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自己试试。”陆明堂抽出嘴里的糖棍,还没塞到叶所长嘴里,那人就热情地把舌头探进来了。
他们交换了一个充斥着柠檬糖味道的吻,他体内烧着的暗火终于平息。
“余邃还找人扮假警来着。”一吻毕,陆明堂突然道。
叶黎一怔,继而挑眉:“胆儿挺大啊?”
“需要的话我可以作证。”
“不用。”叶黎摸着他的眉,轻哼一声:“监控是有的,没有我也能整死他。”
陆明堂不置可否,叶黎环着他安慰:
“你不要再想这事儿了,想多了心情不好,我们出去玩吧。”
“你所里不忙了?”
“我有假,好多年假都没放呢。”叶黎兴致勃勃,唤醒智能助手,一气儿列了好些个地点,问:
“想去远点的还是近点的?”
你没事儿我还有事儿呢——陆明堂默默含住棒棒糖,想了想:
“你不是要去看极光?”
“你要去?可以去吗?我马上定行程!”他甚至等不及前两个问题的答案,风一样跳下床,手忙脚乱穿衣找裤,一边收拾一边给所里电话,安排之后十天的工作。
“要去十天?”陆明堂突然有点后悔了。
叶黎霍的转头:“游轮就得坐七八天呢,怎么不要十天?”
要不是他们工作性质的问题,叶黎都得准备个三十天的行程。
陆明堂心头一咯噔,感情不是坐飞机过去,下飞机等极光,看完回家这个流程啊。
他欲言又止,虽然不敢跟叶所长比日理万机,但他那小公司着实没有多少能折腾的余地,再说这段时间他打算扩张业务到邻市,公司上下都连轴转,他能抽出这几天躺在家里已经是了不得的轶事,再多些日子,同事怕就该猜他病危卧床,命不久矣。
好在他思量用词时,智能助手给出建议:
【北极圈最好的旅游时间在夏天,现在平均气温仍在零下十度以下,极寒和风暴不时会困扰游客,如果要出行,请做好御寒准备,多穿分层衣物以应对温差。】
叶黎动作一顿,虽然有极光,但低温是个很大的问题。
他自己无惧,可陆明堂冷了总咳嗽,若是碰上风暴,怕是得病一场——想到这他紧锁眉心,之前说要带他去找李主任看看,一直没能成行...
“要不咱...换个地方?”叶黎有些忐忑,陆明堂好不容易提出的要求,他居然要拒绝。
陆明堂暗松一口气,安抚道:“等夏天吧,可以先去个近一点的。”
比如城郊森林公园就很不错。
叶黎会意:“去个暖和的地方。”
适合疗养——他爷爷是不是有套疗养别墅来着,还有温泉,就在...
“可以。”陆明堂咽下关于城郊的提议。
“我问问爷爷!”
叶黎说着,兴冲冲跑出去,留陆明堂在屋里干瞪眼:
这关老将军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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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他们住到了老宅,家里彼此交流都方便,也杜绝了余家狗急跳墙使下三滥手段的可能。
陆明堂这回没让司机跟着,叶黎吓一跳之余,直接把他的安保等级再升了一个档次,这一切陆明堂不知道,家里倒是给闹的鸡飞狗跳。
老将军见他冲进自己的书房,脑瓜子就嗡嗡叫,但看见他眼底憔悴的青黑色,什么情绪都化成一声叹息:
“你来了,消息这么快...”
“爷爷你那个疗养别墅在...什么消息?”叶黎语锋一转,昂扬的声音一沉,眼神都尖锐起来——
他本能觉得,那不会是个好消息。
“余邃那小子出来了。”
......
“什么意思,出来了?谁放的?”叶黎冷声问。
今儿早上的消息还是十年起步,几个钟头过去,就无罪释放了?
儿戏呢?
就算最后结果从轻发落,那调查过程呢?几天就结束了?
“余家捐了两家药企,一家能源公司,一座锡矿,还有他们在3号星的所有股份,让渡了近地行星的所有开发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小陆毕竟没出什么事,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
“一定要出什么事儿才可以吗?”叶黎拳头握的死紧。
“那叶黎,你想怎么样?”老爷子看着孙子,口吻平淡地问:“三年,五年?十年不可能的,达不到那个量刑标准,这样判得有验伤报告,你从哪弄来?你舍得明堂,还是舍得自己的名声?”
叶黎不语,仍旧死死的盯着他爷爷,摆明了不服气。
老爷子也头疼,叹了口气:“那小子混不吝,你也跟着二百五吗?他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会走的很远,要爱惜羽毛才行。”
“这事儿小陆也会同意,不行我跟他说。”
叶黎下意识开口:“你别跟他说!”
“怎么,他没有知情权?”老爷子哼哼,“你护崽子呢,也不关心人家乐不乐意。”
叶黎不说话,他知道陆明堂肯定同意,余家给出的价码高得离谱,余邃就算出来,也不再是那个能横着走的余大少爷。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代价足够。
起码姓余的以后见着姓叶的肯定绕着走。
只是他心里那团伙仍旧没有熄灭——他愤怒,那种愤怒甚至都与余邃无关,哪怕他被判死刑了,也依旧无法熄灭。
可他无法描述,其他人自然无法意会。
“你妈妈为了你这事儿都和娘家闹翻了...你这样,会让小陆以后和她生出芥蒂的。”老爷子拍了拍孙子的肩:
“很多事情不是你乐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凡事留一线,不会妥协的人走不远...真是,你就该跟明堂好好学学。”
叶黎不理会爷爷的嗔怪,他并非完全不了解妥协的艺术,只是心底有股恐慌,说不清着落何处,只以为弄死那个祸首会有所减轻——事实上,并不一定。
爷爷说的有道理,法院判也不会判更多了,他闭了闭眼:
“3号星的股份,和近地星的开发权,全部给明堂。”
“行,你们小两口的事儿自己商量。”老爷子一口答应。
“他还得亲自过来道歉,乞求明堂原谅他。”叶黎强调。
老爷子也答应了。
“而且,让他们注意点,我只是放过他这一次,以后他再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地方,倾家荡产也不会再顶用了。”叶黎唇线紧绷,杀气腾腾。
老爷子见状照他脑后拍了一巴掌:“行了你小子,操那么远的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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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话在爷爷那放完了,离开书房叶黎就忐忑起来。
陆明堂一句也不问,但他心底愧得慌——要不等3号星和开发权办下来再说?
近地行星的开发已经上了日程,远地星球也近在咫尺,人类发展至今又一块巨大的蛋糕早在本世纪初就划分好了,国家一直想把私人手上的收回来,起码也得掌握在可控势力的手中。
明德原本不在备选名单之列,如今能跻身上前,没有人觉得陆明堂还会有任何不满意。
不满意的就只剩下叶黎了。
“我想带你去爷爷的疗养别墅住一段时间,李主任过两天会去那,我之前给他说过你的情况,让他给你看看,咱好好养养,再去看极光,好嘛?”
“我什么情况?”陆明堂挑了挑眉。
“你见风老咳嗽,可能之前落水里留了病根,或者以前太拼了,亏了身体...咱调养调养?”
这口气很不叶黎,他不应该说“你身体不好,我给你请了医生,什么时候养好了咱什么时候出去玩”吗?
陆明堂为自己的想象笑了笑:
“怎么了叶所长,跟个受气小媳妇儿一样,没听你的话,还以为我在怎么样你呢?”
叶黎讪讪一笑:“那这么说定了?”
“你不用大惊小怪,很多人都换季咳嗽,等时节过了就好了,这种事不用打扰老爷子,他有你这孙子怪操心的。”陆明堂劝了一嘴,当然没劝住。
“...少给他贴金,他养我比放羊还轻松。”叶黎白眼一翻,忍不住抱怨。
“你放过羊?你又知道?”陆明堂揶揄地看他。
“放过啊,我八岁那年,他把我往草原一扔,我差点给埋羊群里。”
叶黎手舞足蹈,他也不是娇养长大的,但凡有个什么节假日,他爹他爷就美其名曰要带他见世面,去的都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明明就是俩老爷们走亲串友的行程,非把他提溜一起,像搞展览一样要他现场表演五位数以内的乘法心算。
众目睽睽之下啊,人家小朋友唱歌跳舞,他跟个点读机一样杵在人群中间,有人问一句“543x645等于多少”,他就瞪着眼回答“350235”。
观众就跟着惊呼。
别提多社死了。
重点是捧场的呼得他爷他爹心满意足,大赦天下一样把他往同龄堆里一甩,冠冕堂皇地要他多交朋友。
可那群小傻子是不带脑的,他一个八岁的娃,哪里上过草原,放过牛羊,这不是天赋技能,这是耳濡目染,他没这个环节,人差点都没了。
“哧——”陆明堂没忍住笑出声,见叶黎尴尬,赶紧整肃表情:“你继续说。”
“他把我当猴呢...以前...什么爷爷,什么爹啊...”叶黎小声哼哼。
不然他怎么一门心思要往外跑呢?
但他如果不一门心思跑出家,怎么又碰得上陆明堂呢?
想到这,记忆中的爷爷也眉清目秀了些。
“所以就要住他的房子,他几年都不去一次,摆那多浪费啊,还要花钱保养,咱去是物尽其用!”
陆明堂哪里拗得过他,极地之旅就此变成疗养行程。
左右三五天就下山。
那其实是座山庄,坐落于南边伏龙山温暖的阳面,院子里种四时花木,还从山上引了一条清溪,绕着中间一块千层石假山向四面流去,地上不修草皮,而是苔藓,因为时常又野鹿进来偷吃,又专门辟了一块地养鹿。
晨间的时候云遮雾霭,傍晚时分霞光满天,大门悬了一块字迹拙朴的匾,上书:自在。
陆明堂盯着那匾看了半天,愣是没觉出哪自在。
不管是迎前送后的阿姨园丁,还是笑脸相待管家司机,都让他无所适从。
叶黎好像也看出来了,没多久就让人散去,半点搭手的都不要。
只是一个人笨手笨脚捣腾半天都没铺好那张两米五宽的床,陆明堂看不下去了:
“你被角对准没有?”
他就没见人套被子趴在被子上的——这手艺,在他们村该被爹妈打死。
叶黎抹了把脑门折腾出的热汗,迟疑道:“对准了呀。”
他都用绳绑住了。
陆明堂把手伸进去一摸,无语道:“你系错了。”
然后三下五除二把被芯转了个个儿,把另一头抖给他,叫道:
“捏着那两头,别动。”
叶黎听话,捏着两个被角在床对面当桩子,就见陆明堂利索地把堪称巨大的被子用力一抖,这项浩大的工程竟完成了。
这么简单的吗?
叶黎怀疑地看着自己的手:这双真的手搓出过“神游”?
“看什么呢?枕头扔过来。”
“哦哦哦。”叶黎听话投递,并及时提供情绪价值:“陆哥真厉害。”
陆明堂怀疑他在内涵自己,没有吭气——小叶少爷说什么都对。
“你又不擅长家务,干嘛不叫温姨帮忙?”
他体贴的照顾了小叶少爷的自尊心,应该说,他那双手除了实验和键盘,都没屈高就下地干过杂活儿。
当年人放羊变成羊放人也是该的。
“不就铺床嘛...我以为很简单来着。”都看过好多次了。
叶黎小声逼逼,继而大声提议:“晚饭,我做!我真的会了!”
啊?
陆明堂诧异——上次耍帅颠锅的造型还历历在目,这种事儿有必要如此百折不挠吗?
“...其实我也会做,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他斟酌着,该怎么不打击小叶少爷的积极性。
谁想叶黎眼睛一亮:“那我们一起做!”
对的,就是这样!
正常的婚后夫夫生活!
一起做家务,一起做饭!
而不是每天早安晚安地渡过一天。
他们渡过了第一天正常的夫夫生活,第二天李主任就在叶黎没完没了的电话轰炸中登门造访。
李友良学贯中西,人到中年混了个主任副教授的职衔就不再往上,一门心思扎根药理学,除了必要的看诊,一般不出门。
要不是有个叫叶折空的老哥们,上了他不省心孙儿的电话本,这大好春日就该守着他的药田观察苗苗们的长势。
而不是跑到这个只有鹿在拉屎的大园子,看小情侣调情。
“你最好是有个疑难杂症来耽误我的时间。”李友良一把拽住叶黎的手腕,口气十分不好。
叶黎一缩手,没抽动,也不敢再使劲,怕把老人家拽出个好歹:
“不是我,我健康得很。”
“知道不是你,壮的跟牛似的!”李友良一瞪眼,把他镇在座上——老叶说之前这小子出了点意外,让他通过脉象看看,机器的确没检查出什么毛病,还希望他这给上道保险。
保险上成功没不清楚,但从脉象来看,的确很不一样。
说他壮的跟头牛似的不是修辞,这血管跃动的强度他就没在任何年龄段的人身上见过,高血压都这样的。
但他这也不像随时要爆血管的样子。
“一边去,换个人。”
老叶语焉不详,大概不止意外那么简单,反正从他的角度来说,叶黎的确异常健康,也算有了交代,赶紧把这惹人嫌的小家伙撵一边去。
叶黎赶紧坐到陆明堂旁边,紧张地盯着李友良的手指,还有他指下的手腕。
“你...”李友良正要问诊。
被诊人还没说话呢,叶黎先倒豆子似的叽哩哇啦:
“他之前落过水,腊月天呢,湖面都结冰了,然后咳嗽一直不见好,还有以前作息不规律,肠胃不好,止疼药一吃一大把,医生还说他有点营养不良,肋骨也受过伤,还有后背刀伤,这是什么,内虚外也虚?是不是该多吃点什么人参鹿茸,补补身体?”
他说完李友良无语望他,陆明堂也跟着诧,他什么时候这么虚了?
“话都被你说完了,我可以走了?”
小兔崽子,上几年学啊,自己就会开方?
叶黎乖巧闭嘴,但一把揪住人家的衣袖,意思明显。
李友良哼了一声,这才皱眉看着陆明堂:“不是什么大毛病,少操点心就行,情绪是百病之源,凡事都得宽心。”
他说完,叶黎先紧张了:
“没什么大毛病你皱什么眉头?”
李友良忍了忍,然后不想忍,一巴掌呼到他脑门顶:
“你坐这你也皱!”