,偶尔掺杂一句什么项目的进度,齐绥川应声,唯独对他的打趣没有回应。
不多久,雪枕看见了露营地的大门。
营地占地面积很大,视野中一片油油的绿草地,建筑都是独栋,颇有些田园风情。后边还有一块围起来的、宽阔的水库,零星几个人影在垂钓。
已经是饭点,草地上支起的烧烤架早已冒出滚滚香气,随着风飘散四处。
“我安排了一桌菜。”
卢潭兴致冲冲,带他们走进一间屋子:“来得正好,我前段时间酿的酒挖出来了,正好给你们尝尝……”
他笑眯眯地看雪枕:“果酒,度数不高,能喝么?”
雪枕点头。
他的酒量尚可,喝几杯没事。
卢潭笑:“爽快!”
几人落座。
菜还没上完,卢潭就急匆匆端了几瓶酒,瓶身上沾着冰块,冒出森森寒气。
不知道是用什么水果酿的,酒液是淡淡的粉色,晶莹剔透,在瓶中轻轻晃动,像流淌的银河。
“嘭”
卢潭拔掉瓶塞,往杯子里倒酒:“荔枝酒酿,味道很不错喔。”
杯子也是专门冰过的,雪枕轻轻碰了碰杯身,感到指尖一冷。
酒液晃荡,闻起来还有种淡淡的甜香,没有酒精的刺鼻气味。
看起来很好喝。
卢潭要给齐绥川也来一杯,齐绥川却不太赞同:“我开车来的。”
卢潭手一挥:“怕什么,到时候我找人开车送你们回去?”
“再说了,不是来休假么?”他笑:“齐总急着回去工作不成?”
齐绥川顿了一下。
倒也不是。
他算不上彻头彻尾的工作狂,尤其是这段时间,他决定给齐鹜留出熟悉齐氏的余地。
卢潭见他不再拒绝,从善如流地给他倒了一杯。
酒菜备齐。
没什么名贵的菜,但菜品都是营地种的养的,鱼是现捞的,胜在新鲜。
卢潭还说这菜是他做的,和雪枕很是仔细地分享了一番心得。
还是个大厨。
雪枕夹起一筷子鱼肉,发现味道确实不错。
齐绥川秉承沉默是金,他的朋友却不是。
卢潭十分健谈,对齐绥川带过来的小“助理”又很好奇,眼珠一转就是找雪枕搭话。
他的问题又是些介绍露营地趣事,讲解菜品,偶尔穿插一句问题,雪枕便不好跳过,老老实实回答了。
卢潭也是聪明人,点到为止,不会问出格的问题。
雪枕把卢潭的声音当成背景音,专心吃饭。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注意,原来里面的装修也别具一格。看得出来摆件和家具都是仔细挑选过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进来,弥散的光斑不偏不倚落在雪枕脚边。
窗外是一望无边的草地,三层楼以上的建筑物都少见,更没有拥挤的车流和人群。
度假休闲的好地方……
雪枕有些出神,不自觉就喝下大半杯荔枝冰酒,又想再来一杯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按了一下。
“嗯?”
他回头,看见齐绥川看着他,语气有些不太赞成:“少喝点。”
齐绥川面前的酒倒是一点没动。
雪枕脸颊微微发红。
酒液流经喉管,开始发烫,唇齿间还残留着浅淡果香,热意却翻涌上来。
他不错眼地盯着齐绥川,眼珠因为水汽显得湿漉漉的。
看起来有些委屈。
雪枕也确实有些委屈。
这个男二好凶啊。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那点情绪被放大,让雪枕感觉心里酸酸的。
齐绥川为什么不让他喝?
齐绥川没能等到回答。
他从雪枕眼底读出一丝委屈,那双漆黑的眼睛因为湿润而更加透亮,倒映着他的影子。
视线稍稍往下,饱满的唇瓣也因为浸润了酒液而显得更粉,微微张开,显得有些茫然。
齐绥川忽地感觉指尖有些发烫。
那是雪枕腕上的温度,透过肤肉传递过来,让他有些发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太妥当。
齐绥川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指尖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攥紧了。
卢潭看热闹不嫌事大,对齐绥川“嗐”了一声:“下班了你还管那么多,人家想喝就喝呗。”
说罢,他热情地把酒瓶往雪枕那里推了推。
雪枕歪头思考了一下,很给面子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卢潭仔细看了一眼雪枕,确认他只是脸颊微微泛红而不是因为酒精不耐受。
他见的人多了,酒品不好还一个劲要喝的人不少,喝一点就大吵大闹。
今天倒是不太一样,看着酒量不如何,有些醉意了却只迷迷瞪瞪地发愣。
呆呆的,倒是有点可爱。
更让卢潭感兴趣的,是齐绥川劝了一下失败后竟然就此作罢。
这可不太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卢潭冷眼旁观,发觉齐绥川虽然未开口,视线却时不时落在雪枕身上。手腕落在他身侧,防止他不小心打翻什么,还要被抓着酒杯的人嘀嘀咕咕。
显然,他的好朋友拿自己的“小助理”没办法,只能纵容。
真有趣啊。
卢潭本来就对雪枕很感兴趣,因为齐绥川身边的助理来回就那几个熟悉面孔,今天忽然多出来一位,看着又不太符合齐氏的精英风范。
卢潭的表情微妙起来。
他无意八卦,只是一直独来独往仿佛入定老僧一般的朋友身边多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助理,很难不让人多想。
只是卢潭也很难想象齐绥川这样独断专行的人也会和粉色泡泡同框。
光是想想,他有些悚然。
雪枕用力摇摇头。
没有卢潭的念叨,他怎么也觉得脑袋有些晕?
怎么回事?
雪枕用力眨眨眼,试图让视线范围变得清晰,哪成想连桌子都开始晃晃悠悠。
他盯着对面墙上的彩窗,光线似乎也旋转起来。
“醉了?”
不知道是谁伸过来一只手,扶助他的肩膀,低低在他耳边说。
雪枕忽地有点委屈。
他不太能抓住那只手,软绵绵地往人身上靠。
同时,他仰起下巴,对着不知道是谁的人说:“有点晕。”
然后雪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45章 拜金男友45
齐绥川眼疾手快地捞住雪枕。
他的本意是扶雪枕一把, 哪料到他醉到趴都趴不住,软绵绵地倒下去。
齐绥川只好充当人型支架,任劳任怨地把人捞起来。
齐绥川知道雪枕酒量不如何,酒品尚可。
喝醉了晕乎乎的, 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一个劲往人怀里钻, 被按住就不动了。只是脑袋乱蹭, 一头小卷毛乱糟糟的。
也好, 给他省力气。
哪料到不等几分钟,齐绥川就改变了想法。
齐绥川好心,某个小醉鬼被扶起来还不太乐意,指尖在他肩膀上乱抓, 似乎在寻找着力点。
他今天穿的是常服,衣服面料柔软, 没一下就皱了,不太能见人。
齐绥川拧起眉头。
脸长得很乖, 还挺闹腾。
齐绥川腾出一只胳膊把雪枕不安分的手按住。
哪料到小醉鬼不买账,手脚并用地扭,小腿不安分地踢来踢去。
不知道是嫌他身上硬, 还是哪里不舒服,雪枕对他表露出了十分的抗拒。
“不要你……”
小醉鬼嘀嘀咕咕, 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拿手拍他,拍得邦邦响。
喝醉的人不会收力, 尽管雪枕那点力气在齐绥川那边算不上什么,这种不配合的姿态也让他有些狼狈。
齐绥川额角青筋崩出青筋。
他又气又笑,人生的前二十几年齐绥川向来得心应手, 哪曾有过这样不体面的场景。
尤其是旁边还有人在。
齐绥川偏过头,目光锁定在一旁的卢潭身上。
经历了这么一遭,他看老朋友的眼神有些不太友善。
倒酒的时候这人会来事,说得天花乱坠,现在哑火了,在旁边看戏似的坐着。
本来齐绥川带雪枕来这里的用意是放松,但人一到,看见卢潭隐晦的八卦神情,就有些后悔。
卢潭人不错,可惜就是太爱八卦。
尤其是齐绥川身边之前从没有出现过工作以外的人。
齐绥川几乎都能从卢潭的眼神里看出揶揄意味。
大概是“你也有今天”。
好在这人尚且知道社交礼仪,忍住了当面问出不太礼貌的问题,只是旁敲侧击。
雪枕傻乎乎的,什么也没听出来,光顾着喝他说的“糖水”了。
多说无益。
醉也醉了,当然要找个地方休息。
齐绥川不担心这个,卢潭这里空房间多的是。不管是淡季旺季,总会给朋友们留出两三件空房。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卢潭。
卢潭会意:“后面有空房间,你来之前收拾过了,东西都是早上换的,全新的。”
齐绥川盯着他,还是没说话。
二人对视一眼,卢潭从好友漆黑的眼睛里看见警告意味。
好吧,齐绥川还是那个齐绥川,无情的工作机器。
卢潭按耐住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什么都不会往外说。
齐绥川终于满意带着人先离开。
卢潭留下来收拾残局,在门口站着看到齐绥川的背影消失不见,出了口长气。
他今天可算是见识到齐绥川的另一面了,要知道,这人活到现在过得清心寡欲,卢潭哪能知道齐绥川私底下还有这样一副面孔。
神情如常,还是那种冻死人不偿命的冷脸,偏偏做着完全不符合性格的事。主动把人扶起来,为了不让人不小心磕碰到,还得把人按在怀里。
齐绥川半搂着他,几乎交颈,下颌擦过柔软蓬松的发顶,态度透着不需明说的熟稔与暧昧。
卢潭不觉得齐绥川是热心的人,况且还挨了几下,也只是露出有些无语的表情,转而攥住他的手。
想到这里,卢潭不由得钦佩起雪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